yorumiran 2007-2-26 04:51 PM
BL H慎入﹝含羞令(+番外)﹞by:風之羽 來源:家族(完)
家族已同意轉載
[font=新細明體]主角:韓修,李崇義[/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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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新細明體] [/font]
[font=新細明體]文案:[/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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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新細明體]美、美人啊!![/font]
[font=新細明體] 雖然剛從水裡撈出來,濕淋淋的有點狼狽,但美人畢竟是美人,連狼狽也狼狽得別有風情。[/font]
[font=新細明體] 決定了,就是這個美人兒。[/font]
[font=新細明體] 嗯雖說年齡好像大了那麼一點點,[/font]
[font=新細明體] 個頭高了那麼一點點,身體重了那麼一點點```[/font]
[font=新細明體] 耶?竟然是個男的?[/font]
[font=新細明體] 男、男的,嗚``沒辦法,既然都愛上了,[/font]
[font=新細明體] 也只能將就將就了。[/font]
[font=新細明體] 可問題是[/font]——[font=新細明體]韓修``為什麼他是韓修?``[/font]
[font=新細明體] 嗚````他不想愛上自己的舅舅啊![/font]
[[i] 本帖最後由 yorumiran 於 2007-2-28 01:24 PM 編輯 [/i]]
yorumiran 2007-2-26 09:33 PM
第一章
自打新唐的開國祖師爺在五十年前打下這片大好江山,中原廣袤土地上的百姓商賈們都不由得競相拜神酬佛,感謝老天爺終於派下一位管用的天子,結束了諾大中土長達近百年分裂戰亂的局面,讓久受摧殘的百姓與土地有了個喘氣休養的機會,而且看來這喘氣的機會還會持續很長時間,只要新唐的後繼者們稍稍勤快一點,聰明一些。
先祖們打下江山,又花費了十餘年的時間重整國體,如今一切已盡歸正途,強大的軍力與國力加上民心所向,如今的新唐皇朝強大而興盛,四周的國家皆以之為天朝大國,從隔海相望的東瀛,到極東之地的高麗,加上西方以武力見長的西夷,以及偏安一隅的南方諸個小國,無不臣服於天朝神威之下。除了因處苦寒之地,生性悍猛的北方游族時不時會侵入邊境強掠豐美水草以及財物,新唐皇朝的統治可謂固若金湯。特別是第三代皇帝李朝旭自十九歲登位以來,二十年間,國力更見強盛,重農重商,興水利革舊習,國庫豐足,倉廩盈實,百姓安居,四海昇平,一派繁榮景像。
說起當今的皇帝,實在讓人有幾分猜不透。當年,李朝旭以弱冠之年登位,手腕強硬,處事冷靜決斷,加上天資聰穎,所以很快收服朝野之心。可令人費解的是,元佑三年,李朝旭竟然不顧眾\臣的反對,勞民傷財,出兵遠涉重洋,助東瀛皇室平叛,滅了當時已控制東瀛全國的義政家族。此事自然在朝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義政家當時已致書新唐表明臣服之意,而且將年貢增加三成,這對新唐未必不是好事。然而李朝旭派兵遠征東瀛,雖然取勝,但損失巨靡,更是折損了新唐最年輕也最有能力的武將韓剞,讓人痛惜不已。扶植篁家幼主後,又減免了東瀛的三年朝貢,令滿朝文武心中皆憤憤不平,矛頭都指向皇帝寵愛的東瀛公主,櫻妃身上。如果不是櫻妃一意要求,睿智英明的皇帝又怎會被美色迷昏了頭,做出這種損己利人的愚蠢決定。一時間,朝中暗潮洶湧,局勢動盪不安,但沒過多久,一切的波動就都在紫衣侯李朝剡暴斃之後消彌無蹤。
李朝旭依舊安安穩穩地坐在龍椅上,一年後,後宮再也聽不到櫻妃的任何消息。本以為皇帝不再沉迷女色而大鬆一口氣的老臣們只安心了不到四年,年輕的皇帝竟然又做出了古往今來沒有一位帝王曾經做過的事。將宮中妃嬪悉數遣散,除了幾位誕有皇子的妃嬪,皇帝的身邊就只有櫻妃相伴了。專寵椒房的櫻妃,一寵就寵了十餘年。
總之呢,自從櫻妃專寵後,宮內便再無新的龍子龍女誕生的喜慶了。當然,朝臣們也不會因此而有任何的抱怨,畢竟皇帝陛下已經生了十六個,雖然大部分是公主,但好歹還有五位是足以承大統的皇子,呃,已經夭折了二位,只剩下太子崇恩,永寧王崇德和長平王崇義了。雖然跟先皇們比起來稍顯單薄,不過,三個也該夠了,應該、可能、也許吧。
當然,這些都是皇家的事,老百姓們除了好奇也就只有好奇。皇家的事畢竟離平民百姓們遠得很,寵哪個廢哪個本就與百姓無干,只要保得餐餐飽食,夜夜安眠,有誰去管龍椅上坐的姓李還是姓張。
反正現如今朝內文有承恩郡王杜景之,武有靖遠侯韓修,內宮皇子關係親密,想來不會有什麼兄弟鬩牆的鬧劇可看,倉稟豐足,邊關寧靜,總之是天下太平,太平天下。
可是太平太久了,就會有人閒不住,有人閒不住,就會想鬧點事非出來。
只是,高麗這彈丸小國,地少人稀的居然也敢來搞三掂七的,未免也太不把新唐放在眼裡了吧。
「高麗王,你這是什麼意思?你究竟在酒裡下了什麼!」嘩啦一聲,桌上的杯盤酒餚被悉數掃到地上,韓修勉強撐著桌面,眼看人就要倒了下去。
坐在對面的高麗王一改往日卑謙的嘴臉,得意地放聲大笑:「韓修韓大將軍,孤王等著今天可是等了好幾年了!」說著,伸手托起韓修的下頜,口中嘖嘖有聲:「誰能想到,在戰場上驍勇善戰,令我軍聞風喪膽的『鬼面將軍』在面具下竟是如此的美人兒呢。不過你得感激你的容貌,若非當年孤王去向你們中原皇帝進貢時無意中見到你一面,今日這酒裡下的可就是穿腸毒藥了。」韓修手足酥軟,根本無力反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高麗王自己的銅製面具除下。「怎麼樣,這藥厲害吧。這可是極其名貴的藥喔,你現在是不是渾身酥軟,使不出一點勁來?沒關係,只要你乖乖地讓孤王好好疼愛你一次,你的藥性就會解開了。當然,我還要把你的手筋腳筋挑斷,讓我們勇猛的虎賁大將軍,威震天下的靖遠侯成為我高麗王懷中溫柔的小貓。」
冷汗一滴滴從韓修的額頭流下,焦灼的熱浪在他的體內四處流竄,韓修抬起修長英挺的雙眉,咬牙切齒地從唇邊擠出兩個字:「卑鄙!」這個高麗王敢情是被色字迷昏頭了嗎?也不看看自己迷上的對象是誰。韓修狠狠地瞪向他。
高麗王不以為忤,反而得意洋洋地伸手開始解韓修的戰袍,見韓修滿面潮紅,身體搖搖欲墜,渾身散發出致命的媚態,忍不住捧起他的臉親吻起來。韓修只覺得一股刺骨寒流從腳底直衝腦門,眼前一陣眩暈,幾欲作嘔。高麗王伸手解開韓修高束的髮髻,讓他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披於腰際,一雙賊\手不老實地探入了韓修的內衣中。韓修又急又氣,心中暗暗後悔不該被高麗王假借談判求和誆到這裡,因見高麗王只帶四五個隨從,過於大意輕敵,反而遭了他的暗算。見周圍半天沒有動靜,只怕自己帶來的三十六個侍從皆已遭了高麗王的毒手,若自己真得遭到高麗王的侮辱,非但無顏苟活於世上,只怕還會被高麗王藉機大做文章,動搖邊關軍心。
韓修雙目赤紅,強運起體內真氣,一掌將高麗王打離三步之外,身體搖搖晃晃搶到艙門口,手剛剛觸到門栓,身體便被壓倒在地。
「美人兒,想到哪裡去呀。剛剛一掌就好像在給孤王捶背一般,半分力氣也沒有,你不是號稱軍中第一高手的麼?怎麼,韓將軍當真捨不得孤王,要孤留著體力好好愛你麼。」高麗王涎著臉,欣賞著韓修在自己身下不住喘息的嬌態,卻沒注意到他的手慢慢摸向靴中。
「你,你是在……自、尋、死、路!」韓修使出渾身力量,將手中匕首刺向高麗王,隨後使勁一攪。隨著一聲慘叫,灼熱的鮮血噴濺到韓修的身上,臉上,高麗王滿臉驚疑,手捂胸口,倒在一邊。也顧不得檢視高麗王的生死,韓修支起身體,衝出艙門之外。
耳聽高麗人聲漸進,韓修挺直身體,傲視四周:「我韓修,縱使一死也斷斷不能受你等卑劣小人的侮辱,蒼天為證,若韓修有幸不死,必誓滅高麗,以血今日之恥!」說完,縱身躍入奔騰的江中。
櫻霧軒內,地上黑壓壓跪了一大片,武帝李朝旭陰沉著臉,望著下面戰戰兢兢的宮女太監和侍衛們。
「啪」地一聲,李朝旭拍案而起,跪著的人們嚇得機凌凌打個冷戰。「廢物,真是一群廢物,那麼大的一個人看不好,竟然能讓他溜了。現在可好,人跑了一個月,居然還是找不到,國家養你們這些廢物又有何用!」跪著的眾人縮著身子,臉幾乎埋到了地下,只盼望盛怒中的皇帝不要看到自己。
「算了,幹嘛對他們發那麼大脾氣呢!」夾著一絲異國語調,略顯低沉的輕柔語音從門外傳來,跪著的眾人都暗暗鬆了一口氣。
「流櫻……」朝旭起身,在門口相迎。
「你們都起來罷,我和陛下有事相商,你們各忙各的去,不要在此處滯留。」櫻妃含笑一句話,讓眾人如蒙大赦,紛紛叩首,作鳥獸散。見人走得盡了,櫻妃轉身看著朝旭道:「你看你,跟他們發什麼脾氣呢?崇義的脾氣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若想走,這宮裡有誰能攔得住他!」
「我也知道如此,」朝旭皺著眉,「只是已經過了一個月,崇義還是音訊全無,叫人怎麼放得下心來。他年紀幼小,俗世險惡,怕不是他那點小聰明可以混過去的。」
「既知他年紀小,又為何急著讓他成親,害他逃婚逃得蹤跡全無。」櫻妃臉上似笑非笑,「你是怕他學他的哥哥們,讓你李家無後麼?」
「流櫻!」朝旭一把將櫻妃攬入懷中,「你盡想些有的沒的,朕又怎會有那樣的心思。你說崇義小,可你像他一般大時不也早成了我的人了嗎?」
「啐,年紀一大把了,還是這麼亂沒正經的。」櫻妃羞紅了臉,轉過頭去索性不理會朝旭。「你那裡可曾得了義兒的消息了麼?」
「哼,一群廢物!找了這麼些天,竟連一點兒線索也沒找到。」朝旭搖了搖頭,崇義那個小鬼一向古靈精怪,要從茫茫人海中找到小狐狸一般的他著實得花些功夫,只是這功夫花得也未免太長了些。可見這些食君之祿的臣子們已閒得太久,是該好好整治一番了。
「我這兒可是有訊息了哦!」櫻妃偷眼看看朝旭,嘴角露出一絲淺\笑,「你倒猜猜看,他跑哪兒去了。」
「不是江南麼?」朝旭惑然望著櫻妃緩緩搖動的黔首。怪了,崇義明明留書出走,言稱要往江南一遊的呀,莫非……
「義兒給我們來了一招聲東擊西呢。」櫻妃笑得燦若雲霞,「要不是秀一放心不下,一路找了下去,我們現在還被他兜得團團轉哩。」
「秀一?你是說長川秀一?想不到他那麼冷冰冰的人,也如此關心崇義。你們東瀛武士尋跡追蹤是一等的,有他出面相助,那朕就放心多了。」
櫻妃掩口而笑道:「你當真以為他是擔心崇義而出山的麼,若非摩訶勒被崇義拐走,就是有十個崇義離宮,他也不會插手一下的。當日景之跑來告訴我說摩訶勒失蹤時,我看秀一的臉都綠了,他一向冷靜自持,這麼失控的表情真是千年難遇呢。」
「他們兩個呀……」朝旭微歎了口氣,「耗了這麼多年,到現在我都弄糊塗了。長川秀一再怎麼說,也是你的表弟,你怎麼也不幫幫他,反而總是幫著摩訶勒處處躲著他?」
「我哪有!」櫻妃眨了眨無辜的美目,「長川秀一是我的表弟,也是我一手帶大的,我當然會向著他。摩訶勒是阿顏的兒子,也是我從小帶大的,我自然也不能不向著他。我可疼著他們緊了呢。」
「這就好。長川秀一是東瀛伊賀流的少主,對東瀛的影響力極大,摩訶勒現在又是義兒的影衛,若是兩人可以在一起,對我朝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yorumiran 2007-2-26 09:34 PM
「啐,你只想著這些嗎?」流櫻有些微慍地道:「要論影響,現在東瀛朝堂中的干臣都是我的舊部,摩訶勒和秀一也不會拂逆我的意願,只要我人在新唐一日,東瀛和新唐就有一日安寧。如今你把主意打到他二人頭上,可見在你心中,只我一人是遠不夠的了,莫不是你也只想利用我。」
「流櫻!」朝旭急了起來,「我哪有那種意思,我的心你還不知道嗎?我要你可從未想過朝堂之事,到了今日你還是不信我嗎?」
流櫻深深地看了朝旭一眼,默然半晌,幽幽歎了口氣:「我也知道的。我原也不是要怪你。只是長川秀一跟你當年有些相似,為人固執又超愛面子,所以我有時憐他有時又恨他。」
「雖說這是他們兩個之間的事,可秀一也不能因為喜歡人家就用強的呀,而且我看摩訶勒被秀一折磨得實在可憐,一時同病相憐嘛,能幫忙的盡量幫忙了。」
「同病相憐?」朝旭劍眉一挑,「你是說我也日日折磨得你痛苦不堪嘍……流櫻……」說著,伸出雙手作勢要抱,櫻妃咯咯笑著,轉身避開。
「你不想知道崇義到哪裡了麼?」--成功轉移注意力。
「他往北而去--」
「北?」那裡有什麼好玩的?
「對,而且是直奔鳳台。」
「鳳台?!」朝旭的聲音猛然拔高,「那裡不是與高麗相接的邊關麼,他去那裡做什麼?」
「你忘了麼?現在我們兩國正在開戰,皇上派了我朝第一驍將靖遠侯……」不知為什麼,李朝旭看著流櫻的笑臉,覺得頭皮一陣發麻,溫柔的流櫻何時有了這樣的笑容。
「你不會是想說,崇義離家,是去找他了吧!」唉,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韓修!義兒找韓修去了!」
「美人,美人,真是難得的美人啊!」李崇義蹲在船板上,色瞇瞇地看著躺在甲板上渾身濕淋淋昏迷不醒的人兒。上上品,簡直和母妃有得拼,只可惜母妃有了父皇了。不知個性怎麼樣,會不會和景之一樣可愛,只可惜景之有了四哥了。看她肌膚白晰,體態柔美,不知舞技琴藝如何,是否如七哥一般動人心魄,只可惜七哥有了九哥了……,嗚!為什麼我喜歡的人心都不向著我呢?!
「殿下,殿下!當心一點,你的口水要落在人家臉上了。」唉,跟著這樣的主人實在是有夠丟臉。摩訶勒舉目望瞭望頭上的三尺青天,面具下的臉看不見一點情緒。恨啊!每每一想起自己是如何被這個十六殿下設計的,摩訶勒就忍不住用眼睛死死盯住李崇義的脖子,嗯,又白又細,如果一劍砍下去,血花飛舞……一定會很過癮!手癢,不由自主地,摩訶勒的手握緊了腰際的劍柄。
「摩訶勒,你看這個人是不是很美?唉,我出宮這麼久了,今天好不容易才見到個可以稱得上是美人的,不知道是不是跟你有得拼……」口水,口水,趕緊嚥回去。「如果我把她收回宮中給我做妃子,你說……哎,你怎麼又死盯著我的脖子看?」崇義眨了眨眼睛,右手在自己的頸項上比畫著輕輕一劃,「說實話,你很想在我這麼砍一下吧。你就那麼記仇?」
「臣不敢!」摩訶勒面部抽動,反正有面具擋著,就算臉上表情再惡劣,那小子也看不見的吧,摩訶勒只能這樣安慰自己。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喉部,摩訶勒一字一頓地回答。
「嘖嘖嘖……」崇義搖搖頭,站起身拍拍摩訶勒的肩膀,道:「好了啦,每天回答都是這麼一句,無趣極了,你我心知肚明,若非櫻妃是我母妃,你呀,不知殺我多少次了呢。看、看看,你握著劍柄的指節都發白了,可見使了多大的勁,要是讓某個人見了,不知會有多心疼呢,哦!」
冷靜,冷靜,一定要冷靜!摩訶勒做了兩個深呼吸,心裡默數一二三,握著劍柄的手鬆了開來。「您是主人的公子,就算您要摩訶勒的命,摩訶勒也不敢有任何異議,只是請殿下不要再戲弄屬下,屬下就感激不盡了。」
「戲弄?」崇義故做驚訝,「誰這麼大的膽子,竟然敢戲弄『影衛』摩訶勒大人,當真不要命了麼?」
「哼,屬下的命賤得很,有什麼敢不敢的?殿下您不也是從小就愛戲弄我玩兒的嘛。」這樣的劣根性不知道是遺傳誰的脾性。
「你是說……我嗎?」崇義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看來你還在記恨著上次的事兒嘍,你又不是沒得好處,人家怕你寂寞,特地瞞著那個人送了你二個美貌小姑娘,雖然你後來把人送走了,可是你又沒吃到什麼虧。」
「誰說是這事!」摩訶勒漲紅了臉,小聲嘟囔著。
「不是這件事?」崇義伸長了脖子,左看右看,「哎呀,你的脖子紅了!一定是在想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吧。啊!對了,我怎麼給忘了呢。都還沒怪你呢,你好壞,把我四哥和景之哥堵在床上,看盡了他們的好事,害我景之哥哥躲在紫辰宮中數日不肯出門,還不許我四哥碰,把我四哥氣得差點殺了我。其實,這和我有什麼關係,他要殺也該殺你才是嘛。」
摩訶勒為之氣結,也顧不得什麼君臣禮節,手指崇義道:「你、你你你……因為我不肯陪你出宮,你就故意陷害我,讓我沒有面目再見承恩郡王,你你……我我!」
「什麼你你我我的,」崇義撥開摩訶勒的手,「你又沒吃虧!誰叫你那麼笨,我費了多大工夫才把你制住塞在四哥的床底下,想讓你受受教育,也免得某人一天到晚因慾求不滿而心情惡劣。聽了也就聽了,忍一忍不就過去了,再說了,別人想聽都沒這個福氣呢,誰又讓你穴道剛一衝開就從床下跳出來,也不管上面交戰正酣的那對鴛鴦。承恩郡王臉皮子薄,人又迂腐古板,被人撞破姦情,沒當場一頭撞死已經是萬幸,你還有道理怪我。」總之呢,又好玩又刺激又有熱鬧看,讓景之哭,讓崇恩惱,還能讓摩訶勒重回自己身邊,陪自己闖蕩江湖,一舉數得的好事,哪有不做的道理,不做是傻瓜!嘿嘿……
「你!」摩訶勒本就不善言辭,跟崇義在一起的這一個月,已經多講了以往一年講的份兒了。論打機鋒,摩訶勒又怎是崇義的對手。
正在此時,躺在甲板上的人動了動,崇義連忙俯下身,「喂,她好像要醒了!」摩訶勒也蹲下身,奇道:「怪了,此處處極北之地,水溫很低,一般落水之人受寒氣侵蝕,身體都會變得冰冷,可是此人面色潮紅,內息紊亂,好像是受了另一種傷。」
「哇!摩訶勒你好厲害,都不搭脈就知道她內息紊亂,你練得什麼功啊。」崇義對摩訶勒做了個鬼臉。
「殿下,此人是我從水裡撈上來的,身體相觸,自然可以感應的到,那裡是練了什麼功夫!」殿下太懶,功夫是一點不練,偏偏就喜歡搞些亂七八糟的名堂。摩訶勒撇了撇嘴。
「這樣啊!」崇義蹙起眉頭,見她渾身顫抖,像是極為難受的樣子,心中十分不捨,看看摩訶勒,崇義道:「摩訶勒,我們把她抱到艙內吧。」摩訶勒點頭,剛要伸手去抱,卻被崇義一手揮開,「我來,男女授受不親,你都有了人了,還打她什麼主意!」摩訶勒呆了一呆,不禁心中大樂,強忍住笑,他立起身,負手於後,「既如此,殿下請吧!」
嘿喲!嘿喲!
不行哎!崇義愁眉苦臉地看著地上沉睡的美人。美人兒啊,你雖然容顏極美,可是個子也未免高了那麼一點點,身體也未免重了那麼一點點,你「老公」我雖然是玉樹臨風,卓爾不凡,可是儒雅斯文,有點、有點……抱你不動啦,總不能讓我把你拖進艙中吧。一來我的形像盡毀,二來,對你有些不敬……
「摩訶勒!」崇義可憐兮兮地望向悠閒地在船邊看風景的年輕侍衛。摩訶勒優雅地轉身,束於腦後的長髮在空中劃出一道秀美的弧線,烏亮的長髮在陽光的映像下閃動著幽藍的光澤。「殿下,要我幫忙麼?」
「你負責把她弄到船艙裡,記住,不許碰她身子,不許盯著她看,不許傷了她半分!」
「為什麼?不碰到他,如何把他弄進去?」
「不管,你就是不許碰她,要碰也只有我才能碰!」崇義挺起了胸。
「有什麼稀罕,不過跟你我一樣,是個大男人!」摩訶勒慢悠悠地說。
「什麼?」崇義掏掏耳朵,大聲問:「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不過跟你我一樣,是個大男人!」摩訶勒心情極好,湊到崇義耳邊大聲喊道。
男人?崇義呆了半晌,突然驚叫一聲,衝到美人的身邊,伸手摸向美人的胸前……平的!!!再探手向下摸去……崇義面色發白,咚的一聲坐在了甲板上。
「殿下,請節哀順便罷。」摩訶勒的語音裡充滿了幸災樂禍,「不巧了,這次您看中的又是一個男人!」哈哈,看這個混世小魔頭再鬧什麼!
「哈、哈哈……哈哈……」崇義突然放聲大笑,笑得摩訶勒毛骨悚然,莫非十六殿下受刺激過度,得了失心瘋了不成。崇義雙眼光芒四射,整個人都神采飛揚起來:「就是說麼,我剛剛還在納悶,怎麼挑來選去,最後會要個女人。原來是男的,這下我放心了,我還真是我父皇的嫡傳,我們李氏一門原來都是一個調調的。」
喂喂喂……十六殿下莫非是吃錯藥了?怎麼說話都讓人聽不懂呢?摩訶勒無比憂心的摸了摸手舞足蹈的崇義的額頭,還好啊,不是很熱的說!
「摩訶勒!」崇義一本正經地對侍從說:「從今天起,你不要叫我殿下,免得嚇到了他,你要叫我少爺,叫他少夫人!」
啊?!
「還有,不許碰他身子,不許盯著他看,不許跟他太過接近,不許勾搭他……」
等、等等……沒聽錯吧!
「因為,從現在開始,他,是我的人了!」
yorumiran 2007-2-28 12:50 PM
第二章
熱、好熱……,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韓修終於勉力睜開了雙眼。
這是哪裡呢?錦帳高掛,瑞香暗送,是處佈置得極為精緻的小間。感覺身體和床鋪都在微微地晃動,應該是在船上,可是什麼船的艙中竟能佈置得如此豪華舒適呢?莫不是--,韓修心中一凜,難道自己又被高麗王手下之人俘獲不成?!方要起身,卻發現四肢酸軟,動彈不得。移目向身上看去,又發現身上的衣物早被換了個乾淨,頓時腦子裡轟然作響,難道自己昏迷之時已被輕薄了?但轉念一想,高麗王已被自己刺中,縱然不死,也是重傷,自己既然是高麗王看中的獵物,他手下之人是斷斷沒有膽量動自己的。如今身體既然無法隨意動彈,想來是藥性尚存,如此說來,自己的身體還是清白的了。想到這裡,韓修不由得大舒了一口氣。
「你醒啦!身體覺得怎樣,有不舒服嗎?」耳畔傳來了清亮的聲音,聽在韓修的耳中,頓時覺得精神一振。是京師口音,聲音也很年輕,看來自己是被救了。韓修暗自慶幸,張了張嘴,那人連忙湊了過來。
「水……」不好,為何剛發出一個聲音,渾身就如落入火坑一般難受?韓修皺起了眉,想不到這藥如此厲害。閉上嘴,韓修用盡所有力氣,引導紛亂的內息重歸正脈,因為全神貫注於與體內藥力相抗,韓修來不及看見恩人的相貌。好不容易將體內亂竄的氣息壓制住了,韓修睜開了眼。艙中卻不見了半個人影。
「吱呀」一聲,艙門被人推開,一個身影逆著陽光走了進來。好刺眼,韓修瞇起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視線。
「口渴了吧,你要的水我已經拿來了。看你的模樣,應該還無力自己起來,不如我餵你好了。」聲音依舊清亮好聽,只是為何讓人覺得有怪怪的意味。好像……嗅到了一種陰謀\的味道。韓修警惕起來,只是縱然心中有所戒備,四肢無法發力,還是枉然。正在胡思亂想之時,韓修眼中一片發黑,剛要抬眼,唇上軟軟的,已有東西壓了上來。
他想幹什麼?唇上柔軟的觸感讓人感覺很舒服,迷迷糊糊的,韓修的唇舌被人撬開,隨著一個游滑靈活的東西,清涼甘甜的液體流入了他的口中。很……舒服,那個靈活的東西與自己的舌糾纏嬉戲,竟可以讓身體中騷動不安的內息平息下來,韓修滿足地發出一聲歎息。不對!!韓修驀然睜大雙眼,映入眼中的是一個烏黑的頭顱和露出半邊的雪白肌膚。被……被人吻了!
「好甜!」那人抬起頭,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揚揚自得地望著韓修:「我的眼光還真是不錯,你的眼睛很美,睜開眼睛的時候比昏迷之時還要美麗十分,你的嘴唇也很甜,十分對我的口味喔!」
「你!」無恥!口中剛出一字,體內的氣流就開始亂竄,身體像要爆裂開來。韓修大驚,連忙定下心神,以內力相抗。
「咦?不肯說話也不看我麼,哈哈,想來是我的吻技超一流的好,讓美人兒神魂顛倒了,看看看,你的脖子都紅透了,羞得麼?」
韓修也不搭言,只是屏息凝神調運\內力,也不管那人拉拉雜雜地亂扯。一個周天下來,紛亂的氣息漸漸平息,抬起眼,韓修剛剛好聽見那人的最後一句話:「所以啦,我決定讓你以身相許!」相許麼?笑話,都是男子,如何相許?放著柔柔軟軟的女子身體不抱,讓我抱你這個硬梆梆的男人嗎?眼神微瞟,韓修決定看看這個自大的男子究竟是何等長相,只一眼,韓修竟楞住了。
這個男人,不,男孩兒,大概只有十五六歲,身形雖然已成人,但面孔還留著濃濃的稚氣。微厚的嘴唇因為剛剛的親吻而泛著紅潤而誘人的光澤,一雙明澈的大眼睛滴溜溜亂轉,散發著與他年齡極不相襯的邪氣。他的眼睛,好像能看透人心,明明看似純淨,卻又透著世故,彷彿兩窪深潭,讓人心甘情願地深陷於其中。他的眼睛,好熟悉。
時間好像靜止一般,兩人就這麼對視著,良久良久發不處一絲聲息。
男孩子突然笑了起來,那笑容如同陽光一樣耀目。眨了眨眼,他笑著說:「怎麼樣,對我還算滿意罷,我的准夫人!」
韓修心中一動,熱潮襲於臉上,體內的氣流又開始不安分起來。我這是怎麼了?韓修自問,為什麼對這個男孩兒氣不起來,反而會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呢?他,很可愛,可愛的讓人不忍心生他的氣。算了,還是一個孩子,惡作劇罷了。只是,他的氣息,讓人覺得……很舒服,那麼,是藥的作用罷。很累,睡一會吧。韓修閉上了眼,下意識的,他伸出舌,舔了舔嘴唇,他的味道,還在上面。
「睡吧,」男孩子輕輕替他掖了掖被子,在韓修的額頭和嘴唇上落下輕吻,「你是我挑中的新娘,我一定會好好待你的……我的,含羞草!」
「含羞草,韓修?莫非他知道了我的身份?不可能呀,這世上見過我真實相貌的人少之有少,那是巧合?不過,他的聲音,真的,真的,很好聽。」昏昏沉沉地,韓修沉入了夢鄉。
「他醒了?」摩訶勒雙手抱於胸前,冷眼看著搖頭晃腦,儀態盡失的十六殿下。
「是啊,他醒了。」李崇義抑制不住興奮之情,笑逐言開,擺出一副色瞇瞇的樣子,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你不知道,他睜開眼睛的樣子有多美,害我差點把持不住。他的嘴甜甜的,只怕母妃都沒有他甜哩。」
情人眼裡出西施,這話一點沒錯。摩訶勒翻了翻眼。只怕現在如果有人說殿下撿來的男子是天下第二美人,殿下決不會承認世上有第一美人的存在。只是好奇怪啊,殿下就這麼冒冒失失地對人動手動腳,那人也會輕易就答應嗎?
「你親他了?」實在是好奇,摩訶勒決定拋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做人原則,三八地問一次。
「對啊,還是很深的那一種噢。」嘿嘿嘿,想想那個甜蜜的味道就好想再來一次的說。崇義笑得就像剛剛偷吃了十隻母雞的小狐狸。
「他……就沒有反抗,或是尖叫一類的?」怪,絕對是怪,除非那男人跟殿下一樣,是個大大的變態。
「反抗?」崇義怪叫一聲,不可置信地望著摩訶勒,「我如此玉樹臨風,風姿卓越,他幸福得昏倒還來不及,又怎麼會反抗?他啊,是個很愛害羞的人哦,連看我一眼都會臉紅。說什麼來著,『女人臉蛋紅,心裡想老公』,哈哈……」
拜託!摩訶勒翻翻眼睛,「他不是女人,是男的!」
「差不多啦!」崇義笑得下巴都快脫臼了。摩訶勒一掌擊在自己的額頭上,天哪,怎麼讓我攤上這麼個主子。
「殿下,您問過他的姓名和來歷了嗎?若我看得不錯,此人內息渾厚,武功應該不弱,但氣息紊亂,像是走火入魔,又像是中了什麼怪異的毒。為了殿下的安全著想,屬下看還是問問清楚為好。」頭疼歸頭疼,該盡的職責還是得要盡的。
「名字?他醒的時候,除了跟我說過一個『水』,一個『你』,就再也沒說過其它的話了,我看他有可能受了什麼刺激,搞不好連自己名字都忘了。不過沒關係,我替他起了個名字,很貼切的哦。」
「是嗎?」摩訶勒豎起耳朵,恭恭敬敬地聽崇義高論。
「含羞。」
「啥?」摩訶勒瞪大了眼,殿下沒發燒吧,竟然給那人起那個名字。「這個,殿下,這個名字好像不妥吧。」汗,從毛孔中拚命往外擠。「如果屬下沒記錯,那個好像是靖遠侯虎賁大將軍的名字吧。他不是你的,你的那個……」
「哎,這個含羞是含羞草的含羞啦,又不是那個韓修。我覺得他害羞的樣子很可愛嘛。反正我都快十年沒見著靖遠侯了,管他聽起來像不像的。」崇義滿不在乎地說。
「那,見了靖遠侯呢?」摩訶勒歎了口氣。好像自從跟了十六殿下,自己歎氣的次數就長得比飛鳥還快了。
「嘿……,反正咱們只是借他的地頭躲一陣子。等父皇的追兵向南追不到我們撤回去以後,咱們就可以放心大膽地下江南玩兒去了。等我們盡了興回宮之時,看父皇還敢不敢逼我成親。」以我的聰明才智,不計劃周詳會到處亂跑嗎?看這一個月風平浪靜的,就知道詭計,不,是妙計成功了。
好想回宮啊,摩訶勒抬頭望著藍天上的朵朵白雲,老天,我摩訶勒寧願回宮繼續跟某人玩捉迷藏的遊戲,也好過整日呆在這個混世魔君身邊日日受他的折磨。
東北方,毗鄰高麗國的麒麟鎮是連接高麗與中原的要鎮,離鳳台不遠。鎮裡商賈雲集,店舖林立。漢人和高麗人穿雜往來,一片融融景像。鎮內有一家著名的酒肆,全木的結構,畫梁飛簷十分的氣派。酒樓上懸掛著一塊紅木的牌匾,上書三個大字「醉月樓」,據說這是三年前,虎賁大將軍靖遠侯親筆所書。對於這位長年駐守邊陲,守護一方百姓不受外族侵擾,武功兵法無人出其右的神秘將軍,不論是中原還是高麗的百姓都已將他當作戰神來拜。而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虎賁大將軍居然在這個小鎮之上留有墨寶,單憑這一項,醉月樓成為鎮內第一大,生意第一好的酒樓就不足為奇了。
今天的天氣真是好啊。麒麟鎮永遠都是這麼熱鬧,醉月樓也一直這麼紅火,更別說撂在前櫃上的那一片明晃晃的金葉子了。真金的耶,做了十年的生意,何時見過成色這麼好,手工這麼精緻的金葉子啊。小心翼翼地拈起來,放進嘴裡輕輕一咬,醉月樓的老闆王老實笑開了顏。
「狗兒,狗兒!」咦,狗兒這小子跑哪兒去了?王老實四下張望,乖乖不得了,不光是小狗兒,來福,旺才這幾個小子都不見了。臭小子,老子才分神一會兒,你們就要造反了嗎!極小心地收好金葉子,老闆王老實繞出櫃檯。算了,還是我親自伺候那幾位慷慨大方的爺吧。
「喲,你們幾個小兔崽子窩在這兒幹嘛?」剛上了二樓,就見到失蹤的狗兒,來福,旺才三個趴在雅座的門口,探頭探腦地向裡面張望,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伸手就揪住最近的來福的耳朵,啐道:「你們這些個臭小子,老子一時不看著就跑來偷懶,不想要工錢了麼?」
「痛、痛、痛哎!」來福齜牙咧嘴地叫起來,「老闆,我們幾個只是想過來看裡頭幾位爺需要點什麼,哪裡敢偷懶來著!」
「是啊!是啊!」,狗兒和旺才兩個連連點頭。狗兒又指著裡間,對王老實詭秘兮兮地問:「老闆,您知道這裡頭三位是什麼來頭嗎,我們在這兒瞅了半天,越瞧越詭異咧。」
「有嗎?不過是些客商或是出來遊玩的公子罷了。」說實在的,剛剛光顧著瞪眼瞧那金葉子了,哪裡顧得上看人長得高矮肥瘦。
「您瞧瞧嘛,咱來這兒見各地客商好歹有幾年了,哪有這樣年輕貴氣的客商,說是富貴人家的公子吧,有誰會到咱這又冷又偏的窮地方來玩的。」旺才撇了撇嘴,扯著王老實的袖子讓他往裡看。
哇咧,真得哩!王老實瞪圓了那雙原本不怎麼大的眼睛。這三個客人,怪耶!
第一怪的是那個黑衣人。大白天的,穿著這種烏漆抹黑的衣服說多詭異有多詭異,更別說黑衣服一路裹到頭頂了,乖乖,臉上竟然還帶著一個白慘慘的面具。王老實激凌凌打了個寒噤,天,這個人身上居然還別著一把短刃,手下壓著一把長劍,一身的肅殺之氣讓人心裡直打突。
邊上的少年就好多了!王老實撫了撫心口,剛才嚇死人了。少年穿著一身月白的錦\袍,衣襟和袖口翻出雪白的毛邊,光看式樣就知道價格不菲。少年的眼睛大大的,又黑又亮,極有神采,鼻樑高直,菱角般的雙唇發著紅潤的光澤。少年看上去也就十五、六歲,臉上笑意盎然,但眉宇之間散發著一股天成的尊貴氣度。嗯,這一定是那個黑衣怪人的主子。可是這麼個尊貴的人,怎麼一直呆呆地盯著旁邊的人看呢,還帶著傻傻的笑,奇怪,太奇怪了。
被盯著的那個人一直垂著頭,長長的頭髮遮住了面容,只隱約看見一段雪白的頸項。那人穿著一身青衣,身形頎長。不知白衣少年說了什麼,忽然,那人抬起了頭,一頭烏絲如水波一樣漾開,露出半邊素臉。天哪,王老實和狗兒三個屏住了呼吸。太美了!美得沒道理,美得沒天理。
「仙女姐姐,是仙女姐姐下凡了!」來福激動得差點哭出來,和狗兒抱在了一起。
「笨!笨!笨!」王老實不客氣地在其它三人頭上敲了三記,「什麼仙女姐姐,人家是男的。」
「不可能!哪有那麼漂亮的男人,老闆又騙我們!」三個人有志一同地點頭。
切,三頭笨驢!就算臉蛋兒再美,這身材體形又騙不了人的。憑他王老實縱橫風月數十年,要是男女分不出來豈非白混了。看樣子,這男人只怕是少年公子的禁臠。聽說現在的大戶人家的公子老爺們好像都挺喜歡這口。作孽哦,那麼漂亮的一個男人,做了人家的玩物。王老實帶著三分惋惜,七分羨慕搖了搖頭。
「看夠了嗎?」身邊突然傳來陰惻惻的聲音,嚇得門外四人驚跳起來。
「看、看完了,我們幾個只是想過來看裡頭幾位爺需要點什麼!」看著身邊突然冒出來的黑衣人,王老實擦了擦額上的冷汗,這人什麼時候過來的,一點聲音都沒有,像鬼一樣。
「看完了就快點上菜,不然到明天我們也吃不上飯了。」陽光般的聲音又從王老實的身後響起。哇,王老實身體一跳,轉過身,迎面看到了一雙靈動明澈的大眼睛。「對了,你們幾個,要是再敢盯著我的人看,我就會讓我的侍衛把你們的眼睛挖出來當泡兒踩喔!」臉上還是笑,可王老實覺得渾身發冷。
yorumiran 2007-2-28 12:51 PM
「是是是,小的們馬上就上菜,馬上!」美人好看,可小命更重要。與其留在這為別人感懷哀歎的,不如回家同情同情自己,想辦法再弄幾張金葉子。四個人連滾帶爬地下了樓。
「小含含!」扯著肉麻的嗓子,崇義湊到了韓修的身邊,換來一個大白眼。「那些個討人厭的傢伙我已經趕走了。怎麼辦,現在一有其它人看你我就生氣,我好想把你藏起來,只有我一個人看到。」
有毛病!韓修心裡哼了一聲。這個討厭的小鬼,自從救了他以後,就死命地粘著自己,嘴裡絮絮叨叨盡說些沒有邊際的荒唐話。時不時親親臉,摸摸手的吃自己豆腐。這也就罷了,看在他雖然討厭,但也長得可愛的面子上,能忍也就忍了。最可恨的是,他竟然自說自話地給自己起了個讓人吐血的名字--「含羞」。這個小鬼真得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嗎?韓修皺起了秀眉。
含羞,含羞草的含羞,在他嘴裡是讓人雞皮疙瘩掉一地的「小含含」。嘔!不過好在,這個自稱義公子的小鬼一路帶著自己往鳳台關走,他身邊的神秘侍衛看似武功不弱,靠他帶自己回關應不是件難事。只要回了關,見了自己醫術高超的副將顏濟卿,就可以解開這該死的毒了罷。
「小含含?」崇義湊近了韓修,「你又不舒服了嗎?」借口,又是藉機吃豆腐的借口。韓修恨恨地望著他。崇義不以為意,伸手搭在韓修的額上,裝模作樣地沉吟了片刻。「嗯,好像不太熱了……咦,你的臉又紅了耶!」
廢話,你要不隨便碰我,我能這樣嗎?韓修在心裡暗暗咒罵,卻也得費力壓制隨之亂湧的熱潮。
「就是說嘛!小含含心裡是如此愛慕與我,我一碰,你的臉就紅,跟宮……家裡頭養的含羞草一樣,可愛極了!你說是不是,小摩!」一邊說,崇義一邊嬉皮笑臉地從懷中摸出一把折扇扇啊扇。哈哈,平日看戲裡才子佳人們的時候,才子都是這樣拿把折扇扇的。佳人嘛,崇義上下打量著韓修,心裡頭盤算著該拿些什麼行頭。
小摩?好噁心!摩訶勒差點吐出來。我的十六殿下,您玩得太過頭了吧!摩訶勒冷眼瞅著自己的主子。這麼冷的天,居然穿著棉襖扇扇子,殿下果然是腦子壞了。
正此時,門外突然傳來一片嘈雜聲,三人對視了一下。
「不行啊,老爺們!這二樓雅座已經被人包下來了,爺們不能上啊。」門外傳來王老實苦苦哀求的聲音。
「啪!」看來王老實挨了一記巴掌。韓修皺了皺眉頭,什麼人,在麒麟鎮敢這麼放肆。
「他們、趕出去!快!不然、我、你、宰了!」話音生澀,顯然非我族類。
「算了,我們先上去再趕人出去吧!」嘰\裡咕嚕的外語耶!
崇義和摩訶勒大眼瞪小眼,聽不懂!
「有點像扶桑語噢,小摩不是會說的嗎?」崇義扇子頭指向摩訶勒。
「不是扶桑語,應該是高麗語吧,那個我不懂!」摩訶勒搖了搖頭。
兩人都沒發現,韓修一下白了秀顏。
來了……
「
yorumiran 2007-2-28 12:52 PM
第三章
「求求你,放過我吧!要多少金銀珠寶,您只管開口,只要能放過我,要多少都可以!」高麗王一步步地後退,身邊的侍衛只剩下了三個。汗,一滴一滴在剩下的四個待宰羔羊身上流淌,狹小的空間裡只聽見沉重的呼吸聲。
「銀鬼」突然笑了起來,帶著金屬光澤的嗓音不帶一絲溫度。
「金銀珠寶?你就是把整個高麗送給我我都不要。現在,我想要的,只有你項上這顆看來實在不怎麼樣的人頭!」
崇義忽覺衣袖被人扯了幾下,回頭一看,韓修一臉厭惡的表情指指高麗王。
「不想殺他?」崇義輕聲問。韓修微微搖了搖頭。
「是不想讓他現在死麼?」對啊,這個什麼高麗王那麼可惡,怎能讓他死得那麼痛快!
「那你是想等毒解了以後親自……」崇義比了一個「喀嚓」的姿勢。
對啦對啦!韓修點了點頭,跟聰明的孩子溝通真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崇義眨眨眼睛,「那我這次幫了你,你要給我報酬的喔!」
報酬?韓修蹙起眉,這個小傢伙想要什麼報酬?見韓修困惑的可愛模樣,崇義心情好得像飛上了九重青天,精神也振奮起來。
「你不說話,就是答應嘍!」
廢話,我現在要能說話,用得著你幫嗎?那個高麗王早就被切成十塊八塊的了!韓修搖了搖頭。
「現在搖頭不算了,男子漢大丈夫,說話不可以不算的,那我先要個定金好了!」崇義笑瞇瞇地盯著韓修。韓修心中一凜,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崇義伸手撈入懷中,結結實實地在唇上印下一吻。
小混蛋!韓修狠狠地瞪了崇義一眼,崇義笑笑,邁步向高麗王那裡走去。
「親愛的小表舅!我們有好久不見了吧!」無視場內一觸即發的恐怖氣氛,崇義對銀髮面具人綻開甜死人不償命的笑容,拉起了家常。
「哼!」長川秀一身上的寒意足以凍死一頭牛。「你好啊,竟然敢鼓動他人去掀摩訶勒的面具……」
「呵呵……」崇義乾笑兩聲,「反正我知道你在附近,那些個草包哪裡是秀一舅舅的對手!現在也算是你出手救了小摩,剛好有機會逮他,不然你還想一輩子藏在暗處看他東躲西藏的,讓我勞神費力地替你看著他,以免他紅杏出牆嗎?」
秀一瞇起眼,冷冷地看著崇義,「怎麼,嫌麻煩了嗎,當初不知道是誰,卯足了勁跟我搶的。」
「冤枉啊!」崇義連聲叫屈,「我才多大,你又是我長輩,武功天下第一,人長得又天下第一,我怎麼會跟你搶,想搶也搶不到哎!」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崇義相當瞭解這個道理,長川秀一的臉色也稍稍好了一些。
「只不過我這天下第一的舅舅性子急了一點,所以小摩才會嚇得到處亂躲。你也知道啦,我娘心慈手軟,看不下去,才讓我出頭去頂。你說說,我冤不冤哪!」
崇義唱作俱佳,而秀一也不想當真追究。不管怎樣,流櫻總是為自己好的。秀一銀髮一甩,不去理他,手指微抬,指向了高麗王。
「等一下!」
長川秀一沉下臉,「有事等我料理了這幾個垃圾再說。」
「這個……秀一舅舅,我知道你很生氣、很生氣、很生氣!我也很生氣、很生氣、很生氣!不過,可不可以請你幫我個小忙,暫時不要殺他!」
「不行!」回答得乾脆俐落。
崇義歎了口氣,摸了摸鼻子:「你也不想他死得太痛快吧!」。
噯?秀一終於起了一點點興趣。「你想怎麼辦?」
「簡單吶……」崇義亮出他天真無辜的笑容,「他不是喜歡那個幹嘛幹嘛嗎,那先『喀嚓』掉他那裡,讓他以後再也不能幹嘛幹嘛。然後放他回去,讓他無時無刻生活在不知何時就被亡國的恐懼中,讓他夜不安枕,食不知味,我呢,隔三差五找幾個人到高麗耍耍他,這樣豈不是好玩多了,你說是不是?」
秀一睨了眼崇義,手指微動,一旁傳來了高麗王殺豬一般的慘叫聲。
好髒!崇義捂著嘴皺著眉看著一地的血污。「快快快,把你們主子抬走,我要是改了主意,你們就沒命活了!」
餘下的三個侍衛如蒙大赦,急急抬著高麗王奔了出去,留下一地的屍首。過了好一會,王老實探頭探腦地出現在門口,崇義舒了口氣。
「老闆!過來過來!」崇義笑兮兮地向王老實招手。
王老實哆裡哆嗦,繞開屍身,站在離崇義三丈遠的地方。「爺、爺爺、爺、爺……有、有有什麼吩、吩、吩咐?」
「爺爺?我有那麼老麼?」崇義翻了翻眼睛。
「看見沒?你知道這是什麼嗎?」不知何時,崇義手裡多了一串珠鏈,流光溢彩,照得王老實的小眼睛瞇得幾乎看不見了,說話也流利了許多。
「爺,是珍珠鏈子!」咕嚕,咽口唾沫。
「接著!」崇義手一揚,珠鏈落在了王老實的懷裡。「你看看,值多少?」
哎呀呀,王老實手忙腳亂地接住了,小心翼翼地抓在手心。
「這珠子跟小拇指肚兒一般大,一個就得值個五百兩銀子,最難得的是,這四五十顆一般的大小,一般的色澤,串成一串鏈子,那可是價值連城啊,小人我哪裡說得出它的價兒呢!」
「算你識貨。」崇義掣出折扇扇了幾下,「老闆,這珠鏈給了你,你可願把這酒肆賣了給我?」
「給我?」王老實瞪大了眼,「爺,別說一間小酒鋪,就是您把這麒麟鎮買下來也成了。小人雖然貪財,可是您開的價碼高得離譜,小人實在不敢要!」說是這麼說,可這雙手牢牢攥著珠鏈子,死活不肯撒手。
「這樣啊,」崇義歪著頭,想了一想,「要不,你和你的店夥計也賣給我幾天算了,你看這樣可好?」
「爺當真要買?」
「當真!」
「果然要買?」
「果然!」
「行了!」王老實一跺腳,一咬牙,飛快地把珠鏈收到了懷裡,一個頭磕了下去:「爺,打現在起,這醉月樓就是您的,您就是我的主子了,奴才為您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我要你的命做啥?崇義翻翻眼睛。
「現在,我很累了,你去準備兩個上好的房間,再叫你的小夥計把地上的垃圾收拾收拾,看著叫人挺難受的。」
「是!」王老實抖了抖精神,扯著嗓子喊道:「狗兒,來福,旺才,開工嘍--」
「主人,房間備好了!」王老實笑得極端諂媚。這些人手腳倒也不慢,崇義滿意地點點頭,地上礙眼的東西清理過後,人也覺得清爽多了。
「秀一舅,咱們走吧!哎,嗯,咳咳!」這長川秀一真是的,真不看場合,性子也太急了吧!不過……好羨慕!
摩訶勒頭上罩的黑布已被取下,背對著眾人的摩訶勒只能隱隱讓人見到一截雪白的頸項,墨藍的長髮微微抖動著,人正被長川秀一緊緊摟在懷中,吻得不亦樂乎。摩訶勒雙手下垂,腳似乎站不住了,整個人軟軟地倒在秀一的身上。
崇義雙目發亮不由看想身邊的韓修。韓修雙目緊閉,雙頰暈紅,呼吸也十分急促。崇義心頭癢癢的,忍不住又偷了一香。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非禮勿視!王老實心裡唸唸有辭,垂著頭,盡量不去看這幾位怪誕的主人。世風日下噢,反正有錢就是主子,不看不看。
「摩訶勒……」秀一的唇邊發出一聲歎息。良久,才傳來摩訶勒嗚咽般的回音。
「師父……」
啊?!一對男人,還是師徒,哎……王老實在心裡搖搖頭,亂……
「小義!你的侍衛借我幾天!」秀一攔腰抱起摩訶勒,讓他的臉埋入自己的懷中。
「拿去拿去!千萬別客氣!」崇義堆起討好的笑,「您儘管用,儘管用!」
沒義氣的小子!摩訶勒心中暗罵,如果不是秀一在,自己一定會跳起來狠狠修理他一頓!
秀一點點頭,經過韓修身邊時,秀一突然頓了頓,目中精芒畢現。
「他中了『相思』!」
「相思?」好古怪的名字,不過,挺好聽的。「是毒藥嗎?要不要緊?」
「不是毒藥,是種春藥。不過,中了這種藥的人,只有一種方法可解。而替他解毒的人,日後必成為他的主宰!」
「為什麼?」崇義心中開始盤算,無論如何,不能讓別人去解毒了。
秀一神秘一笑,「這種藥會記人的。中過相思的人,以後一生中只有替他解毒的人才能給他帶來快感!」
yorumiran 2007-2-28 12:52 PM
韓修激凌凌打了個冷戰,太恐怖了吧!
快感?什麼是快感呢?崇義皺起小臉。解毒,究竟怎麼解?
「那舅……怎麼解呢?」崇義決定不恥下問。
秀一笑了,笑得崇義後背發涼。
「簡單,去做你想做的事!」
想做的事?啊,難道……莫非……崇義眼睛開始發亮,韓修臉色開始發白。
屋外,長川秀一幽幽地問摩訶勒:「你是不是氣小義不夠義氣出賣你?」
摩訶勒在他的懷裡悶悶地答道:「徒兒不敢!」
秀一笑了起來:「你想什麼我會不知道麼?說實話,我也覺得這孩子有點討厭。你放心,他的報應快到了,你想不想看他哭的樣子呢?」
該怎麼做呢?崇義有些困惑地看著韓修。
早知道會有今天,應該拉著景之或者四哥好好討教的。或者,當初把摩訶勒塞到四哥床底下時,自己也應該就便一起聽聽?怪了,這屋裡怎麼那麼熱呢……
呼哧,呼哧--
先脫衣服吧!崇義想了想,於是立刻付諸行動。
喂,你想幹什麼呀?韓修坐在床上眼睜睜地看著崇義脫得帶勁。這小鬼,年紀雖小,身材倒還不錯嘛……呸呸呸……我在想什麼有的沒的。不過,鬆開的裡衣隱隱露出的白晰肌膚和誘人的鎖骨……
怦、怦、怦!身體裡不安分的小鹿開始亂撞。
見韓修盯著自己看,崇義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呼吸也有些急促。不能怪我嘛,誰叫我是第一次。你看韓修不是更怕羞,他的臉都快成關公了。關公?怎麼會把美人兒比成關公?崇義不覺笑出聲來。
清清嗓子,崇義靠在韓修的身邊坐下,一本正經地說:
「小含含!你剛剛也聽到了,不是我想佔你的便宜哦,你是中了毒,很厲害的那種。現在,我要給你解毒了,你不要亂動,乖乖地讓我抱。」
「我一定會對你負責的,所以我抱過你以後,你千萬別像景之哥哥一樣,一天到晚的哭,要幸福地笑。我最怕別人哭了!」
「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你以後再也不可以和別的男人或者女人眉來眼去,勾三搭四的,如果被我抓到你紅杏出牆,當心我休了你哦!」
「對啦,反正你成了我的人以後,對別人都不會有感覺了,我剛剛說的會不會太嚴重了一點呢?哎呀,你千萬別哭噢,我剛剛只是在嚇唬你啦,我怎麼可能捨得了你呢?這也說明我是真心喜歡你的啊。放心啦,我絕不會像我父……父親一樣,娶無數老婆傷我母親心的。我只要你一個!」崇義很豪氣地拍拍自己的胸脯。
小鬼,真囉嗦!
不過,很可愛!
如果真像那個神秘的銀髮人講的那樣,只有一種方法可以解毒……如果以後只會對一個人動情……是這小鬼……應該不會太糟吧!看著崇義不斷翕動的紅唇,韓修有些迷迷糊糊地想。如果這樣,那我也不必苦苦忍耐了,等毒清了之後,帶這個小鬼回鳳台,雖然有些頑劣,但我可以看著他,一直……
「你怎麼了?」看著突然送到嘴邊的紅唇,崇義有些愕然。愛害羞的含羞草什麼時候如此主動了?
「叫我韓修!」好久沒說話了,果然,一開口,渾身的熱流就開始喧囂著尋找出口。
「我不是一直叫你含羞的麼?呀,你說話了!」崇義張大了嘴,不說話的含羞竟然開口了!雖然聲音低沉,不像想像中的那麼婉轉清亮,不過沒關係,男的嘛,可以原諒。開口了,開口了,看來是決定要跟著我了!崇義飄飄然地想,就是嘛,有誰能抵得過赫赫有名的十六皇子的無上魅力呢!
這小子個頭不矮,身體看上去也很結實,不知道待會反抗起來勁會不會很大。韓修心裡默默估算著,如果將內力抽回,不再與藥性相抗,不知會不會傷了他。
唔…………不行了!汗一滴一滴從韓修的額角滑落,體內的血管彷彿隨時都會爆裂開來。
「那,我先幫你脫嘍!」好興奮!崇義在身上擦了擦掌心的汗。
「小子,是你自找的。」攫過崇義的下巴,餘下的話消失在唇舌間,「不要怨我……」
等一下……好像不太對……可是哪裡不對呢?崇義說不出來。
他的唇好熱……像火焰一樣,燒盡了殘存的一切理智。
他的唇好軟……像花瓣一樣,散發著醉人的清香,讓人沉溺而無法自拔。
「喜歡我?」唇間溢出聲聲呢喃。
「嗯!」雙手抱住他的頸背,崇義熱切地再次送上自己的紅舌。
嗯……唔……哎?
啊……
空氣中的溫度陡升,連立於窗外的兩人也感到了空氣中微妙而甜蜜的變化。
「師父!」摩訶勒驚訝地低叫出聲,「怎麼會這樣?」
「本來就是這樣,還會怎麼樣!」悄無聲息的,長川秀一貼在了摩訶勒的背後,攬住他的腰,秀一在摩訶勒的耳邊輕輕吹著氣。
被眼前情景驚呆的摩訶勒一點也沒有覺察秀一的挑逗,蹙著眉尖說:「可是我覺得有些不妥。殿下一向心高氣傲,從小任性慣了的。等他明天清醒過來,發現事情的變化成了那樣,會不會……不行,我要阻止他。」
舉手,邁步,動不了!
「師、師父!」摩訶勒漲紅了臉,低聲吼著,「你、你快放了我!」
「為什麼要理他呢?」秀一的聲音透出濃濃的情慾,「你的眼裡,心裡,永遠都只能有我一個!」
「現在,乖乖做我的徒弟,做我的人吧!還是,你想讓別人看見你的臉呢?」
摩訶勒打了個冷戰,咬住了下唇。
輕鬆地抱起他,秀一妖異的眼睛緊緊盯著摩訶勒,不理會屋裡激烈的戰況,而向隔壁他們的房中走去。
「老闆!他們在幹什麼呀,大白天的,都躲在房裡。」探頭探腦的,走廊的盡頭伸出了三個好奇的小腦袋。
「笨!笨!笨!」王老實不客氣地在給了三個栗鑿。
「嗚……,又打人家頭!」旺才三個委屈地看著自己愛打人的老闆。衣食父母也不能無緣無故地老打人頭吧!再這麼打下去,真會變笨的哎。
「給了錢的是大爺,大爺的意思就是他們愛做什麼就做什麼,管那麼多做啥?還不快幹活去!」真是的,總不能告訴這幾個毛還沒長全的小子人家在做愛做的事吧!--還是兩個,不,兩對男的。
「啊--不要!--救命啊!」房內忽然傳來聲嘶力竭的呼喊。
剛剛轉身的三個人齊齊回頭。
「那是什麼聲音!要出人命了嗎?」
「啊!唔……求、求你……」
「沒事沒事!」王老實拚命攔住熱心舉步的三個嫩頭雞,「他們在裡面鬧著玩呢。剛剛已經囑咐過我了,不喊咱們,誰也不能進去。」
是嗎?三人狐疑地對視。玩什麼呢,能叫得這麼驚天動地的……還有哦,老闆的老臉竟然紅了耶,天下紅雨嘍……
詭異,絕對的詭異!
「乖孩子!」指尖順著摩訶勒的臉頰滑入他的衣襟,黑色的衣物褪盡,露出一身雪白的肌膚。「你還是那麼美。身體雖然已經長成為了大人,卻更誘人了。」
靜靜地躺在床上,摩訶勒緊閉雙唇,不去看他。
長川秀一開始脫衣服,動作很慢很慢。摩訶勒突然覺得有點喘不過氣來,額上也漸漸滲出汗。
師父,還是這麼愛折磨人!摩訶勒有點想哭。都二十多歲的人了,還要被師父玩弄於股掌之中,是不是有些悲哀呢!
「傻孩子……」耳邊傳來師父惑人心魄的聲音,柔軟的觸覺落在了他的眼瞼。
涼涼的!為什麼身體開始發熱,骨頭卻冰寒呢?怕,怕他說出那個名字,那個讓自己痛苦得無法入眠的,想恨卻永遠無法去恨的名字。
「噓!別哭了!」師父的聲音出人意料的溫柔。摩訶勒驚訝地睜開了眼,我哭了嗎?抬起手,果然,自己的臉上濕漉漉的一片。
「摩訶勒!」
「什麼?」摩訶勒看著秀一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直覺地想要逃走。
「你想不想看我的臉?」
心漏跳了一拍,呼吸有點困難。
「我說,你想不想看我的臉呢?」秀一牽起摩訶勒的手,放在自己的白銀面具上。
不可能的,摩訶勒的聲音乾澀,面容有些扭曲。
「你、你說過……」
「你想看嗎?」秀一的眼睛在笑,嘴角也在笑。
「你、你……說過……我、我……沒有……沒有資格……」想哭,想笑,想怒目相斥,想大聲呼號……到了嘴邊卻成了聲聲軟弱的哀鳴。
「你聽錯了!」秀一平靜得好像沒有任何情緒,「我只是說時候未到!」
「告訴我,摩訶勒,」秀一平淡的語氣散發出致命的誘惑。「想看嗎?我真正的模樣!」
摩訶勒苦笑了一下,抬起亮晶晶的眼睛。
「你允許過我的反抗麼?」視線模糊地看著自己一生的夢魘,摩訶勒笑出了淚。
「看不看有什麼分別?在你的眼裡,我是什麼?聽話的娃娃?不聽話的徒弟?還是……無人可以取代的……那個人的……替身……」
秀一捧著摩訶勒的臉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恨自己的長相嗎?既然恨,為什麼這麼多年都不毀了它,而寧願把自己藏在面具下面,躲在陰暗之中?」
為什麼?為什麼?摩訶勒也迷惑了。
「我知道!」秀一目光閃動,「揭開我的面具!」
「我來--告訴你!」
yorumiran 2007-2-28 12:54 PM
第四章
「你騙我!」
俯臥在凌亂不堪的床上,崇義淚眼婆娑地發出聲聲控訴。是啊,打破頭他也萬萬想不到,堂堂新唐皇朝的十六皇子有朝一日會落得如此田地。看自己現在的模樣,跟誤嫁中山狼的女人有什麼不同?崇義恨恨地想。一失足成千古恨,古人的話果然是至理名言。
痛啊!崇義齜牙咧嘴,小臉全擠在了一塊兒。對不住啊,父皇,兒臣實在太給您丟臉了,不但沒把到一個漂漂哥哥,反倒成了被「把」的那個。
嗚……,把頭埋在枕頭裡,崇義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
yorumiran 2007-2-28 12:55 PM
啐!什麼話!吃過了就不想認帳了嗎?
吸吸鼻子,崇義精神萎靡地趴在桌上,手裡的紙條揉過來揉過去。
「唉……」
「唉……」
同樣姿勢趴在桌上的兩人有志一同地發出了晴朗美好的午後第三十三次歎息。
狗兒戰戰兢兢地湊過去,以極快的手法為兩位大爺撤下涼透了的上茶,換上新沏的熱茶,再火速退回後堂。
「怎麼樣,怎麼樣?」堂後三人一起湊過來問。
「怎麼樣?」狗兒沒好氣地把茶盤垛在桌上,「想知道的人下次去上茶不就知道了!去!」
去?去才怪!四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年輕的貴公子們總有些惡趣味,若被他們看上了,豈非一輩子的美好生活都得毀了?再說了,前廳的兩位,一晚上下來,突然變得冷冰冰的,靠近三尺就得給凍成冰棍。美好的人生剛剛過了十幾年,可別一時不察就提前向閻王老爺報到去。閻王老爺要是問:「你怎麼死得呀?」只怕自己得老老實實地回答:「糊塗死的!」您說冤不冤吶!
四人作鳥獸散。找個安全點兒的地方待著去吧,先。
廳中一片沉寂,只有崇義忿忿揉紙的聲音沙沙的響。
「騙人!」
「騙人!」
咦?兩人對視一眼。
「你幹嘛老學我?」
「你幹嘛老學我?」
異口同聲地,二人同時叫了起來。
靜默……
崇義突然笑了。
「喂!」笑容極端曖昧,「你昨晚……被吃乾淨了?」
哼!摩訶勒撇過頭,語氣雖冷,但面具下的臉早不爭氣地紅了大半。
「與其關心下屬,還不如先考慮考慮自己的問題!」
嗚…………
崇義沮喪地摀住了自己的臉!
「那個……小摩,你說,我是不是很讓人討厭?」崇義把自己的臉埋在臂彎裡,小心翼翼地問。
「這個麼?想聽真話?」
崇義點頭。
「說真的啊……」摩訶勒單手支頤,認真地想了想才說,「論長相,你或許比不上七殿下和九殿下;論性格,你又差了杜太傅--承恩郡王不少;論武功,你這三腳貓的功夫比起其它三位殿下差了十萬八千里;論學識,你年紀尚幼,自是不可與他人相比的;若論整人和哄帝后開心,其它三個是遠遠不及你的了……,嗯,也不全是,我想七殿下整人的功夫應該也不惶多讓。」
「啊?……」崇義苦起一張臉,「我知道你為人率直,可是,我、我有這麼差嗎?好歹給我留點面子吧!」
「也不是啊!」摩訶勒搖搖頭,「雖然你任性了點,調皮了點,懶惰了點,傲氣了點,說話尖刻了點,做事古怪了點,但你的心地卻是極好的,立意好,出發點好,我想,關於這點,你那三個哥哥都是要好好謝你的。」
「呼!」心中稍稍好過點。「但我還是幾個弟兄中最差的!」不爽,極端不爽!
「怎麼會?」摩訶勒不以為然,「四位殿下不分軒輊,各有所長,個性差異極大,根本不好放在一起比的嘛。高麗王不管怎麼說也是個一國之主,要是你真是不夠吸引人,他怎麼會看上你呢?」
「也對喔!」崇義點頭,「那個死色的高麗王還算是有那麼一點點眼光。可是……可是為什麼……」垮下俊臉,崇義眼圈一紅,眼淚差點掉下來。
「怎麼了?」摩訶勒問,「你的『美人兒』又不理你了麼?」
揉揉眼睛,崇義把手中揉得不成樣子的紙條遞過去。
「『昨天抱你的男人不是我!忘了吧!』……這是什麼意思?!」摩訶勒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字面上的意思!」崇義帶著濃濃的鼻音,「就是說,吃飽喝足了,拍拍屁股走人了!」
「什麼?」摩訶勒一拍桌子,把桌上的茶杯震得亂響,「他走了?」
「嗯……」崇義抽抽鼻子,「一大早醒過來,人就不見蹤影了,話也沒留半句,就留下這麼一張破紙條。」
「豈有此理!我去宰了他!」
摩訶勒忿忿然起身,卻「哎喲」一聲跌坐回原位,剛碰到椅子,又低呼了一聲,痛苦地僵直了身子。
「嘿嘿……」崇義賊笑數聲,哀戚的表情一掃而空,眼光曖昧地在摩訶勒身上掃來掃去,「看來,昨天的戰況很慘烈哦!怎麼樣,我秀一小表舅的『功夫』夠厲害吧!」
「喂,他那個……」崇義比畫了一下,「夠不夠長?……噗……幹嘛用茶潑我?」
「對不起,屬下的手滑了!」摩訶勒冷冷地看著他,慢慢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崇義不以為意,舉袖子胡亂擦了擦。「可是,小摩你以前不苟言笑,從來不問世事,更加不會關心我的死活的。但今天你會為我的事發那麼大脾氣,要替我出頭,真是大出我意料之外哩!你啊,現在比較像個正常人嘍!」
是嗎?摩訶勒呆了一呆。
崇義眼珠子轉了又轉道:「或許……你愛上我了也不一定哦!」
「你該感激他沒愛上你!」
「哇!!!」崇義驚跳起來,用力過猛,下身尖銳的刺痛一波波傳入腦葉。
嗚……深呼吸、深呼吸……
好不容易調整了呼吸,崇義才找到力氣開口:「長川、長川秀一!你是鬼啊,突然冒出來,存心要嚇死我麼?」
「是啊,好多人都叫我『銀鬼』,不神出鬼沒,不悄無聲息,如何做鬼!」秀一故意發出陰惻惻的聲音。嚇得崇義臉色發白。
「相不相信?如果摩訶勒敢說他愛上了你,我會把你分成九九八十一份,扔到山溝裡喂狼餵狗,餵豬喂貓!」
長手一展,將沉默不語的摩訶勒撈進了懷中,向二樓走去。
「信信信……我太信了!所以小摩你千萬不要說愛我,連一點點喜歡也不可以!」呼,崇義偷偷抹了把冷汗。這個來歷不明的表舅,一天到晚陰陰的,怪不得父皇不喜歡他,自己也對他感冒。
「小摩你好好服侍秀一桑哦,一定要服侍得完完全全,周到徹底!」
最好讓他鞠躬盡瘁、精盡而亡!
撿起落在地上的紙片,崇義蹙起眉尖。想吃完就了事?哪那麼容易!哼哼……崇義冷笑了數聲。
你說過,要帶我去鳳台關,要對著我一生一世!含羞,你跑不掉的!
冷笑著,冷笑著,崇義摀住隱隱作痛的胸口。
有點酸,有點澀,有點甜,有點苦……原來,愛人是這種滋味的。落下眼淚之前,崇義的嘴角牽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師父……師父……」被除去面具的摩訶勒眼眶濕潤在秀一的懷中扭動著。
「別亂動!」秀一低聲地笑著,伸舌在他的臉上舔著,「再動下去,我可能立刻就會要你。沒有好好的準備,待會兒你會受傷的!」
「師、師父!」摩訶勒淚眼婆娑地望著他,緊緊咬住下唇。
「不信?」秀一執起摩訶勒的手,往自己的胯下摸去。
唔……摩訶勒渾身一顫,臉上露出愁苦的表情。又熱又硬,經過了昨晚,傻瓜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師父!不要了……我,我好痛……」
摩訶勒苦苦地哀求,在秀一耳中化為聲聲甜膩的邀請。
「不要?」秀一的手探下去,果然聽到摩訶勒難耐的喘息,「真是個口是心非的孩子,看,明明都已經這樣了,明明在吶喊著乞求我的愛撫。」
唔……唔唔……嗯……
摩訶勒把頭埋進秀一的頸窩,發出聲聲嬌媚的啜泣。
「師父……啊……師父……好狡猾!」
坐在床上,秀一單手褪下摩訶勒的衣褲,中指抵在昨日使用充分的地方。
「痛!」摩訶勒皺起眉,下意識地想要逃離,卻被秀一牢牢拽住。
「不會痛的,」秀一輕咬著摩訶勒的耳珠,「你這裡,已經被好好開發過了,看,那裡已經張開,正等著我的進入呢。」
「騙、騙人!」摩訶勒搖著頭,唇中不斷溢出甜美的氣息。
托著摩訶勒的臀,秀一讓自己鼓脹得發痛的分身深深沒入令人發狂的窄小甬道裡。兩人同時發出悸動的歎息。
十指深深陷入秀一結實的背肌裡,摩訶勒神思恍惚地隨著晃動。
心醉神馳地看著冷漠的弟子滿臉淚痕,淫逸嬌媚的模樣,秀一笑了起來。
嗯……意識混沌不清的摩訶勒微微扭動著身體,以抗議滿身遊走的騷擾。口中咿咿唔唔發出不耐的聲音。
秀一俯身在摩訶勒沉睡的眼簾上輕輕吻了吻。
「知道嗎,我現在最想看到的是什麼?」
「崇義知道『他』的真正身份時會是什麼表情呢?你說是不是很令人期待?」
yorumiran 2007-2-28 12:57 PM
第五章
沒有人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唯一確定的是宮裡最令帝后喜歡,最令公主皇子頭痛,最令下人發顫的十六殿下,離宮出走了兩個月,回宮之後,變了。
每日精神恍惚地坐在櫻花林裡發呆,不再到各地胡作非為,攪局作亂,更有甚者--竟然在霧櫻軒裡擺滿了一盆盆的含羞草。普普通通的草,綠綠的葉子,纖弱的枝條,無論從什麼角度看都沒有可以讓頑皮的十六殿下著迷的地方。
每到了晚上,崇義會命人將花盆搬到屋內,每片葉子碰一下,看著它們蜷縮著閉合起來才會安安心心的上床睡覺。
霧櫻軒裡的宮人們很快又發現了一樁奇事:殿下的身邊多了一個人。
殿下身邊有人是不希奇的,更何況人人都知道,殿下四年前收了一個來無影去無蹤的貼身侍衛。可是大白天的跟在殿下的身邊一起坐在櫻花樹下發呆就有些不正常了,不,是很不正常。
宮人們實在無法抑制心中強烈的好奇,常常尋了借口,在兩人的身邊走過。可是,除了殿下失去活力的俊顏和一張什麼也看不見的面具,能聽到的就只有兩個人幽幽的歎息了。
宮人們竊竊私語,興奮之情膨脹到了極至。從前只能看到摩訶勒的背影,有時甚至背影都看不清,人就「咻」的一下不見了。神秘的事物會讓人產生無盡的遐想,更何況是身材秀挺,髮色罕見的活人。
摩訶勒的人氣在霧櫻軒內急劇竄升,名聲甚至傳到了別的宮裡。往日由於懼怕崇義心血來潮的惡整而在霧櫻軒外繞道而行的人們被人類好奇的天性驅使,前撲後繼地往霧櫻軒湧來。
「還是沒消息啊……」崇義望著滿地的落英發出長長的歎息。
「啊?啊!嗯!」摩訶勒茫茫然不知所云。
「我找你來是出主意的,誰讓你一天到晚陪我發呆!」崇義煩躁的說。他知道,摩訶勒現在也有一堆事情要煩,可是不管怎麼說,自己是主子哎。當下屬的自然是要先替主人分憂。更何況,自己的事情也只能找摩訶勒,除了他,還有誰知道事情的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呢?
「人要是永遠不用長大多好!」摩訶勒托著下巴,思緒不知跑到了什麼地方。
「哼,不長大?想得美哩!」崇義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伸了個懶腰。趴在落滿櫻花的石桌上。「難道你還想被他吊在樹上三天三夜,或是寒冬臘月裡丟下碧游潭麼?」
摩訶勒沉默了一會說:「那也沒什麼不好。如果讓我選,我寧願回到從前,隨他怎麼折磨我。」
「你呀,真是犯賤!哪有人成天想著被人折磨的好的!」拈起桌上雪白的落花,崇義放在嘴裡舔了舔,「我看他待你也算不錯了。最起碼,不會吃過就溜。」
崇義撇著嘴,心裡忿忿不平。雖然不願承認,崇義心裡其實對摩訶勒有那麼一點點的羨慕,只有一點點。
「雖然他以前對你過分了點,但聽母妃說,這也是忍者必須經過的修煉。算了啦,長川秀一好歹是我母妃的表弟。有我母妃的現成參照,模樣應該不會差到哪兒去,而且又是扶桑貴族、伊賀流的會首,身份高貴,功夫一流,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摩訶勒搖搖頭,「我和他之間,不是那麼簡單就能說清楚的……」有些事,又豈是外人可以理解的。
抬起頭,碧藍的天空中白雲朵朵,朵朵都化成了秀一俊邪妖魅的臉。
摸著臉上帶的面具,摩訶勒又一次想起秀一的話:
「痛恨自己的相貌嗎?那為什麼不毀了它!」
「我知道理由!」
「想知道嗎?」
「揭開我的面具,我告訴你!」
摸著冰冷的面具,摩訶勒喃喃自語:「騙我,一直都在騙我!」
「什麼?你說什麼?」崇義伸長了耳朵。
「沒什麼!」摩訶勒垂下頭。
他什麼都沒告訴我!摩訶勒心中澀澀地想。
蜷在他的懷裡,只聽到他的一句話。
「答案,就在你心裡。現在,你已經得到了!」
得到了嗎?
沒有!
所以,他,還是--
騙了自己!
「說起來,都怪你們!」崇義越想越生氣。
「當然,我不是說你,你也是受害者!」怕摩訶勒生氣,基於同是「受害人」及可以「理解」的角度,崇義由衷地對摩訶勒表示同情,對「加害者」予以鞭撻。
「那個長川秀一是野獸!把你關在醉月樓裡三天三夜。害你在床上躺了快半個月!」
天吶,小摩怎麼能受得了!崇義不由自動把自己和摩訶勒換了個位,把秀一和韓修換了個位。如果「含羞」也這麼做……自己會怎麼樣?
「你的臉紅了!」摩訶勒平靜地指出眼前的事實。
「天太熱了!」崇義反應迅速,說謊連眼皮都不帶眨一下。
看他在袖子裡東摸西摸,摩訶勒變戲法似地遞出一柄折扇。
「我說怎麼找不到了呢,原來在你那兒!」
嘟囔著接過扇子,崇義胡亂扇了扇。
「都是他,要不然我們趕到鳳台就不會撲空了。而我也會有多一點時間查找含羞的下落。」
崇義恨恨地咬著自己七零八落的手指。
「別咬了!」摩訶勒為崇義的手指哀悼,「再咬下去,你的指甲就全沒了!」
「沒就沒唄!反正又不會有人關心!」崇義眼圈一紅。
「他說過,要帶我到鳳台關,要跟我一生一世的。大人都是這麼說話不算話的麼?連靖遠侯也偏偏挑這個時候出去帶兵攻打高麗,害我撲了個空,我都快十年沒見過他了。如果有他相助,那人就一定躲不了的。」
「他沒留下姓名,也沒留下地址,茫茫人海找到他何其困難。」摩訶勒同情地望著苦悶的殿下。
「他的相貌罕見的很,只要見過就絕不會忘記的。更何況,我知道他就在鳳台關內,靖遠侯一聲令下,二十萬大軍出動,就算是只小螞蟻也能找得到的。」
「可惜,時間太短!」人家存心躲,你又有什麼辦法找?
「都怪秀一舅!我早知道他沒那麼好心。原來早就通知了父皇,害我那麼快就被抓回來了。現在要再出去,不是簡單可以辦到的了。」
「怎麼辦?」崇義濕漉漉的眼睛看著摩訶勒。
「別找我!」摩訶勒嚇得一跳。「師父已經警告過我了,如果再助你出走,我會受罰的!」還是那種讓人無法忍受的懲罰。
「但我們是同甘共苦的朋友啊!」崇義以自認為無比深情的目光盯著摩訶勒。
「停!我只是你的護衛,不敢做你的朋友!」摩訶勒頭皮一陣發麻。
「我以為我們共過患難……」崇義抽泣著撲進摩訶勒的懷裡,「我是這麼喜歡你,一直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用力推開糾纏不清的淚人兒,摩訶勒試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我也不過是個供人出賣的『朋友』!」
「嗚……你還在怪我……」透過指縫,崇義偷偷窺視摩訶勒的神色。「人家是秀一舅的晚輩,武功又提不上筷子。那種情況下,你叫我能怎麼辦?」
摩訶勒冷哼了一聲。
古靈精怪的十六殿下向以詭辯而著稱,素以整人而聞名,如果輕易相信了他,只怕是被他賣了還會傻傻地替他數錢,一世英名豈非要付諸流水。
「我是想……既然,你也討厭秀一舅舅纏著你,為什麼我們不能再度聯手,躲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再加油,小摩快被說動了!崇義偷偷地笑。
「我想,他是沒機會陪你的了!」
冷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崇義嚇得縮起了脖子。
「呵呵……我們在說著玩兒呢,說著玩兒呢……我們不過是在想,怎麼樣讓你開心一點,不會對小摩失去興趣……」
變得比什麼都快!摩訶勒不屑地在心裡罵了一聲,乖乖地被長川秀一撈在懷裡。
「又想跑了?」秀一把摩訶勒長長的泛著藍光的秀髮繞在掌心,看似不經心地問。
「沒有!」摩訶勒小聲地回答,身體卻不忠實地開始發抖。
「看來,我教你的東西還不夠啊。」秀一輕歎了一口氣,「摩訶勒,我到底該怎麼教你呢?」
摩訶勒咬著下唇,苦惱地皺起了眉頭。也不反抗,摩訶勒被秀一攔腰抱起。
「又搞!」崇義懊喪地看著秀一離去的背影,「也不怕腎虧!」
秀一突然回頭,崇義做鬼臉的樣子恰好落入秀一的眼中。
秀一笑了笑,絲毫不以為意。別有深意地目光睇向崇義。
「邊關來報,靖遠侯大破高麗,不日將返京師向你那個皇帝老爹報捷,接受封賞。你們,要見面了!」
「真的?」崇義摸摸頭。
「其實十年不見,我都記不清他的長相了。不過也好,我可以問問他『含羞』的事,說不定他們會認識……」
崇義自說自話時沒有看到,秀一轉身離去時嘴角掛的嘲諷笑容。
越是不想見的人越是容易見到。韓修終於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一個人悄悄地溜到最偏僻、最冷清、最見不著人煙的怡清苑的後苑,本意是為了避開有可能見面的那個人,誰知道前腳剛一邁入園中,耳邊就傳來了一聲熟悉不過的尖叫聲。
唉!哀歎自己悲慘命運的同時,韓修驚訝地聽見自己激怒的聲音:
「不要命了是不是?居然爬那麼高。圍牆是你用爬的嗎?下面全是些假山岩石,如果不是我恰巧路過接住你,會有什麼後果你想過嗎?」
想到他可能血濺五步的樣子,韓修不自覺地雙臂使勁,摟緊了懷中顯然迷迷糊糊不知所云的人兒。
「痛!」懷中的人兒睜大了一雙亮晶晶的眸子,撅起紅潤潤的唇。一種難以言狀的情潮一瞬間狠狠地撞上了韓修的心房,讓他的心甜蜜地揪痛。小義,我的小十六啊!
「你是誰?」崇義皺起了眉頭,曲起食指指節,敲了敲韓修面上的銅製面具,發出清脆的響聲。「這年頭真怪,現下流行起戴面具了麼?為什麼我身邊的人個個都喜歡把臉藏在冷冰冰的面具後面呢?趕明兒,我也弄個來玩玩兒。」
「面具?」韓修呆了呆,手一鬆,崇義慘叫一聲,「啪」地摔到了地上。
怪不得,他沒認出我,戴了面具,非但真實面目不可見,連聲音也因堅實的阻擋而粗啞艱澀。不知為何,韓修心中反而略微有些喜意,是因為崇義無法將他認出,還是因為無法認出的原因並非來自遺忘,韓修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痛哎!」從堅硬的地上狼狽地爬起,崇義想也不想,伸手揪住了韓修的衣領,「你這廝好大的膽,也不讓本殿下好好準備,居然就給我放手了?」
「哎,你老摸自己面具做什麼?」
拉過韓修撫摩著面具的手,崇義左看右看,「嗯,色若潤玉,十指纖纖,以男人來說,能長得如此的美手倒也難得,只可惜……」
崇義歎了口氣,「長了太多的繭,想是兵器拿得多了,是不是?」
韓修默然點了點頭。
yorumiran 2007-2-28 12:58 PM
崇義怔怔地盯著韓修的手看,似乎又憶起那夜某人溫暖美麗的雙手在身上撩起的無邊熱火,心中有些發酸。
他的手上似乎也有著同樣粗礪的但讓人安心的繭……
「啊!」
崇義突發的尖叫讓韓修嚇了一大跳。
「兵器!兵器!」
看著崇義驚喜的表情,韓修幾乎以為自己的偽裝已被認出,驚出了一身冷汗。
「我聽說……」
崇義的眼睛光華閃爍,整個面部也隨之靈動起來。
「靖遠侯有支親衛,人稱『鬼面軍』,驍勇善戰,以一擋百,每每殺敵之時必戴青銅所製的鬼面,叫敵人聞風喪膽,現如今靖遠侯正入京受封,看你這般裝束,莫非是靖遠侯韓修將軍的親衛將領,隨他一同進京受封的嗎?」
呃……,韓修呆呆地望著神采飛揚的李崇義,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好。
「你既是從鳳台關來,我且向你打聽一件事……」
「等、等一下,」韓修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既要打聽鳳台之事,為何不親自前往問訊韓將軍,而要問我?」
崇義擺擺手道:「那個韓修,只怕現下正在接受百官祝賀,入了宮,我母妃必又扯著他問東問西,我要問的偏不想讓他人聽見,只好先想法子出宮,跑到他的行館去等他。不過,既遇見了你,我自然不必那麼麻煩,想來問你也是一樣的。」
「可是……」
「不要可是了,我問你,你知不知道一個人……」
「不,我不知道!」韓修突然甩開了崇義的手。
楞了楞,崇義怒道:「我還沒說是誰,你就說不知道,是故意敷衍,看不起我麼?」
「不、不是的!」韓修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頭。
「那是什麼?」崇義盯著韓修的眼睛,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滿。
二人俱皆默然,只定定地對視。
崇義的眼神漸漸柔和,已不見了方纔的戾氣。柔和的目光忽又變得迷惑,倏忽轉為痛楚。
「不、不可能的……」崇義喃喃自語,臉色發白,後退了一步。
「怎麼可能是他呢?」苦笑了一聲,崇義跌坐在假山石上,抬頭看著天上的浮雲。「我是昏了頭了,他如何肯到宮中看我。一定是在某處悠閒自在地過活呢。」
韓修心中一痛,胸口似被什麼堵住,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看著崇義落寞的笑容,韓修連一句寬慰的話也說不出來。
「你走吧,我要想點事情。」崇義淡淡地擺擺手。
一陣微風拂過,輕搖著園中雜生的翠竹,發出沙沙的響聲。韓修忽覺面上一涼,鬼面竟不知去向了。
「讓他這麼走了,你可會抱憾終生的哦。」隨著風,飄來懶懶的,戲謔的,略帶異國口音的男聲。
「什麼人?」韓修腰中配劍出鞘,轉身望向聲音的源頭。心中暗暗吃驚,來人潛入園中,欺身取面具,自己竟渾然不覺,可見武功極為高強。
「長川秀一?」崇義也驚覺了他的侵入,見到來人時,不禁驚呼出聲。
「是我。」
長川秀一穿一身淡青色的和服,斜斜倚在一桿翠竹之上,銀髮披肩,手中正把玩著一隻青銅鬼面,銀色面具下,完美的唇線勾勒著邪魅的笑容,秀一的身後,摩訶勒僵直地站著,滿目驚疑之色。
「嘖嘖嘖,想不到堂堂靖遠侯也不過如此,取下你的面具是如此容易,真是一點趣味也沒有!」
長川秀一連連搖頭,崇義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緩緩地,緩緩地,他轉過了頭。
午後的陽光明燦而慵媚,金燦燦地刺痛了崇義的眼睛。
柔潤光潔的精緻秀顏上,曾經熟悉而又溫柔的雙眸中交織著苦痛和閃躲,慌張和懊惱。
真是的,就算再狼狽,他也是最美的啊。
崇義突然之間好想笑。笑自己也笑他。
所以,下一瞬,崇義笑了。
坐在假山石上,微笑變成了瘋狂的大笑,笑得他彎下了腰,笑得他流出了淚水,笑得他聲嘶力竭。
「對不起!」聲音雖然低沉而略微沙啞,但還是夢中清柔美麗的音色。
「對不起!」除了對不起,還能說什麼呢?韓修的心被緊緊地揪著,二十六年的生命中,他第一次體會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對不起麼?」崇義瞇起眼,上下打量著韓修,伸出右手食指勾了勾,「你過來!」
沉吟片刻,韓修歎了口氣,走到了崇義的近前。
小十六瘦了,尖尖的下巴抬起,明澈的眼睛裡出現了幾縷血絲。
強壓住攬他入懷的衝動,韓修握緊了拳頭。
微妙的氣流在二人身邊流轉,風兒輕輕吹拂著二人的衣袂,烏黑的髮絲在風中糾纏,一如他們複雜而沉醉的眼神。
「看這畫面是不是很美?」秀一修長的手指拂弄著手中的面具,淡淡的語氣裡聽不出任何的情緒。
「你知道的,早就知道,」摩訶勒顫聲問他,「只要是你見過的人,絕對不會忘記。」
「更何況是『他』曾經親近過的人!」
秀一眼中厲芒忽現,嘴角淡淡的笑容也轉瞬不見。
「你忘不了他,忘不了,永遠也忘不了!」
摩訶勒的身體如秋風中的落葉一般瑟瑟地顫抖著,墨藍色的長髮也隨之在風中抖動。
「不要這麼歇斯底里,你的口氣是在和誰說話!」秀一蹙起了眉,語氣中多了一份不耐和煩躁。
「忘不了你就去搶啊!為什麼要戲弄殿下?為什麼要找我,為什麼不放過我!」
淒厲的叫聲讓崇義和韓修一起掉過臉來。
「住口!」
想也沒想,秀一抬手就是一掌。
「啪」得一聲,秀一和摩訶勒都呆住了。
摩訶勒臉上的白色面具裂開了一條縫隙,裂痕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終於,覆蓋在摩訶勒臉上十幾年的面具就如同蝴蝶的斷翼,片片落入風中。
幾乎同時,崇義和韓修發出了短促的驚呼。
面具下藏著的是一張蒼白的幾乎透明的面容,半邊晶瑩如玉的面頰浮現出五個指印,須臾,漸漸腫起,嘴角沁出一縷刺目的紅絲,但竟絲毫不損他的容貌。
「摩……」秀一伸出手,卻落在半空。
「謝謝你!」摩訶勒低聲說道,嘴邊露出了微笑,「你親手,毀了我的面具,也就是說,從現在起,我,自由了!」
「不是……」
摩訶勒雙手扶膝,深深一躬。
「感謝師傅您多年的養育教導之恩……」
手快如閃電,寒光一閃,左手多了一截藍光流溢的秀髮。
「你想割發斷義?」秀一的聲音如隆冬的寒風,碥人肌膚,寒透骨髓。
摩訶勒將手中的短匕和斷髮輕輕放在地上,轉身對目瞪口呆的崇義行了個禮。
「請恕摩訶勒此後不能隨侍左右,殿下保重!」
又看看韓修,想說什麼,張張嘴,但終於什麼也沒說。
看了最後一眼秀一,摩訶勒轉身飄然離去。
崇義敢發誓,轉身的一剎那,摩訶勒眼角亮晶晶的東西,一定,是,眼淚。
「你不去追嗎?」崇義微皺起眉。
秀一冷哼了一聲,一動不動。
「怪不得你一直把摩訶勒藏在面具後面,他死也不肯讓我看他的真面目,那是你們的約定嗎?」
崇義走到秀一的近前,撿起斷髮和短匕放進秀一的手中。
「你真得捨得讓你看護了十幾年的他獨自離去?你真的只是把他當作替身嗎?我不信!」崇義笑了起來,「我相信,如果你喜歡的是那個人,你一定會不擇手段地把他搶到自己的身邊,而絕不會花十幾年的時間去培養一個只有面貌長得像,而其它一點不同的替身!」
秀一身體一僵,冷冷的語音透出一絲疲憊。
「你實在是聰明得讓人生厭!」
「不是我聰明,以你的臭脾氣,一定不好意思跟他說實話,而他又一直生活在你的陰影下,早就自卑得不得了。你還是趕快追到他,好好想想怎麼讓他信你才是呢!」
秀一將手中的秀髮放在鼻下嗅著令人懷念的清香,放入懷中。
「他想逃,可是他逃了那麼多次有哪次逃得了!」
哈哈一笑,身影早已不在。
「唉,還是那麼狂,如果不是看在小摩的份上,我哪裡會理你的爛事!」
崇義搖搖頭,走到了韓修的面前。
「現在,該談談我們的事了!」
微微一笑,崇義抬起了手,重重地落在了韓修完美的俊顏上。清亮的聲音迴盪在空曠的荒園中。
「現在,你可以去死了,懦夫!」
yorumiran 2007-2-28 01:03 PM
第六章
一向喧嘩熱鬧的霧櫻軒如今籠\罩著一層愁雲慘霧。宮人們依舊進進出出,忙忙碌碌著,只是臉上都是灰濛濛的,沒了半分神采。
原本清淨整潔的殿內,綠色的殘葉和著黑褐色的泥土散亂地灑在四處,幾個嬌小的宮女和小太監戰戰兢兢地整理清掃著,還要留心時不時從寢殿飛出來的官陶花盆。
「這裡怎麼這麼亂?」
前腳剛一踏進霧櫻軒的門檻,一道黑影迎面而來。
堪堪閃過,耳邊響起了一聲鈍音。
「嘩啦啦……」腳邊又多了一堆黑黑綠綠的殘屍。
「啊!」宮人們紛紛驚呼著跪倒了一片。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好了好了,沒你們什麼事兒,該忙什麼的忙什麼去吧!」
一樣柔和溫暖的聲音,一樣平靜祥和的語調。
宮人們偷偷望著流櫻的神色,輕抒一口氣,默默地退了下去。
繞開地上的泥土草屑,流櫻撣了撣衣上沾染的渣滓。
「你們都下去,哀家要和殿下單獨待一會子。」
身後的侍從們行了禮,靜靜地退出去,隨手帶上殿門。
「出去!我什麼人都不要見!」
這次飛過來的是只上好的青玉茶盞。
袍袖輕卷,玉手微揚,來勢洶洶的玉盞已經乖乖地,柔順地落入掌中。
「連我也不見麼?」
暖暖的笑容綻放在幾乎看不出歲月痕跡的花顏上,儘管與凌亂的居室不甚協調,但出奇的,屋內竟添出幾分暖意出來。
放下手中蓄勢待發的青玉觳,崇義一頭撲進了流櫻的懷裡。
「母妃、母妃!」
「好了好了,」寵溺地拍了拍崇義的後腦,任他在自己的懷裡蹭來蹭去,流櫻抑制不住地笑了,「你多大的人了,還會跟我撒嬌,傳揚開去,不讓群臣和百姓笑話才怪。」
「笑就笑,理他做甚!」都是父皇,好幾年都沒這樣賴在母妃懷裡撒嬌了。崇義留戀地汲取著流櫻身上特殊的花香,人也覺得微醺起來。如果可以一直這樣在母妃的懷裡,不用長大,該有多好!
歎一口氣,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了出來。
「我的義兒一向伶俐驕傲,小時候就是摔跤跌得痛了,也從不落淚,今天是怎麼了?」
「沒什麼,兒臣只是有些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流櫻揚起眉,四下打量著,「和這些個含羞草有關?」
「唔……啊……噢……」莫名有些心虛,崇義目光閃爍,支支吾吾地不說話。
「我的義兒長大了,看來,我這個母妃也沒有什麼用了。」流櫻歎息著,托起崇義尖細的下巴。「可憐啊,幾日不見,你又瘦了些呢!」
「母……母妃……」
「真的是為了他?」璨然的星眸對視著崇義,流櫻突然給崇義重重一擊。
「他?什麼……什麼他?」避開流櫻突然的銳利眼光,崇義努力使自己鎮靜下來,手心裡卻滲出汗來。
流櫻冷笑了數聲道:「你還想瞞我多久?秀一知道的事,我又怎可能不知。他好大的膽子,竟然連你也敢碰,當真以為我動他不得了!」
「母妃……」
第一次看見櫻妃發怒的樣子,崇義有些不知所措。記憶中的櫻妃,無論何時都是親切美麗,溫文柔和的呀,為何今日眼中的櫻妃身上竟散發出一中威嚴凌厲的氣息,那種與生俱來的貴氣和霸氣竟讓崇義暗地裡打了一個寒噤。
「你……你要把他……」視線掃過一地凌亂的含羞殘葉,崇義不覺心中一痛。
「怎樣?自然是以正典刑!」
「不要!」崇義急急地喊了出來。
「不要?」流櫻瞇起秀目,「那你想怎樣,讓他這麼欺負你不成?」
「他、他沒欺負我,是我自己不好,先去招惹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不可聞。
「既然如此,為何與自己過不去,把他搶來就好啊!」
沒聽錯吧,母妃居然會說這種話?崇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話是如此,可是不行啊!」嚇呆了的崇義喃喃自語。
「有何不可,」流櫻伸出食指,勾起崇義的下巴,盈盈雙目中多了幾分攝人的厲光,「既然你喜歡他,他也並非對你無情,那就把他搶過來,讓他永遠陪在你的身邊,專屬你一人。怎麼,難道你不想?」
「想啊……」崇義嚥了口唾液,有些為難,「可是,母妃你也知道,我跟他的關係……有些不一樣……」
「那又如何!別說你親娘穎嬪已經不在了,就算她在,也絕不會為此事而有所阻礙。」流櫻秀眉一挑,大不以為然,「你親娘韓穎的心思我知道,她只希望你可以過得快樂幸福,這也是我的希望。你自小在我身邊長大,跟我的親生孩子沒什麼兩樣,我可不想見你終日愁悶的樣子。你看,崇恩和景之當年鬧得那麼凶,現在不也是很好?愛就愛了,有什麼好猶來豫去的。」
「不一樣!」崇義蹙起雙眉,「四哥和太傅又沒什麼血親關係……」
「那你敢情是在說我嘍!」
喝,什麼人!崇義嚇了一大跳。
「你怎麼現在才來呀!」流櫻語氣顯得有些不快。
「沒法子,被那個傻小子纏著,好不容易才脫身出來的說。」
蹙著蛾眉,宮裝麗人手裡搖著羽扇,大咧咧坐在了錦\墩上,舉起桌上的茶壺一頓豪飲,絲毫也不顧忌淑女形像。
「呵,這天怎麼這麼熱,害我一路跑過來,嗓子都要冒煙了。」
「七、七哥!」天,就這樣拎著開了一半的領口猛扇著風,露出半截雪白粉嫩的肌膚,要被外人見了還不得嚇昏過去!
「拜託,注意一點好不好,你老這樣,總有一天要穿幫的!」崇義捧著頭,剛好一點,又開始疼了。
「還敢說!」身著宮裝的七皇子崇歆毫不客氣地在崇義額上敲了一記。
「老讓我小心,你的七哥早在十年前就死了,你還老是對著我七哥七哥地亂叫。要穿幫也是你惹出來的!」
「是是是……,我的九嫂,都是小弟的不是,不該多事湊合你們倆的……」
「還說!」崇歆作勢舉起了手。
崇義尖叫一聲,躲進了流櫻的懷裡。
嗚……,明明是怎麼看怎麼像的一對璧人,為什麼偏偏一個像仙子,一個像惡魔呢?
崇義咬著手指陷入了極度的郁卒中。
「好了,你們兩個別鬧了!」流櫻一句話結束了兩兄弟的爭執。
「歆兒,你來的時候,沒跟崇德說什麼吧!」招招手,流櫻示意崇歆坐到自己身邊。
「他呀,非鬧著要跟我來,」崇歆忍不住笑了起來,滿眼媚意,掩都掩不住,「沒辦法,只好用絕招了,他現在正睡著呢,怕是一時半會兒不起的了。」
「哎,可憐的九哥噢--」崇義裝模作樣地歎息,「一定又是被你這個變態大惡魔欺負得動彈不得了,早知這樣,當初根本就該讓他嫁給你的。九哥扮起女妝來,一定也美得緊!」
「你少打鬼主意!崇德扮女妝,人家一眼就看穿了,哪裡像我,天生麗質,就算恢復男妝也沒人信的。」嘴裡這麼說,臉上卻洋洋得意起來。
臭美!哼!
「不要瞎扯,說正事兒要緊!」
噢……
「現在,你知道我叫崇歆來的目的了吧!」流櫻溫柔地看著崇義。
默然半晌,崇義抬起了頭,「其實我這邊根本沒什麼打緊,這種事我早就看慣了,父皇、四哥、太傅、七哥還有九哥……,可是太突然,我有些失措……」
「喜歡他嗎?」崇歆問。
喜歡他嗎?崇義笑了起來。
「何止喜歡……」
「這不就行了!」
面前酷似的兩張面孔同時挑起了相似的秀眉。
「只有一個問題。」
「什麼?」
「他想不通!」
yorumiran 2007-2-28 01:05 PM
「怎樣?」
「唉,他如果不能接受,光我接受也是沒用的啊!」
「對噢!」美麗的兩個頭顱一起亂點。
「怎麼辦?我真得好喜歡他!」
眼淚永遠是最有效的武器。所以當崇義漂亮的大眼睛裡盈滿淚水的時候,流櫻和崇歆立刻堅決地站到了他的一邊。
空氣裡彷彿被注入了一罐罐熬煮得粘稠的麵糊,膠著在一起,叫人喘不過起來。
「我有個主意!」崇歆笑得有些詭異。
「說來聽聽!」
…………
「決定了?」
「嗯,決定了!」
「不後悔?」
「不後悔!」
「想清楚,他可是你親舅舅!你親娘韓穎的親弟弟!」
「啐,九哥他還是你親弟弟呢,你怎麼想也不想就下手!」
「臭小子!」
…………
秋天又快到了。朝中突然熱鬧起來。
正式或不正式的消息通過各種渠道在街頭巷尾流傳著。說的人和聽的人,無一例外都被神乎奇神的傳言折騰得心癢難搔。也難怪,百姓們安寧生活實在已久,除了收服高麗尚能供茶餘飯後聊作談資,近來實在無聊得緊啦。
傳言一:皇十六子長平王即將迎娶高麗王族之女,並將受封高麗王。俟大婚後,前往高麗。
這這這太奇怪了。成親當然沒什麼可奇怪的,可長平王不是一向最受萬歲爺寵愛的麼?一下子放他到那麼遠,又是境外小國,雖說作的是一國之君,但和留在京師,不,哪怕是留在其它封地的親王們比,都差太遠了啦。難不成,十六殿下又闖禍了?像。十之八九,禍事怕還小不了呢。
傳言二:還是關於長平王的。聽說年紀輕輕的十六殿下在宮裡有個情人。這個情人可不一般。據說是皇九子永寧王新納的愛妃。
此姝傳聞曾是京師曇花一現的第一名妓,紅牌中的紅牌--秋海棠。不過,皇室是斷斷不會承認的,當然,也沒人敢公開討論這個眾人心中的疑惑。好奇歸好奇,但脖子上的腦袋畢竟只有這麼有限的一個,如果掉了,實在很難再去配個新的。再說了,即是紅牌中的紅牌,自然不是人人都可以見得到的,能見的人,不是達官就是顯貴。聽宮裡人說,人家永寧王妃閨名叫德歆,端莊嫻淑得了不得,或許是有可能和秋海棠的容貌有那麼一點點的相似,但王妃耶,王妃怎麼會是一個低賤的青樓女子。不可能,不可能的啦。
傳言三:悄悄告訴你喔,朝中第一驍將,平定高麗如探囊取物般容易的靖遠候韓修,韓將軍哪……其實呢……是個女子……還是個極罕見的美人兒。知道原來的那個高麗王吧,就是因為覬覦韓修的美貌,欲行不軌惹惱了韓美人,結果紅顏一怒,就被人滅了國了。
不會吧,這也太扯了。認識韓修的人大都嗤之以鼻。韓將軍雖然平素都以青銅覆面,看不清樣貌。可那體態,動作,力量,風格,無一不顯出他是個真真正正的偉男子。女人,做夢去吧。
不騙你。是真的,有人親眼見過的。說的人信誓旦旦。要不,你告訴我,為什麼韓將軍都二十六了,還不肯娶妻?!
這個--我怎麼會知道!!
寄暢新苑。
武皇御賜,靖遠侯在京師的臨時寓所,離皇宮內苑只兩條街的距離。
「可惡!可惡!!」
大廳內,急躁的身影在不算寬敞的空間內踱來踱去,晃花了高燃的燭火。
「算算看,如今滯留京城已逾三月,陛下為何遲遲不肯放我回邊關。待在京裡無所事事,讓人憋屈死了。」
燭光映在言者的面上,泛出青色的金屬光澤。
聽的人微歎了一口氣,收起了手中的折扇。
「韓兄啊,我知道你急著離開京師,可如今陛下不許,任誰也是沒法子的。只求你別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的,我的頭都要被你晃暈了。再說了,留在京師有何不好。這裡物華天寶,遠比咱們的苦寒之地熱鬧得多,有趣得多。弟兄們樂得恨不能一輩子待在此處不走哩,偏你成日介叫嚷著走啊,走啊的,就是愛掃大夥兒的興。也不知你在躲些什麼!」
話音溫和儒雅,讓人聽了遍體通泰,渾身毛孔都可舒張開來,若旁人聽了,必定以為自己得聆天音,只可惜此人談話的對象絲毫不為所動。
「我就知道,你們這幫人只圖安逸享樂,連自個兒的職責也忘記了。我們身為軍人,怎可日日流連聲犬馬之中。旁人如此也就罷了,但濟卿你身為副將怎麼也和兵士們一般的不求上進!需知居安須思危!」
韓修歎了一口氣。
顏濟卿既是自己的好友,又是軍中的副將,一身的醫術更是世所罕見。自己近日舉止是怪了些,聰明如濟卿,又怎會沒有查覺?只是自身的煩惱又豈是可為外人道的。即使是「內人」,只怕也得三緘其口。
顏濟卿撇了撇嘴,清俊的面容上浮起一絲冷笑。
「少來!別人不瞭解你,我還不知麼。什麼居安思危,不過是你的借口罷了。我軍一向鎮守東北,平素也不過是防防高麗而已。以往勸你上表請求出兵高麗,一了百了,你總說什麼兵禍傷民。好,與高麗王談判吧,又給我鬧失蹤。不見蹤影一個月,悄無聲息地跑回來以後,把你那個難看的面具當寶貝一樣,時時刻刻戴著它。又說要打高麗,也不上表知會朝廷一聲,說發兵就發兵。要不是好歹皇上跟你有那麼點親戚關係,你有幾顆腦袋也不夠上面砍的,還入京受封?……咳、咳,好喘!」
顏濟卿長吐一口氣,端起茶碗喝了口茶。受不了,一下子說那麼多,都喘不上來氣兒了。
韓修微哼了聲,轉身坐到顏某人的旁邊。
「看,現下天那麼黑,這裡又沒旁人,你還是不肯除下這個勞什子面具,怪憎人的。」顏濟卿嘴裡碎碎念叨著,忍不住去揭韓修的面具。真是的,好久都沒見到韓修美美的臉蛋了!好難過噢。
「你幹嘛!」韓修想也不想,伸手就把濟卿的手撥到一邊。
「討厭!」濟卿嘟起嘴,「你居然打我!」
聲聲指控直指韓修!
「哪有!」韓修突然覺得頭很大。
「就是有!」顏濟卿理直氣壯地扯大噪門,「你以前對我從來不這樣的!你在我面前也從不遮蓋真面目的。可是你失蹤回來人就變了,變得我都快認不出你了!」
「濟卿,你講點道理好不好!」
頭痛!韓修蹙起眉。腦中吱吱嘎嘎作響,好像被人放進去一隻石碾,不停地轉呀轉。
「誰說我不講理!明明就是你變……頭好昏!」顏濟卿捂著額,秀麗的雙眉擰結起來。
「你也昏?」
「你也?……不好,有人下迷香!」
迷香?這裡守備森嚴,誰有這麼大的膽子,這麼好的手段潛進來下迷香?
韓修百思不得其解。眼見著顏濟卿倒在桌上,意識也漸漸模糊起來。
哼!
崇歆很不爽地狠狠踹了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韓修兩腳,轉眼看看身邊臉色鐵青的崇義。
「十六,這就是你看上的人嗎?你的眼光實在是夠爛。」
崇義不答,粗暴地扯落韓修臉上的面具。
「噫,長得還不錯嘛!」伸手摸了摸韓修的臉,崇歆訝異地湊近了那張和身體看來不太相配,不,是太不相配的臉。
「離他遠一點!」崇義老實不客氣地插入兩人中間,擋住了崇歆的目光。
「去,有什麼稀罕,這種人,處處留情,就算人長得不差,也不會是什麼好東西!」崇歆拍拍手,站起身來。
「這是我們倆的事,你少插嘴!」崇義臉色越來越差。
搖搖頭,崇歆從身後扯出一個大口袋。
「喂,你能從從容容到這裡,安安穩穩地得手,可全靠的是我哎,現在說這話是不是過了河想拆橋啊你!」
「要不是摩訶勒不在,我才不靠你呢!」
崇歆也不以為意,看著地上的韓修,突然笑了起來:「喂,小十六,這個人你還要不要?」
「要!誰說不要!!」
「那就幫我把他裝到袋子裡去吧!」
yorumiran 2007-2-28 01:12 PM
第七章
很軟,也很香。
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放鬆過了吧。
韓修想睜開眼睛,卻沉迷於這許久未有的舒適輕鬆裡,鼻翼間傳來的是中人欲醉,醺然綿馥的瑞香,身體有如浮於雲端,輕飄飄的,四肢百骸都流淌著難以名狀的快意。
「公主!公主!」
耳邊傳來輕微但清晰的呼喚。韓修強打精神,勉強睜開雙眸。
喝!
「你!你是什麼人?」饒是知曉身邊有人,韓修還是被嚇了一跳。早上起來,一睜眼就見到一張離自己不到三指遠的大特寫已經是夠恐怖的了,更嚇人的是,這張大特寫的主人居然是--女人--一個看上去長得還不錯的女人。最最要命的是,這個女人的臉上竟然擦了厚厚一層粉。
「啊……啊嚏!!」受到驚嚇三秒後,我們的韓修韓大人非常非常不道德地,沒修養地,沒氣質地,沒風範地--打了個大大的噴嚏,吹亂了美女的一頭烏髮,吹掉了美女臉上的三分顏色。
不好意思!這就是韓修的致命傷,也是他老人家二十六歲「高齡」尚不肯娶妻的原因所在:他根本就是--對女人過敏嘛。呃……,說對女人過敏過分了些,準確來講,他是對女人的脂粉過敏。只可惜,天下女子鮮少願意洗淨鉛華,每日素面朝天,還得忍受有個比自己美得沒天理的相公的。
「嗚--嗚嗚--」美女噴湧而出的淚水,在粉白粉白的俏臉上開出兩條粉渠。「公主,您怎麼可以這樣對奴婢……嗚--」
唉?是在喊我麼?
韓修東張西望了一下。噫?怎麼才睡了一下,寢室就變了樣兒呢?
室內雕樑畫棟,金碧輝煌,七尺寬的大床躺在上面總覺得心裡有些怪怪的,床帳是粉青色的,半透著光兒,與平素用的粗麻布帳簡直是天淵之別,床角擱著一隻青玉的香龕,裊裊地升騰著絲絲香煙。除了身邊哭得稀里嘩啦的紅衣美婢,床邊還侍立著三個身著青、紫、黃衣的美人兒。
不對不對!這兒不是寄暢新苑,那這裡是……。對了,明明是和濟卿一起閒打磕的,然後,然後……有人放了迷香……
「你們是誰?這是哪裡?」韓修腦中立時清明,聲音也威嚴低沉起來。手腳雖然還有些軟,但他還是撐起身,坐了起來。
「嗚--嗚--嗚--」紅衣婢子還在不停地哭,哭得幾乎肝腸寸斷。
青衣婢子掩著小口笑得直不起腰,
紫衣婢子抬頭望著屋頂,嘴裡唸唸有辭,彷彿這屋頂上突然開出了六、七、八、十朵雪蓮花來。
黃衣婢子容色冷淡,眉梢眼角隱隱有些怒意,卻只盯著紅衣婢看。
屋裡很靜,只有紅衣婢中氣十足,內息連綿的哭聲和紫衣婢不知所云,輕微細碎的囈語。
「這個……幾位姑娘……」沒人理哎,嗚--,韓修含悲忍淚地問。
「閉嘴!」
喝!河東獅吼耶。怕怕!韓修忙閉嘴。沒法子,就是怕女人嘛。
「黃絹,你怎麼可以對公主大呼小叫,太沒理了啦!」埋頭痛哭的紅衣女婢終於停了下來,抬起被糟蹋的紅白交錯的臉抽抽噎噎地說。
「是啊是啊!」青衣婢笑容不改,連連點頭。
「天干,地支……玄武、朱雀……天地有別,主為天,僕為地,天覆地,地承天……」紫衣婢子也來湊熱鬧,只不過她的一雙迷離美眸始終只沉迷於屋頂。
「哼,我又不是叫公主閉嘴!我是嫌你太吵了!紅綾!」黃絹依舊冷著臉。
「是啊是啊!」青衣婢笑容不改,連連點頭。
「音者,聲也,音分宮商角羽,人分上中下末。越則逾矩,過猶不及……」紫衣婢依舊不知所云。
「青蘿,你怎麼能站到她那邊兒,和她一起欺侮我!」紅綾氣鼓鼓地指著青衣婢。
「是啊是啊,不像話兒!」青蘿還是笑咪咪的。
「還有你,紫綃!你也幫她教訓我!」矛頭又指向迷迷糊糊的紫衣婢。
紫綃終於把目光從屋頂撤回,困惑地看著紅綾道:「幫即不幫,不幫即幫!」
…………
「四位,四位!你們可否先告知,此處是哪裡,你們又是什麼人?」頭好痛,為什麼偏偏屋裡只有我一個男人?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啊?!」
吱吱喳喳鬧得正凶的四婢齊齊回頭看向韓修。目光裡滿是不解、困惑、傷心、悲憤、痛苦、驚惶……
「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四隻玉手齊齊指向韓修,彷彿演練了三五十遍。「你怎麼可以忘了我們?」
「我?」韓修指指自己,小心翼翼地問,「我認識你們嗎?」不會吧,這麼有個性的女人,見過了,想忘都難。
四婢相互看看,忽爾抱頭痛哭。
「公主一定是病了!」
「而且病得不輕!」
「居然連我們都忘了!」
「我們一起陪了她過了十幾年的!」
「好傷心!」
「好難過!」
「太刺人了!」
「我不要!」
「停!!!」韓修頭要被吵炸了。「什麼公主不公主的,我乃堂堂虎賁大將軍,新唐的靖遠侯,怎麼可能是什麼勞什子公主。你們快說,如此胡鬧究竟是受何人指使,否則別怪本將軍下手不留情!」
「啊嚏……啊嚏……你們,你們別過來了!」韓修噴嚏打得十足十,四張粉臉湊近得也十足十。
「公主一定是病了!」紅綾肯定地說。
「是啊是啊!」青蘿跟著點頭。
「不然她怎麼會以為自己是男人!」黃絹一臉嚴肅。
「陰陽生兩儀,兩儀生四象!」紫綃絮絮叨叨。
「怎麼辦?公主很快就要成親了,如果讓駙馬見到公主如此……」黃絹蹙起眉尖。
「是啊是啊!」青蘿連連點頭。
「我看,不如把駙馬請來,讓駙馬好好教教公主男女之別,說不定可以讓公主清醒清醒!」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紫綃的聲音益見飄渺。
「可是,那不是要等成親的時候才可以做的嗎?」紅綾眼睛瞄了一眼臉色鐵青的韓修。
「笨!」黃絹舉手打了一下紅綾,「反正沒幾天了嘛。再說駙馬爺身份何等高貴,心裡又愛咱們公主愛得緊,他才不會不負責的。只不過提前幾天洞房罷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對啊對啊!」青蘿又開始笑。
「等一下!」韓修舉手發言,「可不可以先讓我知道,這公主叫什麼,駙馬又是誰?」
四婢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好像從來不認識這個人。
「你說!」紅綾推推青蘿。
「你講!」青蘿推推紫綃。
「虛枉!」紫綃幽幽地開口。
「算了,還是我來!」黃絹歎了一口氣。
「我告訴你,待會兒你可別又忘了!」
怎麼可能!韓修雙目冒火。
「你呢,是高麗貴族後裔,按輩份排的話,原來的高麗王是你的侄子!」
「侄子?我的?」
「對啊,你姓韓。」
對啊對啊,這四個瘋丫頭總算肯正視現實,承任自己的靖遠侯身份了。韓修一陣激動,可黃絹兒下面一句話讓他還沒笑出來就差點給噎死。
「你叫如姬。如果的如,姬妾的姬!」
混帳!!韓修咬牙。
「高麗王作亂,被中原皇帝滅了,可是國不可一日無君啊,可如今高麗皇族都被那個什麼靖遠侯的給殺光了,只剩下公主您一個,但高麗從未有過女主。所以呢,您帶著咱們幾個從小和您一塊兒長大的侍婢到中原來,向中原皇帝求婚。這駙馬麼--當然是皇上賜的,等過兩天您和駙馬爺成了親,咱們就可以回高麗,您啊,就等著做高麗的皇后吧!」
「對啊對啊!」餘下三婢一起點頭,臉上露出神往幸福的神色。
「我們啊,就可以等著公主幫我們找個好婆家了!」
「婆家婆家!」青蘿笑著拍起了小手。
胡言亂語!
「我們現在就要去找駙馬爺了,您要好好待在這裡喔!」
「乖乖地,不要亂跑喔!」
「梁高三丈有餘,縱之不易……無窗,不得隙而出……唯此門以雜木建,揮之可去……」紫綃碎碎念著,伸手一抓,輕輕鬆鬆抓下一片木頭來。
韓修心中一凜,這門框甚是堅厚,這小婢看似癡癡楞楞,卻不料有這樣一手好功夫。想來這四人均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只不知道究竟有何目的。
yorumiran 2007-2-28 01:13 PM
「好哎好哎!」青蘿拍掌叫好。
「難辦耶,我們不在,要是公主又亂跑怎麼辦?」紅綾撇起小嘴,擔憂地看著韓修。
「我有法子!」黃錦拍拍胸口,「你們忘了?我有情人鎖!」
情人鎖?那是什麼東東?
韓修沒等回過神來,眼前一花,四肢早被四婢牢牢按住。耳聽得喀嚓一聲,雙手被牢牢鎖在了床柱之上。韓修大驚失色,倒不是因為雙手被縛,而是因為方才才發現,自己體內真氣全無,內息盡散,想不到,一夜的光景,自己竟然跟個普通人--一般無二了。
「你、你們做了什麼?」
冷汗現在才開始冒,不過早冒晚冒還不都一樣?但是,她們也太過份了吧。綁就綁,脫什麼脫嘛。
四婢吃吃地笑著,把韓修上下剝了個精光。韓修固然羞了個面紅耳赤,四婢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
「好白喔!呵呵」
三八!
「真得白得很呢,還細得很!」摸摸摸。
變態!
「親起來一定會很香!啵!」
噁心死了!
「好想看他被洞房的樣子的說!」眼睛噌噌往外冒綠光。
「是啊是啊!」
「不如待會兒……我們躲……」
「不好,在……看得更清楚……」
「我要帶畫筆把他們畫下來!」
「嗚,我好想變成男的!」
「幹嘛?」
「我不要別人吃他,我要留著自己吃!!」
倒……………
「咦,他不動了耶。死了嗎?」
「不是,被咱們氣昏過去了。」
啊,哈哈……呵呵……厚厚……
香氣撲鼻的房間裡,只留下赤溜精光,氣急攻心,不省人事的韓修,和四個笑得詭異,一臉色相的女狼。
混蛋!!
韓修咬牙切齒在心裡罵了無數遍。
雙手被縛,雙目被遮,唇舌被堵,內力盡散。如此戚慘的境地任誰心情也不會好到哪裡。更惶論,在自己身上四處遊走的,也不知是何人的手。
「嗚、嗚--嗚--嗯--哇嗚--」(混帳,再不放手我把你大卸八塊!)扭,扭,扭。
「嗯--嗚--哼--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