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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羽毛 2007-4-6 08:00 PM

轉.[◆-..`賣身娘娘!! ))﹏,*',(鄭媛作)上集.完

楔子
 江南「恭喜恭喜,恭喜王老爺、王夫人,得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千金,端雅秀麗,  一生富貴!」  

  「謝謝、謝謝。王福」」領劉老爺上座!」  

  江南富家王震的夫人徐明月,在一個月前產下一名女娃兒,這日王家正宴請賓客友  朋,齊來宴飲孩子的滿月酒,客人不免俗地都說了許多吉祥話,討個好兆頭。  

  「老爺,蓮臺寺的智清上人到了!」負責在大門口招呼的王喜急忙跑進來通報。  

  「啊,智清上人到了嗎?快請進來!」王震一面吩咐下去,一面同夫人迎到門口。  

  「阿彌陀佛!」門口站著一名僧侶打扮,素色僧衣,慈眉善目的老修行。  

  「智清上人,快請進來!」王震一見老師父來到,連忙迎出去。  

  王震向來敬重智清上人清凈莊嚴的修持,他立刻請進上人,恭迎到廳裏上座。  

  「夫人,快去抱盈兒出來,讓上人瞧瞧。」王震回頭吩咐妻子。  

  「是。」  

  丫頭隨著徐明月進房,去抱出小女兒。  

  「上人,老夫老來得女,這孩子是好不容易盼來的,本該親自帶著小女往蓮臺寺去  ,可王盈因為是不足月生下,身子骨太弱,這才煩請上人自蓮臺寺遠道而來,請上人替  王盈行「皈依」禮。」  

  智清上人點頭微笑。「王施主不必客氣,我佛慈悲,老衲知道施主好佛事功德,是  虔敬的佛子,今下又要讓令媛皈依佛陀,老衲就算走再遠的路,也是該當的。」  

  王震連忙承謙稱不敢,正說話間,徐明月已經抱了孩子走出來。  

  眾人一見王夫人抱在懷裏的小女娃,個個皆屏氣凝神。  

  這娃兒才剛足月,可那一雙烏溜溜的大眼、柔順的柳眉、白玉般的肌膚、圓俏的小  鼻頭、紅潤的兩頰、粉緞般的櫻唇……在座的都是江南有頭有臉的人物,怎樣漂亮的娃  兒沒見過?可有誰瞧過這么精雕玉琢、白瓷冶成的玉人兒?  

  老天爺!這孩子長大了還了得?這么美的人兒,若要翻雲覆雨起來,天下有幾座江  山堪換?  

  在座的客人全為這孩子驚世的美貌震懾住同時,心底皆不約而同的覺得這孩子美得  太過不祥,只有王震和夫人,見到眾人呆住的神情,得意地抱著孩子上前,讓智清上人  細看。  

  「上人,您瞧瞧,這是我家娃兒王盈。」王震喜上眉梢地道。  

  智清上人垂目靜看,半晌後他微微笑,抬眼望向王震。「王施主,這孩子想必施主  是不舍得舍給佛陀了?」  

  王震聞言臉色一變。  

  上人的意思是要他讓孩子出家?  

  「這……」  

  他面有難色地和夫人對望,怎么也料不到上人口開口,就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徐明月總共替王家生了兩男,好不容易盼來了一女,又是這樣教人魂牽夢係的美人  兒,王震疼的心肝寶貝,又怎么舍得讓孩子出家?  

  智清上人微笑,知道王震是說什么也不舍得的。  

  「王施主,孩子不一定要出家,但是……如果施主願聽老衲之言,就讓孩子寄養在  蓮臺寺,一者是讓孩子養成慧命,二者也是施主的功德。」  

  之所以要王震舍出女兒,是看出了這孩子漂亮的人不平凡,若是安在佛寺、藏在深  院,自小授以佛經、道理,待到及笄之年,再配一家姻親,婚期屆時再出寺,那么她的  美麗或者不致對她造成禍害。  

  但若是養在王家,就算這孩子足不出戶,家仆也會傳誦她超乎常人的美麗……當真  那樣,紅顏命薄,又是如此不平凡的天上姿顏,之於這孩子而言,恐怕是禍不是福。  

  王震怔怔地望著上人,一旁賓客已經開始竊竊私語,他卻呆了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明白上人說這番話必定有其道理,可是……「老爺!」  

  王夫人驚恐地望著丈夫,深怕丈夫當真點頭應承了上人的請求,把出生才一個月的  心肝寶貝、好不容易盼來的女兒送進了蓮臺寺!  

  王震神色復雜地望了妻子一眼,他心中也正在作著天人交戰。  

  抬頭望向上人,但見上人莊嚴的慈目,一言不語,微笑視他。  

  握緊了妻子的手,王震心一橫,點頭道:「就聽憑上人之言,孩子明日就送入蓮臺  寺!」他決斷地道。  

  「老爺|」王夫人慘叫一聲,不敢置信地望著丈夫,不相信他會這么的狠心。  

  可她知道丈夫向來一言九鼎、出口的話絕無反悔的道理。  

  倏地王夫人往旁一倒,暈了過去。  

  「夫人!」  

  一旁的婢女大叫,賓客們也亂成一團。  

  「阿彌陀佛!」智清上人朗呼一聲佛號。「施主,明日老衲在寺中恭迎大駕。」  

  上人留下話後飄然離去,留下一團混亂的賓客和發呆的王震。  

  一場原本歡歡喜喜約滿月酒筵,結束在主客震驚中。  

  王震怔忡地望著抱在懷中的幼女,心申滿滿是掙扎、矛盾和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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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羽毛 2007-4-21 07:29 PM

第一章

  是命運?是注定?  

  雖然他孟廷兆是個讀聖賢書的讀書人,絕不信命也不論運,可落得如今這番窮困潦  倒的地步,他不禁要自問:當真是天要絕他嗎?  

  許是他不信運命的後果,落得五次科舉皆不第,或者他當真沒那個命功名榮顯。  

  第五次落第至今,流浪在外兩年多,遲遲不敢回鄉,落得饑寒交迫,流落街頭連乞  丐都不如!早知如此,當初他也不必念茲在茲,汲汲營營了……十二月隆冬,天氣酷寒  ,一名流落異鄉,科舉不中的落魄書生窮途困頓,兩日未進粒米,蹣跚跛行在太湖近郊  五裏坡外的小道上。  

  今年氣候異變,連太湖湖面亦結下寒冰,一陣陣冷風呼呼吹來,書生顫巍巍打了個  機伶。  

  此番科舉不第,沒臉回鄉,流落異鄉落得饑寒交迫,走到這兒盤纏已經用盡,如今  兩天過去了,連一粒米飯也沒得下肚,餓得他頭暈眼花、兩腿發軟,還能不倒下去全是  靠意志力在撐著……無奈地抬頭仰看這壞天候,下腹突然一陣絞痛,書生兩腳一軟跌在  地上,終於癱軟在路邊茂密的草叢堆裏。  

  迷迷糊糊、不知是生是死之間,書生想著自己大概就會這么不值地死去,十年寒窗  苦讀,為的是換取功名、顯耀父母,萬萬料想不到,十數年的努力,換來的竟然是這等  不堪的結局……

  「小姐,小姐?」  

  「噓--」  

  同一條道上,走在前頭的紅衣女子回首,撂手揭開覆在臉上的薄絲紗簾,對住後頭  追來的小丫頭嫣然一笑,纖纖玉指點在飽滿圓潤的朱唇前,細長臉容兒瑩白如玉,黛眉  宛如敷柳,眼如媚星,美目盼兮,巧笑倩兮,活脫脫似畫裏出走的美人。  

  王盈左手捥著提籃,纖細窈窕的身段啊娜迷人,她迥身對著蔻兒,水一樣的仙靈,  美傃的姿色連小丫頭都對她動了心。  

  「小姐……」  

  「蔻兒,別大呼小叫的,怕人聽不見嗎?」清脆的嗓音夾帶著一絲扣人心弦的柔媚  ,酥人心胸。  

  名喚寇兒的丫頭氣喘吁吁地追上來。「小姐,這會兒您上哪兒去?老爺他找妳呢!  」  

  蔻兒兩眼直望她家小姐,眼底隱隱浮現一絲潛藏的迷惑。  

  若不是因為兩個多月前夫人去世,小姐恐怕要一直住在蓮臺寺裏,不知要待到何時  。打從小姐自蓮臺寺回來到如今,她服待小姐已有月餘了,同小姐日日相見,按理說再  美的人、再美的東西見久了也會覺得平常,可直到現在她仍然時常自個兒間自個兒--  天底下當真有這么美的女人嗎?  

  可小姐就在她眼前,這樣美的人兒確實是真實的、活生生的。  

  「妳回去同爹說,我到彌陀寺聽妙音師父講經去,晌午回來。」覆回面紗,掉過頭  後繼績往前走,驚世的容顏垂花一現。  

  「可是,小姐,表少爺他來了,這會兒人在廳上等著,老爺吩咐了一定要喚妳回去  ,否則老爺要罰寇兒的!」  

  蔻兒邊說著跟上去,眼睛盯著她家小姐,那一絲疑惑又浮現眼底。  

  蔻兒記得她娘說過--太美的女人總是薄命。可她不希望這回給她娘說中了,因為  小姐是個菩薩心腸的好人。  

  可她怎么看她家的小姐,都跟別家的小姐不同,至於不同在哪裏--幾天前曾聽二  少爺說過什么「美人體態風流、婀娜嬌裊,柔夷無骨、眼藏媚星,縱是出身大家,也非  妾即妓」的……這幾句話她在門外偷聽到,卻不敢對任何人說。因為那回二少爺就說了  這幾句話,便挨了老爺生平第一記耳刮子。  

  可她不知不覺記下了二少爺的話,雖然她也不喜歡二少爺的口沒遮攔,可心底下竟  然暗暗的嘆氣,私下擔心二少爺之言恐怕會言之成真。  

  「表兄來了?」王盈微蹙起眉頭,問寇兒。「他又來做什么?」  

  「表少爺自然是來看妳的了,小姐。」寇兒回道。  

  「我又不是要猴戲的,有什么好看的!」覷眸瞄了眼蔻兒,眼波流轉含嗔帶媚,輕  啐一聲拋下話,繼續往前走。  

  蔻兒嗤地笑出聲。她喜歡小姐的直率、喜歡小姐的聰明,甚至於……她喜歡小姐冷  淡說著話時自然而然、不經意流露出的媚態。  

  「可是,小姐,表少爺他對妳一片癡心,妳難道一點兒都不心動嗎?」蔻兒不死心  地問。  

  在蔻兒眼中。表少爺雖然配不上她家小姐,可他對小姐一片癡情,從小當小姐還在  蓮臺寺時,表少爺陪著姑奶奶到寺裏供佛,一見小姐便癡心不悔,許多年來始終如一。  

  不僅如此,表少爺還會當著老爺的面,說過畢生最大的心願便是要小姐為妻的話…  …任是誰要是聽見了,都會教他那一片癡心給感動的。  

  「癡心?」王盈停下來,盯著寇兒冷冷地笑。「癡心又不是用嘴巴吹吹就膨脹的,  我說寇兒妳就是太天真,要學的聰明些,將來才不至於吃上男人的虧。」  

  蔻兒瞪大眼,糊裏胡涂地盯著她家小姐臉上那冷傃的笑。「小姐,聽妳這么說,好  似妳吃過男人的虧一般?」王盈揮動柔夷,掩起嘴笑。「蔻兒,妳就是這點可愛。」  說完這話,輕佻地拍拍蔻兒的肩,依舊往前走。  

  「我?可愛?」蔻兒指著自個兒的鼻頭追上去。「是小姐妳的話太難懂了吧?!」  

  「凡事要是總得吃上一回虧才學得乖,那就不是聰明人了。」王盈柔媚的嗓音接上  話,堵住蔻兒的嘴。  

  「可是--」  

  「水……水,我要水……」  

  突然冒出來的虛弱聲打斷了寇兒沒說完的話。蔻兒教這沒來由的聲音一嚇,駭得全  身僵直,瞪大了眼縮在路邊。  

  「寇兒,妳聽到了什么人說話沒有?」王盈問。  

  寇兒用力咽了下口水。「好……好象、好象……」  

  「給我水……我要水……」  

  蔻兒吞吞吐吐的話還沒完,草叢裏又傳出要死不活的聲音,嚇得她跳到她家小姐背  後躲著。  

  「聲音好象從那兒傳來的!」王盈望向草叢,說話同時已經邁步走過去。  

  「別、別去啊,小姐!」蔻兒嚇得在後面喊,沒敢跟上去。  

  王盈大膽地撥開草叢,立即看到倒臥在亂草堆裏的書生。  

  「你怎么啦?」她蹲下身,關切地問。  

  「我,我……好餓、好渴……」  

  「你病了?忍著點兒!蔻兒--」  

  當機立斷,王盈一迭聲喚來蔻兒。  

  小姐喚她,蔻兒不情不願地蹭上前去。然後她也看到倒在草叢裏,樣貌清秀的中年  男人。  

  「小姐,他--」  

  「快幫我扶起他!」  

  王盈吩咐蔻兒,蔻兒看清了倒在草堆裏的是個人,沒啥好怕的,便也蹲下身去幫她  家小姐。  

  王盈解開面紗方便救人,再脫下鬥蓬披在書生身上,之後又從食籃裏取出熱茶和饅  頭,一口茶、一小塊饅頭地,慢慢喂進書生嘴裏。  

  漸漸地,落魄的中年書生恢復了元氣,才有力氣慢慢睜開眼來。  

  「仙、仙女……仙女!」  

  他顫抖地睜大了眼,眼珠子幾乎從眼眶裏突出--因為平生沒見過這么美的女人!  

  

天使羽毛 2007-4-21 07:29 PM

蔻兒同時也睜大了眼,跟著掩起嘴噗嚇一笑。眼看這書生給救活了,她心情放松,  就調皮起來。「什么仙女,我們小姐啊……是菩薩呢!」  

  「菩……菩薩下凡,救苦救難……」  

  也不知道是餓還是冷暈了,書生竟然當真信了!  

  「嘻,對啊,這是菩薩,記得啊,是菩薩救了你!」蔻兒調皮地開他玩笑。  

  王盈白了蔻兒一眼,重新係上紗巾。見人已經活轉過來,大概無礙了,她從懷裏掏  出全部銀子,再把銀子擱在食籃裏,將食籃留下,然後站起來轉身就走。  

  「等、等一下,菩薩……」  

  書生下意識地叫喚,也弄不清是因為救命的恩情不舍恩人離去,還是因為……貪看  那張蝕人心魂的絕世容顏。  

  蔻兒以為這書生想報恩,瞧他那副可憐模樣,便多嘴道:「我就好心告訴你吧!這  個[菩薩]很特別,她有名有姓有父有母,她姓王,是江南王--」  

  「蔻兒,多嘴什么!不是要見爹嗎?還不快走?」供品也舍出去了,看來還是回去  吧!  

  「喔……」蔻兒對書生扮鬼臉,急急忙忙跟在她家小姐後頭走了。  

  「原來……原來是真人……原來世上當真有這么美的美人……」  

  那柔媚嬌憨、酥人蝕骨的聲音又一次撼動了他!書生怔怔地盯著王盈的背影喃喃自  語,兩手緊掐著披在自個兒身上的鬥篷,許久許久……無法回過神。  

  三年後.北京城「宣……八月丙戌,敘功封和碩肅親王子穆善,為和碩顯親王。」  

  總管太監瑞福公公宣旨畢,和碩肅親王府眾人起身謝恩。  

  「恭賀肅親王、顯親王大喜。」眾人謝恩畢,孟廷兆轉而躬身同肅親王父子福了個  安,由衷地道賀。  

  「孟先生客氣了!本王知道皇上極欣賞您的才華學識,日前召你進翰林院,我和善  兒還未來得及道聲恭喜。」肅親王客氣地回道。  

  「不敢、不敢。」孟廷兆謙道。  

  「孟大人,你同和碩肅親王都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你們大家都不必過謙了!」  

  收起聖旨,瑞福笑道。  

  「瑞福公公說的是!」肅親王呵呵大笑。  

  「不過,孟大人,」瑞福趨向前關懷地問。「不久前我聽小六子說您病了,怎么這  會兒--」  

  「怎么?我怎么沒聽說孟大人病了,孟大人身子還安好吧?」肅親王也上前問。  

  他和孟廷兆一朝為官,相得相契,私交甚篤。  

  「多謝二位關心。」孟廷兆拱手感激。「廷兆這病是舊疾,平日不礙事兒,只是發  作起來酸疼得很罷了。」  

  「啊。那有沒有請大夫瞧瞧?」瑞福道。  

  孟廷兆忽然嘆了聲。「怎沒請過?這藥也不知吃了多少,就是不見效,我看這病一  般大夫是治不好的。」  

  「這病怎么犯的?怎生嚴重!」肅親王問。  

  聽這一問,孟廷兆沉默了半晌,好似陷入回憶裏,目光迷蒙起來。「這病……大約  是那年在太湖上給凍傷的。」  

  「在太湖給凍傷的?」瑞福拱起兩道灰毛參差的眉,好奇地問。  

  「是啊……廷兆跟一般學子無異,並未得天獨厚,皆是苦讀出身,也曾多次科舉不  第,就在第五次赴試亦落榜後,因為無顏回鄉,一路流落到蘇州,落魄於異鄉,還記得  那年冬天太湖上結了層層停冰,冷風刺骨,身上又無禦寒的厚衣,兩天未曾進食的我終  於倒在湖邊小徑上,當時我真的以為自己會那么死去……」孟廷兆苦笑,娓娓敘說,如  今重生,恍如隔世。  

  一抹仙姿身影乍然浮在腦際、眼前又掠過那天人一般、不屬於塵世的容顏,那是任  誰一見過,就再也忘不了的絕色。  

  瑞福和肅親王對看一眼,兩人皆不知孟大人未高中前,竟然有這么心酸的往事。  

  「這傷大概就是在那時犯下的。」孟廷兆作個總結。  

  「那,要不要我稟明皇上,讓太醫給您瞧瞧?」瑞福問。  

  孟廷兆搖搖頭。「謝謝您了,瑞福公公……這傷,是刻意留下的記憶,以警惕自己  ,今日所有,當加倍珍惜。」  

  「可這傷不醫好,豈不多受罪?」肅親王不以為然。  

  「不打緊,還受得住。」孟廷兆笑笑帶過。  

  當然,孟廷兆沒說出真正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是,這傷常常能提醒他,當日……他並非在夢中見到天人。  

  「小六子說廷兆是舊疾復發。舊疾復發?瑞福,這事兒你知情?」  

  黃袍上編著五爪正面金龍,身形壯碩、六尺昂藏的男子邊問著,跨著大步邁出禦書  房。  

  他兩掌背握於身後,行走間如龍行潛移、英姿楓楓,加以寬額高鼻、濃眉鳳目、眼  藏冷星,年輕光朗的俊臉儼然一股不可逆犯、天然生成的威嚴,令人目光不敢與之正視  。  

  「欸,之前聽小六子提過,也找機會問過孟大人,可那時孟大人自個兒也說不打緊  的,怎么知道--」  

  「這事兒為何沒聽妳提過?」  

  一句話眨中真穴。  

  「呃,屬下該死!」瑞福慌忙低下頭,高高拱起兩手,一時間臉上驚恐萬分。  

  「算了!」男子揮手。「要是誤了事兒,該千萬個死也沒得恕罪。」  

  「是、是,皇上說得是,謝皇上仁德。」一眨眼瑞福淌了一身冷汗。  

  他了解自個兒主子,沒事兒還罷,要當真誤了事兒、孟大人有個閃失,他就當真該  死了。  

  是啊,眼前這男子就是當今皇上,綜觀歷代不世出、德智仁兼具的天下聖主。  

  乘轎出了宮,進了翰林府第,不讓瑞福通報、勞師動眾,還要累得病人起身相迎,  皇帝自己進了孟廷兆房裏。  

  孟廷兆不知道皇上駕到,他坐起身歪靠在床頭,病中神態異常委靡,兩眼卻直盯住  手中物,目光灼灼有神,居然不像個病人。  

  「廷兆!」  

  有力的呼喚,讓孟廷兆全身一震,他茫然抬頭,一見是皇上,幾乎不敢相信,不斷  睜大眼還以為是自個兒眼花了。  

  「病得這樣還不躺下!瞧什么這么入神?」  

  

天使羽毛 2007-4-21 07:30 PM

皇帝走近孟廷兆身邊,他才慌忙收起手中捏著的東西,掙扎著下床叩安。  

  「別下床!來這兒要是叨擾了你養病,豈不是罪過?」皇帝扶住他,目光有意無意  掠過孟廷兆急欲藏起的東西。  

  「皇上……」  

  「什么都別說了,來時瑞福已經同我說了大概,這傷是在太湖時凍的?」  

  孟廷兆無言地點頭。  

  皇帝拍拍他的肩。「太醫來瞧過沒有?」  

  「來過了……」  

  「那好,怎么不躺下歇息?」  

  「我,臣是想……臣這病越來越重,怕要不好了。」孟廷兆緊磨著眉頭,神情抑鬱  。  

  「胡說!我已經吩咐下去讓太醫盡全力給你醫治。你在朝為官未滿三載,還未報效  朝廷,不許說這喪氣話!」  

  孟廷兆心裏雖然萬分感激這位青年皇帝待他的恩德,但他自己知道在落魄之時已種  下一身病因,如今勉強調養不過是茍延殘喘。  

  「皇上……您已知道臣當日在太湖曾經九死一生,那時若不是因為有個恩人救命,  今生今世臣恐怕無緣親近皇上、效忠於朝廷。」  

  「這我倒未聽瑞福提起。」  

  「這件事……皇上恕罪,恕臣欺瞞,原以為這事說起怕也無人能信,因此它一直是  臣心中的秘密。今日在病床上,皇上萬般體恤臣,罪臣才敢鬥膽述出。」  

  皇帝挑起眉,沉吟著問:「什么事不能對人說,怕人不信?」  

  「這……」孟廷兆沉吟著,似乎在想著要從何說起。「皇上請先看看這個。」  

  他把原先掐在手裏、見到皇帝才匆匆收起的東西從枕後抽出,顫抖著兩手呈上給皇  帝。  

  皇帝不以為意她接過。原來是一卷圖軸。圖軸卷沿已經縐裂,起了毛邊,像是時常  被人攤開觀賞,故此導致如此破舊。  

  「皇上,請您攤開看看,這幅圖……」  

  就在孟廷兆伸出打抖不停的手指著圖軸時,皇帝已經攤開圖畫--  

  畫中描繪的是一名美人,所不同於一般美人畫的是,這畫中人是一名人間絕色。  

  任憑他是皇帝,任憑擁有後宮三千粉黛,個個皆是千挑萬選、千萬中選一的佳麗…  …他也不曾擁有過、甚至見過這樣美的女人!  

  這不可能是憑空臆想出來的圖像!  

  因為這樣的絕色絕不屬於世間,塵世畫匠絕不能憑空描繪,就好象凡人不能臆測天  人的仙姿!  

  「皇上……」孟廷兆開口,他看了這幅圖不下千萬次,已較能把持住那股身不由己  的震撼。「您信這是個真人嗎?她……這畫中人,就是當日在太湖畔救了臣命的恩人。  」  

  「廷兆,妳病入膏肓了,世上豈有這樣美的美人。」他瞇起眼,嘎聲嗤笑,炯炯的  目光卻盯牢那幅圖,久久不能移離。  

  「為臣不敢妄言欺君!是真的,那年在太湖,為臣親眼所見!」孟廷兆忽然激動起  來,精神提振、兩眼灼灼放光,如回光反照。  

  「當時臣親耳聽到一旁的小丫頭,說這畫中人姓王,是江南王家人……臣得功名後  曾多次南下訪尋,卻無所得,直到見到這幅畫--」  

  「這幅畫是範中蠡繪的美人圖,範中蠡是蘇州人氏,據他所說,畫中人是他一日在  揚州某佛堂打佛七時所見,當時他一見失了魂,直到畫中人離去,才追出去,卻已不可  得,後來數次打聽卻不了了之,都說這么美的女從前不曾見過……」  

  「當真如此,他怎舍得把這幅畫賣你?」皇帝問。  

  「臣……臣是用了些手段,這畫才能得手。」  

  孟廷兆臉上微有愧色,可想而知他以何種手段得到這幅畫,相信必定不夠光明正大  。  

  「廷兆,你確定畫中人就是當日救妳的恩人?」  

  「皇上,廷兆敢說,任誰只要見過她一眼……必定終身不能忘卻!」  

  皇帝慢慢挑起眉頭。孟廷兆萬分篤定的口氣、眼底迸射出不屬於病人的激越眼神,  那幾近瘋狂的神情……撩起了他的興趣。  

  他不動聲色,只淡淡地問:「廷兆,你讓我看這幅書有何用意?」  

  「皇上,罪臣……罪臣有個不情之請!」孟廷兆忽然又掙扎著想下床。  

  皇帝拉住他,有力的手按著孟廷兆虛弱的身子。「有話在床上說。」低沉有力的聲  量,安撫了孟廷兆。  

  「皇上!」孟廷兆竟然哭了出來,嗚嗚咽咽的,半天說不上話。  

  「男兒有淚不輕彈,有話你說吧!」皇帝竟以衣袖替他拭淚。  

  孟廷兆感動之餘,竟然失態地反握住皇帝的手。「皇上,臣求您,求你在臣病死前  派人往江南一趟,替臣尋到書裏的恩人!」  

  皇帝不著痕跡地收回手,目光離開畫面上的美人,從床畔站起來,背著手踱至茶幾  前,提壺倒水,淺呷了一口。  

  「廷兆,你日思夜夢這幅畫,就不想想社棱,想想你該當未了的責任?」他矜淡地  道,背著身,眸中隱隱透出詭光。  

  「臣知道……可臣畢生最大心願就是再見到她一面,求皇上成全!」  

  孟廷兆掙扎著滾下床,匍匐在皇帝身後跪倒,哭著猛叩頭。  

  大學士孟廷兆竟然為了一個書中美人失心瘋了!  

  皇帝慢慢回過身,俯視匍匐在地上的孟廷兆,目光漸漸越過了他,飄移到床畔的圖  面上……

  「既然那是你畢生的心願,我就準了你。」  

  這是皇帝的回答。

天使羽毛 2007-4-21 07:31 PM

第二章

 蘇州

  「瞧瞧、快瞧瞧,王家閨女又出來逛大街了!還真是個大美人不是……不論見  幾次都還是這么美!」  

  「什么閨女!先前還服著王夫人的喪,月前發上帶孝才剛卸下,就成日這么拋頭露  面、招蜂引蝶的。弄得王老爺都沒臉把她給嫁出去。可惜了王老爺這么個好人,真是家  門不幸啊!」中年書生嘆道。  

  「什么家門不幸?沒結婚的不都是大閨女?」較年輕的書生問。  

  「啐,大閨女是指沒開過苞的小娘兒,這王家小姐我看早就不是啦!」  

  「喲,聽妳說,好似你對人家的事兒一清二楚?」  

  「全蘇州城的人誰不清楚?同這王家小姐有瓜葛、能叫出名號的就有陳家公子、張  家公子、周家公子……」  

  「得啦、得啦!這我他知道!」  

  「這不就是啦?連你都聽說,這還會是個閨女嗎?」  

  兩個書生盡管鬥嘴,還是眼睛發直地呆呆瞧著橫越過街中心的紅紗涼轎,上頭一名  搖著涼扇、淺笑吟吟的紅衣美人,打一出現就成了街頭巷尾議論紛紛的對象!  

  出身自大戶人家的王家閨女拋頭露面、招搖過街,雖然不是第一回,眾人還是議論  紛紛,街上所有人的目光焦點對準了王盈,無論男人、女人,每個人都停下手頭上的工  作,幾近癡迷地隨著街中心那抹紅色的身影兜轉。  

  美人絕色的芙靨上夾著一抹近乎譏諷的笑,她高抬著下顎,似乎睥睨這一街上不斷  喳呼、俗不可耐的人群。  

  「瞧瞧她那德行!真是世風日下,這樣一個天仙生的姿色,怎地不守婦道,如此敗  德!還聽說小時候曾在「蓮臺寺」住了十多年,現下這樣,別說王老爺的面子,簡直連  佛門的清凈也拖累了,哼!」那中年的衛道書生又道,嘴裏說著道德,兩只眼睛卻死盯  著不放。  

  「這有啥不好?我打出娘胎沒見過這么美的女人,如果王家小姐不是這樣,窮我這  輩子怕也見不著這么美的美人!喏,妳不也瞧得目不轉睛?」年輕書生譏道。  

  「什么話兒!」中年書生不自在地啐道,眼睛還是沒能離開街心那頂紅紗轎。  

  兩人這番話,隔了一只屏風,全聽入屏風後一主、一仆耳裏。  

  練家子打扮的男子,躬身同坐著的紫袍男子道:「主子,是不是要跟上去?」  

  「不必。你沒聽說,那女子是蘇州王家小姐?既然喚得上名號,王家就不難找。」  紫袍男子嗓音略沉,氣派開朗的俊臉撩過一抹陰影。  

  「這……主子,您當真確定是這名女子?怎么可能?」  

  紫袍男子揮手。「敬南,」他頓了頓,抬起冷定的銳眸。直視名喚敬南的隨從。

  「你坐平可曾見過這么美的女人?」男子淡淡地問,挑起了眉,俊顏上掠過一抹無笑意的  笑痕。  

  刻意放慢的徐緩聲線,不是沒帶著譏刺的。  

  這么美的女人,體態婀娜嬌裊,眼藏媚星,卻又如此令人驚異地湮視媚行。不安於  室--  

  馮敬南壯碩的虎軀一震,垂下了頭,低聲回道:「稟主子,奴才沒見過。」  

  紫袍男子眸光一冷。「說過多少回了,在外頭,不必自稱奴才,免得啟人疑竇。」  平淡卻暗藏冷厲地低斥。  

  「是,屬下記住了。」馮敬南俐落地改口。  

  在這位皇帝底下做事的人,不能犯第二次錯!因為他從來不會錯用不該當,或者愚  昧昏沉的蠢人。  

  「可,主子,屬下還是有一事不明白。」等紅衣美人的涼轎轉過街角,馮敬南終於  忍不住問。  

  「說。」  

  「屬下不明白,這王家大小姐,如何會是這等品德?這跟孟大人形容的全然不同…  …」  

  馮敬南沒往下說,可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  

  紫袍男子舉杯,慢慢啜了口酒。  

  「這一點,咱們總會弄明白。」他淡淡地說,眸光仍駐留在街角。  

  蘇州.省園「省園」之所以名為「省園」,乃王震依「一日三省吾身」起名。  

  王震在太湖一帶名氣之響亮,凡外地人提起王震,蘇州人多半豎起大拇指讚一句好  ,這句好是指王震做人好,講義氣。  

  「省園」建在太湖這塊明媚的風光水色區內,內有千步回廊曲岸枕水,三面環湖,  正面建築物端正雅麗,建物內小閣亭臺卻又妍媚非常。「省園」儼然已成太湖的地標,  更是整個蘇州城人的光榮和驕傲。  

  在「省園」之外右側半裏處,有一大片視野開闊的山坡,山坡上一地草香,再深入  往上走些路,裏頭竟然有幾株梔子花樹,每逢六月,雪白色的梔子香花遍滿山坡,打從  王盈六歲時第一回發現這裏,便管這兒叫做「香花坡」。  

  「……」  

  坐在「香花坡」大石上,鼻端聞著梔子花香,王盈恭敬凝神誦完了一部阿彌陀佛經  。  

  收妥了佛經,她伸個懶腰,一個人靜靜坐在石上遠眺著太湖上的風景。  

  「如果能一輩子這樣過日子多好?如果爹爹不逼我嫁給表哥多好……」她喃喃自語  著,然後是深深嘆息。  

  今年,她已經十八歲。若不是因為之前娘的喪期末滿,恐怕爹爹早就逼著她嫁給表  哥了。昨日爹爹終於下了最後通牒,不許她任性,要她在過年前嫁給表哥。  

  她任性嗎?只是不想嫁人便叫任性?  

  嘆口氣,她苦笑。  

  表哥愛她什么,她清楚。他不了解她,甚至不讚同她的信仰,看上的只是她的外貌  。  

  「也許這么想對表哥不公平。能有誰不看重相貌?除非是出世的修行者……」  

  再嘆口氣,無奈的苦笑。  

  可就算是修行者,不能了生脫死前,恐怕也擺脫不了著相的執著,推演起來,大概  只有修執圓滿的佛菩薩才能去掉相理的執著吧!  

  可也真難為了他!迷戀美貌竟能讓他著迷到為了得到她,不顧議論,執意娶她為妻  !輕輕勾起唇角,她譏刺地想。  

  娘的三年喪期一滿,她處心積慮教他難看,不惜拋頭露面,招惹城裏最惡名昭彰的  風流公子,忍受那些惹人厭的狂風浪蝶言語輕薄,為的就是教表哥死心、讓爹爹對她失  望,可表哥竟然全不計較,仍然堅決娶她為妻,讓爹爹也對她的婚事重燃了信心!  

  第三次深深嘆氣、仰頭望著隱現的霞光,湖水金碧清瑩,一層層七彩光暉照映著水  面上帶起的一波波漣漪,如真似幻,不像人間,好似仙境。  

  真美……」她喃喃道。  

  其實她是習於一人獨處的,她習慣同自個兒說話,習慣自我答辯。  

  也只有一個人的時候她平和、寧靜,不再以輕薄、冷嘲式的姿態看這世情。  

  是因為走出了自小保護著她的蓮臺寺,她才明白,原來自己的容貌驚人,只要一現  身每每要駭動世俗,男人見了她愛她、要她,無端為她滋事,女人見了她多是嫉妒與憎  恨……所以三年來她藏起真性情,以輕薄媚俗的姿態譏世,只除了當她一人在這片「香  花坡」時,她才會顯露真實的本性。  

  記得三年前有一回,爹爹聽見二哥批評她的相貌,當著她的面,爹爹雖然打罵了二  哥,可她明白,爹爹私心是同意二哥的話的,否則不會自那時開始,執意要她嫁給表哥  。  

  她揣測過爹爹的想法,估量到他老人家大概以為,只要她嫁人,一切因她容貌而起  的爭議以及不便就成過眼雲煙,她終於可以出門見人,逢人問起、過年過節時,爹爹再  也不需因為她不現身,說些言不由衷的謊言,失禮於親戚朋友。  

  她失笑,想著如今爹爹恐怕反倒希望她半步也別踏出家門。  

  她招搖過街,實則憎厭世人注目她那異樣的眼光,美貌並未為她帶來幸福,既然世  人以身姿、外貌斷定她的品德,親如二哥竟也亦復如是,她索性不負眾望,回以湮視媚  行的姿態,面對世間人濁惡的劣性。  

  

天使羽毛 2007-4-21 07:31 PM

輕輕哼笑,她喃喃自念:「爹要我嫁給表哥……嫁給表哥就能讓女人不嫉恨我、男  人不再覬覦我的容貌?只要嫁人當真能解決一切嗎?我實在瞧不出這之間有什么邏輯…  …」  

  「那要看所嫁之人,夠不夠格保護妳--」  

  一把低沉的男聲突然自身後冒出,嚇住了沉思中的王盈--  

  摹然回首,一名男子自梔子花樹後步出,紫綢色的長衫下擺在風中飄揚,異常瀟灑  落拓。  

  她怔住片刻,被眼前陌生男人英偉的風採懾住,忽然意識到他緊盯著自己的臉,回  過神,她心下一驚,從置身的大石上站起,撩起裙擺,匆匆往下坡方向奔去。  

  「姑娘!」  

  男人竟然一路追來,甚至出手抓住她藏在袖中的上臂--  

  「你……放肆!」她輕斥,想甩脫他的掌握卻不能。  

  這個人肯定也是想佔她便宜的登徒子!  

  「放肆?」男人挑起眉,似因為這句被斥的話感到有趣。  

  「男女授受不親,快放手!」對方似無松手的打算,她不得不停下腳步,側過臉回  開他的注目,斥責他的輕薄無禮。  

  男人聽來,她的責難卻像嬌斥。太過柔媚的嗓音酥人蝕骨,仙靈般不屬於世間的絕  色容貌,水蛇般的腰肢、讓男人銷魂的身段……她確實是天生的尤物!  

  難怪範中蠡為她繪像,孟廷兆為她瘋狂!  

  「姑娘,妳一見我就走,未免太傷人心了。」他嗤笑,略帶嘲謔地低道。  

  男人太過低柔的聲音,毫不隱藏地揭示一層輕褻的邪意,王盈身子掠過一陣輕顫,  敏感地意識到他語氣裏的輕薄。  

  「你……」她瞇起水眸,正眼揣視他,估測著陌生人的意圖。  

  她薄嗔的怒容,竟然讓他著迷!  

  「我聽說江南王震有一女美若天仙,除家仆傳言,外邊的人,無人有幸能親眼得見  ,今日我運氣太好,姑娘的貌美天仙不能比擬,想必就是王老太爺的獨生女,王盈小姐  ?」他瞇起眼低柔道,俊朗的笑臉夾著三分不正經的戲諧。  

  王盈水燦燦的眸直直膛視他,忽然了悟,這突然出現的陌生人是有意輕侮她。  

  「這香花坡是我爹爹的產業,你闖進來,又徑行放肆,不怕我拿你見官嗎?」  

  她冷靜地回視他,句句話條理分明,輕柔的語調字句清晰無一絲遲滯,燦若媚星的  眸子更是凝定地與他對峙。  

  男人瞇起眼,漸漸地,打從眼底有了笑意。  

  「妳爹爹的產業?據我所知,這全天下都是皇帝一人的產業!」  

  他輕言淡語說出,王盈變了臉色。  

  半晌,她輕輕哼笑,徐徐蕩開的絕傃笑容,竟讓男人霎時閃神。  

  趁此時,王盈拍開他的手,掩著嘴嬈媚地輕笑。「公子,天高皇帝遠,這兒是蘇州  ,是皇帝老爺管不著的地方!」  

  姿態撩人地說著話,卻悄悄退了數步。  

  男人挑起眉,知道她正擬退路,卻沒追上去。  

  在距離外盡情飽覽她風情萬種的媚態,眼底慢慢有了輕薄褻玩之意。  

  王盈當然看得出他的輕褻,可她不在乎,她求的只是脫身。據以往的經驗,男人全  是見色失態的蠢物,沒有一個見了她的媚態不會失了魂、忘了所以!  

  「這才是我知道的王盈,剛才又何需故作矜持?」他撇嘴,刻意放肆,讓她難看。  

  傳言中的王盈放縱淫蕩,蘇州城內繪聲繪影--蘇州三樣離奇,單是王盈就佔了其  中兩樣:一是美色臨仙,見者必迷;二是出身名門閨女,卻淫蕩敗德、賣弄妖媚,著實  駭人聽聞!  

  王盈身子一顫,微微噘起朱唇輕笑。「請問是哪家公子?王盈見過您?」她不再退  後,反倒進了一步,聲調更形傭懶嫵媚。  

  「姓龍,龍潛。」  

  「原來是龍公子……」春杏色的媚唇蕩開一朵勾人心魄的笑花。「盈盈……還真是  不記得了。」她臉上笑容明燦,聲調盡管傭懶,口氣卻反常冷刺。  

  男人抬起眉,嘴角勾出笑痕。「盈盈……」  

  他低吟,如喚似誦地輕呼她的小名。  

  王盈身子一僵,眉頭暗皺。  

  「姑娘閱人無數,忘了在下也是有可能。」他調侃,雖然兩個人明明沒見過面。  

  「閱人無數?」王盈正了正容,挑起黛眉,臉色冷肆。「龍公子這句話嚴重了!王  盈還是個閨女,怎地閱人無數?」  

  「在下失言。」略略撇起嘴,他吊兒郎當,不正經道。「該說姑娘是交遊廣闊,只  不過認識的都是些風流公子。」低沉嘎慢的語調,有些不經心,更多是刻意的輕蔑。  

  她定是望他,輕霧蒙瓏的眼波有水光流轉,柔柔的詩意暗挾著冰浸的冷鋒。  

  「如果……」她頓了頓,語調出奇柔媚。「如果盈盈當真認識公子,公子也是那些  個「風流公子」之一了?」  

  「是也罷、不是也罷。」他自然聽得出她話中的諷意,卻氣定神閒。「總之妳既然  廣納入幕之賓,又為何將我摒在門外--或者這向來是姑娘同男人交際的手段  

  ,知道男人性喜這一套。是我多心了?」  

  越說越不象話了!  

  王盈藏在袖中的小手陡然握緊--這個男人、這個陌生男人竟然惹惱了她!  

  「公子真是愛說笑。」她掩嘴,又開始撤退。避開過分討厭的人,一向是她的哲學  。「王盈是個閨女,豈知什么交際手段?公子把王盈比擬成什么了?青樓花娘?」她輕  嗤,水媚的星眸掠過一道冷光。  

  不知為何,對於眼前這個男人,她心中有強烈不安的預感。  

  她討厭他那兩道直接、優越的眼神,這種優越同以往她認識的那些男人全不一樣,  那是一股與生俱來、王者的睥睨氣勢。  

  「花娘?」龍潛低笑,似乎對這個名詞感興趣。「這還是頭一回,我聽到一個閨秀  女子自比花娘。」  

  「你--」  

  她瞇起水燦的媚眼,薄怒膛視他。  

  「生氣了?美人生起氣來的模樣,輕顰娥眉,更添風韻。」他佻達地輕笑,沒有進  前一步,只是以言語輕薄。  

  她沒再回嘴,輕嚼著朱唇,微微側首研究他……按著忽然轉身離開香花坡。  

  他沒追上去,僅是望著她漸漸遠離的身影,嘴角的笑痕越發擴深。  

  「主子?」馮敬南走上前,躬身道。  

  「要彭思道下帖子給王震,就說浙江道監察禦史拜會。」兩眼仍注視著王盈遠去的  方向,他面無表情地示下。  

  「喳。」馮敬南躬身退開,返到一邊護衛。  

  龍潛仍舊站在小坡上,環顧四周的香花、遠處星羅棋布的庭園水榭和鄰鄰水波,這  就是江南勝景了!  

  親自下江南的原因……也許因為,他跟孟廷兆一樣著了心魔!  

  「老爺、老爺!」王福急急忙忙地衝進大廳,臉色驚慌。「老爺,禦史彭大人拜會  ,這會兒人已經等在門外了。」  

  「妳是說浙江道監察禦史彭思道?」王震正呷了口茶放下杯子,聽到王福的話,他  皺起眉頭。  

  他跟姓彭的一向沒往來,怎地好端端的要來拜會?  

  「是啊,正是彭大人。」王福回道。  

  

天使羽毛 2007-4-21 07:31 PM

他是王府的總管事,自然也明白他家老爺同彭大人並無往來。也不知道這彭大人為  了什么會突然來訪?  

  「快,把人迎進來。」王震吩咐。  

  雖然他同姓彭的志向不同,平時兩人形同陌路,可這會兒彭思道既然親自來訪了,  好歹姓彭的是個做官的,他自然無怠慢之理。  

  王福領了命趕緊到外頭迎人。  

  片刻王福領了一名身著獬豸補子、神色精明的中年男人進來,後頭還跟著一主一仆  兩名男子。  

  「啊,王老爺子!」彭思道一進門,便拱手笑道。「冒昧來訪,恕罪則個。」  

  「彭大人客氣了。」王震也含笑拱手還禮,眼角卻留意到跟在彭思道身後,那一主  一仆打扮的兩人。  

  那主子打扮的男子相貌堂堂、氣宇不凡;他手裏搖著折扇,左右顧盼,行止瀟灑落  拓,這樣的人才,王震不禁在心申讚了一聲好!  

  就連男子身後隨行的從人,臉上也是神凝氣定,一派從容。  

  看來這男子不是簡單人物。  

  王震感到可疑的是,平日因為他同吳三桂交好應酬,舉國上下稍有點見識的,皆知  平西王吳三桂同當今異族皇帝一北一南分廷抗禮,這彭思道雖然是個漢人,卻是個親帝  派的漢宮,平日見了他態度傲慢無禮,這會兒卻親自帶了這兩名陌生男子來訪,還如此  殷勤客氣,其中必定有詐,他得小心應付!  

  王震笑道:「彭大人,不知今日來訪所為何來?這兩位是--」  

  「喔,這位是龍潛,龍公子。這另一位是龍公子的家人。」彭思道先介紹兩人。  

  「原來是龍公子,幸會幸會。」王震客客氣氣地道。  

  龍潛拱手回禮,四人在廳裏坐下。  

  「今日來拜訪也不為何事,只是專程替龍公子引薦來的。」彭思道道。  

  王震挑起眉。「龍公子可是有何事要老夫效勞?」他問龍潛。  

  「好說。」龍潛拱手,銳目鋒芒精湛,嘴角徐徐勾出一抹淡笑。「在下聽聞王老爺  子同平西王交好,因此特來拜訪王老爺,盼請引薦。」  

  王震聽得心頭一震,驚疑並生。從對方相貌推測,他能肯定來者必是個旗人!  

  可是他自稱姓龍名潛又是什么意思?龍潛……這名字分明有什么涵義!  

  王震暗暗看了彭思道一眼,他臉上神色未露,彷佛沒聽見龍潛所說的話,這讓王震  更是疑惑!  

  彭思道向來反吳三桂,又怎會介紹人要他引薦?這其中的疑點越來越多,更教他對  這幾人的來意和龍潛的身分有了戒心。  

  「引薦?」王震斂下眼低笑了一回。「要是老夫記得不錯,彭大人同平西王並無往  來,又怎會推薦龍公子讓老夫引薦?再者彭大人當朝為官,要是您肯引薦,龍公子的機  會想必多得多!」  

  「王老爺子,」龍潛徑自回答王震的話。「是在下想見吳三桂,彭大人不過應我所  求成全此事。還望王老爺子玉成。」他定定地望著王震,拱起手神態徐緩地笑道。  

  強勢的氣魄、朗若洪濤的聲音,讓王震懾服。  

  此人絕非池中物!他能徑自代彭思道接話,直呼平西王的名諱,臉上且無半點退卻  的顏色……當世上能有這等懾人氣勢的,唯有、唯有那個人莫屬了!  

  莫非--  

  「龍公子為何一定要見平西王不可?」王震表面上不動聲色地問,心下卻開始不由  自主地揣揣不安起來。  

  「傳聞雲南蕃庫金銀珠寶色色稀珍,平西王並且大刀闊斧,府內各司、廳名目,一  切皆按朝廷一般建制,整治得整個平西府邸,足以同朝廷分庭抗禮,平西王這等氣魄,  在下豈能不去見識?」龍潛勾起嘴角,徐淡地娓娓道來。  

  他還沒提到的是,吳三桂在府邸內鎔造刀、槍、劍、矢、炮……等武器,擁兵自重  ,這些他在京城早已知曉,其狼子野心是昭然若揭的。  

  玉震聽得皺起眉頭,暗暗心驚。  

  這是在試他了!  

  他慎言、拘謹地道:「龍公子,在下僅是一介平民布衣,豈有那么大的面子能引薦  你去見平西王?這、這的確是教老夫為難了。」  

  「王老爺子客氣了!」彭思道哼笑道。「誰不知蘇州王震、王老爺子同平西王吳三  桂是過命的交情,兩人以兄弟互稱,平西王還要尊稱您一聲兄長!」  

  王震神色一凜,回過神後笑道:「彭大人說的是哪兒話!老夫是什么身分,連平西  王的面怕也見不著,龍公子相托的事,以老夫的能耐是萬萬辦不到的!J龍潛和彭思道  互望一眼,龍潛笑道:「既是如此。就不為難王老爺子了。」  

  龍潛起身告辭,彭思道也隨行起身。這一切王震瞧在眼底。  

  按理說,他們該明白由彭思道介紹,他是絕不可能答應引薦龍潛去見吳三桂的!況  且龍潛還有意無意的暴露身分,其原因可能是在向他示威,或者間接暗示身分。  

  他為什么要讓自己猜到他的身分?難道是藉由他同平西王示威,讓平西王明白「他  」已經來到江南,打算處理三藩之事了?  

  「對了!」送到門口,龍潛忽然回身同王震道:.「聽說王老爺子家中有位貌美賽  仙、傾國傾城的閨女已屆婚齡,這樣美好的佳人,王老爺子可有考慮讓令媛進京,在天  子跟前服侍,掙取富貴?」他笑問,定定地看住王震問。  

  王震心口悚然一驚。  

  他知道盈兒?見過盈兒?  

  「這、龍公子見笑了,小女資質中等,豈構得上資格伴君!」他垂下眼,低首望地  ,幾乎不能正視龍潛咄咄逼人的眼光。  

  他江南第一富家之主王震,在這名叫龍潛的男子面前,竟然不由自主地俯首稱臣了  !「是嘛?」龍潛望定王震,半晌無聲地勾起嘴角,瞥開眼徑自離去。  

  彭思道亦尾隨而去。  

  彭思道任職浙江道監察禦史,在江南算得上是大官,他為人又向來心高氣傲,竟然  背尾隨在龍潛之後稱臣這讓王震更是證實心中的疑惑!  

  他心口一凜,回過神後喚來王福。  

  「王福,你親自上「蓮臺寺」一趟請來智清上人,我有事要立即趕往平西王府,刻  日即回!」  

  這話吩咐下去,王福一點也不敢怠慢,立刻動身。  

  王震心底隱隱有預感,來者不善!王家因為同平西王府過往甚密,他自然明白吳三  桂的野心!  

      若果吳三桂的大業終究不成……他王家恐將有一場天大的禍事!

天使羽毛 2007-4-21 07:32 PM

第三章

 「小姐,妳總算回來了。」  

  從附近的寺院禮佛回來,還未進到府裏,就見蔻兒等在府第大門前,神色焦急地張  望著,一見她走來,立即笑逐顏開地迎上來。  

  「怎么啦?」不疾不徐地拂落沾在身上的花瓣,王盈問。  

  天漸浙暖了,六月將至,各色花兒回春,開得妍麗媚人。  

  月前在香花坡上遇見那名張狂男子的事,王盈早已忘了。  

  她壓根兒當作是一場夢,對於輕浮的男人,她從來都止於表裏不一的應付,不曾也  絕不自放在心上。  

  「蓮臺寺的智清上人來了!他同老爺說小姐妳已服喪滿三年,要妳回蓮臺寺去。」  蔻兒哭喪著臉說。  

  「當真?」王盈卻反常地高興。  

  爹爹縱然不滿她的行為舉止,卻一直不答應她回蓮臺寺,現下師父親自來接她,爹  爹或者會同意讓她回去。  

  她喜歡蓮臺寺的清凈平和,更愛聽著寺裏的師父吟誦一聲聲莊嚴靜穆的梵音,總覺  得那兒才是她今生的歸屬。  

  「師父現在在哪兒!」王盈問。  

  「正同老爺在大廳裏說話呢!」蔻兒答。  

  蔻兒話還沒說完,王盈就轉身往大廳走去。  

  「小姐,妳等等我啊!」蔻兒急急忙忙追上去。  

  到了廳上,王震見到女兒,便喚住她,「王盈,妳來的正好,快過來!」  

  「爹爹。」王盈上前去,見到了宛如親父的智清上人,她歡喜地輕喚:「師父!」  

  智清上人點頭微笑。「盈兒,三年不見了。」  

  王盈點頭,孺慕的眼光望著上人。「師父好嗎?這一向身子都還硬朗吧?」  

  「為師很好。」上人道,慈悲的目光淡定地望著王盈。  

  「王盈,爹請上人來是要同上人商量,送妳返回蓮臺寺的事。」王震道。  

  「爹爹肯讓王盈回蓮臺寺了?」王盈欣喜地問,卻不明白爹爹怎會突然改變了主意  。  

  「跟著上人是好事,爹有何不允的?」王震笑著道,望向智清上人。「上人,小女  就交給您,要叨擾您了。」  

  「王施主太客氣了。王盈天資聰穎、慧根深厚,她在蓮臺寺替老納整理老舊、缺頁  的經書,功德實在不小。」  

  「果真這樣,盈兒。妳就跟著上人,繼續住在蓮臺寺,直到妳出嫁日為止。」  

  王震笑道。  

  他唯一憂慮的是王盈,如果能將王盈安置好,往後他也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出嫁?」  

  忽然聽到爹爹在師父面前提到嫁人二字,王盈心口一陣不安,她疑惑地望向父親,  期待聽到一個教她心安的解釋。  

  「兩個月後妳表哥曾晏會到蓮臺寺接妳,屆時順道在寺裏由上人替你們完婚,也趁  早了了我一樁心事。」  

  「爹……您說曾晏表哥--您何時將女兒許給了表哥?」她震驚、不信,不能明白  爹爹忽然這么匆促決定的理由。  

  之前爹爹還自顧及自個兒的想法,可現下他似乎已不理會她同意與否,執意將她嫁  給曾晏了。  

  何況爹爹還要她在寺裏完婚?這是什么理曲?佛門乃清凈地,師父又豈會答應?  

  王盈望向師父,卻見到師父眼光裏含著肯定。「盈兒,這是妳爹的意思,為人兒女  ,妳萬不可違拗。」  

  王盈是智清上人看著長大的,她的心意上人何嘗不明白?他只能徐緩地勸導。  

  王盈絕望地望向王震,看見爹爹固執的神情,她明白這事是已經確定了。  

  「爹爹--」  

  「不必多言。現下妳立刻跟著上人回蓮臺寺,安心住下,一切就照為父的安排。」  王震道,不給王盈任何說話的機會。

  「上人,盈兒就托付給您了。」  

  一切王震都已安排妥當,匆促把盈兒送回蓮臺寺是情非得已,之前他已經同上人詳  細說明一切,上人已經能明白。  

  現在他這樣安排,盈兒或許會怨他,可有一天,盈兒自然會明白他的用心良苦。  

  「阿彌陀佛!」上人點頭,宣了一句佛號後道…「王施主盡管放心。」  

  至此,王盈明白爹爹已經決定了她的終身。  

  就算她再做出任何敗壞家風之事,也已經挽不回爹爹要將她嫁出的決心!  

  王盈隨著上人回到蓮臺寺,已經過了不到一個月,這日曾晏來到蓮臺寺,由小師父  帶著到常住房找她。  

  「王姊姊,有個大哥哥來找妳,現下他正同師父在方丈室裏說話呢!」十歲的小沙  彌凈意蹦蹦跳跳地跑過來。  

  「大哥哥?」王盈放下手裏的阿彌陀經,微笑地問凈意:「你說的大哥哥是誰?」  

  「我也不知道,總之師父讓妳到方丈望去就對了!」凈意答。  

  王盈放下手裏的書,同凈意一塊兒到方丈室去。  

  一進到方丈室,就看見一名身量傾長、面貌英俊的男子對著她笑開臉,親熱喚道:  「盈盈!」  

  「表哥?」  

  原來是曾晏!  

  見到他王盈不覺得高興,反倒退了一步。「表哥,你來是?」  

  「盈兒,施主今日是來接妳回去的。」智清上人道。  

  「接我回去?」她心口一緊,纖手捏著絲帕,不自覺地扭絞著。  

  

天使羽毛 2007-4-21 07:32 PM

「盈盈--」曾晏站起來,看到王盈,他眼底即刻透出一抹熱烈的光痕。「是舅父  吩咐我來接妳回家--」  

  「可爹爹不是說兩個月後嗎?」她皺起清秀的黛眉。無動於衷地問曾晏。  

  曾晏忽然別開眼,霎時回過眼來,力持鎮定地望著王盈。「舅父只是吩咐我來接妳  ,至於為什么,他老人家倒也沒說明。」  

  「對了!」曾晏從接裏取出一封信,交給她。「這是舅父要我交給妳的,他說妳看  過後就明白。」  

  接過信後,她讀了父親給她的家書,信裏只寫了要她隨著曾晏回王家,並沒有多餘  的解釋。  

  看完信後王盈抬起眼望向智清上人,明亮的眼瞳微微瞇起,她真的迷惑了。  

  智清上人沒有說半句話,他的意思,是讓王盈自個兒決定。  

  王盈明白師父的慈悲,她不能讓師父為難。  

  垂下跟,她輕輕嘆口氣。  

  「盈盈--」曾晏忽然搶到她面前道。「我明白妳並不想嫁我,可這是舅父親口允  下的婚事--」  

  他握住王盈的手,急切地說:「妳一直明白我對妳的心意,跟我回曾家,我曾晏發  哲,這輩子定會好好對待盈盈。」  

  「阿彌陀佛,既然王施主有書信交代,盈盈,妳就隨著曾施主回去吧。」智清上人  道。  

  「師父……」  

  」我會讓凈意幫妳整理衣物。記著,人生有些該來的事,是怎么也避不過的,除非  妳發大願舍下塵世,這也要當真舍下,才能求得究竟清凈。「智清上人嘆口氣,平定地  道。  

  王盈沉默著,半晌,終於點頭。「師父慈悲……盈盈明白了。」  

  智清上人點點頭,臉上現出慈悲的淡笑。「妳去收拾行李吧!」  

  「盈盈,我幫妳--」  

  「曾施主,這兒是佛寺,男女有別,施主到女眾常住房去,終究不便。」智清上人  婉言阻止。  

  「是,弟子魯莽。」曾晏臉色略帶羞愧地道。  

  轉身出了方丈室,一路上王盈的心緒漸漸平靜。  

  師父說的是,如果她不能決然出家,一切就該隨緣安分,一顆心澄定不動;要是為  了該不該嫁人,心緒反而動蕩不安,那……這幾年學得的佛理就是白念了。  

  該來的就讓它來吧!  

  如果能教爹爹安心快樂,她仍然能每日念佛誦經,那么就算嫁給表哥,同常住在蓮  臺寺裏修行也無不同。  

  現下她只能力持心境的平定,事實上,現在就算她不願意嫁表哥,恐怕也由不得她  了。  

  曾晏和王盈來到寺前,前頭停著一乘涼轎,智清上人送到山門。  

  「王盈,妳同曾施主下山去,老衲就不再送了。」到了山門時智清上人道。  

  王盈點點頭,欲言又止,終究沒說什么。  

  曾晏扶著王盈上轎,轎夫方剛要起轎,一匹快馬忽然飛馳而至,一到山門口,擋住  轎夫的去路。  

  「哪一位是智清上人,平西王刻後來到,要見王盈姑娘!」馬上的漢子朗聲喊道。  

  「阿彌陀佛,老柄正是。」智清上人合十道。  

  王盈在轎上聽到平西王竟然特地到蓮臺寺來,只要見她,她掀開轎簾,卻看到曾晏  慌張的神色。  

  「盈盈,快放下轎簾,轎夫要起轎了?曾晏急忙拉下轎簾,慌張地道。  

  按著他示意駐夫,快快起轎下山。  

  雖然曾晏刻意放低嗓音,坐在駿馬上的漢子卻已經聽見。  

  「慢著!」漢子掉轉馬頭,擋住轎夫的路。「這轎上坐的可是江南王家小姐?  

  」漢子質問。  

  轎夫們看到這漢子兇神惡煞一般,各人對望一眼,不敢出聲。  

  「你、你快別擋路!」曾晏神色慌張地道。「轎上坐的不是王家小姐!」  

  漢子瞇起眼,隨即跳下馬,魯莽地要抓開轎子--  

  「喂,你做什么?」  

  曾晏雖然想阻止,可他是一名書生,豈能擋得了大漢硬要上前掀轎簾!  

  「王家小姐--」  

  大漢一見到王盈傾國的容顏,先是一愣,半晌才回過神,整個臉已經通紅。  

  「王小姐……」  

  大漠支支吾吾的,眼睹怎么也離不開王盈那勾魂的美貌。  

  這樣美傃的女人當真是世間少見的尤物!  

  除了智清上人這樣有修行的高僧,他不信天下有男人能把持得住,不教這樣人間絕  色的傃女亂了心智!  

  只要能把王盈弄進宮,進貢給旗人皇帝,以美色惑亂宮廷……平西王的大業已經成  功了一半。  

  「請問您是?」王盈抬起臉,望向眼直盯住自個兒,也移不開眼神的大漢。  

  這是世間所有的男子看到她的第一個反應,她早已習慣、早已不再以為意。  

  「呃,咳!」大漢好不容易別開眼,咳了一聲,以掩飾窘迫。「在下江奉春,是平  西王手下的謀士,奉平西王之令快馬先報,平西王刻後即來,有事同小姐商議。  

  王盈疑惑地望了曾晏一眼。  

  「盈盈,妳跟我回去,平西王有什么事可以同舅父說去--」  

  「這位是曾晏,曾公子吧?」江奉春銳利的眸光射向曾晏。「王家刻下已逢大變,  試問平西王要上哪兒同王老爺子說去?」  

  「你說什么?」聽到江奉春的話,王盈臉色倏地刷白,她不顧曾晏的反應下轎。  

  「你剛才說--我王家遭逢大變?」  

  「正是--」  

  

天使羽毛 2007-4-21 07:32 PM

「盈盈!」曾晏搶過江奉春的話,神情激動地道。「盈盈,舅父的家書是妳親眼看  見的,切莫再多問,只跟著我走就是了!」  

  「王小姐!王家有難,平西王知道後一心想著要如何搭救妳王府之危,妳身為王家  一份子,不會偏偏選在此時跟著曾公子而去吧?」江奉春話裏帶刀,一刀利入王盈的心  坎。  

  「盈盈!舅父要妳走自有他的理由,他老人家一心要妳脫出是非,妳千萬別辜負舅  父的意思!」  

  「你們到底在說什么?我王家到底怎么了?」王盈美麗的眼已經擒滿淚水。她著急  、她心亂,卻沒有人肯明白的告訴她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浙江道監察禦史彭思道於日前抄了江南王家,說是奉帝王之命,先是查抄江寧織  造曹府,再來抄了江南王家,勾了一個交相謀賄之罪!」江奉春道。  

  「交相謀賄?怎么叫交相謀賄?爹爹同曹府並無往來,再說曹府是官宦人家,我王  家不過是一介平民,從來只有官官相護,貪污謀利,試問官與民要怎么交相謀賄?」王  盈激動地道。  

  王盈也明白,官民謀賄當然可能,但是她王家同曹府確實沒有往來,要想交相謀賄  是絕對沒有可能的!  

  「王小姐,妳能分析得出此番道理,如此慧心,就該明白上意要查抄王家,是不必  理由的。」江奉春陰沉地道。  

  「那么……那么我爹爹呢?哥哥們呢?」冷靜下來,她美麗的容顏無表情地問江奉  春。  

  「曹、王兩府之財物飭查另辦,王老爺子同王家公子前日已被押解至京城,監候秋  審處決。」江奉春沉下眼,低聲道出。  

  王盈臉色一白,她怔怔地望向江奉春,感覺心跳幾乎要停止。  

  「阿彌陀佛!」智清上人喧一聲佛號,他望向王盈。平靜地道:「不如各位先回寺  裏,等平西王來到再說。」  

  「智清上人!」曾晏第一個不肯。  

  王家被抄是王震早已料到的事。只是沒想到禍害會來得這么快!  

  深謀遠慮的王震早已呀咐曾晏,一旦王家有難,必要時立刻到蓮臺寺帶走王盈,千  萬別讓王盈卷入這場奪權的可拍是非,成為別人手中下的一顆棋子!  

  「曾施主,世事自有定數,如今你要盈兒現下就同你走,也是不可能了。」  

  智清上人道。  

  曾晏知道智清上人說的是實情。但是他明白王盈的個性。  

  如果這個時候不能帶她回曾家,等到吳三桂一來,事情就非他所能控制的了!  

  這也是他之所以急著帶走王盈的原因。  

  「盈盈……」  

  「表哥,我要留下來等平西王,如果妳不願意陪著我等,那么,你可以先回去。」  王盈臉色蒼白,一字一句,平聲道出。  

  自家被抄,親人被囚,秋後就要問斬……乍聽這樣驚心的大厄沒讓她亂了心緒,她  知道自己不可能自絕於紛爭之外。  

  她不是不明白,曾晏是在保護她,爹爹的家書、預先的安排也是在保護自己……之  前從爹爹和兄長的口中,她早已明白吳三桂、耿精忠、尚之信三藩企圖傾覆旗人江山的  野心!  

  如今吳三桂親自來見她,一旦答應留下來與平西王見面,她已經不能自脫於這場政  治漩渦之外。  

  曾晏不放棄,他期盼能挽回王盈的心…「可是,盈盈,舅父留下書信就是希望妳  --」

  「表哥。」王盈回首望他,美麗的眸色平靜凝定,不讓人看出此刻她心緒的激越。  「你想,我有選擇嗎?」她輕聲間曾晏,望進他眼底。  

  曾晏啞口無言,怔忡地望住她憂悒的眉眼,勸解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智清上人看了王盈一眼。私下暗暗嘆了口氣。  

  如他所言,世事自有定數。  

  看來王盈注定的劫難躲不過,三世糾葛的兩人終究要見面,該還的債仍舊得還智清  上人並不知道,他擔心的兩人其實已經在香花坡上見過面,今生命運的轆轤早已經開始  無情地輪轉……

天使羽毛 2007-4-21 07:33 PM

第四章

紫禁城.幹清宮「皇上親自去了一趟江南,不就是為了完成孟大人的心願?怎么就  抄了江寧織造曹府和江南富戶王家,馮大人知道是為了什么?」  

  總管太監瑞福公公,在幹清宮前攔住了正三品一等待衛馮敬南,悄聲打探消息。  

  馮敬南停在幹清宮前,看了瑞福公公一眼,咧開嘴笑。「公公可知道皇上下江南的  目的?」  

  瑞福挑起眉,點點頭。  

  他既然是宮裏的監督領事,自然知道主子離宮的緣由,但教他怎么也弄不明白的是  ,為何皇上會在此時抄了曹、王二府?  

  「公公可知道,王震之女是誰,同皇上此次下江南有何千係?」馮敬南再道。  

  瑞福瞪大了眼。「馮大人是說--」  

  「這回皇上下江南主要是為了了解吳三桂在南方的勢力,至於孟大人的請托倒是次  要,」沒等瑞福把話說完,馮敬南接下道:「只不過事情就有那么湊巧,抄曹府之時,  勾連了王家,碰巧王震之女就是孟大人要找的人!」他曖昧不明地道。  

  事關於皇上,話不能講得太明的、更當然不能道出事實,馮敬南和瑞福同樣忠於皇  帝,但各人得有自個兒的計較、盤算。  

  「喔喔。」瑞福眉頭緩下,笑了笑。「皇上在宮裏安養。吩咐了馮大人一到就請進  。」他讓開身。  

  他在宮裏待了大半輩子,馮敬南的意思他略微捉摸,能明白個梗概,不至於被蒙在  鼓裏就可。  

  「謝謝公公。」馮敬南拱手離去。進了幹清宮。  

  剛走進宮裏,皇帝已經在殿上坐著。  

  「皇上。」馮敬南跪安。  

  「起來回話。」皇帝沈聲令道。待馮敬南站起來,皇帝才問:「事情,可辦妥了?  」  

  「回皇上的話,據臣查知,王震在月前已經安排其女王盈住進太湖郊區蓮臺寺,臣  特地趕往查問,該寺的住持卻回答臣道:」王盈在半個月前,已經跟從平西王往雲南府  。「馮敬南回道,繼而抬起眼,直視面前的年輕皇帝。  

  他跟在皇帝身邊已有數年,十分清楚這位主子的性子,他明白他不喜歡畏縮、一味  奉承的下書,反倒欣賞敢直視他的漠子!  

  但這樣的人實在是不多,能在他淩利的注目下不感到心虛的男人,幾乎少之又少,  連馮敬南這樣智勇雙全的漢子,也是經過幾番自我訓練、兼且同皇上相處日久,才能堅  定不移地直視這位雄才大烙、富有智謀的英明皇主!  

  「你說王盈同吳三桂去了平西王府?」坐在殿上的男人問,兩眼中迸射出銳利的星  芒,直射入馮敬南眼底。  

  「是。」馮敬南回道,見皇帝斂下眼沉吟不語,他接下說:「可巧,平西王於三日  前進貢十數名美女入京,停在大明門外,正等待機會托執守帶進宮裏,侍候皇上。」  

  「是嘛?」皇帝挑起眉,犀利的眼瞇起。  

  半晌,他嘴角緩緩勾出一抹淡笑,深邃不露聲色的眸底猶有一絲深意。  

  「除了美人,還有什么?」皇帝傾身,只手擱在前腿上,撐著剛毅有力的下顎,徐  緩淡定地問他忠心耿耿的一等侍街。  

  「海南夜明珠一鬥,金銀萬兩。」馮敬南流暢地回答,顯然有備而來。  

  皇帝忽然咧開嘴無聲嗤笑。  

  「好個吳三桂!」他搖頭,嘴角勾出一痕冷洌的笑紋。  

  「皇上,如今是飭回吳三桂的貢品還是--」  

  「不必飭回。」笑容驟然自皇帝英朗的俊臉上隱沒。「吳三桂送了什么,照單全收  。」他示下,低抑的語說陰沉。  

  馮敬南怔住片刻,隨即回過神。  

  「是,書下刻日即辦理。」  

  這片刻他已明白皇帝的謀思。  

  原以為皇上會藉此機會退回吳三桂的貢品,以乘機表達對吳三桂日漸自大的不滿,  卻沒料到皇上會反其道而行,欣然收下貢品,如此可以讓吳三桂捉摸不透,皇上是真糊  涂與否?到底是否有不滿三藩之心?  

  不愧是教人敬畏的明主!少年時的他就能殺鰲拜、掌實權,確實有其過人之處!  

  「敬南。」皇帝突然喚他。  

  「喳。」馮敬南恭敬地垂首。  

  「不必心急,讓美人、貢品在門外多留置數日,就按先例辦理,視之平常。」  

  皇帝低緩地道,眸底掠過數抹詭譎的光痕。  

  「喳。」  

  之前的不說,單就此件事看,馮敬南五體投地的心服。  

  他盤算了三日沒定論的事,皇上已經在頃刻間作了決定!  

  至於皇上眼底那抹陰性的冷光是為著什么,他是猜不著、更測不出的。  

  但他能預知的是,不日他就會明白,是為著什么讓這位向來冷斂的年輕皇帝,這回  毫不掩藏地任由眸底透出心緒……這件事,想必同吳三桂千裏迢迢,遠自雲南送來的貢  品有關。  

  「什么東西嘛!她以為她是誰?不過是個跳舞的舞娘!咱們可是美人呢!將來全要  等著皇上封妃、封後的,憑什么咱們都是三人一間房,她是什么身分、什么東西!有什  么資格要求江大人給出一間上房?」  

  一名身著紅綢紗緞,臉上抹著厚厚胭脂的女子瞪了一眼隔桌,冷言冷語地跟同一桌  另外幾名女子道。  

  「就是!瞧那德行,臉上也不涂胭脂,一張臉白得嚇人,憑那模樣還想進宮侍候皇  上才笑死人,我瞧她當個宮女還差不多!」另一名穿綠衣的女子拿袖子擄源扇涼風,惡  毒地道。  

  其它幾個女人默不作聲,可也是一臉鄙夷、輕蔑。  

  江奉春就坐在那幾個女人所指責的對象面前,他聽到這幾句話,見到那些說閒  

  話的女人嫉妒的嘴臉,不由得暗暗搖頭,慶幸他自己不是生為女人。  

  分明是個絕世美女,出自那幾個女人的嘴裏,卻能貶得如此見不得人似!  

  可也怪不得那些女人,王盈的美傃確實能讓女人嫉妒得發狂,讓每一個男人垂涎…  …包括他在內!但他明白自個兒的本分和身分,尚能努力克制住對於王盈的妄想和綺念  。  

  平西王向來以多情著稱,也虧他能狠得下心把這樣絕撰的美人送出手--看來平西  王想要稱霸江山的野心,已經遠遠超過了獨佔美人的欲望。  

  不敢目視王盈,他垂著眼望向桌面,忽然低聲說:「那是個吃人的世界。不明究理  的人看來,能被選進宮的全是一朝飛上枝頭的鳳凰,其實是一腳踏進了豺狼穴王盈倏地  抬起眼,水漾的清眸望住江奉春。「江大人?」  

  江奉春終於抬起眼。「在皇帝的後宮,沒有男人,那是女人爭權奪勢的舞臺,妳只  能自己救自己!」  

  

天使羽毛 2007-4-21 07:33 PM

王盈定定地望住他,半晌,她淡定地答:「平西王遣人教過我,那是個什么樣的世  界,我比妳還清楚百倍。」  

  江奉春一怔,隨即喋了聲。  

  他竟然忘了平西王派遣舊宮人,教授王盈之事。後宮殘酷的權勢角力、所有侍奉男  人的手段--  

  此刻王盈知道的,當然勝過他百倍!  

  沈默片刻,江奉春道:「明日就要進宮了,平西王交代妳的話--」  

  「我自有分寸。」王盈淡淡地道,截斷了江奉春沒說完的話。  

  她會進宮是為了爹爹和兄長,不是為了任何人。  

  她感激吳三桂送她上京,讓她有機會進宮,但她不會成為吳三桂的一顆棋子,聽任  擺布。  

  「王小姐?」江奉春微微皺起眉頭。  

  聽王盈的口氣,她似乎有自己的意思。  

  「江大人,你該擔心的是有否將我安全的送進宮,至於其它,已經不在妳的職責範  圍內。」她望著江奉春,溫柔地道。  

  江奉春頓時啞口無言。  

  但可以確定的是--  

  現下他不會再為王盈擔心了!  

  憑她伶俐的口齒和清晰、毫不紊亂的頭腦,他確信她不但能在豹狼穴裏生存,而且  絕對能活得很好!  

  吳三桂選進宮的美人,確實沒有一個庸脂俗粉。等閒都是顛倒眾生的絕選佳麗,這  其中有撫媚、有濃傃、有清純、有秀麗的……真是貨色齊全、任君撿選。  

  看來吳三桂是存心討好他。  

  「皇上?」馮敬南上前一步,低聲詢問皇帝的意思。  

  「就這些女人嗎?」皇帝瞇起眼,淡淡地問。  

  「還有幾名舞娘,臣是想舞娘必定是以舞技取勝,所以先讓這些個美人上殿給皇上  選過--」  

  「帶上來!」皇帝打斷馮敬南沒說完的話,沉聲道。  

  「皇上?」馮敬南愣了愣,又徵詢了一遍。  

  「那些個舞娘,全帶上來。」皇帝再一次清清楚楚地說明白。  

  「喳……」馮敬南回過神來,連忙退下去。  

  不久,輕臺的樂聲轉起,酥人心胸,撩人心脾。  

  忽然,一群幾近半裸的女予拱著一名婀娜輕盈,冰肌雪白,臉上蒙著紅紗,只露出  一雙烏溜溜勾魂媚眼的紅紗傃女,舞著雲南苗女妖媚的出來……女郎身上穿著一襲紅紗  ,裏頭是同膚色的緊身衣,撩人的胴體若隱若現,卻又什么也看不見。  

  這不是傳統的苗服,像是特制的舞衣,用來勾引男人的輕紗薄料。  

  忽然所有陪襯的半裸女全部退開,留下停佇在殿中心的女郎一下下轉著圈,慢慢舞  向皇帝……皇帝銳利的眼瞇起,他定定望著慢慢舞向自己的蒙面傃女,嘴角徐徐勾起一  抹嘲謔的笑痕。  

  「停。」  

  皇帝的手舉起,旋繞的傃女立刻停下,低著頭,站在皇帝座下。  

  「妳,叫什么名字?」他沒讓她抬頭,只是問她的名字。  

  「婢女名喚盈盈。」女郎略帶磁性的嗓音蕩開,酥人心胸。  

  「盈盈……」皇帝傾身,咧開嘴,粗嘎的男聲低呼舞娘的名字。  

  聽到這聲低嘎的叫喚,盈盈心口一頓。  

  似乎,她曾在哪裏聽到有人這么喚過她?  

  想抬頭,但她清楚明白這是冒犯聖顏的大罪,她僵著身子,始終克制著自個兒,沒  抬起頭來看一眼「皇上」。  

  皇帝下了龍椅,來到低垂著頭的舞娘身前。  

  忽然他揚手扯開舞娘臉上覆的面紗,動作帶了一絲刻意的粗魯,粗糙的男性指尖有  意無意刮過舞娘水嫩胰滑的面頰。  

  她輕顫了一下,巧妙地避開皇帝的碰觸。她是故意這么做的!從舊宮人那兒她了解  了男人對她的渴望,以及什么叫做「欲念」!也知道對男人她該欲迎還拒,讓他們不能  輕易得到她!即使這個男人貴為皇帝,是九五之尊。  

  然後,她聽到「皇上」低緩沉厚的男聲這么說「平西王真是太周到了,送來了這么  多曼妙的美人給朕!敬南!」  

  「喳。」  

  「既然是平西王的好意,就全數收下,美人按容貌封「貴人]、[常在],至於這幾  個舞娘……」皇帝頓了頓,才接著往下說:「留下朕眼前這個,先封她個[答應],今晚  就讓她侍寢。」  

  「謝皇上。」美人、舞娘全數跪下。  

  一聽皇上這么說,一旁受封的美人口裏雖然稱謝,心底卻忿忿不平--她們狠毒的  目光不約而同,全射向皇帝跟前的舞娘。  

  在一旁候著時,皇帝威嚴俊凜的龍顏早已迷亂了她們的芳心,何況她們受封「貴人  」,「常在」卻不能陪皇上侍寢,一地位低於她們許多的小「答應」,皇上卻要她今晚  就陪寢!如此豈能教她們不怨恨?  

  「喳。」  

  馮敬南退下,他知道那名舞娘是皇上看上眼的,他謹守君臣之分,眼神絲毫不曾望  向舞娘。  

  「讓她們退下吧!」玩味地瞥了眼跪在他跟前的舞女,犀利的眸光始終定在她雪白  如冰霜的絕傃容顏上。  

  然後,他終於移開眼轉身走進內殿。  

  「全都下去吧,妳,跟我來。」皇帝一走,馮敬南立刻下令辦事。  

  盈盈抬起頭從地上站起來,跟在馮敬南身後出殿。  

  之後,眾人口中的馮大人把她交給宮裏的太監,太監先是吩咐宮女替她清洗凈身,  並且讓一名老官人來替她驗身--  

  「不必驗啦!我一看就知道還是個處子,再怎么妖嬈的女人,那抹處子獨有的羞澀  是怎么也掩不住的!」老官人掀著嘴,嘶啞的嗓音像是歷經滄桑。  

  

天使羽毛 2007-4-21 07:34 PM

盈盈心頭一震,在吳三桂的平西王府中,他派來教導她的舊宮人早把男女間一切最  不堪的事全教給了她!她非但習得了知識,還被訓育放下羞赫、脫去廉恥,她曾在數十  名平西王府的宮人前裸身。也曾就著假人、假物學習惑亂男人的媚術……她以為自個兒  已經不是單純的女人了!  

  可如今老宮人的一句話,卻讓她遍體生寒,讓她對原來以為已有把握的事開始隱隱  不安。  

  她怔忡地望著垂垂老矣的宮人,忽然在她灰濁的眼中望見自個兒未來的滄桑。  

  「小丫頭,妳這小模樣兒算是拔尖兒的了,可想憑著姿色侍候帝王--咱們這皇帝  可不是癡情種,那風光最長也不過是三五年光景,想要花這個財狼穴裏安身,就得憑真  本事!」老宮人幾乎幹枯的嘴唇裏吐出教人心驚的言語。  

  她是在後宮打過滾,翻過身的,她跟江奉春一樣也稱後宮是「財狼穴」!  

  王盈--也就是盈盈蒼白著臉靜靜瞅住老宮人,絕傃的麗顏凄楚動人。  

  老宮人上下打量了她一回,灰濁的目光終於定在王盈絕傃的臉上。  

  是個天生的尤物啊!  

  她這一生待在宮裏,什么樣的美人沒看過?可就沒見過這么出色動人、勾人心魄的  傃女!  

  「也許……憑妳生得這模樣,能得帝王長些時的寵幸吧……」老宮人忽然悶著聲哼  笑,然後搖頭似是憐惜又似是譏刺。

  「可記著,男人完全不是妳想象的那樣!要不是打從心底真正的認命,甘心情願去侍候帝王,妳就是自找死路……」  

  話未說完,老宮人踏著緩慢的蹣跚步伐離開。  

  王盈美麗的眸怔忡地望定地上,視線卻沒有焦距……她耳邊不斷地回響起老宮人離  開前說的話……要不是打從心底其正的認命,甘心情願去侍候帝王,妳就是自找死路。  

  夜裏,王盈全身包著白絹,裏頭一絲不挂地被太監抬到皇帝的寢宮。  

  跟著她躺到床上,全身包在錦被裏,身上原來裹的白絹也被剝除。  

  「妳在這兒候著,皇上還在批閱奏折,少頃即來。」一名看起來頗有權威的公公沉  著聲吩咐她。「等會兒好生侍候皇上,要有個不是,仔細妳的皮兒。」  

  「公公,」王盈喚住他。「請問公公大名?」  

  瑞福挑起眉。「問我的名兒?」他哼了一聲,笑著搖頭晃腦。「我瞧妳還挺懂事兒  的!既然妳問了,那我就告訴妳--皇上叫我瑞福,我打十歲起就在這宮裏當差了,現  下幹的是監督領事一職。」  

  「瑞福公公。」王盈客客氣氣地稱呼一聲。  

  「嗯。」瑞福這才仔細打量她幾眼,一瞧之下,他反倒有些愣住了!  

  王盈清瀅的眼眸,不卑不亢地定是回望他。  

  「瞧妳這小模樣兒,生得頂好!」瑞福回過神來,不自覺由衷地讚嘆。「好好侍候  皇上,將來有妳的好處!」  

  見了王盈如此不平凡的美貌,他立即對她客氣起來。  

  這樣絕頂拔尖的美人兒,若果還能有點手段,雖然是個漢女子,將來要想封個嬪妃  倒也不難!誰料得到將來她能坐上什么位子?自然得對她客氣為妙!  

  「謝公公。還望公公在皇上跟前替盈盈美言幾句。」王盈細聲道。  

  她必須得到皇帝的寵愛,唯有如此她才能救爹爹和兄長。至於平西王要她伺機刺殺  皇帝,允諾等他坐上龍位會救她的親人--事情絕對沒那么簡單的!非到萬不得已的時  刻,她不會走這一步。  

  何況在城裏等著進宮這段期間,她常聽人道起,都說年輕皇帝聖明有為,是個不世  出的明君!  

  若果換了吳三桂這樣的野心家統領江山,不見得比這位旗人皇帝來得勝任!  

  瑞福瞇起眼,笑了笑。「要是妳的手段好,能教皇上喜歡,憑妳的外貌,就足夠要  到妳所要的了!」  

  瑞福語帶玄機地笑道。  

  王盈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這個跟在皇帝身邊,宮中最有勢力的太監絕對不討  厭她。這才是她試探瑞福的目的。  

  事實上她早已知道瑞福是誰,在平西王府裏,她已經被教授了解宮裏的一切,以及  權勢的分配狀況。哪些人該討好、哪些人該防、該冷淡的,她了若指掌。  

  王盈綻開笑顏,細聲道:「謝謝公公指點。」  

  再一次她明傃的笑顏又讓瑞福看俊了眼。  

  「咳,妳先在這兒候著吧!」瑞福回過神來,勿忙轉過臉去,免得又把持不定心神  。  

  瑞福一面走出皇上的寢宮,心底卻嘀咕起來。  

  自古不都傳說紅顏命薄嗎?何況是這樣不平凡的美人兒!又是處在這吃人血肉的後  宮,身分也不過是個小「答應」,除非她能在今晚就讓皇上進一步賜封她。  

  否則……就怕美麗帶給她的是禍不是福啊!

天使羽毛 2007-4-21 07:34 PM

第五章

  夜深了,床畔兩盞宮燈放射出昏醉的光虹,熏人欲睡。  

  等了皇上大半夜了,仍然見不到人,王盈兩眼睜得好大,定定怔望著兩只醉人的宮  燈,覺得時間一分一秒如此漫長。  

  真是荒唐,她竟然必須光著身子,滿心期待一個未曾謀面的男人來「臨幸」自己,  只因為他是帝王。  

  她忽然不明白生為女人的意義。  

  難道女子生來就無骨?生來就注定比男人卑賤?  

  當然不是如此!她也絕不茍同這樣的說法。但事實便是這樣,這是生為女子掙不脫  的悲哀。  

  似乎生為女人就逃不過這樣的宿命,逃不過命裏注定的卑微……特別是,對於一個  半輩子必須生活在深宮內苑裏的女人而言。  

  為妃為後,外人看來不知有多富貴,其實卻是最沒有尊嚴的。  

  像現在,她費了一整夜的時間,就為了等一個男人來臨幸她!  

  她不禁有些失笑了,未來……未來她會是什么命運呢?  

  老宮人的話又回響在耳邊:要不是打從心底真正的認命,甘心情願去侍候帝王,妳  就是自找死路!  

  是這樣嗎?那她無所謂了。只要能救出至親,她已經義無反顧了!  

  「一個人想什么?連朕來了都不知道?」  

  男人的聲音驚醒了她,她身子一顫,倏地轉過臉去--  

  熟悉的男性面孔讓她錯愕,所不同的只是他身上著的衣裝,代表了他無與倫比的尊  貴身分!  

  「怎么?不認得朕了?」男人笑著問,陰性的眼瞳散發出教人莫測的詭光。  

  王盈是真的怔住了……她的記憶一向超人,在蓮臺寺時,只要是見過的佛經便過目  不忘,她當然記得他是誰!  

  他就是在香花坡上遇到的那個得寸進尺的陌生男人!但他竟然是--皇上?!  

  「我倒沒忘,妳曾經說過「天高皇帝遠,蘇州是皇帝管不著的地方!--他撇起嘴  ,嗤笑著說。  

  王盈怔怔地望定他,因為這番話,她終於回過神。「皇上恕罪……當日,盈盈並不  知道您是皇上!」  

  她從床上起身,只手拉著被子,遮掩自己未著寸縷的胴體。  

  他……竟然就是皇帝!?  

  她萬萬也想不到,京城人口中傳誦得那般聖明的皇帝,竟然也有那樣輕浮、詭譎的  一面!  

  她淡下眼,若有意、似無意迥開他凝注自己的目光,也淡開他眸光中霸氣的糾纏。  

  皇帝伸出手,抬起她垂下的臉。「不知者不罪?」他低笑,強勢地迫使她直視他陰  於的眼睛。「就算不知者不罪,也不該說出逆上犯顏的話吧?」他一語雙關地道,直直  盯入她淡清的眼眸,即瞇起了眼似在研究她什么。  

  王盈明白他指的是父兄勾結吳三桂之事,她是王家人,肯定也是一條心!  

  這回王家被抄,隨意安上了一個交相謀賄的罪名,實則明眼人都知道,這是皇帝要  一步步鏟除吳三桂的勢力,所布下的棋。  

  而他,他當然知道她是王震的女兒!她明白那回在香花坡上相遇,不會全無原因。  

  她沉默,不再多言,全然沒料到皇帝竟然會認得她!原本她打算先取得皇上的歡心  ,再進一步透露自個兒的身世,請求皇上能看在她的分上輕饒爹爹和兄長,可現下……  這份冀望怕是不可能了!  

  他已經先在心底防她,她要如何取得他的信任,甚至於……寵愛?  

  莫非她真得成為吳三桂的一只棋,真的得刺殺他……「想什么?」他使勁捏住她的  下顎,陰鷙的俊臉勾出一抹笑痕。「吳三桂是這么教妳侍候帝王的?」  

  王盈纖細的身子一顫,她抬起清瀅的美麗眸子望向他。「皇上……」  

  她心口一凜,明白他話中的暗示。  

  同意進宮,她早已別無選擇了不是嗎?  

  緩緩地,她放開手中緊捏的絲被,讓它順著自個兒雪滑的胴體慢慢下墜……皇帝瞇  起眼,僅是無動於衷地看著她敞露自己,他沒有動手、氣息也沒有絲毫紊亂,閨闇的眼  更教人瞧不出他心底的想法。  

  繡著龍紋的鵝黃絲被已經滑下,圈攏在她纖細的腰際,雪白的肩頸下高高聳起一對  豐盈的椒乳,圓潤的頂點上兩枚玫紅色的櫻顆可愛嬌傃得動人,在微涼的春夜裏它們突  挺硬起,純潔又撩人!往下是可愛、小小的臍眼,她誘人的半裸洞體已然全無遮掩地暴  露在他眼前,呈現出她不曾在其它男人面前示現過的美好……皇帝闃闇的眼乍現一抹熾  亮的光痕,他盯住她矯裸的胴體,仍然不曾伸手褻瀆她。  

  「一個處子,這么坦然在朕的面裸裎……」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輕眺蔑笑。「妳,  想要什么?」  

  他當然知道她是處子!如果不是處子,她過不了驗身那關。  

  「盈盈不求什么,只要皇上臨幸盈盈。」她輕淡地說,水漾的眼定定望住皇帝闇沈  的眼瞳。  

  皇帝挑起眉,笑出聲。「只要朕臨幸妳?」  

  他坐上床沿。盯住她美麗的眸子,忽然被她眸中淡定的光痕給激怒--從來沒有一  個女人不對他曲意奉承,而她此刻的柔順卻分明不是真心的!  

  繼而他興起了想要揉碎這瓷器一般精致美人的殘欲--  

  他突然伸出手粗魯地握住她豐潤的椒乳,在手中擠捏。  

  她顫了一下,但並無畏縮,只是掏空了腦子,什么也不去想。  

  他粗糙的男性手掌恣意地捏握她柔軟乳房,兩指甚而挾住玫紅色的蓓蕾,折磨人地  搓扯欺淩……從沒讓男人這么輕褻過的王盈,此刻已經羞赫欲死……那些訓練原來全是  無用的?真正讓男人碰著自己的身子時,這份震撼之強烈,讓她想蜷起自己,藏在角落  !但她不能,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任由皇上的手輕薄地褻瀆她的身子,褻瀆她清白的  處子身體……「一聲也不吭?怎么?難道不知道男人就喜歡女人在床上哼哼唧唧?」她  毫不抵抗、又不迎合的姿態,讓他闇下眼,刻意加諸粗鄙的用語在她身上。  

  他探出另一手繞到身後握住她的左乳,造成她無助地癱瘓在他懷裏,細嫩的肌厝揉  在他繡錦的龍袍上,搓紅了雪白色的冰肌。  

  「這么快就紅了身子?」他一語雙關惡意地譏笑,然後俯下身在她身邊低語:「敏  感的小東西,朕都還沒進到妳裏頭去……」  

  看出她處子畢竟有的不安,淫穢地故意同她說著邪氣的話,撩亂她已經很勉強在求  著鎮定的千頭萬緒。  

  他是皇帝,除非他不願意,否則他當然明白怎樣能令女人快樂,清楚怎么調弄女人  的手段!  

  果然王盈的身子因為他這番話而輕微顫動,雖然她努力克制著,可終究承受不住地  別開臉,避免接觸到他似謔非謔的濃烈眼神。  

  「看著我!」他命令。  

  握住胸脯的大手忽然握緊,她縮起身子,強迫自個兒回過臉去看他。  

  料不到他突然低下頭,灼熱的唇悍然擢住了她冰涼的粉唇。  

  她驚愕地愣住,他的舌頭已經趁此時竄入她的嘴內,掠取她唇內的香蜜……

  「嗯……」  

  他的強悍幾乎讓她不能呼吸!  

  

天使羽毛 2007-4-21 07:37 PM

她雖然學過唇舌施為的技巧,可一切並非在她的掌握中!漸漸地她認清了他是個強  勢的男人,不會任情況讓她左右。  

  她只能忍受著、承受著,什么也不能做,突然而來、不受掌控的第一回,她不知道  自個兒能做什么,只能合上眼,任由他支配自己的感官知覺……就在她陷入昏沉、絕望  之際,他忽然放開她被他揉紅的唇。  

  「我要的是一個完全馴服的女人!」他盯著她迷亂的水眸,闇沉的眼微瞇起,他撇  起嘴,對著她耳畔抵嘎地柔聲說著無情的話。「留一個不打心眼順從我的女人在身邊,  太危險了。」  

  他突然撒手,任她跌伏在絲被上,怔忡的美麗眼眸,不知所措地回望他無情的眼。  

  回過神,她只知道得喚住轉身欲走的皇帝。「皇上--」  

  不顧她的呼喚,他撂下話後,轉身走出寢宮,留下她一個人伏在冰冷的絲被上。  

  她僵在偌大的床上,臉色蒼白地望著皇帝離去的背影。  

  很快的,就有宮人來抬她出去,她回到自己分配到的簡陋寢房,心底明白她失去了  機會!  

  從那一夜之後,皇帝沒有再臨幸王盈。  

  三天過去,皇上沒有再宣她侍寢,她整日待在自己的寢房,想要理出一個頭緒、想  要弄明白皇帝不再臨幸她的理由。  

  難道就因為她是王家人嗎?  

  不,她記得他曾說過他要的是一個完全馴服的女人。  

  馴服?  

  「馴服」這兩字的意義是什么?  

  她不明白。她以為男人要的只是女人的柔順和服侍,可他想要的似乎不止於此。  

  「喂,你們瞧,那是皇上新近寵幸的成嬪妃,瞧瞧她那趾高氣昂的模樣,好象眼下  再也沒有別人了!」  

  外頭一陣吵鬧,一群女眷正對著走過前廊的錦衣女子評頭論足。  

  「也難怪人家了,你們不也見著前三日皇上點了一名舞娘侍寢。聽說那舞娘生得像  水裏的仙靈那么美,可下場怎么了?沒過完半夜就給送出皇上的寢宮了!」另一名女聲  道。  

  「可見要想服侍皇上不只長得美就成,那成嬪妃還是有些手段的!」又有人附和。  

  「也是……」  

  數名女眷聽了這話,都點頭同意。  

  王盈在房裏自然也聽見了,她明白她們說的正是自己。  

  女眷們的對話,一字一句她全聽清楚了,其中「手段」這兩個字更是深深烙進她的  腦海。  

  要怎么樣才能再讓皇上臨幸她,她心底已經有了主張。  

  「瑞福公公!」趁著總管太監經過前廊時,王盈喚住了瑞福公公。  

  「怎么?是妳叫我這老奴才?」瑞福回過頭,左右張望一遍,眼前只有王盈一個人  。  

  「是……」王盈上前一步,清瀅的美眸流轉,細聲對瑞福道:「瑞福公公,是我,  您還記得嗎?我是王盈--」  

  「嗯,妳這模樣兒,要教人忘記也難。」瑞福撇起嘴哼笑道。  

  從馮敬南那兒,他得知這批吳三桂送進宮的美人,其中一個極可能是孟大人要找的  那名美若天仙的畫中女子,據馮敬南形容,那樣美的女人,翻遍整座紫禁城,也只有眼  下這一位稱得上當之無愧了!  

  是以他才會對王盈特別理會!換了別的女眷--後宮裏的女人要是都來找他認人,  大概幾天幾夜也理會不完!  

  「公公過獎。盈盈是想請教公公……皇上……皇上他為什么沒再點召盈盈侍寢了?  」  

  問一個太監為何皇上不再點召自己陪寢,這樣露骨的話說出口,她還是覺得扭怩不  安。  

  聽了這話,瑞福挑起眉,笑了兩聲。「「答應」這話就問得差了,要真想明白為了  什么,這該問您自個兒才是吧?」  

  「盈盈就是想不透,所以才來請教公公。」王盈道。  

  瑞福打量了她半晌,搖搖頭笑道:「「答應」要瑞福替您辦事兒也成,您只管開口  !至於皇上為何不再臨幸「答應」這回事兒嘛……我說「答應」您就別再難為老奴才了  !」他開門見山地道。  

  王盈靜靜望著瑞福公公,清瀅的眸掠過一些什么……「那么,公公能否安排盈盈到  皇上身邊侍候?」終於開口,她的語調平靜。畢竟瑞福公公開門見山地講明白了,她也  就不再繞圈子。  

  「安排妳在皇上身邊倒是沒問題,只不過--皇上身旁能安插的司職有限,以「答  應」的身分,做個端水燒柴火的,也太辱沒妳了--」  

  「我不在乎的!」聽到瑞福公公肯答應,她急切地道。「只要能在皇上身邊侍候,  我不在乎得做什么樣的粗活!」  

  她下定了決心,只要能接近皇帝,這回她必定會把握機會!  

  「這樣啊!」瑞福公公想了想,說道。「不就這么吧,眼下我瞧晚間侍候的馨兒一  人忙不過來,不如妳去幫幫她吧!」  

  「謝謝公公。」王盈不敢再多問,趕緊福個身。  

  只要有機會接近皇上,她真不在乎得做什么。  

  「快別這么客氣了,妳這樣可要折煞老奴才了!」瑞福撇撇嘴笑道,老眼垂下,暗  暗搖搖頭。  

  在這宮裏,他見過不擇手段的女人可多了,可也沒見過肯折了自個兒身分,做一些  仆役工作的嬪妃。  

  「公公太客氣了,您的恩德盈盈會永遠記住的!」王盈由衷地道。  

  瑞福笑著點點頭,轉身往養心殿去。  

  到了殿外,他看見小照子一個人守在外頭,便問道:「皇上在裏頭?」瑞福公公問  太監小照子。  

  「萬歲爺在裏頭好一會兒了!」小照子回話。  

  「嗯。」瑞福公公趕緊進殿。  

  「萬歲爺吉祥。」瑞福一到殿裏,就見到皇上。  

  「去見過孟廷兆了?」皇帝伏首在書案上,頭也不抬地問:「他好吧?」  

  「孟大人的痛是好些了,不過他知道皇上回京以後,便問奴才--」瑞福停了片刻  ,支支吾吾的。  

  皇上停下手上的筆,抬起眼。「說。」  

  「孟大人要奴才帶話給皇上,說是奴才一說您便明白了。」瑞福片刻也不敢遲疑地  答。  

  「他說了什么?」皇帝抬起眼問,犀利的眸中掠過一道詭譎的光痕。  

  「孟大人問那畫中仙女的事兒,不知皇上這趟下江南,是否有了頭緒?」瑞福道。  

  

天使羽毛 2007-4-21 07:37 PM

皇帝瞇起眼,斂下眸光。「就問了這事兒?」  

  「是。」  

  皇帝沈吟了一會兒,忽然抬眼對著瑞福道:「去告訴孟廷兆,就說我還在試圖找人  ,要他安心養病,一有消息我會立刻遣人去告訴他!」  

  「喳。」  

  瑞福躬下身,半天沒抬起頭,忽然猶豫不決起來。  

  「還有事~」皇帝問。  

  瑞福跟在他身邊這么久,這時候瑞福必定有事要報,卻怕他不高興,因此才躬著身  猶豫了這么久。  

  「是……奴才是有一件小事回報……」  

  「不必顧忌!有什么事就說,說完了就快回了孟廷兆去!」皇帝道。  

  「是……奴才是告訴一下皇上,前些日那位侍寢的[答應]--她求奴才給她在皇上  身邊安個位置--」  

  「你說的,是吳三桂特地從雲南送來的舞娘?」皇帝淡定地問,冷靜的語調波瀾不  驚。  

  「是,就是她。」瑞福戰戰兢兢地道。  

  這位皇上同別的皇上不同,當他越是冷靜的時候,你就要越是當心、謹慎地侍候著  。  

  原本,這樣一點小事兒是不必問過皇上的,可方才皇上要做回孟廷兆的話,聽來事  有蹊蹺,皇上對那位畫中仙女似乎--  

  「她想到朕的身邊侍候?」皇帝瞇起眼,盯住瑞福。  

  「奴才聽見是這么說的。」瑞福回道。  

  「是嘛……」皇帝無聲地撇起嘴笑,隨即沉聲示下。  

  「她想來,就讓她來吧!」  

  「……喳。」  

  瑞福頭垂得低低的,一味應話。  

  皇帝瞥了他半眼後,不動聲色地斂下犀利的眸光。「沒事就出去吧!」  

  「喳……」瑞福倒著步子退下。  

  出了殿,瑞福一個人呆站在殿外發怔,連小照子喊了他半天也聽不見。  

  此時此刻,瑞福心底想的是……她?  

  莫非皇上還記得那個小「答應」?  

  要是當真的,那么,這事兒還真有點兒棘手了!

天使羽毛 2007-4-21 07:38 PM

第六章

 第二天晚間。王盈就被派往寢宮外侍候,她替代另一名當值的宮女,和馨兒一塊兒  守夜。  

  「「答應」娘娘,您是有身份的人,為什么要做這個工作?」趁著皇上還未回寢宮  歇息,馨兒得了空,大著膽子問她。  

  「別叫我娘娘了,我不過是個小「答應」。妳叫我盈盈就好。」王盈道。  

  她望著前方,美麗眸子一瞬也不瞬,很認真地執行著自個兒心甘情願承受下來的仆  役。  

  「可也比馨兒好多了!」馨兒天真地道。「我在這兒守了一年,連皇上的面也沒見  過呢!」  

  王盈一怔,她轉過頭望住馨兒。「怎么會呢?難道皇上都不回寢宮的?」  

  上回她明明才和皇上在寢宮--  

  「不是的!」馨兒掩起嘴笑了起來。「是因為咱們的身分卑賤,外頭只要喊一聲  [皇上來了],我慌忙跪下都來不及,怎么敢抬頭看皇上?」  

  聽了馨兒天真的話,王盈也笑出來。「原來是這樣。」  

  這是她早料到的情況,可只要能有機會接近皇上,她會想法子讓皇上注意到她!  

  「盈盈姊姊,」馨兒幹脆喊王盈姊姊,她眼神癡迷地盯住王盈不放。「盈盈姊姊,  妳生的真的好美……如果我是皇上,我肯定夜夜都臨幸妳!」  

  王盈一怔,終於轉過臉望住馨兒。「馨兒,」她笑著問小女孩。「妳當真明白,什  么叫「臨幸」嗎?」  

  「當然明白啊!就是陪皇上睡覺嘛!」她說得大而化之,隨即趕緊捂住嘴.意識到  自個兒說了不妥的話。  

  「對不起啊……都是我嘴巴不好!」她打自個兒臉頰一下,歉然地道。「盈盈姊姊  ,馨兒沒念過書,所以不會說話……」  

  「沒關係,妳說的也沒錯,我的確是陪皇上睡覺的女人。」她自嘲地說。  

  回過臉望著前方,她不再言語。  

  她有自知之明,馨兒說她「陪皇帝睡覺」,或者還太抬舉她了……現下她只是一個  守宮門的宮女,連暗皇帝睡覺都夠不上格。  

  馨兒覺得抱歉,也不敢再嘖聲。  

  不一會兒宮外的太監一路喊進來,說是皇上要回寢宮了,王盈和韓兒立即跪下迎接  。  

  就這樣跪了很久,直到兩腿都麻了,仍然不見皇上回寢宮。  

  「盈盈姊姊,妳要忍耐一下,每晚都是這樣的。」馨兒悄聲道,她趁著小公公不注  意,偷偷對王盈說。  

  王盈點點頭。「別擔心我,妳吃得起苦,我也成。」她輕輕回道,明白這只是一般  的苦楚。  

  想做皇上跟前的侍女,動輒得咎,事事樣樣都得戰戰兢兢十分小心。  

  又等了很久,皇上終於回來了,瑞福公公跟在皇上後頭,見到王盈,他輕輕咳了一  聲。  

  皇帝回眸望了瑞福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