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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rumiran 2007-2-28 09:27 PM

BL H慎入﹝折桂令﹞BY 風之羽 來源:家族(完)

[size=2][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家族已同意轉載[/color][/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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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文案:[/color][/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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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世上哪有這種事?!把人吃干抹盡後,居然跑回家娶欺生子,一句[不記得]就可以推得一乾二淨嗎?不行,絕對不行!他曾說過,只要自己當了狀元,他就一定會請他當老師!好吧,既然當朝太子都這麼說了,他就把狀元給爭過來,[/color][/font]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  不是他杜景之的東西他不會要,但如果是他的東西,他絕不會拱手讓人.[/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這個太傅是怎麼回事?年輕俊美,才華橫溢就可以不把太子放在眼裡嗎?冷言冷語也就罷了,但為什麼又老是在背後用那麼熱烈的眼光看著我?莫不是`````嗯`````哎哎,喜歡他就早說呀,他也不是那麼不識趣的人。[/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  只是,他和這個太傅之間,似乎並不是那麼簡單呀````在不經意之間,他是不是錯失了什麼寶貴的東西呢?[/color][/font][font=新細明體][/font][/size]

[[i] 本帖最後由 yorumiran 於 2007-2-28 09:47 PM 編輯 [/i]]

yorumiran 2007-2-28 09:28 PM

楔子


  「賞芳春,暖風飄箔。鶯啼綠樹,輕煙籠晚閣。杏桃紅,開繁萼。靈和殿,禁柳千行斜,金絲絡。夏雲多,奇峰如削。紈扇動微涼,輕綃薄。梅雨霽,火雲爍。臨水檻,永日逃煩暑,泛觥酌。露華濃,冷高梧,凋萬葉。一霎晚風,蟬聲新雨歇。暗惜此光陰如流水,東籬菊殘時,歎蕭索。繁陰積,歲時暮,景難留,不覺朱顏失卻。」

  唉,畢竟光陰如流水,只舞得一曲,竟有些乏了呢。我輕喘著,向後倒下,因為,我知道,在我身後,一定會有一個寬厚的胸膛讓我憩息。「累了嗎?」熟悉的沉厚的嗓音在我頭頂響起。「是啊!」

  我輕笑了聲,向他懷裡偎去,「人老了,氣力終是不濟的。」

  他不滿地哼了一聲道:「哪裡老了?朕的櫻妃正是青春時節呢!以後不許你再唱什麼『歲時暮,景難留,不覺朱顏失卻』這種曲子。」我在他懷裡偷偷皺了下鼻子,閉上眼,好像可以看到他劍眉緊蹙的樣子。「可是過了年,我就要四十了,你看,我的鬢邊已出銀絲了呢。」抬起頭,我含著笑意的眼睛直視著他,他,也老了啊。

  他執起我鬢邊的一縷頭髮,放在唇邊輕輕一吻,說:「縱是再過二十年,你已鶴發雞皮,齒牙搖落,在朕心裡,你永遠是最美麗的流櫻,獨一無二的流櫻!」

  「朝旭--」我的心頭暖暖的,四肢百骸都被熱流填滿。對,就是這個感覺,被幸福填滿全身的感覺。聽著他訴說的愛語聽了二十幾年,可每次我都聽不夠。

  「朝旭,你幸福嗎?」這是我每天必問的問題。他每次的回答都一樣:「是的,沒有比現在更幸

  福的了。」他將我攔腰抱起,向暖閣走去。拂去我起舞時沾在他衣上的落英,**在他胸前,聽著節律的搏動,長長吐了一口氣道:「可是,我無法給你後代呀。」朝旭劍眉一揚笑了起來:「朕十六個子女,你會怕朕無後嗎?」

  「可是皇子只有四人。而且他們也……」我閉了口,不知該怎麼說。

  「既是他們作了選擇了,朕也不好說什麼,隨他們去吧。」朝旭苦笑了一下,道:「更何況,是朕給他們作的榜樣,朕也無法阻攔什麼。若他們能如你我一般,也就足矣。」

  「那繼位之人……」

  「自有朕的兄弟們--流櫻……專心一點……」

  「可是--」可是為了我,便傾國也無謂嗎?沒等我說出口,就被朝旭封住了唇。

  「流櫻,你的話,太多了……」

  是啊,話,太多了,只要他真心待我、愛我、疼我,就--夠了--夠了!

  雪櫻閣外,風拂櫻樹,落下一地潔白。

yorumiran 2007-2-28 09:29 PM

一 玉殿驚夢


  「嗚--好餓噢………」躲在彩屏後的崇義無奈地咬著手指,哀怨的眼睛第二十次瞄向身旁的罪魁禍首。「四哥!我餓了!!」

  「噓--別吵!當心讓別人聽到!」崇恩雙手扒在屏風上,眼睛從屏風的縫隙裡往外看,全然不理會身邊餓得眼冒金星的幼弟。

  「我說我餓了!」雙手抱住年輕的皇四子崇恩,十六殿下發出了有氣無力的呼喚:「不管,我要四喜丸子、翡翠芋蓉、桂香酥酪……」

  「輕點、輕點,我快撐不住啦!」崇恩立起身,推著背後如八抓魚一般掛在自己身上的弟弟,無奈這崇義自小粘功一流,凡舉十六殿下相中的「大樹」,只要掛上了,就斷難躲開。崇義抱著崇恩的腰,頭抵在崇恩的後背上:「人家本來在宮裡頭睡得好好的,大清早被四哥你拖出來,說要到承德殿看父皇親點本科進士,害得我到現在還沒進早膳。本來說要看個熱鬧的,想不到是要躲在這見不得人的地方偷窺。我說四哥,你好歹也是個太子,藏身於此若被父皇知曉,看你該如何脫身。」

  「對喔!」崇恩點點頭,狡獪一笑,「所以才拖你過來啊,這事你也脫不得干係。只要我說是皇弟好奇,自己卻不好意思出面直接上殿觀看,只好央我帶來躲在這彩屏後,你說父皇是相信我這平素言行良好的太子,還是素行不良的十六皇弟你。」

  「啊?!」崇義張大了嘴巴,「你、你、你怎可如此顛倒是非,你存心害我不成?」

  「不是的,怎會啊!」崇恩柔柔一笑,「反正你極得櫻妃娘娘寵愛,有櫻妃護著,諒也無妨的。你自小在櫻妃處長大,多少人妒忌你妒忌得發狂,偶而幫兄長扛一次黑鍋有何不可!」

  「休提母妃!前夜,父皇竟將我趕離了雪櫻閣,讓我到櫻霧軒去睡了!」嗚嗚--,每每思及愛美如命的自己竟然被逼離開美美的櫻妃,害自己白白損失了無數抱著櫻妃的機會,崇義就忍不住為之扼腕。

  「噢?呵呵,看來,你一定是又忍不住半夜偷偷摸入櫻妃臥榻,驚擾了父皇的好事吧!」崇恩臉上露出邪邪的笑容,只可惜崇義正掛在他身後,一點也看不到。

  「什麼嘛,不過是兩個人脫得光光的在床上滾來滾去,我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結果母妃一聲尖叫滾到床下無論如何不肯出來,父皇大發雷霆,讓我一個月不許靠近雪櫻閣半步。」真是想想就嘔。

  「這麼說,你不就看到光著身子的櫻妃了?」咕嚕,不由自主,崇恩吞了一口唾沫「是,是怎樣的?」乖乖不得了,光用想的,鼻血就要流出來了。

  「怎麼樣?」崇義皺起了小眉頭,努力地回憶,「不就是光光的,白白的嗎?」

  「就、就這??」

  「那麼黑,誰能看得真切啊,他們滾來滾去的時候,我只有隱約見到母妃的背嘛。」

  「啊?噢!唉……」

  「真是的,父皇那個老頭子有什麼好,母妃偏偏只喜歡他,我這麼可愛、優秀、聰明、年輕、氣質優雅,哪一點比不上他!為什麼從兩年前母妃再也不肯抱我了?」崇義嘟著嘴,眼淚都快下來了。

  天啦,這傢伙都在想什麼?無力地抬頭望望承德殿的屋頂,崇恩發出了一聲喟歎道:「小弟,不是四哥說你,你看看你才多大,竟然想跟父皇去爭。只怕父皇聽到了,第一件事就是閹了你。」

  「閹?那是什麼?」睜著迷惘的大眼睛,崇義決定不恥下問於大他六歲的四哥。

  「笨!就是讓你當太監啊!」

  「噢,宮裡太監多得是,幹嘛要我去當,支使我去幹他們的活以示懲戒嗎?」

  「唉--有你這個弟弟真是--天才、天才--」

  「宣--一甲一科頭名--杜景之--上殿謝恩哪--」屏外,執事太監一聲高喊喚醒了沉浸在弟兄之間交談「樂趣」的兩位皇子。

  「是、是他--」崇恩激動之餘忘了身後還掛著一個沉重的小包袱,於是--

  「轟--」隨著一聲巨響,彩屏轟然倒地,殿上眾人嚇了一跳,所有目光投向倒地的巨大屏風和、和……呃,兩位灰頭土臉的……天之驕子--皇四子,如今已冊立的東宮太子李崇恩和皇十六子長平王李崇義。

  「崇恩、崇義!你們在胡鬧些什麼?」龍座上,武帝李朝旭皺起了眉頭。

  優雅地站起身,崇恩自如地撣了撣身上的塵土,整了整頭上的玉冠,露出人畜無害,百分百職業的完美笑容,上前行禮道:「啟稟父皇,兒臣今日聽說父皇開科選賢,獲得不少良材,兒臣心想,今日承德殿上天下名家雅士在此,必對兒臣平素所學有所助益,所以便想過來見識一下。誰知路上巧遇十六弟,崇義聽到此事,心中亦十分嚮往,便央我同來,因來得遲了,怕影響父皇選科之儀,是以才和十六弟暫時委身於屏後。不想還是驚動了殿上,請父皇責罰。」

  「崇義!是這樣嗎?」朝旭臉色稍霽,問向崇義。

  「是啊是啊!」崇義立刻露出天真可愛的笑臉,拚命點頭,一邊悄悄拉了拉崇恩的衣袖。哈哈,四哥太好了,總算沒像剛才說的陷害我。

  「罷了,立意總是好的,只不過藏身屏後終不是君子所為,下次不可如此造次!」朝旭擺了擺手。

  「哇!你就是那個美人兒狀元?」崇義一聲怪叫,苦幹、武帝李朝旭的臉又變得鐵青。崇義跑到一直跪在一邊的新科狀元身邊,蹲下身,與他平視。「你真得很漂亮喲,怪不得聽說左右輔宰都搶著讓你作女婿噢。」朝旭的臉更青了,連一邊溫文的崇恩也開始咯咯咬起了牙齒。跪在原地的杜景之一臉尷尬,紅潮由臉漫到了脖頸。殿上的大臣們誰也不敢開口,全部低下頭當作沒看見。

  崇義笑咪咪地盯著杜景之說:「真的,越看越美耶,雖然跟母妃比還差了很多,但已經可以稱得上是個大美人嘍。啊,讓我抱一下下!!」說完,張開雙臂就要向杜景之撲去。可惜,人未碰到,後脖領子已被人揪起,扯到了一旁。「放手、放手,我要被你勒死了,誰這麼大膽子,敢扯本殿……哎,四、四哥……」

  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色膽包天的小十六,崇恩第一個願望就是:掐死這個禍害精。

  「不像話!」眼看黑著臉的朝旭就要發怒,簾後一個輕微的聲音響起:「皇上息怒,義兒今年才十二歲,不懂事的,你別發太大火嚇著他!」輕哼了一聲,李朝旭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殿上人訝異地望著皇上身後密密層層的遮簾,簾後有人!而且是,好像是--皇上最寵愛的櫻妃?!」眾人識趣地緊閉上嘴,皇家的事,少管為妙。

  「杜狀元啊,恭喜恭喜!」崇恩笑咪咪地來到杜景之面前。

  「啊,多謝太子殿下!」杜景之慌忙行禮,卻聽見太子在耳邊以僅能兩人聽見的聲音低喚道:「桂元,多日不見了!」乍聞此聲,如睛天一個霹靂,震得杜景之抬起頭來,一張俊美無儔的面容立時闖入眼瞼。「你、你、你、你、你--」指著面前的崇恩,杜景之面如土色,體似篩糠,竟說不出話來。

  「呵呵,看來你還記得我噢!」邪邪一笑,崇恩露出了潔白的牙齒。腦子裡「嗡」得叫了一聲,杜景之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哭自己命運多桀,笑上天刻意捉弄,望著面前俊美得有如魔鬼一般的笑臉,杜景之心裡泛起一陣苦澀,腳一軟,倒在了崇恩的懷裡。

  「他怎麼了?你與他相識麼?」朝旭問向四子。

  「是啊!」崇恩眉開眼笑地說,「他可跟兒臣很熟得呢,只是沒想到他也會參加殿試,還蟾宮折桂做了狀元。」

  「那為何杜愛卿一見了你就暈過去了?」

  「啊,這個呀,他從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可能一見我是太子,嚇暈過去了吧!」

  「喔--」殿內響起一片恍然聲。怪不得,怪不得杜狀元一見太子就暈,而太子也死抱著杜狀元不撒手啊!

  「父皇,等會兒您還要設瓊林宴,杜景之既是兒臣好友,兒臣便先帶他到紫辰宮歇息片刻,待他醒過來,再前來赴宴吧!」崇恩攔腰抱起昏過去的杜景之。

  「去吧!」李朝旭擺了擺手。

  「啊,對了,」李崇恩眨了眨眼睛,「兒臣的太傅已懸位多時,如果父皇不反對,可否讓杜景之做兒臣的太傅呢?」

  「這--」高高在上的皇帝沉吟半晌,太子太傅畢竟位居二品,一個新科的狀元至多封到四品,而且太子太傅一般都是宿老,杜景之雖比太子年長幾歲,但終究太年輕了吧!

  「父皇,此事可不急,兒臣先告退了。」行了個禮,崇恩抱著杜景之樂顛樂顛地向紫辰宮走去。

  嘿嘿……看來宮裡又有好玩的事兒了,悄悄跟在後面的李崇義轉動著烏溜溜的靈動眼珠子,骨子裡那種惡作劇的惡劣因子開始蠢蠢欲動。哈哈,日子不會無聊嘍!四哥,別怪我噢,誰叫你以前老愛整我。

  唉,好餓!抬起頭,李崇義對著廊上的空氣大喊了一聲:「摩訶勒,去御膳房取些點心來,送到紫辰宮去,我等著吃喲!」輕微的風刮過,崇義掏了掏耳朵。嘿嘿,剛剛沒告訴老四實話,母妃的身體其實早就看過了,只是,什麼樣嘛,那是個秘密--秘密,就是不能說出來的東西。我所愛的母妃,這個秘密,只會有我跟父皇知道--李崇恩!等著接招吧!

yorumiran 2007-2-28 09:30 PM

二 煙雨江南


  「水月光中,煙霞影裡,湧出樓台。空外笙歌,人間笑語,身在蓬萊。

  天香暗逐風回。正十里荷花盡開。買個輕舟,山南遊遍,山北還來。」

  「殿下,咱們山南既已游過,這山北是不是就免了罷。奴才實在當不起啦。這宮裡頭現在只怕翻了天地在找著您。這一路逛下來,殿下是盡了興了,只怕小瑞子的這顆腦袋瓜子在脖兒上就安不了兩天了。」鼓起十二分勇氣,為著自己這顆雖不值幾個錢,但獨一無二的小腦袋,小瑞子眼含熱淚繼續努力勸說著自己無法無天的主子。

  「殿下回去頂多被聖上說個兩句,大不了罰個半年不能出紫辰宮,但奴才這條賤命是斷難保的了,咱也不敢指望殿下能給小瑞子說情,只要殿下能記得小瑞子是為殿下盡忠的,每年賜小瑞子一點紙錢,省得在下面受人欺侮也就夠了………哎呀,痛啊!!」小瑞子抱著頭喊著:「殿下!您怎麼又拿扇子打奴才的頭啊!」

  「啐!」手執紙扇的白衣少年又打了他一下道:「反正你人已經夠笨的了,再打幾下也不礙事兒。不過說你笨吧,還知道在我面前耍點小聰明。你瞧瞧哪位殿下公主的奴才像你這般沒大沒小瞎胡操的?你既是我帶出來的,豈有不保你的道理。便真是父皇怒了罰起來,諒也到不了你頭上。且免些聒噪,陪我上岸好好看看江南的景致也就是了。」

  「噢!」小瑞子揉著腦袋應了聲,心裡暗暗著急。跟著殿下出來,一路遊山玩水的已經過了快兩個月了,雖然自個兒偷偷遞了信回宮裡,但到現在也不見有人來,勸殿下回宮吧,好說歹說也不管用。

  唉,誰叫人家是主子呢。只是外面不比宮裡,殿下又不肯帶兩個侍衛在身邊,自己又不會武,萬一有個閃失--呀,不敢想啊。小瑞子擦了擦頭上流個不停的冷汗,殿下啊,您高興了,可苦了奴才我啊!

  船行靠了岸,李崇恩帶著貼身的小太監上了岸。風搖綠柳,花落留香,蘇州城內,紅男綠女們熙來攘往,店舖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

  崇恩手搖紙扇在人群中穿來穿去,路上行人見了他紛紛佇足而望,更有大膽些的年輕女子故意走到崇恩身邊,只為仔細看清伊人面貌。小瑞子在後面叫苦不迭地跟著,

  崇恩倒毫不在意眾人眼光,只撿自己有興趣的地方去看。

  「殿……四爺!您走慢些個,奴、奴才跟不上了!」。

  「蠢才!」一回身,扇柄輕輕落在小瑞子頭頂上,「不過幾步路,喘成這樣,真是丟我的臉!」

  「奴才怎敢跟爺比,您的尊腿多長,一步邁出去就抵奴才兩步,爺您用走的,奴才可不只得用跑的。」小瑞子苦哈哈地辯解。

  「我真是寵壞你了,才出來沒兩個月,竟敢跟我頂嘴了!」崇恩笑罵道。

  「爺,您可千萬別給奴才扣帽子,奴才可當不起。這話您罵罵奴才解解氣就罷了,若回去讓別人知道了,奴才這顆腦袋可就真呆不住了!」畢竟是從小跟著崇恩一起長大的,小瑞子知道主子的脾氣,倒沒怎麼太在意。

  「得了,別在這兒耍貧嘴了,到前邊兒問問,這兒有沒有什麼好玩的地方。」

  「爺您只管歇會兒,奴才馬上就回來。」

  「快去!」 崇恩笑著,踹了小瑞子一腳。

  小瑞子轉身剛要走,迎面卻恰恰匆匆來了一人,兩下裡撞了個正著。「啊!」小瑞子倒沒怎的,來人摔倒在地,手中的線裝書散落了一地。小瑞子瞪圓了眼,雙手叉腰,指著剛剛爬起來的人罵道:「瞎了你的狗眼啦,沒瞧見小爺在這兒,迎頭就撞,撞壞了小爺你上哪賠去!」

  「對不住、對不住!」來人連連道歉,語音格外溫柔平和,聽在崇恩耳裡覺得十分受用。

  小瑞子還要再罵,崇恩揮手攔住了:「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何況被撞倒的是他,又不是你,再說下去,旁人豈不是要笑我等沒家教。」聽主子這麼說了,小瑞子張張嘴,只得悶聲發財。

  來人慌慌張張地去撿四下散落的書,因書太多,好不容易壘了幾本,一彎腰又滑了下去。看著他狼狽滑稽的樣兒,崇恩不禁莞爾,便俯下身幫他撿起剩下的幾本。

  「給你!」崇恩將書遞過去,那人終於從書堆裡抬起了頭,望著崇恩送上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啊!多謝兄台!」

  「彭!!」如遇雷殛一般,崇恩呆在原處竟動也不能動了。

  「兄、兄台?」杜景之小心翼翼地喊著面前有如木雕泥塑般的白衣公子。卻見他突然驚醒一般,將自己手中的書一把抱過,一古腦兒塞進了身邊只有十五六歲的小個子少年手中。

  「哎--我的書!」杜景之忙上前搶,卻被他一把抓住左手。「這位公子,不妨事的,你的書可由我的小廝拿,在下姓皇,在家行四,今日初到貴境,正愁無人嚮導,不料與公子一見如故,但不知公子可否賜尊號,並指點一二?」

  「這……」杜景之偷偷望向「黃公子」,這人真是唐突,哪有初一見面就要求結交的。更何況此人來歷不明……,可是他的笑容--真的很好看耶。「黃、黃公子,可、可否請你先放開手!這樣似乎於禮不合!」

  崇恩望著面前紅著臉拚命掙扎的人兒,一抹邪笑悄悄浮上嘴角。一旁的小瑞子見了,不由得打一個寒噤,哎呀呀,殿下一笑,事兒要糟,這人--好可憐喲!不看不看,小瑞子學駝鳥,把本來就不太聰明的小腦袋深深埋進書堆裡。有個有怪僻的主子,好慘噢!

  ……

  「累死了……,四爺,奴才不行了!」小瑞子有氣無力地喊著,身子就往榻上倒去。

  「滾開!跟你說多少次了,你的榻在外邊,不許睡我的!」拎起小瑞子,崇恩輕輕鬆鬆把他扔到了門外。

  「爺!」小瑞子快哭出來,「奴才、奴才已經睡了三天草鋪兒了,再讓奴才在柴房的稻草上睡幾晚,只怕小瑞子很快就無法伺侯爺了!」

  「喀嗒--」房裡落了栓,把小瑞子的哀嚎隔在了屋外。「活該,誰讓你偏偏賴著不肯走,讓你去客棧不去,自個兒願意睡柴房,現下怨的了誰?」崇恩幸災樂禍的聲音從裡面傳來,讓小瑞子好一陣難過。

  「爺啊,奴才還不是為著您的安全起見……」罷了,爺不領情,心思全在那個杜公子身上了,又怎會體諒做奴才的苦處呢。唉,草鋪就草鋪吧,總比沒有好。淒淒慘慘慼慼,小瑞子托著腰,拐著腳向柴房走去。

  「對、對不起!」細細的聲音在崇恩耳邊響起。杜景之一臉愧疚,搓著雙手,脖子都紅了。「我家裡太小了,讓你們主僕受如此的委屈……」

  「沒有沒有!」崇恩笑咪咪地連連擺手,「我覺得這裡很好啊,又乾淨又安靜,總比客棧強得多,我還要多謝杜兄收留我們呢,何談委屈,只是杜兄不嫌我們叨擾便成。」

  「哪裡哪裡,黃兄不嫌偏陋就好啊!」杜景之謙道。

  「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居然會答應他們住下來,而且每日帶著他們在蘇州城裡城外亂逛呢?」

  望著崇恩倒在屋內唯一的榻上悠然地看書,杜景之不禁第一千零一遍問自己。唉,明明三個月後就要赴京應考了,這種時候竟然還要陪著他。哀歎數聲後,杜景之端坐椅上,拿起了《大庸》。

  他,好像不是普通人呢。不由自主的,杜景之的眼神又飄向了崇恩。年經雖輕,但身高體健,掌寬指硬,應是個習武之輩;儀表端正,談吐風雅,應是有識之人;出手闊綽,衣飾華貴,應出生富貴之家。左看右看,都不應與自己這樣的貧寒之士相同,可偏偏這黃公子就愛粘著一無是處的自己。唉,天下之下,真是無奇不有啊。

  「杜兄為什麼一直看我?我臉上有東西嗎?」崇恩開心地問向杜景之。

  「啊?沒、沒……」紅了臉,杜景之連忙把頭轉向手中的書,卻沒看見崇恩眼中的精光閃動。

  扔下書,崇恩下了臥榻,來到杜景之身後,溫熱的呼吸噴在景之的耳後。景之渾身一顫,不敢動半分。

  「杜兄啊,咱們同榻共枕了三夜,也應算是熟識了,可否告訴我你的乳名啊?」

  「什、什麼同榻共枕,我家中只此一榻,咱們、咱們只是晚上一起擠擠,又沒做什麼……」杜景之面紅耳赤地抗議。

  「噫,就是啊,杜兄何必如此慌張呢,莫非--杜兄想得歪了?怪我晚上沒有做……?」崇恩故意驚訝地說,「真不知道,杜兄原來……」

  「不要胡說!」杜景之嚇得伸手摀住崇恩的嘴,「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嗅著杜景之手上乾淨純真的味道,嘴唇上留著他手指溫熱的觸感,崇恩心醉神迷得忘了答話。

  「呀!」半晌,後知後覺的景之才縮回了手。

  定了定神,崇恩把臉湊近了景之道:「杜兄,我的問題你還沒答喔。」

  「問題?問題--呃,問題,啊,乳名是--」杜景之遲疑著,總覺著這麼私密的問題若回答似有不妥。

  「嗯?」崇恩的俊臉在景之的眼前繼續放大,眼看就要唇齒相接。景之心都快要跳出胸外。

  「桂、桂元--是桂元!」

  「桂圓?」崇恩一愣,隨之放聲大笑,「桂圓!哈哈--你怎麼會起這麼好笑的名字,愛吃桂圓粥麼?」

  「不是吃的桂圓!」景之懊惱地看著崇恩,「爹娘希望我日後可以蟾宮折桂高中狀元,所以才給我取的。」

  「噢--」崇恩拖長了音,戲謔地笑著。嗯,

  「別笑了!我雖父母早亡,卻也時刻不敢忘卻雙親教誨,日夜苦讀,希望日後可以實現他們的願望以告慰其在天之靈。你若再笑,我斷不再理你!」

  「是嘛?」一個念頭在崇恩心裡轉了幾轉漸漸成形,他溫柔一笑,問景之:「這麼說,你今天也是準備參加科考的了?」

  「正是!」杜景之點了點頭。

  「離開考不遠了啊!你這樣日日陪著我們主僕難道不打緊嗎?」崇恩故意皺起眉頭,擺出一副困惑的樣子。

  「這、這--或許--」景之結結巴巴地說。

  「算了!」崇恩熱切地握信景之的手道:「如此辛苦,我看你也莫要考了,不如隨我回家,等我了你,每日與你對奕彈琴,舞劍對飲,春賞紅桃,秋集紅葉,豈不美哉!」

  「娶、娶?!」景之嘴張了半天。

  「對啊!我可是對你一見傾心呢!」崇恩眉花眼笑道。

  「你瘋了!」景之臉色煞白,手顫危危指向崇恩。

  「沒有啊!你我二人才貌匹配,正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好姻緣哩。明日我就起程,等稟明父母,立時便來迎娶,你在家中好好等待吧,親親桂元!」

  「你、你、你、你、你………」

  「啊,親親你高興地說不出話來啦,莫不是擔心我一去不返?沒關係,我既說了,斷無變更之理,若親親不放心,今夜你我二人便圓了房,那我的心就永遠是桂元你的了!」說畢,崇恩一把將景之抱起放在榻上。

  景之嚇得手腳冰冷,牙齒打顫。「你、你莫胡來,我何時應允了,你我二人皆是男子,又受夫子教誨,怎可做此悖倫叛德之事!你放開我!」

  「噫,親親你是在害羞麼?口中道理一串一串的,心裡只怕想得緊呢!」崇恩毫不以為忤,手飛快地開始扒景之的衣服。

  「誰想了?你放手!」景之手忙腳亂的拉著自己的衣服,「放手,再不放,再不放我要叫了!」

  「唉,真麻煩!親親你若再故作姿態,未免太矯情了。罷了,我吃點虧,讓你早點遂願好了!」說著,手指如飛,點了景之身上四處穴道,連帶封了他的啞穴。

  景之突然發現身體無法動彈,口中又發不出聲,全身早已赤裸於人前,不覺又羞又氣又急,竟暈了過去。

  崇恩舐舐嘴唇,原意是想逗逗景之的,但是看著面前雪白的誘人胴體,不覺人神交戰起來。要是不要呢?唉,真煩啊。若得要了,只怕你古板又愛害羞的小夫子立馬會撞了牆,既便不撞等日後見了面只怕也要羞憤至死。若不要吧,鮮美誘人的身體就在眼前,白白放過豈不可惜?

  「罷了,小親親,偏偏本太子相中你,想與你廝守得長長久久,為日後幸(性?)福考慮,今天只好暫且放過你了。不過嘛,利息還是要付的!」唇邊蕩起一絲淺笑,崇恩俯下了身。

  ……

  唉,可憐的小桂元兒,雖然第二天醒來發現黃公子主僕已不見蹤影,而自己身體似乎又無異樣,

  可是你怎會想到這只是個開始,被纏上的倒霉的日子從現在就開始嘍。

yorumiran 2007-2-28 09:31 PM

三 紅日遲遲


  繚牆重院,時聞有啼鶯到。繡被掩余寒,畫幕明新曉。朱檻連空闊,飛絮無多少。徑莎平,池水渺。日長風靜,花影閒相照。

  長平王李崇義樂悠悠地在宮內的長廊中緩步而行,一邊看著兩邊的風景,一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四周的宮女太監們戰戰兢兢地盡量閃落開來,免得被這十六殿下看著。

  對李崇義這個混世小魔王而言,心情大好和心情大不好是同樣的危險,有著這樣的共識,宮人們舉凡長平王常走的路線都是能避就避,能躲就躲,能繞就繞的。像現下,若小王爺一時興起,隨便抓個人來玩什麼官兵捉強盜的遊戲,豈不是連小命兒都會玩沒?什麼,小孩子遊戲會有什麼?爺,您自個試試不就得了!

  「崇義,今天好像很高興嘛!」一個聲音幽惻惻地在十六殿下身邊響起。

  「哇!!」崇義驚叫了一聲,跳了半人多高,一把抱住身旁的廊柱。驚魂未定的他四下張望,卻見身後立著一個俊朗卻稍嫌陰沉的少年。吁--,崇義手捂心口,跳回地面。「九哥--嚇人玩兒嗎?下次可不可以麻煩你出場不要出得那麼突然好不好,人嚇人會嚇死人的咧,你忍心見你活潑可愛,聰明絕世,風流倜儻的愛弟因為驚嚇過度而過早夭折嗎?」

  「哼!你有那麼好?」九殿下長安王李崇德乜著眼睛看了看他,一臉不屑道:「不過爾爾!若真能將你嚇死,倒真是為宮中除了一害。」

  「什麼?呸、呸、呸!」一聲怪叫,崇義衝到崇德面前,「你再說遍瞧瞧!」伸手要揪崇德的衣領,卻因太高不方便而作罷。

  推開崇義亂舞的手,崇德冷冷地說:「我不過好奇蔫了多日的小十六怎麼會突然活潑起來了,莫不是父皇又准你搬回雪櫻閣了?」

  怔了一下,崇義的手放了下來,眉尖一蹙道:「唉,哪有此等好事。只怕父皇再不會許我抱著母妃的了。」眼珠一轉,崇義突然笑了起來:「九哥,你說我不如去勸母妃與我一起私奔可好?」

  崇德呆了一呆,怒道:「你渾說些什麼?櫻妃娘娘豈是你一個小毛孩子可匹配的!」

  「嘿嘿嘿 --」崇義不懷好意地笑了笑道:「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又上當了不是--」崇德一愣,不明白崇義在說什麼。

  哈哈一笑,崇義轉身跑開去,未幾,風中遠遠地傳來他清脆的聲音。「九哥,別說我不知會你,四哥那兒現下有好玩的事兒,若感興趣,便去紫辰宮!」

  苦笑一聲,崇德搖搖頭自言自語道:「我可沒你那麼多惡趣味。你呀,同是櫻妃的孩子,怎麼就差那麼遠呢?」眼中寒光一閃,手撫上了胸前,胸前,一塊明潤的赤玉在陽光下發出瑩瑩的光芒。崇德的臉卻更陰沉了。

  好、好可怕。九殿下的身邊似乎都可以結冰了。宮人們被崇德身上散發出的陣陣寒意嚇得連連後退。望著崇德離去的背影,許多老宮人紛紛搖頭歎息:「唉,原來是多麼漂亮可愛的孩子呀,怎麼現在竟成這樣了……可惜喔……」

  呵呵--,今日宮中的雀兒叫得似乎格外的歡呢!崇義心情大好。正午的陽光灑在偌大的御花園內,映著綠葉紅香顯得分外的明媚。啊,時間過得好快,已經午時了!

  崇義摸摸癟癟的小肚子微歎了一口氣。既是要悄悄地去紫辰宮看四哥的熱鬧,自是不能回櫻霧軒用膳的了,四哥麼,自是更不會樂意請自個兒用膳的。從清晨被四哥拖出來就未進食,好餓啊!「餓!!」崇義加快了腳步,臉上卻浮起了一絲淺笑,「唉,四哥,你怎麼老要拖累我呢?不過既拖累了,我逗你玩玩兒,不致過分了吧!」

  紫辰宮內,一片沉寂,彷彿沒有半點人跡。崇義施施然踱了進去,直入內殿。看來四哥這個急性子已經把宮女太監們都遣開了,崇義的笑容益發燦爛起來。「這個笨四哥,宮門外好歹也要派個人守守門,把把風吧,好在是我,若別宮的什麼閒雜人等闖了進來可如何是好。」

  他卻不知,這宮門外雖有人守著,但遠遠的一見十六殿下來了,早嚇得躲在了一旁互抱著發抖,怎敢上前攔阻,又苦於太子嚴令任何人不得入內打擾,是以只能守在外面幹幹著急罷了。

  暖風襲來,吹起寢殿外垂落的層層紗幕,蕩起陣陣輕波。殿門側放著一張小桌,桌上列著四隻精美小盤,盤中各放碧玉酥、松蓉鵝油卷、玫瑰水晶包和千雪芙蓉糕,紅綠橙白,擱在一塊兒甚是好看。

  崇義兩眼發亮,急急坐於桌前錦墊上,伸手就取了一塊碧玉酥塞入口中。唔唔--還是熱的,好吃!崇義的眼淚都快落下了,不容易啊,餓了半日,總算有可口的東西可吃了,還是最愛的甜點!!吃太快,要噎住了!

  「摩、摩訶勒--」頓覺眼前人影一閃,一隻薄玉碗落在了桌上。崇義雙目圓睜,盯著桌子,彷彿桌上立時長出了花來。「從哪裡變出來的??」對著空蕩蕩的四周,崇義不禁好奇地問。

  沉默了一會,一縷輕微的聲音鑽入崇義耳中:「渴,備著。」

  崇義笑了起來道:「你是怕我吃點心會渴,所以特地從膳房中拿過來以備我所需的?」

  「是!」回答清晰而果斷。「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這裡有我一人就可以了,你在門外守著,任何人不許進來!」

  「是!」

  「唉,怪人!」崇義搖了搖頭,捧起了面前的玉碗,好香啊!崇義滿意得閉上了眼睛,舉起了碗,甚至沒有注意到殿內空氣中的異常波動。一股氣流迎面而來,崇義猛地睜開眼睛,卻見一個白色人影向自己直撲過來。哎呀!崇義手舉玉碗,飛快地閃身。好險好險,崇義驚魂未定地拍拍自己的心口。

  「桂元!桂元!!」聲聲呼喚竟在自己身後。崇義轉過身。

  啊--

  木然地看著自己手中灑了泰半的碗,一身汁水的崇義扯出了一個極難看的「笑容」,對著面前驚訝萬分的人柔柔地喚了聲:「四哥,想吃桂圓麼?」

  崇恩頭皮發麻,盯著面前仙子樣貌魔鬼心腸的幼弟。

  「喏,新鮮溫熱的桂圓蓮子八寶羹……還剩半碗……」

  「啊--嗯--你來幹什麼?!」崇恩拎起了眼前突然闖入的小鬼。

  崇義眼珠兒轉了轉,甜甜地笑開了。「聽說四哥最近想吃桂圓啊!特此吩咐御膳房做了,給你送過來了!」

  「胡鬧!」崇恩皺起了眉頭。「啊,莫不是我會錯意了?四哥愛吃的桂圓不是這個?」崇義眼睛眨了眨,眼波卻掃向縮在殿角的白衣人。「噫,這不是新科的狀元郎麼?怎麼把外衣脫了呢?現下雖是秋季,卻也是易受風寒的呢。啊,或是剛剛在承德殿上昏過去,四哥差人幫你除了外衣好上榻休息吧!四哥呀,你怎麼好讓杜狀元只著中衣在殿中亂走,萬一凍著了他這樣的美人兒,我可是會不依的!」

  聽著面前的少年似真似假,風輕雲淡般的言語,杜景之雙手緊緊拽著半敞的衣襟,臉上一陣紅一陣青。剛剛醒來,卻發現自己正被那個「黃公子」壓在身下,髮髻被散開,鞋襪亦被除去,衣上衣服也不見了大半,所餘之物僅可蔽體。當下奮力將他推開,跳下榻就跑,跑至殿外卻見到一個漂亮的半大小孩兒口含糕點,手捧玉碗立在門口。將將閃開,才要出去,卻又想起自己無冠無履,敞衣露懷,如此出去被人瞧見了豈不斯文掃地,顏面盡失。又急又苦,不覺落下淚來。

  「呀呀呀--美人兒莫哭!」崇義一見景之落淚,當下也有些心痛,畢竟美人兒落淚總是會讓人不捨的,「罷了罷了,若是我四哥惹惱了你,我代他陪罪便是,你莫再哭了!」

  杜景之聽了,奇道:「他惹惱了我,為何你要陪罪?」

  崇義歎道:「他是我四哥,長兄有錯,幼弟代之,這是一;他是當今太子,日後必登大寶,君有罪,臣弟代之,此為二。是以四哥惹你惱了,我得代其陪罪,而你也莫要惱他,他日你也必要聽之任之的。」

  聽了崇義的話,杜景之漸漸反應過來,原來剛剛在殿上沒有聽錯,這眼前抱胸而立的「黃公子」正是當今皇上的嫡長子,皇四子李崇恩。不覺心下懊惱,淚水不住落下來。

  「唉--我最煩見人哭了。四哥,我先走一步,下次再來找你。」崇義搖搖頭,將手上玉碗放回桌上,轉身走出殿外,只是甫一出去,卻又悄悄轉身,將耳伏於門外,凝神傾聽。

  殿內,崇恩見崇義走了,不覺大鬆一口氣,連忙奔向景之道:「桂元你莫再哭了好不好,見你落淚,我的心都要碎了。」

  景之聽了,不覺更加氣苦道:「殿下何出此言,景之一介布衣,出身寒微,本就不值殿下勞心,殿下一直苦苦相纏,莫不是存心拿景之開心,戲弄於我。」

  「不是、不是--」崇恩連忙否認:「上天可鑒,我李崇恩對桂元之心可昭日月,斷無戲弄之意!」

  聽得此言,景之不覺紅了臉道:「哪個要你說這些,景之雖不才,斷不能任殿下如此胡言亂語的。臣又非女子,殿下萬不可再興此念。」

  崇恩聽了,不覺心中不快道:「管你男子女子,既是我屬意的,斷不能讓你跑了。如今你已入得朝堂,總是我的臣子,若從了我,日後封王拜相,輔佐朝政,你我二人又可朝夕相對,豈不更好。」

  景之急怒之下,不覺又落下淚來:「殿下為何不斷此念,如此有悖倫常之事,殿下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拿來羞辱於臣下,難道這就是殿下愛景之之心麼?」

  崇恩默然半晌,忽然轉身入內,景之正訝異間,卻見崇恩將自己的身物取出,開始一件件為自己穿上。

  景之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對崇恩說:「殿下,這些事,臣自己來就可以了,怎可勞動您親自動手!」

  崇恩卻不理,直將景之的衣服理好。抬頭望向景之時,見景之滿面通紅,眼角淚痕未乾,容姿清麗,如荷映碧波,日映朝霞,不覺心中大動,一把摟過景之,俯身吻下。

  景之大駭,極力推阻。怎耐氣力實在差了崇恩太多,又顧忌著崇恩太子的身份,不敢用力太大,只得又羞又惱地接受了崇恩的熱吻。

  崇恩得嘗景之的櫻唇,不覺意醉神馳,見景之身體放軟了,竟把舌尖直伸入他的檀口中。

  景之從小到大,從未近過女色,又怎受過如此挑逗。崇恩舌尖過處,酥麻之感襲過景之週身,身體的氣力一下消失無蹤,隨著二人唇舌相纏,氣息漸亂,景之口中不覺發出呻吟,忽聞耳中淫靡之聲響起,景之恍如從夢中驚醒,當下猛地推開崇恩,直向殿外跑去。

  崇恩也不攔阻,只伸舌舔了舔嘴角,露出心滿意足之色。望著景之惶急離去的背影,崇恩不禁笑了起來,自語道:「桂元啊桂元,你能逃到哪裡去呢?真想不到,我竟找到了一個寶啊!」

  直起身,崇義伸了伸腰,臉上依舊掛著惡魔般的笑容。呵呵,果然猜得沒錯啊。眼珠轉一轉,崇義開心地笑出了聲。剛剛殿上似乎聽見四哥向父皇提出要這個杜「桂圓」當太子太傅……,回去跟母妃說說去,不過是一個二品的官兒,若真成了太傅,豈不變成了四哥的師傅,師傅耶!!

  崇義笑得嘴都快合不攏了,天哪,太有意思了,這麼好玩的事情自己怎麼能少了一份呢?哼著小曲,崇義出了紫辰宮。唉,好可惜,那麼個少見的美人兒,不過,跟母妃比,還是差得遠了啦。

  好想吃一口桂圓蓮子八寶羹噢,剛才都還沒吃到--,崇義不覺嚥了一口唾沫。

  不遠處,跌跌撞撞在御花園奔走的杜景之突覺一陣寒意直上心頭,不覺打了個寒噤。怪呵,才入九月啊……

yorumiran 2007-2-28 09:32 PM

四 未央漏永


  「春光欲暮。寂寞閒庭戶。粉蝶雙雙穿檻舞。簾卷晚天疏雨。含愁燭倚閨幃。玉爐煙斷香微。正是銷魂時節,東風滿院花飛。」

  「太傅--太傅--」小瑞子扯開了嗓子在院中高聲呼喊。「何事?」門內傳來清潤的聲音。

  「太傅,原來您在呀!」小瑞子一臉不耐,走到門前,使勁兒一推。「真是的,青天白日的,老栓著門幹嘛!我說太傅,快些開門來!」

  「就你一人嗎?」門內的聲音怯怯問。天啦,小瑞子向上翻了翻眼珠子,讀書的人都那麼怪麼,怎麼就不見旁人這樣。壓了壓心中的不滿,小瑞子努力在臉上擠出了個笑容,清了清嗓子,極恭順地答道:「是哩,今兒個就小瑞子一個人來接您,時候不早了,請太傅更衣啟程。」

  門裡一陣默然。等、我等、我再等--,小瑞子的臉開始抽搐,橫眉立眼地直盯著木門。數一、二、三,再不出來,咱可要抬腳踹了。微微後退半步,小瑞子開始很專注地目測角度和距離,嗯,應該差不多了吧,只要抬起腳,用力--。

  「啊,太傅!」小瑞子的臉轉瞬即變,眉毛順了,眼睛也耷拉下來了,抿成直線的嘴角彎成職業的弧度,「太傅你早啊,今天您的精神特別地好啊!」

  好?杜景之苦笑一聲,沒有夜夜惡夢已算是菩薩保佑了,一想到每日要到紫辰宮受荼毒,頭就大了三圈,哪來的好精神呀。

  看著面前熟悉的諂媚面孔,杜景之拱拱手道:「瑞公公,不好意思,勞您久等了!」

  「太傅說的哪裡話來!」小瑞子誇張地擺出驚訝的表情道:「杜太傅您才高八都,學富五車,人又溫柔和氣,能伺候太傅您入宮給四殿下授課,那是小瑞子天大的福分,旁人都對奴才我羨慕得了不得,您要對奴才忒客氣,會折煞奴才的!」

  杜景之向來不慣聽這些肉麻的奉承話,一時臉竟紅了起來,映著朝陽,顯得格外嬌媚。小瑞子一時看呆了,竟忘了本份規矩,由衷讚歎道:「太傅您真是好看,我瞧這宮裡上上下下,妃嬪才人們,怕是沒幾個人能比得上您呢!」

  聽得此言,杜景之面色一沉,心中老大的不高興,但礙於小瑞子是太子身邊得寵的隨侍太監又不好與他太過計較,只得忍住不快,默然不語。

  杜景之隨著小瑞子走在曲曲折折的迴廊上,心裡不住歎氣。自與太子在紫辰宮重逢後,終日避之唯恐不及。左右輔宰俱十分中意景之,隱隱透出招婿之意。

  怎奈景之自那日受了驚嚇,便不願再留在京師,婉拒之餘更請求兩位恩師在皇上面前說項,自請外放。因怕太子上門糾纏,數日裡告病,躲在府中閉門不出。苦苦候了近一個月,聖上下旨,竟擢拔為太子太傅,成了朝中最年輕的二品大員。

  接了旨,杜景之如失魂般大病了三日,其後上疏自陳才識淺薄,怕有礙太子功課進程,請皇上收回成命,怎奈皇上堅決不允。上命難為之下,杜景之暈暈乎乎入了宮。白駒過隙,一轉眼,已經半個月了。想到此,杜景之又歎了口氣。

  「我說杜太傅,您有甚掛心之事嗎?奴才見您入宮半月,常是愁眉緊鎖,長吁短歎的呢!」有什麼不滿的?不過是個新科狀元,本是個四品的小官兒,若不是殿下提攜,又怎會一步登天做到了二品。

  反正杜景之他看不見,小瑞子撇撇嘴。「再說了,你非要住那麼遠,紫辰宮裡有現成的空屋,就算不住在裡頭吧,附近也有許多空下來的地兒,您卻非要住著這兒,離紫辰宮那麼遠,每日來回就得花上大半個時辰!」害我每日要早起半個時辰來接你!小瑞子心下忿忿地想。

  「啊!這、這兒比較清靜!」杜景之心虛地答道。「清靜?!這宮裡頭清靜地兒多得是,您怎麼樂意住這麼偏呢?」杜景之聽了只有默然,總不能告訴他是為了避著太子殿下,怕他半夜摸過去亂來吧。

  繞過曲廊,穿花拂柳,撫石依泉,過了牡丹亭,越過荼蘼架,面前露出一池碧水。水上波光粼粼,其水清澈,溶溶蕩蕩,曲折縈迂,池邊兩行垂柳,隨風拂動。眼下雖已入冬,柳葉俱失,但細長的枝莖柔柔地隨風輕舞,自是嫵媚。柳叢中露出一個折帶朱攔板橋,度過橋去,便見一處清瓦花堵,已近紫辰宮了。

  「杜太傅!小瑞子!」遠遠地聞聽有人呼喚,杜景之和小瑞子同時向聲音處轉過頭去。

  「是十六殿下和九殿下!」小瑞子低呼一聲糟糕,眼見是避不開了,只得硬著頭皮上前請安。

  景之見了,也整整衣冠,拜將下去:「微臣杜景之,見過九殿下、十六殿下!」

  崇義笑嘻嘻地將景之扶起,笑道:「跟你說了多次了,你我勿需如此生分,你只需喚我崇義或十六即可!」

  景之正色道:「君臣之禮不可廢,殿下請再勿勸了。」「既如此,我也不勉強你了,這是我九哥崇德,你尚未見過。」

  景之再行了禮,只見這九殿下年紀約莫十五六歲,容顏俊秀,與太子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神情冷漠,眉梢眼角帶著肅殺之氣,讓人不敢親近。

  崇德看了看景之,轉頭問向崇義道:「這就是你要拉我來看的美人兒太傅麼?」聽得此言,景之尷尬得面紅耳赤,卻不敢說什麼。

  「是啊,生性還有些靦腆,個性又古板不知變通,年紀雖輕,卻像個老頭子一樣,禁不得一點點逗的。」聽到崇義的評價,景之面上如要滴出血來,眼睛也微微濕了。

  「看看,才說一下,就要落淚,真真是個雨美人呢!」崇義益發得意起來。崇德默不作聲,突然伸手將景之下巴抬起,與自己直視。景之嚇得連忙扭頭避讓。半晌,崇德幽幽地道:「還是比不上他……」

  「他?--」崇義眨眨眼睛,忙問道:「是哪個她?你的心上人麼?」崇德垂下眼簾,微歎了一聲,轉身竟走了開去。

  崇義忙追過去喊道:「她是誰?長得什麼樣子,難道會有比得上景之的美人兒嗎?有母妃美嗎?」崇德的腳步未停,風中傳來他憂鬱的喟歎:「我已經記不得他的樣子了啊--」

  呆立片刻,景之低歎一聲,對著魂遊物外的小瑞子喊了一聲:「瑞公公,我們走吧!」

  「啊,走、走--」小瑞子抬頭望望天,「天上下紅雨了,兩位殿下一起出現,跟太傅說了半天話,竟然沒把太傅嚇哭--太傅,你真是厲害!」小瑞子一揖到地說:「小瑞子今日起算是真服了你了!」

  啊??景之完全摸不到頭腦。他們有那個可怕嗎?十六殿下只是一個愛玩的孩子,長得可愛而本性也不壞,特別是有幾次危急時刻他都會適時出現,所以十六殿下雖然總是口沒遮攔愛調侃他,景之還是十分喜歡他。至於九殿下,個性雖陰沉憂鬱了些,但他離去的背影和風中的歎息是那麼孤寂,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疼他。只有那個年紀最大的太子殿下--自己是又恨又怕的吧。蹙起秀麗的眉尖,杜景之咬著下唇,邁步向紫辰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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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當-當-」更樓不覺打了三下,杜景之悠悠醒轉,自覺頭痛欲裂。他勉力支起上身,以手支額,強自睜開雙眼,打量四周。只見四下雕空紫檀木的板壁將琉璃屏嵌在中間,上刻著花鳥魚蟲、琴劍瓶爐。錦籠紗罩,金彩珠光。床帳是綠煙軟羅,就連地面竟也是碧綠鑿花的。見此情景,不覺心中駭然。

  忽聞耳畔有輕微鼻息,景之轉頭一看,不看則已,一看竟差點暈過去。原來自己正與太子李崇恩同榻而眠。景之的心狂跳不已,強自鎮定下來後,低頭檢視,發現自己身上衣服雖有些凌亂但都未解,試試身體也並無不適之感,不覺大鬆了一口氣。放下心來,景之的目光不禁望向崇恩。

  崇恩睡夢正酣,全無平素在景之面前的輕浮之氣,也沒有在其他臣子僕役前的威嚴氣勢,俊美的五官柔和起來,長長的眼睫輕覆在臉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仔細看看,沉睡中的崇恩確實十分俊美而且還有點孩子氣。

  景之心中一動,望著崇恩紅潤的雙唇,不覺想起他吻自己時那種眩暈麻痺的感覺,一股躁熱隨之襲上全身。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景之出神地望著崇恩,心中一片茫然。如受蠱惑般,他垂首在崇恩的唇上輕輕一吻。雙唇相接的灼熱觸感讓景之心中一凜,意識漸復清明。

  想起方纔的所做所為,立時又羞又愧,連忙輕手輕腳下了床,撿起落在地上的烏紗,悄悄退了出去。

  房中,崇恩突然睜開雙眼,唇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逃出紫辰宮,景之心意混亂,不覺四處亂走。夜色已深,冬日寒夜陰風刺骨,景之卻一點也不在意,只覺得心亂如麻。

  宮中巡視的侍衛識得杜景之,見他寅夜在宮中亂轉又離紫辰宮不遠,只道是深夜孤獨,無法成眠而外出走走,所以相見只是打個招呼並不上前盤查。

  景之一路恍恍惚惚,沿著花障,穿過一個月洞門,只見眼前一個小池子,不過七八尺寬,池旁遍種珍花異草,雖已入冬,竟還有些不知名的花開著。眼見池邊立著石礅,景之便坐了上去細想原由。

  今日原本上完課就想逃離紫辰宮的,誰知十六殿下和九殿下一併到訪,非要景之留下陪他們弟兄三人飲酒。景之自是不願,怎奈崇義極力相邀,因每每遇到崇恩欲行不軌,關鍵時候總是崇義前來解救,於情於禮景之都不便回他面子,所以勉強允了。

  四人在月下設席,席間氣氛卻十分怪異。太子崇恩神思恍惚,竟不像從前一樣總是用言語調戲自己;九殿下崇德更是一句話也沒有,只是望著圓月一杯一杯灌酒;十六殿下崇義居然也沒有像平常一樣拿話激人,雖一直帶著笑,卻不多話,只一杯一杯地勸酒,自己是一口也不喝。

  景之被崇義灌了幾杯後堅稱自己酒量不行不肯再飲了,崇義只是笑笑,在他耳邊輕聲說道:「你知今天是什麼日子?」景之搖首答曰不知。

  崇義輕歎了一聲,見崇恩崇德已皆有醉意,便在景之耳邊說:「你可知我弟兄有幾人?」景之一愣,答道:「陛下子女共十六人,皇子應是三人吧!」崇義搖搖頭說道:「錯!父皇確有子女十六人,皇子其實有五人。」景之愕然。

  崇義接著說:「在我之上,原有二哥、四哥、七哥和九哥。二哥與四哥皆出自惠妃,七哥的母親是櫻妃,九哥的母親是槿妃,而我的母親則是穎嬪。」景之奇道:「殿下的母親難道不是櫻妃娘娘麼?」崇義笑著搖搖頭。

  停了半晌,崇義歎了一口氣道:「我年歲雖小,但有些事情還是記得的。我親生母親原是櫻妃宮中女官,因生我時難產而亡,櫻妃憐我失怙,從小就把我帶在身邊與七哥一起長大。六年前,二哥崇懷只有十三歲,四哥十二,七哥十歲,九哥八歲,我只有六歲。惠妃是父皇在做太子時納的,原本極為受寵,自櫻妃入宮以後,便未再得父皇寵愛,心中一直甚是不平。七哥自小聰明伶俐,容貌更是酷肖櫻妃,父皇喜愛得了不得,在他八歲時便封了永安王。惠妃擔心七哥遲早會被父皇立為太子,對二哥造成威脅,又極恨櫻妃奪去父皇之心,便聯合了皇后要毒殺七哥和櫻妃。」

  景之聽了,不覺動容道:「後來呢?」崇義默然半晌,接著說道:「她們沒想到,此事被我二哥聽到了。二哥心地善良,雖然只有十三歲但仁孝敦厚,他再三勸阻不果,最後--最後趕到雪櫻閣搶下櫻妃手中食盒,吃下有毒的糕點。臨終之即,求父皇放過惠妃。而七哥,終是未能倖免,聽說早先已吃了一些毒物,當天也夭亡了。父皇大怒,要將皇后和惠妃處死,櫻妃苦苦相勸,得以保住她們的性命。惠妃害人不成,反害了自己的兒子,半年後就發瘋而死。櫻妃思念七哥,終日流淚,父皇便讓我認櫻妃為母,聊慰她思子之情,從此她成了我的母妃。」

  景之默然,崇義給景之添了一杯酒道:「今日是二哥崇懷和七哥崇歆的忌日。九哥素來與七哥交好,自七哥不在後,個性大變,是以今日不醉無歸。四哥更是可憐,害人者是自己的生身母親,救人者又是自己最敬愛的哥哥,雖然父皇母妃都不怪他,但他心中總是心結難解,難得他會如此喜愛你,一天到晚說他愛你--」

  景之滿面紅潮,輕聲說道:「殿下在說什麼呀!」「不是麼?」崇義故意訝然道:「我似乎常聽他說呢!不過放心,宮中只除了你我他三人外,再無人知曉的,今日你便只管好好伴著他罷。」

  景之不覺慘然,心下也軟了,陪著席間各懷心思的皇子們喝得酩酊大醉,最後也不知道崇義和崇德何時走的,更不知道自己和崇恩是何時被抬上錦榻的,只記得最後,看著崇恩的臉,心中的感覺--竟是--心痛。

  夜風吹來,景之渾身一顫,難道對崇恩的心情竟有些動搖了麼?抬頭處,遠遠望小池那邊似有一處宮牆掩映在樹蔭之中,風中傳來似嗚咽般的歌聲:

  「接葉陰濃,墜枝香冷,亂鴉啼樹。更聽風一夜無眠,對鏡曉妝,愁見落紅如雨。獨上小樓憑闌望,正天際歸帆迷遠浦。人何處。甚鴻雁不來,驚添霜縷。相思到今更苦。悵身隔蓬山誰寄語。記長亭日暮,留春無計,芳期空許。漫說捲簾人情重,奈孤燕營巢無定宇。重門閉,任門外飛花飛絮。」

  聽著聽著,景之不覺癡了。

yorumiran 2007-2-28 09:35 PM

[size=2][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五 露溥幽草[/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斷雲殘雨,灑微涼生軒戶。動清籟蕭蕭庭樹。銀河濃淡,華星明來,輕雲時度。莎階寂靜無睹。幽蛩切切秋吟苦。疏篁一徑,流螢幾點,飛來飛去。[/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對月臨風,空恁無眠耿耿,暗想舊日牽情處。綺羅叢裡有人人,那回飲散,略曾諧鴛侶。因循忍便睽阻。相思不得長相聚。好天良夜,無端惹起,千愁萬緒。[/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嗯……好熱!!好熱!!!啊……嗯……救、救我……救救我!!身上如壓了千斤重物,想喊,喊不出來,想動,動不起來。快!快!!「想我怎麼做?」聲音如從天邊傳來,絲絲縷縷鑽入耳中,在腦中激盪回轉積澱。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救救我呀!啊!!!![/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在體內鼓漲喧囂的不安和焦慮終於找到了一個渲瀉的出口。飄浮--四週一片安靜,只有身體如若無物,在茫茫虛空裡,亦沉亦浮,亦幻亦真。空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身體和心魂似乎都已空靈起來。[/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  原本暗無邊際的夜空突然綻放出一線光明,這光明漸漸擴大,包裹了天地。一望無際的青翠草地上,開滿了紅的、紫的、白的、藍的花,一陣微風拂過,吹起細密的花雨,這些細小而艷麗的花便飛離了母體,隨著輕風在如洗的藍天下手拉著手兒歡快地流旋飛舞--[/color][/font]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啊!![/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一聲驚叫在紫辰宮內的墨香居內響起。不一會兒,門外響起了急促的叩擊聲,青艾焦急的聲音自門外傳來:「太傅、太傅!出什麼事兒了?」[/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沒、沒有!你別進來!」杜景之慌張地叫著。[/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是不是又做夢了?要不要奴婢進來伺候您更衣洗漱?」[/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不要!!」就連杜景之自己也覺得這聲「不要」喊得是又急又快。[/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門外沉寂了一會兒,青艾方道:「那,太傅大人,有事兒的話,記得青艾就在隔壁候著,您喚一聲便成。」[/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知、知道了,你先下去罷!」杜景之滿面潮紅,躲在被中答道。[/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是,奴婢告退了。」[/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門外腳步聲漸遠,杜景之放下遮住臉的棉被,又羞又愧,差點掉下淚來。這已經是第幾次了呢?強忍淚水,杜景之快速地套上厚厚的棉衣,開始整理床鋪。抬眼望見床墊被褥上留下了羞恥的印跡,眼淚終於撲簌簌落了下來。[/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竟會做這種夢,他日故去,叫我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先賢聖道?」抖著手將髒污的被褥捲成一團,景之越想越羞愧,越想越傷心,加之手足酸軟,竟跌坐床邊嗚嗚咽咽哭了起來。[/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三個月前,景之莫名地被欽點為太子太傅去教導與自己年歲相差無幾,又心懷鬼胎的太子,每日忍受太子崇恩動不動的言語挑逗和強迫親吻。崇恩是君,景之是臣,君臣之禮不可違,所以景之只有忍,忍不了就躲,躲不了就跑,於是乎每日的授課便成了君臣二人的躲貓貓遊戲,每日上演你追我躲的戲碼。[/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正當景之為此苦惱不已不際,一次月下飲酒竟讓他的心產生了一點動搖。而崇恩自那日酒醉似乎也大為收斂,雖言語輕佻,但也不至淫晦,更不再亂觸摸景之的身體。景之寬心之餘,不覺對崇恩生出一絲好感,與崇恩的關係亦像師友了。[/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轉眼寒冬已至,自小生長南方的景之自是不慣北方酷寒天氣,原來居住之地離紫辰宮又遠,地處陰濕,又無人照料,於是景之一場大病之後,聽從了崇恩和崇義的勸告,搬入了紫辰宮離崇恩寢殿相鄰的墨香居。[/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本是相安無事,誰料近日春夢連連,叫謹持慎守的景之苦惱不已。[/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打開房門,一股寒徹心脾的北風呼嘯著捲掃而入,激得景之連打了幾個寒戰。好冷啊,景之搓搓手,緊縮著身子低頭走了出去。[/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沒幾步,見著青艾笑咪咪地迎上前來道:「太傅早啊!」景之扯出一絲笑容,牙齒直打顫,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剛才瞧見瑞公公,說殿下今日起了個大早呢,說是約好了十六殿下一起賞雪,想請太傅起後也一起過去呢。」[/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景之聞了輕皺了皺秀眉道:「我怕著冷呢,還是不去了罷。」[/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這怎麼可以!」青艾睜大了一雙美目,駭道:「是太子殿下和十六殿下一力邀的呢,太傅怎可不去?殿下們與您相契,那是多少大臣們求之不得的事兒,只有您這麼不上心呢。」[/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景之愁道:「可是我怕冷,賞雪只怕是在翼然亭,那裡又高,四面沒個遮擋,萬一要是在那裡凍得倒下,豈不是敗了兩位殿下的興致。」[/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青艾歪著頭想了想,忽然拍手笑道:「太傅莫擔心,青艾有辦法了,您在這兒等我一等。」說著便跑了開去。景之在院內跺著腳,不停地向手中呵氣,望著天上紛紛揚揚的雪花,不禁心焦起來。[/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不一會兒,青艾手捧著一個大包,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太傅!您久等了!」景之見她從包中取出的東西不禁奇道:「這是何物?」青艾笑嘻嘻地取出一小捆乾草,示意景之將鞋除下,然後細細地在鞋中墊上一層道:「太傅莫小看這乾草,此草名喚苦兒草,產自關外雪山之顛,極是難得的。只需將它薄薄地鋪上一層,便有熱氣自生,保你足下不生凍瘡。」[/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有這麼神奇麼?」景之好奇地伸腳一試,卻嚇了一跳,「好熱,就像足下生了炭火一般。」「寒從足起。太傅有了此草傍身,自是不會冷了的。」[/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青艾言畢,又從包中取出一個精緻的小手爐來。爐身以黃銅鑄就,小巧輕便,上飾金珠,雕龍刻鳳,栩栩如生,外裹錦鍛,爐裡燃著精炭,不見半點火星,顯是十分名貴之物。青艾將手爐交予景之笑道:「這手爐是高麗國進貢的,不會燙手且持溫甚久,太傅可以暖暖手,若冷得狠了,也可將其揣入懷中,這樣必無礙了。」[/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景之手持暖爐,愛不釋手,問道:「這兩件稀罕物,你是從何得來的,給了我,你用什麼呢?」[/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青艾笑答:「太傅且莫客氣,這兩件東西原也不是奴婢的,想青艾一介小小宮娥,哪裡有此福氣用上這樣貴重的物器,便用了,也是會折壽的。只因櫻妃娘娘十分畏寒,皇上著人特地上關外找尋御寒之物,在雪山上發現了山民們說的苦兒草,便一次採了許多回來。櫻妃娘娘見用不著這許多,就賜了些給各殿的公主和皇子。前些時日,太子殿下喚了我去交我保管這苦兒草,曾言道,此物是要送給一個朋友。如今已深冬了,殿下目前的朋友也止太傅一人,青艾私下揣測,怕是殿下知道太傅畏寒,又不好意思直接給您,就故意讓我保管著以備太傅不時之需,所以青艾今日私下做主,將苦兒草拿出來了。這手爐原是殿下幼時用的,多年不使,我料便給太傅使使,殿下也不會在意的。」[/font][/color]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景之聽了,心下感激,對了青艾作了個揖,笑道:「如此,多謝青艾妹妹了!」說完,歡歡喜喜地走開。[/font][/color]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望著景之的背影,青艾漲紅了臉,心中又羞又喜,暗忖道:「這杜太傅年紀輕輕便已身居高位,難得的是不驕不躁,溫文而雅,人又生的俊俏,若哪個女子可嫁得他,真真是三世修來的福氣呢。」又忖道:「只可惜自己容姿平庸,又只是一個小小的宮女,雖然聰明伶俐,總不會入他的眼的。便若能得一個像他一樣的哥哥,就是即時死了,也無憾了。」想到此,青艾歎了口氣,轉身回屋了。[/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size]

[[i] 本帖最後由 yorumiran 於 2007-2-28 09:48 PM 編輯 [/i]]

yorumiran 2007-2-28 09:38 PM

[size=2][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六 清夜帳暖[/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水調數聲持酒聽。午醉醒來愁未醒。送春春去幾時回,臨晚鏡。傷流景。往事後期空記省。[/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沙上並禽池上暝。雲破月來花弄影。重重簾幕密遮鐙,風不定。人初靜。明日落紅應滿徑。[/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偏僻的宮門側角,門「吱呀」一聲啟了半扇。門外早候了一輛馬車,藍布圍遮,與平日街上所行並無二致。景之布衣素冠,伸頭見宮外無人,舉腳邁了出來。「如此,不遠送了!」門內響起清朗的笑聲。[/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景之回轉身形,向門內深深一揖道:「殿下此恩此德,景之沒齒難忘。今生無緣再見,等來世變牛作馬,當報殿下萬一。」[/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崇義吃吃一笑,掂起腳來,在景之耳邊輕語道:「變牛作馬要它作甚,來世我還是要你如此這般,方可報我。」[/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景之紅了臉,忙後退半步,躬身道:「殿下真愛拿景之開玩笑。時已不早,景之就此別過,宮內之事有勞殿下打點,景之自會在外自求夜祈,祝殿下身體康泰,福壽安康的。」再拜了拜,便轉身上了車。[/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崇義見馬車遠去,自笑了笑,雙手抱胸道:「摩訶勒,你出來罷。」頓了頓,見無人應聲,不覺皺了皺眉,大聲道:「摩訶勒--」,耳邊傳來一絲微聲:「殿下,時正白晝,臣不便現身。」「叫你出來你就出來,羅皂什麼!」崇義嘴角微下,心中有些不快。[/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沉寂一會兒,樹葉微動,一個黑衣人便伏身在崇義身前。此人通體著墨,面上罩著一個白色面具,只餘一對墨漆明瞳在外,其餘再見不到半點肌膚。背後斜背著一把長劍,劍身微彎,約有四尺來長,形狀極為古怪,腰側佩著一把三寸短匕,身形纖長得體,長長的烏髮只在腦後束成一束,在陽光下微微泛出幽藍之光。[/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崇義轉怒為喜,伸身要去扶他,摩訶勒身形姿式未變,身體卻突然向後飄了半尺。崇義呆了一呆,笑道:「如此見外做什麼?我不過想扶你起來,又不是要去揭你面具。我可不想死在你的劍下哩。」[/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摩訶勒依舊半伏於地,沉聲道:「殿下何出此言,殿下既是主人的公子,倘若殿下真將臣面具除下,臣也不能傷殿下半分。」[/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真得?」崇義目現精光,正欲雀躍一試,又聞得摩訶勒淡淡道:「只不過臣必自毀容貌後自戕以完承諾。」[/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崇義瞪目結舌,半晌方笑道:「罷了,我收了此心便是。喚你現身,是有要事需托你完成,你且附耳過來。」崇義在摩訶勒耳邊嘰嘰咕咕了半天方才住嘴。[/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摩訶勒驚道:「殿下,此事不可!豈不是要害了太傅!」[/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崇義道:「有何不可,我既讓你去做,自有我的道理,你只管照我說的去做就是。 」[/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摩訶勒沉吟半晌搖頭道:「此事臣做不出來,殿下另派人罷!」[/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崇義佯怒道:「大膽,你竟敢不聽我的吩咐。既如此,我也不敢要你,明日我自去與母妃說,把你還給了她,讓你回到長川秀一先生那裡去好了。」[/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摩訶勒聽了,身體一顫,後退了兩步,低下頭來顫聲道:「殿下莫惱,臣即刻便去就是了。」言未盡,身體已在數丈之外。[/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崇義轉身掩上宮門,不覺大笑數聲,揚長而去。行到紫辰宮附近,緩下腳步,對了,四哥自今日起,隨父皇拜謁太廟去了,十日之內必無法回來,摸了摸懷中的奏折,崇義詭笑了幾聲。冷眼瞧見走過一名小太監,便揮手招他過來,那小太監也就十二三歲,與崇義年紀相當,見崇義喚,嚇得體似篩糠,話也說不出半句。[/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上下瞧了瞧,崇義問:「你是哪個宮裡的?」[/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小太監張了張嘴,卻半個字也說不上來。[/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崇義不覺皺了眉頭,問道:「是紫辰宮的嗎?」[/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小太監忙點頭。[/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太子身邊的?」[/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小太監搖了搖頭。[/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灑掃的?」[/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又搖頭。[/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有伺候的主子?」[/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點頭。[/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不是太子?」[/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點頭。[/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但在紫辰宮?」[/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點頭。[/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名字!」[/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太、太、太、太傅。」[/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崇義歎了口氣,從懷中取出景之留下的辭官奏章,塞入小太監懷裡道:「去,放到太子書房,不許任何人看到,不許跟任何人講,如有半點差池,我就把你調我宮裡。滾罷!」小太監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去了。[/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崇義伸了伸腰道:「好累!母妃現下沒有父皇陪伴,想是無聊得緊,反正我現在也沒人陪了,便去找母妃吧,說不定還可抱上一抱。」一思及此,崇義不覺心中大樂,足下生風,往雪櫻閣去了。[/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時過正午,景之悠悠醒轉,聽見屋外鳥鳴蟲啼,便披衣下床,步出房門。自出得宮來,算算已有三月光景,寒冬已過,如今早已是春暖花開的時節了。因怕崇恩來尋,景之聽了崇義的安排,住進了崇義在京郊外的別館。想來崇恩見自己辭官不見,必是以為南下回歸故土,一路找下去了,誰會想到實則自己就在京城腳下隱居呢。崇義言道:「危伏於安。」[/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果不其然,真是最危險的地方其實最安全。只是崇恩也未見得便真會尋自己,說不定又找見了新人玩弄了吧。想著,景之心頭一縮,既酸又痛,眼中濕潤起來。我這是怎麼啦?景之心中一驚,離開崇恩應是歡喜之事,卻為何心中如此難過?莫非……。[/font][font=新細明體][/font][/color]
[font=新細明體][color=#000000][/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新細明體]  別館內,黃花遍地,白柳橫坡。枝頭綠葉蔥蔥,疏林如畫。西風乍緊,暖日當暄。景之心如鹿撞,神思俱廢,手撫著胸口竟呆住了。[/font][/color][/size]

[[i] 本帖最後由 yorumiran 於 2007-2-28 09:48 PM 編輯 [/i]]

yorumiran 2007-2-28 09:39 PM

「先生、先生!」聲聲嬌啼讓景之恍然回神,見女侍綠萼向自己跑來。綠萼年紀也就十五六歲,容顏嬌憨,一派天真爛漫,景之是極喜愛她的。見她跑來,不覺笑道:「萼兒慢些,當心摔著了。」



  「不妨事的,只是先生身上衣衫單薄,立在風口,萬一受了風寒可如何是好。綠萼為先生煮了桂花蓮子湯,先生快些回去喝了罷!等涼了只怕不好。」景之笑笑:「就回去。」



  二人並肩走時,行過一處,綠萼忽然叫了一聲,跌了下去。景之伸手去攙,只見綠萼美目盈盈,望著景之皺眉道:「先生,綠萼的腳好像扭到了。痛得緊呢!」景之俯下身急道:「摔在哪裡了,等我看看!」



  綠萼眼波一轉,嘴角忽現一絲詭笑,忽地摟住景之的頸項,在他唇邊一吻,景之呆住了,綠萼卻跳了起來,向某處瞥了一眼,嬌笑著跑了開去。



  景之摸不著頭腦,正呆立間,忽然身體被人舉起,扛在肩上,頭腳向下,一陣眩暈。景之拚命掙扎,大聲叫喊,卻被人在臀上狠擊了數下,但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你好大的膽子,以為這樣就可以躲開了麼?」



  景之渾身一震,崇恩,是崇恩,他竟自追來了麼?心中既驚且怕,又帶著一絲絲斷不能為外人道的喜悅,身上冷汗淋漓,只盼早點暈死過去。



  房門被一腳踹開,景之的身體也被一把扔到床上,震得景之渾身疼痛。「你、你你來作甚?」崇恩目露凶光,開始扯解身上衣物。「來抓你回去。」「我已辭官,決計是不回宮的。」景之強打精神,縮到床角,緊緊揪住身上的衣物。



  「我不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你就算躲到天涯海角,我照樣能把你抓回來。」景之氣苦,不禁哭道:「我的身子你既已得了,為何還是不肯放過我!」



  見景之如此說,崇恩不覺奇道:「我何時得過你的身子?」景之哭道:「你誆我搬到紫辰宮,夜夜用迷香將我迷倒,趁機胡作非為,你竟當我不知麼。」



  崇恩不覺笑了起來,沉聲道:「既如此,我便讓你真正成了我的人,也省得你終日勾三搭四,胡思亂想。而我又擔驚受怕,強自壓抑。」說著,早已將身上衣物除了乾淨,向景之逼來。



  景之縮成一團,閉著眼睛喊:「別過來,別過來!來人啊,救命!!」



  崇恩大笑道:「這裡不會有旁人了,別館裡的眾僕我已吩咐侍衛們趕了出去,這裡不過你我二人,便喊破了嗓子,也斷不會有人來,便有人來,又有誰敢壞我好事!」景之抽抽噎噎,哭得幾欲昏厥。



  崇恩柔聲道:「桂元兒莫怕,我是一片真心愛你,不會傷了你的。你且安心將自個兒交給了我罷。」言畢,將景之雙手抓住,因怕他掙扎,用衣帶綁了,束在床頭。景之哭得話也說不出,只斷斷續續地說:「你、你……若……若真要如……如此,我便……咬……了舌頭……自盡……」



  崇恩一聽,皺起眉來,道:「親親桂元兒,你莫怕,等你識得此中滋味後,便會愛上我,第一次會有點痛,以後咱們時常練習,非但不會痛,還包你如仙如癡,任何種女人也斷不會有興趣的了。」說著,拿起地上衣物,扯了一塊塞進景之嘴裡,「你且忍忍,切莫傷了自己。」景之嗚嗚作聲,眼淚流得更凶了。



  不一會兒,崇恩將景之衣物撕了個乾淨。因以前皆是摸著黑,看不真切,現在時值午後,陽光正熾,景之的肌膚在陽光下纖毫畢現,紋理細膩,潔白瑩潤,看得崇恩慾火高熾。



  景之見崇恩目現異芒,身上無一物蔽體,眼光向下,見崇恩腿間巨物高聳,不覺面紅耳赤,連忙閉緊雙目不敢再看。



  因景之口中被堵,崇恩親吻不到,只得轉而舔咬景之脖頸胸腹。手指輕佻慢捻,漸漸勾出景之的情慾來。崇恩埋身向下,輕咬景之的腳趾,又伸舌舔著腳踝薄處,引得景之渾身顫動。舌尖漸上,舔到膝後柔嫩處,讓景之更是無法自持。



  轉而,崇恩唇舌行到景之雙腿內側,繞開顫動高昂的玉柱,連吮帶咬,留下斑斑紅痕。雙手在胸前玩弄著兩粒紅珠,皮膚下,景之的心如亂鼓,急劇響在了一處。景之頭顱亂搖,口中噫呀出聲,秀髮早已散落,雙目迷離,身上紅潮翻浮,體內情潮狼奔豕突,身體不禁左右扭擺起來。



  見景之情動,崇恩更努力挑逗,一手握住自己的巨大,一手握住景之的,兩下裡兩根熾熱的玉棒相互磨擦起來。景之何曾受過這般刺激,不幾下就一瀉如注,盡數灑在自己的胸前腹上。以為事已結束,正鬆了一口氣,誰料雙腿被崇恩倒提起來架上肩,後面被崇恩老實不客氣地亂舔起來。



  崇恩舌尖在景之的出口處打著轉,使力向內擠去。景之嗚嗚亂叫,羞恥已極,覺得下體那個極不光彩的所在又濕又熱,一根柔韌靈巧的舌在內壁進出舔舐,微微有些刺痛,但又有一股熱氣在下腹積聚起來。



  舔了半天,崇恩將舌抽出,伸指蘸了蘸景之腹上的精液,一氣插了進去。生嫩和那裡突然闖入不速之客,令景之痛得幾乎暈厥,剛恢復生氣的陽物立時疲軟。



  見景之面色發白,崇恩伸出一手撫摸他的前方,以口含住,上舔下轉,深入的一指開始緩緩動了起來。手指在緊窒的花徑內不斷按壓,讓內部漸漸放鬆,見景之已漸漸適應,崇恩另一隻手伸出一指,一同插了進去。兩根手指在景之的體內彎轉搖動,將他的後穴撐開,風從撐開的洞口吹進,讓景之刺癢難耐,腰身不覺搖動起來。



  崇恩見狀心中暗喜,抽出手指,將自己的陽物抵上景之的洞口,咬牙一挺,巨物沒進了一截。景之痛得渾身發抖,身體不住後退,怎奈腰身被崇恩牢牢把住,退又退不得,崇恩的巨物不斷向裡推進,景之痛得無法呼吸,雙眼一翻,竟自厥了過去。



  崇恩見了忙停下不動,將景之口中之物取出,以口度氣。景之悠悠醒轉,卻見自已下身裡還插著根龐然大物,又痛又氣,只轉過臉不看崇恩。



  崇恩深吸一口氣,擒住景之的雙腿大動起來。一邊動,一邊喊道:「好熱,好緊,好柔……桂元兒真是個寶物,你看,你那裡正緊緊裹著我的那話兒不讓我出來哩。」



  景之羞紅了臉,只哭不作聲。痛覺漸褪,下體漸麻,又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從二人結合之處傳遍四肢百骸叫景之難以自控。隨著崇恩的律動,景之口中不覺逸出淫聲,聲音越來越響,和著崇恩在景之體內的抽插聲在屋內糾纏瀰漫。



  景之正漸入佳境之際,崇恩突然將分身退出景之的身體,景之身體顫抖,泫然望著他,想要又不敢說,只露出哀怨之色。崇恩一笑,將景之身體翻轉過來,從背後狠狠插入。景之尖叫一聲,隨之擺動起來,又扭頭望向崇恩,撅起紅唇向崇恩索吻。



  二人糾纏良久,崇恩一聲低吼,將熱流盡數瀉於景之體內。二人累極,相擁著喘息不已。崇恩將景之腕上衣帶解開,讓他雙手摟住自己頸項,吻了吻他的發尖,讓他在自己懷中沉沉睡去。



  景之再次醒來,已是深夜。床前燭火搖曳,掙扎著起身,頓覺那裡有一股熱流沿著刺痛的後庭流出來,看著自己身上的斑斑吻痕,景之又悔又痛,抱著胸口嚶嚶而泣。



  崇恩睜眼見景之裸著上身,哭得如梨花帶雨,不覺慾火又起,將他一把撲倒吻了起來。景之也無力抵抗,只得由他去了,這一夜,崇恩使盡手段,換盡花樣,雲山霧雨,直把景之弄得死去活來。



  待景之再次醒轉時,人已回到了紫辰宮。



  櫻霧軒內,崇義端起碗,吹了吹,問道:「事兒辦得怎麼樣了?」「完成。」



  「他都按時喝了?



  」「是,三日一劑,共三十劑。」崇義喝了一口,笑道:「我真想看看你扮女人的樣子呢。早知道你們的易容功夫獨步天下,若能瞧著了,一定十分有趣。」



  「殿下還是莫看的好。」



  「是嗎?」崇義挑了挑眉,「我知道你心腸軟,見不得人受苦的,不知此次可有放水啊?」



  「臣不敢!」



  「諒你也不敢!」崇義拈了塊糕,放進嘴裡,舉起碗,又噙了一口。「這幾月也辛苦你了,下去歇著吧!」



  良久,崇義奇道:「摩訶勒,因何還不下去?」



  摩訶勒低聲一笑,轉身邊走邊言道:「殿下可知每次我如何讓他服藥的?」頓了頓道:「桂圓蓮子八寶羹!每次我是將藥放入桂圓蓮子八寶羹中給他喝的--」音未歇,人已不見了蹤影。



  崇義噗得一口噴出,愣了半晌,盯著手中碗自語道:「奇怪,今兒個這桂圓蓮子八寶羹怎麼有點兒苦了呢?」

yorumiran 2007-2-28 09:42 PM

七 月舞青熒


  禁煙過後落花天,無奈輕寒。東風不管春歸去,共殘紅飛上鞦韆。看盡天涯芳草,春愁堆上闌干。

  楚江橫斷夕陽邊。無限青煙。舊時雲雨今何處,山無數柳漲平川。與問風前回雁,甚時吹過江南。

  「桂元、桂元--」崇恩在景之耳邊輕喚,景之微動了動,卻自沉沉睡著不見清醒。崇恩轉過頭去,怒道:「你們這幫廢物,如今已過五日,太傅為何還是如此神智不清。既如此,要你等何用!」滿屋十數御醫立時跪了一地,不敢言語一聲。

  崇恩手指其中一人道:「李御醫,你說,因何太傅終日沉睡,服下你們開的這許多藥也不見好轉。」李御醫年介七十,滿頭白髮,已歷三代,資歷原是極老的。

  李御醫手捻白鬚,顫巍巍地直起身道:「稟殿下,杜太傅此病極怪,脈象平和無異,只是沉睡不醒,老臣行醫五十年,從未見此怪症,只怕在場各位同僚也未見過吧。」其他御醫連連點頭附和。

  崇恩急道:「難道便只能眼見著太傅如此日益消減不成?」李御醫沉吟半晌,方小心翼翼道:「殿下,請恕老臣不敬,臣見太傅雖已沉睡五日,容顏清減,然面色帶一絲紅潤,神完氣斂,若平常人不飲不食五日早已是氣懸一絲,當不似太傅這樣,老臣竊想,其間應有飲食調理,敢問殿下,這太傅真的從未醒過麼?」

  崇恩啞然,回身望望景之,默然半晌,方言道:「不瞞李公,太傅每夜月暉臨榻之時便會醒幾個時辰,略進些飲食,一俟晨曦微露,拂曉雞啼便又沉沉睡去,任如何呼喚都無法醒轉。」

  御醫們聽了,不覺稱奇,紛紛小聲議論起來。李御醫又問:「既有如此異狀,殿下因何從未提及?」

  崇恩結舌,不覺紅潮遍佈,即以背對眾人道:「我以為無此必要。」

  李御醫道:「殿下此言差矣,醫之道,重在望聞問切,病者症狀不明,我輩醫者如何對症下藥。」

  崇恩道:「既如此,李公莫非已有診治之法?」

  李御醫垂首道:「不敢欺瞞殿下,老臣實束手無策。」

  「什麼?」崇恩大怒。

  李御醫忙道:「殿下莫急,老臣雖不能治,但有一人可治得。」崇恩大喜,忙上前將李御醫扶起:「願聞其詳。」

  李御醫遲疑片刻,環視房內眾人,崇恩會意,將其他人等散了去,李御醫方道:「實則十三年前,櫻妃娘娘曾大病一場,病症與杜太傅今日之症極為相似。白日昏睡,夜晚清明。櫻妃娘娘入宮以來,自生子之後從不讓醫者近身,皇上遣老臣為娘娘診治時,時值夜晚娘娘清醒之時,娘娘大怒將老臣趕出並言明若老臣再入雪櫻閣,便終生不再與皇上相見,皇上只得作罷。後櫻妃娘娘不知用了何種方法居然自個兒就治癒了。皇上再三告誡老臣不可對外宣講,所以此事當時眾醫之中只有老臣得知。今見太傅今日狀況,不忍令太子焦慮,只得冒險對殿下說了。殿下不如親往雪櫻閣求櫻妃娘娘慈悲,或可解太傅之危。只求殿下切莫將老臣說出,保得老臣殘喘,老臣便感激不盡了。」

  崇恩大喜,對李御醫深深一揖道:「多謝李公指點,太傅此命全仗李公所賜,小王必不或忘。」

  李御醫慌忙跪下叩首道:「真真折煞老臣了,老臣受皇上恩澤數十年,縱肝腦塗地亦是當然。只望太傅病體痊癒,解殿下煩憂,便是萬民之幸了。」

  崇恩將李御醫扶起,溫言撫慰,又給了許多賞賜,送走御醫,命人好好伺候景之,便急急忙忙向雪櫻閣趕去。

  「舊時月色。算幾番照我,梅邊吹笛。唏起玉人,不管清寒與攀摘。何遜而今漸老,都忘卻春風詞筆。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瑤席。

  江國。正寂寂。歎寄與路遙,夜雪初積。翠尊易泣。紅萼無言耿相憶。長記曾攜手處,千樹壓西湖寒碧,又片片吹盡也,也時見得。」

  一曲初盡,殿中掌聲即起。「流櫻曲藝益發精進了。」櫻妃微微一笑,推琴起身,接過身邊侍兒奉上的新茶,遞給一旁的武帝道:「朝旭見笑了,非是我琴藝精進,實是天朝物華人粹,詞兒寫得精妙。」

  朝旭笑一笑,伸手將流櫻攬入懷中,嗅著發間清香不覺歎道:「詞曲再妙,若無人才彈唱出來,亦不過是紙上空談,人生得一知音難,朕何其有幸,得流櫻若此,此生再無憾了。」

  流櫻紅了臉,抽身起來,低嗔道:「朝旭說話怎的不分場合,也不怕宮人們笑話。」

  朝旭道:「何人敢笑!朕無非是對著愛人傾訴幾句情話,胸懷坦蕩,無可不言,這些宮人們跟隨你已有多年,皆是忠心耿耿的,莫不是流櫻已對朕心生厭倦,故而不喜聽了?」

  流櫻急得跺腳道:「朝旭說得哪裡話來!流櫻之心可昭日月,你我嘗盡辛苦,受盡委屈方得了這十幾年的相守,今日你偏偏說出這種話來,想是心中已沒了我,既如此,我便回了東瀛去,生死由天,再不與你相見了。」說著,眼圈兒一紅,似要落下淚來。

  朝旭心下大慌,忙一把扯住了賠禮道:「流櫻莫惱,都是朕的不是,只求你切莫輕言分離之事,朕這就與你賠禮作揖了罷。」言畢,竟真就一揖到地。 流櫻紅著臉不理他,面上卻露出點笑意來。隨侍眾人聽得慣了,算是櫻妃直呼萬歲名諱,倒也不覺有他。見二人爭執,眾人莞爾,相視竊笑。想是皇上被櫻妃娘娘吃得死死的,十次爭執倒有十次是萬歲爺低頭。這櫻妃也不知用了什麼方兒,讓皇上一顆龍心整個兒懸了在這雪櫻閣。歷了十數年非但半分未改,二人反而愈發恩愛了。

  恰此時,內侍來報:「稟萬歲、娘娘,太子殿下正在殿外候著,說有要事求見娘娘。」流櫻、朝旭對視一眼,心中極是詫異。須知自惠妃之事後,崇恩一直心結難解,雖是與崇義相厚,對櫻妃又極是恭敬,但平素絕不踏足雪櫻閣,此番突然造訪,大出人意料之外。

  朝旭方要起身,流櫻急急攔住道:「且莫心急。崇恩自崇懷和歆兒去後,一直不肯再進雪櫻閣,此次前來,必有要事,他既要見我,我便出去問個究竟。你且寬心在此坐著,我去去就回。」

  朝旭想了想,也不說話,就坐回了原處。

  崇恩在門外走來走去,心急如焚。簾兒一挑,見一位宮女向他招手:「殿下快來,娘娘出來了!」崇恩聽了,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了雪櫻閣。見櫻妃正從內室出來,也不說話,只一頭跪了下去,拜了再拜。櫻妃見了忙讓崇恩起身,又命宮人奉茶,怎奈崇恩堅持不起,只一味叩首。

  櫻妃想了想,命殿上眾人一併退下,對崇恩言道:「見太子此番情狀,今日前來,必是有要事相求。我現已命眾人退了下去,若有事,不妨明說,或許有我可幫上忙的,我自會盡力。」

  崇恩跪伏於地,想著景之病臥榻前,眼中一熱,竟落下淚來道:「不敢瞞娘娘,兒臣今日確是求娘娘來了。」

  櫻妃上前,將崇恩扶起,引他在自己身旁坐下,遞了一杯茶,溫言道:「且莫急,慢慢兒的說罷。」

  崇恩手握茶盞,遲疑了片刻不知從何說起。

  櫻妃見了,問道:「到底何事?太子只管直言,不要顧慮。」

  咬了咬牙,崇恩猛抬頭言道:「兒臣有一好友,現下得了一種怪病,眾御醫皆束手無策,兒臣聞得娘娘精通醫術,所以冒昧前來,求娘娘搭救於他。」 櫻妃奇道:「我並無什麼醫術啊,御醫無策,我又能做什麼呢?」

  崇恩又落下淚來,道:「他的病症極怪,白日昏睡,待夜晚月光一照便既醒來,月光一隱,便又昏睡,如今已有五日,身子消減了許多,兒臣擔心如此久了,只怕性命也不保了。」

  櫻妃聽了,「啪」得一聲,手中茶碗已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良久,櫻妃顫聲道:「你、你那友人,可是一到夜晚月上時分清醒?」崇恩點頭。

  櫻妃又問:「可是……可是……醒了之後,體內燥熱難當,身體……嗯……這個……這個十分難受……非要、非要……這個、那個……不可?」

  崇恩臉色微變,坐立不安,強忍了忍,紅了臉點點頭。

  櫻妃默然半晌,低聲問:「太子可否告知,此人是誰?」

  崇恩答道:「兒臣不敢有所欺瞞,實是兒臣的太傅名喚杜景之的。」

  櫻妃恍然道:「莫不是當日殿上,義兒連喚的那個美人兒狀元?」崇恩點頭。

  「現如今,他是居於紫辰宮的了?」崇恩再點頭。

  「那--每日發病時,只你一人在旁守著麼?」崇恩紅了臉,道:「只兒臣一人在側。」

  櫻妃看了崇恩一眼,神色極為複雜。良久,歎道:「罷了,既如此,我少不得多了這事兒。只是此人是生是死,端地由你決定了。」

  崇恩不懂,望向櫻妃。櫻妃擺擺手道:「你且去罷,我先查查此人得此症的緣由,及中毒的深淺,明日你再來,我再告訴你如何辦。」

  崇恩聞言大驚道:「景之不是患病,竟是中了毒麼?」

  櫻妃點頭道:「此事甚怪。此毒當世之中,只有一人會有,斷不會流傳於世的。至於太傅如何中得,我需要細細查得,方好對症下藥。此事,你切莫傳揚。明日此時,你再來罷。我定還你個鮮活的太傅。」

  崇恩又驚又喜,少不得拜謝了櫻妃,回紫辰宮去了。

  須臾,朝旭挑簾入內,見櫻妃神色有異,忙問道:「流櫻,崇恩此來,所為何事?」

  櫻妃如夢方覺,答道:「有一事我想對你說,你且答應我,切莫著惱,也不可找崇恩來罵。」

  朝旭更奇了問:「究竟何事?」

yorumiran 2007-2-28 09:43 PM

櫻妃道:「你先應了我,我才說。」朝旭點頭,櫻妃方道:「崇恩此次前來,是找我救人的。」

  「哦?」朝旭劍眉一軒。「不知是何人,又為何要找你救?」

  櫻妃歎了口氣道:「是太子太傅杜景之,他中了毒,是……是……是『月舞青熒』。」

  「什麼?你指的莫非是那個?」朝旭睜大了眼,半天說不上話來,「那、那那他……」

  「是崇恩……一直是崇恩陪著他,所以只怕崇恩是那毒引子……」

  朝旭頹然坐於椅上,臉色蒼白道:「想不到、想不到……」。

  見此情形,櫻妃心中一凜道:「莫不是你要怨他們,莫不是你要將杜景之……」

  朝旭搖搖頭道:「流櫻你別亂想,我只是心中難過,並沒有怨他們,更不會遷怒杜景之。」

  「你心中難過,想是也後悔了罷!」櫻妃扭過秀頸,心中酸楚。

  「怎麼會?」朝旭將櫻妃擁入懷中道:「有了你,是上天的恩賜,我感激還來不及,又怎會後悔。如果崇恩與杜愛卿是真心的,我自不會插手。他既中了『月舞青熒』想是只有崇恩方可救他,若他二人真心相愛,則可渡此難關。你我二人亦無需太過掛心了。」

  櫻妃點頭對朝旭言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只是這『月舞青熒』為我東瀛不傳之秘,現今中原只有我有此物,太傅又怎會中此毒呢?」

  朝旭頷首,劍眉微蹙道:「況此毒除了你和長川秀一外,再無二人知曉,下此毒需有時日,最短也要九十天,下毒者斷不會是你,那長川秀一又一直在你身側,也斷不是他,又會是誰呢?」

  「是我!」門外忽傳來一聲童音,簾兒一挑,崇義笑咪咪踱了進來。

  「義兒?!」櫻妃睜大美目,手指崇義道:「怎麼會是你?你、你你如何知道此物?」

  崇義先對朝旭、流櫻行了禮,不急不忙地答道:「摩訶勒本是長川秀一先生的愛徒,有一日兒臣無意間聽得長川先生對摩訶勒說要對他用『月舞青熒』,摩訶勒嚇得連夜找到兒臣,求兒臣收他為隨侍,以避開長川先生。兒臣就答應了,不過要他從長川先生那兒偷取了些『月舞青熒』出來。」

  「那你又為何要用到杜太傅身上?」

  崇義笑了笑,眼珠滴溜溜轉了數圈,嘻皮笑臉答道:「這個嘛!因為--好玩呀!」

  夜色如水,月華如波。景之昏沉沉睜開雙眼。「崇恩--殿下--」崇恩忙將景之扶起,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柔聲道:「桂元,莫說話,見喝點粥罷!」景之就著崇恩的手喝了幾口,搖搖頭不肯再喝。

  看著崇恩神思倦怠的憔悴樣子,景之心中一痛,落下淚來道:「殿下何必為我如此,現如今,我已成廢人一個,每夜又、又如此這般,你且任我自生自滅了罷,我縱苟活於世又有何面目去見世人。」

  崇恩怒道:「桂元怎可如此說,縱我之前對你不住,你總已是我的人,要生要死,自有我陪你。你若還像前幾日般一心尋死,我不再攔你,只隨了你一同去,上窮碧落下黃泉,我追了你去便是。」

  景之望了崇恩一眼,不覺哭倒在他懷裡道:「殿下又何須如此執著,景之不過是一介窮儒,身無長物,又非絕色。天下美色皆可歸殿下所有,殿下又何必為我一將死之人付情如廝呢。」

  崇恩歎道:「天下雖大,然桂元只此一人。便天下美色盡陳於前,也不及一個景之。你莫說了,總之是我對不起你,不該強要了你。只要你能痊癒,我便放了你回家,再不勉強你了。」

  景之心下感激哭道:「罷了,只要殿下答應莫做傻事,我這一生便隨了你去。再不說什麼辭官歸鄉了。」

  「當真?」見景之點頭,崇恩又驚又喜,不覺抱緊了他。

  月上中天,景之忽然渾身發顫,面色潮紅。崇恩待要起身關窗,卻被景之一把扯住顫聲道:「殿下、殿下救我--救我--」

  崇恩溫言道:「桂元莫怕,我只是下榻關窗,並不走的。」景之哪裡肯聽,只一把死死抱住,胸中如萬蟻攢動,腹中似烈焰灼焚。知道病開始發作,景之咬緊牙關兀自強忍,額上早汗流如雨。

  崇恩見狀,知他的病又犯了,心焦且痛,便由他抱著,也不起身,輕撫景之後背,只望能減輕他的苦痛。未幾,景之已抵受不住,抱著身子在床上翻來滾去,呻吟哀鳴。

  崇恩心下大為不忍,對景之言道:「若苦得緊了,我看就別忍了罷。有我在此,可稍解身上煩苦。」

  景之秀髮散亂,目光迷離,扯過崇恩手臂便狠狠咬下。崇恩忍著不發一聲。景之喘息著道:「我只不願夜夜如此,虛耗了殿下元氣,又令我羞愧欲死。殿下愛我,當不以此為樂。」

  崇恩歎道:「我自是希望你可真心實意待我,此情此景,我絕非有乘人之危之意,只不忍見你如此苦痛。」

  景之呻吟一聲,不覺將面貼在崇恩手上摩挲,身上火熱,難過得淚流不止道:「我只怕熬不住了,殿下殺了我罷!」

  崇恩抱著景之道:「要我殺你,你不如先殺了我罷。」言未盡,景之已扳過崇恩的臉,一頭吻了下去。屋內紅燭搖曳,月暉下一室春光。

  喘息漸平,景之伏於崇恩胸前昏昏欲睡,崇恩望著床帳,心中大慟,忖道:景之身體日漸衰弱,只怕哪日沉睡過後再不醒來,從此天人兩隔,廝人便只在夢中可見了。思及此,悲從中來,不覺落淚。

  景之迷迷糊糊覺臉上濕濕涼涼,手一摸,正是崇恩淚水。景之心中柔腸百結,舉手抹去崇恩臉上淚水,輕聲道:「殿下待景之之心,景之領了,待來生,景之願投胎作個好女子,與殿下再續前緣罷。」

  崇恩緊摟著景之道:「我不要什麼來生,只求景之今生伴我左右,男子又何妨,我依舊愛你、戀你,縱來世你依舊是個男子,也斷不能躲過我的。」

  景之微微一笑道:「殿下真是霸道。」目光流轉,在崇恩唇上輕輕一吻,歎了口氣,便自沉沉睡去。

yorumiran 2007-2-28 09:44 PM

八 風逝忘川


  「忍淚出門來,楊花如雪。惆悵天涯又離別。碧雲西畔,舉目亂山重疊。據鞍歸去也,情淒切。

  一日三秋,寸腸千結。敢向青天問明月。算應無恨,安用暫圓還缺。願人長似月,圓時節。」

  「崇恩,你真得想好了麼?」面色凝重,崇恩點了點頭。櫻妃一聲低歎道:「既如此,罷了,你與他就當是春夢一場。只是,你小心了。」

  接過櫻妃手中錦盒,崇恩雙膝脆地,再拜道:「娘娘再生之恩,兒臣沒齒難忘。此一去,不知何時能憶過往之事。兒臣只餘一念,求娘娘務必成全。」

  櫻妃擺手道:「且莫說了,你的心思我自知曉。你放心,太傅那裡,我自會照顧,斷不會讓人動他分毫,況你父皇也已知此事了。」

  崇恩面色一變,抬頭望著櫻妃,櫻妃淡淡一笑道:「你莫怕,皇上並未著惱,他著我對你說,若你心中尚有太傅,他也不攔你,若你心中無了太傅,他也不會為難於他。」崇恩落淚再拜,起了身,向紫辰宮走去。

  簾挑,櫻妃將身偎入武帝懷中,幽幽歎道:「月無長圓,只苦了他們了啊。」

  朝旭道:「此事且憑他們的造化了罷。」櫻妃又道:「你我當年尚用了近四年時光,他們不知要等到何年呢。」朝旭搖首道:「總是流櫻心狠,讓我等了四年。」櫻妃不語,良久方道:「非是我心狠,實是你薄情。那四年,你又何曾如我一般終日以淚洗面,孤單寂寞,形影相吊過。」

  朝旭默然,眼望窗外,歎道:「只盼崇恩小心才好。」

  夜色已沉,屋外繁星點點,屋內紅燭曳曳。崇恩坐於榻旁,癡癡望著景之。「又瘦了--」指尖戀戀不捨從額角直滑到櫻唇,唇前似有歎息,直與暮色燭光溶在了一處。

  見明月初露,崇恩面色變了幾變,望著景之沉靜容顏,崇恩咬牙,從懷中將櫻妃所賜錦盒取出。盒中鴿卵大一顆朱丸靜臥烏緞之上,一旁是一柄二分見寬的薄刃小刀。崇恩將朱丸放入口中,嚼碎嚥下,又自褪衣襟,將上身露出,手執薄刃,在景之一旁靜靜候著。

  須臾,月移星轉,月華如水,從窗中瀉入,照在景之身上。

  「嚶嚀」一聲,景之睜開雙目,卻見崇恩如此形狀,不覺紅了臉,正待張口,一股情潮卻又翻湧襲來。

  見景之醒來,崇恩將身俯下,對著景之言道:「桂元兒,我知道你現在忍得很苦,且聽我說幾句話,說完之後,我即與你醫治。」見景之面帶紅霞,額角沁汗,崇恩張嘴開闔,卻半天說不出話來。

  景之見崇恩面色慘然,眼角含淚,又見他手中握著一柄薄刃,心下有了計較,便慼然一笑道:「我早願如此。殿下切莫猶豫,只管下手便是,景之此生本已無憾。得皇上恩典,得折殿中魁首以慰雙親,蒙殿下錯愛,雖背倫逆德,如履薄冰,亦感念殿下情深義重。今日能在殿下手中乘鶴西去,景之亦可含笑九泉了。」

  崇恩聽了,不覺落下淚來道:「是我對不起你。你所中之毒名喚『月舞青熒』,源自東瀛,若非我強奪你的身子,此毒不會發作,說來,我才是害你至此的原凶。你無論如何恨我、怨我,我都不會怪你。此後,只請你莫忘了我對你的情意。若我今後有變,請你切莫輕易捨我而去,等我、待我,我必不負於你。」言語間,竟一刀下去直刺心口。

  景之驚叫一聲,幾欲昏厥,卻見崇恩將薄刃拔出,僕於景之身上,刀口對準景之之口,景之尚未及反應,早已將汨汨而出的鮮血灌了個滿口。

  景之暈厥又時,只聽得崇恩苦笑低語道:「桂元兒可知,解此毒者,非情人心頭之熱血不可。只可惜--」

  「勸君惜取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莫待無花空折枝……呵呵……」玄英池邊,西風驟緊,落紅遍地,杜景之癡立池邊,只影伴著漫天飛花,越發纖弱了。

  「太傅、太傅!!」遠遠地,清音透林,一個白衣身影兒閃落景之身之,笑道:「太傅又在此賞落花了麼?」

  景之一驚,見了來人方鬆口氣,整束衣冠,行了大禮:「臣杜景之見過十六殿下。」

  「罷了、罷了,你我之間還論著什麼俗禮兒呢!」景之起身。崇義又高了一截出來,面上也漸脫稚氣,面容清秀,雙睛熠熠,已不似當年時光。

  景之微笑道:「真是呢,轉眼間,殿下也快十五了呢。只怕過了年就要行冠禮了罷。」

  崇義笑咪了眼道:「是啊,太傅在宮中怕是已待了三年了吧。太傅今年多大了?有二十二了麼?」景之垂目輕笑,也不答話,崇義自顧自說道:「前幾日我見了六姐,她著我帶話給你哩。」

  景之奇道:「靖音公主有話要給臣?」

  「是啊,」崇義點頭道:「六姐說了,朝中大臣們,如太傅年紀的,早已成家,不知太傅可有心愛之人,如果尚無既定人選,六姐願作個冰人,在父皇面前提及將我十四姐姐嫁了與你。不知太傅意下如何?」

  景之深深一揖道:「請殿下代景之向靖音公主答謝。公主美意,景之心領了,只是景之並無娶妻打算。請公主另擇王公貴冑罷。」

  崇義凝視景之半晌道:「這兩年來,太傅不知回了多少親,只一句並無娶妻打算便可服眾了麼?」

  景之秀眉微蹙道:「不知殿下要我如何說呢?」

  崇義道:「只怕不願娶妻是假,心中有人是真罷。」

  景之雙手微顫,面上卻帶著笑道:「殿下真愛說笑,景之哪裡有什麼人。」

  崇義也不答,只手指著景之身後道:「瞧,這不是來了麼?」

  景之一回身,頓時面色蒼白,身搖體晃。崇義以手相扶道:「太傅面色怎的如此之差,莫不是昨夜夢迴,沒有休息好嗎?」

  景之擺一擺手,強笑道:「不妨事的,殿下勿需掛懷。」崇義眼珠轉轉,笑道:「既如此,我尚要到雪櫻閣向母妃請安,太傅在此且歇息片刻罷。」

  景之點頭,崇義笑著離開了。

  「太傅!」聲如霹靂,震得景之肝腸欲斷。景之慢慢抬起頭,勉強扯出一絲笑容道:「臣杜景之--拜見太子殿下!」「

  免禮,太傅請起!」崇恩以手相攙,卻覺手下景之雙臂抖得厲害,便道:「太傅因何發抖,莫不是受了風寒了?」

  景之搖搖頭,笑道:「不妨事的,有勞殿下操心了。」

  「太傅身體單薄,切勿太過操勞了,以免傷了身子。」

  景之再拜道:「多謝太子關懷,景之自當遵命。」

  崇恩點頭,轉身便走了。

  景之望著崇恩背影,心下酸楚,手扶春柳,不覺淚下闌珊。

  崇恩走得遠了,始一回頭,見景之遠遠地孤身立於湖邊,心頭一緊,不覺自語道:「奇了,為何我見到這杜太傅竟朦朧有相親之意呢?怎地見他病弱也會心痛不已?」崇恩皺著眉搖了搖頭,逕往紫辰宮去了。

  景之呆了半晌,覺得身上漸涼,方離湖遠走,行至雪櫻閣外,猶疑了一會兒才走了進去。

  雪櫻閣內,纖衣素手,正調弄著琴弦。景之也不說話,只一旁站著,聽閣中人唱道:「清霜淡照夜雲天。朦朧影,畫勾欄。人情縱似長情月,算一年年。又難得,幾回圓。欲寄相思題葉字,流不到,五亭前。東池始有新荷綠,尚小如錢。問何日藕,幾時蓮。」

  聽著聽著,景之不覺慟倒。

  一曲終了,閣中人歎道:「太傅既來了,請入內一敘罷。」

  景之拭去淚痕,整裝而入。

  入得殿內,見櫻妃坐於琴前,旁邊玉螭籠內焚著瑞腦,身著長袍,上繪水墨櫻花,式樣不類其它宮服。櫻妃素面朝天,長長的烏髮拖於腰際,只在末梢用根絲帶束著。雖無鉛華,卻格外有清雅雍容之氣。

  景之知櫻妃已年近四十,鬢邊已略現銀絲,眼角更已浮魚紋,但櫻妃眼波流轉之處,銀絲魚紋竟都不可見了,風姿盈然,猶如芳華少女。

  景之端坐於櫻妃面前,頭垂眉斂,雙手緊握,但聞得櫻妃一聲歎息,語帶異鄉之音道:「時已三年,崇恩猶未記起你,如今他與左司馬周公之女相交甚契,日前更向皇上提出要立周氏為太子妃,我雖不贊同,怎奈崇恩年已過二十,皇上當年在他這個年紀,早已兒女滿堂。現下崇恩之意已決,我和皇上也不好明言,怕是過了年,就要行禮了,想必此事你也已知曉。今日太傅前來,可是有什麼決斷了嗎?」

  景之默然良久,方點了點頭。櫻妃道:「如此,太傅想怎麼樣呢?」

  景之面色發白,望著櫻妃道:「當日太子殿下捨命救臣,臣就已決定臣這條命不再是臣的了,既然殿下前塵已忘,臣也斷不會去打擾。只希望可以遠遠地看著殿下,心願已足,再無其他奢求。」

  櫻妃歎道:「我也知道,這幾年是苦了你了。」景之哽道:「臣是心甘情願的,並無怨懟之意,況太子娶妻生子,本就是人之常倫,臣高興還來不及,又怎會覺得苦呢。」

  櫻妃低歎了聲,喃喃道:「癡兒,何苦若此啊。」景之叩首再拜,出了雪櫻閣。

  年關既近,京師裡開始忙亂起來,太子李崇恩即將立太子妃,此事令文武百姓雀躍不已,而太子太傅杜景之大病一場後,堅持辭官,搬出了宮。

  見景之不願親見崇恩成親,又不忍離崇恩而去,崇義將其安置到城外別館中靜養,卻怎知景之在別館中觸景傷情,憶起年少時光,心思鬱結,病倒是更重了。

  卻說崇恩在宮中,近幾日見不到景之身影,身思煩亂,便去找崇義。崇義見他卻沒什麼好臉色,倒讓崇恩莫名其妙。

  待提及景之,崇義竟然發怒道:「提他做甚,你既以立周氏為妃,便休要再提杜太傅,若非是你虧對了他,這樣的美人兒太傅,我還可多看幾年。如今人也被你逼走了,叫我上哪兒找如這般貌美的人兒在眼見觀賞。你今後也莫要來找我,只陪著你那親親太子妃便是,只當我瞎了眼,竟將太傅交到你這沒心肝的人手中,白白苦了一生。」

  崇恩聽了,不明所以,崇義也不理他,直將崇恩推出了門外。

  崇恩在外呆立良久,聽到崇義說杜景之辭官出宮,心中竟惶急無惜起來。胸前一陣刺痛,崇恩不覺撫上心口,心口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傷痕,平日並不如何,只是一思及景之,這裡便會疼痛,彷彿這杜景之竟連著自己的心口一般。

  崇恩想起,這幾年,景之常在人後偷眼瞧著自己,面上總是心痛鬱悶之色,莫非--自己心口的傷痕竟與景之有關?崇恩想著,心中一驚,腦海中幾幅畫面交替更迭,想抓卻又抓不住。「杜景之!杜景之!!你究竟有什麼秘密瞞著我呢?」

yorumiran 2007-2-28 09:44 PM

九 墜露飛花       


  「樓台高下冷玲瓏。斗芳樹,綠陰濃。芍葯孤棲香艷晚,見櫻桃萬顆初紅。巢喧乳燕,珠簾鏤曳,滿戶香風。罩紗幃象床屏枕,晝眠才似朦朧。

  起來無語更兼慵。念分明事成空。被你厭厭牽繫我,怪纖腰繡帶寬鬆。春來早是,風飛雨處,長恨西東。玉如今扇移明月,簟鋪寒浪與誰同。」

  「青艾,青艾--」景之招手喚一旁採花的侍女。聽到景之喚著自己,青艾忙丟下手中花草,奔到景之身邊道:「太傅,您怎麼又自個兒跑出來了呢?外面露冷風寒,您身子骨兒又虛,萬一又受了風寒,櫻妃娘娘和十六殿下問起,叫青艾可如何擔待得起。」

  景之微微一笑道:「什麼太傅不太傅的。現如今我只不過是一介布衣,你且再莫如此叫了。」

  青艾小嘴一噘:「太傅就是太傅,青艾叫了您這些年,早就慣了的,就算您現下辭了官,可在青艾心裡,您還是那個任誰也比不上的太傅。」

  景之搖首道:「罷了,隨你喚去,只你為我這平頭小民從宮裡頭出來,實是委屈了你的。待我病好了些,你再回去了吧。」

  青艾聽了,心下大急,眼淚差點流了出來道:「莫不是太傅嫌青艾粗手苯腳的伺候不周麼,因何好端端的竟提著要奴婢離開呢?青艾如有不周到的地方,請太傅您儘管提出來,只是切莫攆奴婢走吧。」

  景之連連搖手黯然道:「我萬萬沒有嫌你之意,你莫哭莫哭。我只是想著,一來你年歲漸長,總不能總待在我身邊,若回得宮去,或太子殿下可早日為你安排,二來我這病一年比一年重,總不見得可熬過幾日,若你回了去,等我去了,自可安心。」

  青艾聽了淚如泉湧,跪泣道:「青艾自小服侍太子殿下,恪盡職守,從不敢有任何差錯,對殿下自是萬分敬重的。自遇太傅以來,感太傅情重寬德,早將太傅視如兄長親人一般。青艾在紫辰宮多年,對殿下與太傅之事亦有覺察,知太傅鬱結情傷,見太子殿下情薄如廝,不覺心中常恨。太傅且想開些,又何必為此種薄情寡幸之人勞心耗命呢。青艾無他,只望太傅身體康健,福壽綿長,青艾能隨侍終生便是青艾之幸了。」

  景之聞言,心中百感交集,口中一甜,嘔出一口鮮血。

  青艾大驚失色,哭道:「都是青艾的錯,口無遮攔的,竟激得太傅嘔血--」言未盡便自嚶嚶哭泣起來。

  景之喘了幾口,將青艾扶起,溫言道:「你且起,我的身體我自知曉,並非是你的錯。不過是自個兒想不開,心中難過而已。」

  青艾大哭道:「總是太子害您如此,奴婢是斷不能回宮去了。」

  景之將手在青艾手背拍了兩拍道:「我並不怨他,若非當年他捨命救我,我怕早已活不到現在。如今他雖忘了我,總是活了下來,如今既已娶妻生子,你我皆該為殿下高興才是--」言未及畢,又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