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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女孩 2007-5-20 04:31 PM

問狼君★(典心)

★楔子

  高崖,山澗,小徑。

  這是一處險峻的山峽,兩旁高聳的山崖間,夾著一道清澈溪流。兩旁的群山中均有山澗流過,匯入溪流。

  此處被稱為九山十八澗,不只是山險、水險,加上人更險。

  數十年前起,群山間就聚了山賊,不時搶劫過路商旅。

  山賊剽悍,全都是高壯的男人,騎著山裡的野馬,在山林間神出鬼沒,官府束手無策,附近居民們也只能自求多福。

  通常,在這兒遺失的貨或人,就注定找不回來了叢山莽林間,澗水潺潺,綠蔭蒼蒼,飛鷹在崖上藍天盤旋滑翔,山澗之間躺著一個嬌小的身影。

  濃蔭落在她身上,四周寂靜無聲。

  山峽內空氣冰冷,她穿著嫩黃衣裙、藕色鞋襪,倒臥在巨巖上,有半個身子落在淺水處,一動也不動,漆黑如墨的髮絲落入清澈的山澗,悠悠隨水飄蕩。

  驀地,偏僻小徑的遠處,一人一馬緩緩騎來,馬蹄聲規律而清脆。

  叩、叩、叩、叩、叩、叩那是一匹健壯的黑色野馬,背上無鞍,男人粗厚黝黑的雙手扯住馬鬃。

  他一身黑衣,長髮只用皮繩簡單的束在腦後,雙眸冷冽,面容深刻如刀鑿石刻,跟胯下駿馬一般狂野難馴。

  馬蹄輕揚,一人一馬沒有停止,馬蹄甚至差點踩著她的小腦袋。男人面無表情,目不斜視,對那小女人視若無睹。

  天際一絲白雲因風捲起,鳥兒在枝頭輕啼,馬蹄聲漸漸遠了,巨巖上的嬌小人兒還是一動也不動。

  直到幾乎踏至峽谷出口時,黑衣男子彷彿想起什麼,這才輕扯韁繩,馬兒即刻停下。

  他挑起一眉,凝同自思索半晌,左手再一扯,便掉轉馬頭,朝原路行去。

  這回,他在那看似死屍般的女子身旁停下,銳利的雙眸掃過她的身子,接著抽出腰間長劍,以劍鋒挑起沾上污泥的衣袖。

  衣衫雖然有些髒,但仍看得出,用的是上好的綺羅絲,這類的料子比黃金還貴重,普通人家絕對用不起。不僅如此,寬大的衣袖邊緣,還繡著翠鳥流雲,繡工精湛,一絲不苟,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陰鷥的雙眸中,浮現一絲光芒,高大的身軀翻身下馬。

  他的動作俐落,輕易將那女子從水中撈起,丟到馬背上,他的動作粗魯,彷彿此刻扔的只是一袋玉米。

  他再度翻上坐騎,掉轉馬頭,朝峽谷出口行去。

  青山依舊、澗水依然,一陣清風拂過小徑。男人仍是面無表情,而被甩上馬背的小人兒,一雙細緻的柳眉,輕輕的微蹙──

  馬蹄聲漸行漸遠,終至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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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女孩 2007-5-20 05:01 PM

★第1章

★第1章

  「寨主回來了!」

  宏亮的吼叫響徹四周,守崗哨的王二麻子將手圍在嘴邊,朝著下方寨門內的同伴喊道:「開門、放橋── 」

  「來了!」

  守門的小李吆喝著,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臂膀,用力轉動巨大的木製轉盤。

  不一會兒,隨著匡匡鐵鏈聲,巨大的山寨木門緩緩朝外降下,最後轟隆一聲,撞架在對面的山壁上,激起一陣土塵。

  橫亙著兩方山壁的,是一道深不見底的山溝。一方的山壁,是連結隱密的小徑的出入要道,而另一旁的山壁,則是一座龐大雄偉的山寨,寨內人們出入,全靠這座木橋。

  這兒是九山十八澗內最險峻的地方,也是他們的根據地。

  霍鷹策馬,踏過巨大圓木捆成的木橋,進到山寨內,身後再度傳來巨響,木橋收起,此處再度變得遺世獨立。

  他翻身下馬,拽下黃衣女子,扛在肩頭上。

  一名十多歲的少年隨即上前,將馬兒牽到一旁馬廄內,雖然嘴上沒有提,但他那雙眼睛,忍不住偷瞄寨主肩上扛的那包── 呃── 那包「東西」.

  不論怎麼看,寨主此刻扛著的,都像是個女人啊,難道是,一向不近女色的寨主,這回搶了個女人回來?

  可,不對啊!

  寨主不是嚴正聲明,告訴全寨的人,能搶貨搶錢,就是絕不能動山下婦女的念頭嗎?

  人們交換疑問的眼神,卻沒半個敢吭聲。

  霍鷹一路扛著那女子,穿過天井,大步跨進屋裡,周遭的人們也一路瞪大了眼,跟在他後頭探頭探腦。

  一入主屋,幾名大漢也隨之而至,急著報告寨內的大小事。

  他將那女人隨意擱在地板上,大掌在冰冷的身軀上轉了一圈,摘除所有的髮簪佩環,接著轉身,往巨杉劈成的木椅走去。

  「寨主,這是── 」濃眉漢子鼓起勇氣,問出大夥兒心裡的問題。

  「撿來的貨。」霍鷹淡淡的說道,聲調冰冷,將首飾扔給屬下。「拿去換銀兩。」他吩咐。

  「呃,那、那女人呢?」

  「把衣服剝了,也拿去換錢。」他接過一旁送上來的熱茶,仍是面無表情。

  眾人瞪大眼睛端詳,目光全集中在地上,只見那小女人長髮散亂,一臉的泥巴,活像個泥娃娃。

  她的額角有著乾涸的血跡,嫩白的小手上,還有些許擦傷,身上的衣料沾了些許泥巴,一副從山頂滾到山下的模樣,小小的身軀如死般僵硬,被粗魯的拋在地上,也不見她有動靜。

  啊,莫非這女人掛了?

  「看她這樣子,肯定失腳滾落山崖的。」有人猜測。

  「額上有血呢,大概跌破頭了。」

  「寨主在哪兒檢的?」

  霍鷹放下茶碗。「入峽前幾十尺的地方。」

  「就她一個人?」

  他點頭,有些不耐。

  「怪了,一個姑娘家怎麼會獨自跑來九山十八澗?」有人咕嗚道。

  「甭管那麼多,說不定她是想不開,來這兒跳崖的。」另一個人說道,眼睛直盯著那上好的衣料瞧,直在心裡估量著,那些衣裳能換多少銀兩。

  寨主說得沒錯,這身衣料及繡工極為少見,看來是有錢人家的姑娘,可惜紅顏薄命,年紀輕輕就掛了。只是,這身衣裳還能換些錢,填飽大夥兒的肚子,也算是功德一件,最多他們慎重的把她埋了,早晚三往香,也算還她的恩情。

  「對了,寨主,昨兒個又有兩戶人家前來,說是由北方來的,一家姓劉、一家姓陳,兩戶人家共七口。」張家保率先回過神來,連忙報告著。

  「做安排了?」

  「已經按慣例先讓女眷到菜園幫忙,男的則派去建築工事了。」

  「很好。」霍鷹點頭。

  一隻公雞從門外走進,抬頭挺胸的彰顯它漂亮的羽毛。他淡淡瞥了那公雞一眼,才又回過頭來──

  「規矩說了嗎?」他問。

  「說了。」

  霍鷹抬眼,視線轉向另一人。

  「老葛,派下山的探子呢?」

  「小王飛鴿傳書回來,山東知縣下月將告老還鄉、遠東鑣局替河南商號運送米糧,這兩樣消息確認無誤。」

  「山東知縣風評如何?!」厚實的男性指掌,輕輕敲擊著桌沿,他目光深斂,若有所思,眾人恭敬的站在一旁,等著聽他指示。

  「傳言說他幾十年來污了大筆銀兩,小王說他請了官隊護送,光是運貨的車馬就超過了十輛。」

  薄唇上挑起極細微的笑,黑眸閃爍著猛獸獵殺前的光芒。

  「河南商號呢?」霍鷹又問。

  「河南商號的林大富做生意挺公道的,遇上荒年,還會開米倉賑災。」

  屋外一陣騷動,一隻黃狗追著小花貓從門外跑過,撞進雞捨裡,一時之間雞飛狗跳,吵得不可開交,外頭的人們連忙把貓狗抓出雞捨。

孤獨女孩 2007-5-20 05:02 PM

  霍鷹瞇起眼睛,直到門外的吵鬧稍歇,才又開口。

  「咱們的存糧還剩多少?」

  「還能撐上幾個月。」

  霍鷹挑眉,緩緩點頭。

  老葛摸摸鼻上的黑痔,小心翼翼的開口。「寨主,需要叫小王探聽得更深入些嗎?」

  他收回視線,雙眉一揚,即刻有了決定。「放棄河南商號,叫小王跟著山東知縣,看看那傢伙老家正確位置在哪。」

  「是。」

  老葛退了出去,蔣老二湊上前來,後頭還跟著好幾個人,都想快些一向霍鷹報告寨子裡的情況。

  幾個大漢都年過四十,年紀比霍鷹大得多,但全對這年輕男人信服得五體投地,寨內無論大小事,都由他全權決定。

  雖說外頭傳得繪聲繪影,說他們這群山賊有多麼囂張兇狠,但寨子裡可沒有兇惡之徒。說穿了,過不了日子,不得已才上山來,不然哪個人願意放著良民不做,來當山賊的?

  前幾年北方大戰,攜家帶眷上寨子的人有增無減,幾百個人要吃要喝要住,全都靠霍鷹在打算。

  「寨主,前些日子寨內東邊的木牆有些歪晃,再過不久就是雨季了,是不是趁現在把它弄好?」蔣老二說道,他負責檢修寨子四周的木牆。

  狗仔七也連忙插嘴。「寨主,山溝的排水道,是不是也弄寬點會好些?」

  「那可以緩一緩吧?」蔣老二瞪來一眼。

  「是你說雨季要來了呀!」狗仔七哼了一聲,不服輸的瞪回去。

  為了工程的先後順序,兩人爭得面紅耳赤,吼得格外大聲。

  霍鷹坐在杉木椅上,不動聲色,冷眼看著兩人,等著爭論結束。

  原本在屋內到處走動的大公雞,卻在此時來到他跟前,它似是對那橫躺在地的女人很感興趣,頂著紅色雞冠的頭,不時左右顫動,然後陡然低頭進攻,尖銳的雞喙瞄準了那張沾滿泥巴的小臉──

  礙眼的傢伙!

  黑眼微微一瞇,食指彈出一道氣勁,直射那艷紅雞冠。

  「咯咯咯咯咯── 」

  公雞被氣勁彈個正著,痛得飛跳起來,咯咯直叫,狼狽的飛竄出去。


  咯咯咯咯咯──

  什麼聲音?

  彎彎的柳眉輕蹙,一聲微不可聞的呻吟,逸出水嫩紅唇。她緩緩認出,那逐漸遠去的噪音,是公雞的哀啼。

  天亮了?

  她試著要睜開眼,強烈的暈眩感襲來,嚇得她立刻放棄,雙眼閉得更緊,等著暈眩感能消失。

  老天!她的身子好疼,四肢百骸酸疼不已,像是有千萬斤那麼沈重。

  遠處傳來貓叫狗吠,聲音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她甚至聽到,身旁傳來男人們的談話聲,有一個低沈的聲音,離得她好近。

  「先派人去把東牆重新打樁,弄好之後,再一起去拓寬山溝的排水道。」

  「可是,寨主── 」兩名大漢異口同聲。

  「我說了算。」那聲音冷冷的打斷他們。

  她因為那冷酷的聲音而打了個冷顫,然後才發現,身上的衣服早已變得又冰又濕,此刻全貼在肌膚上,不舒服極了。

  好冷!

  她在黑暗中想著,費盡力氣挪動雙手,緊緊環抱住自己。一陣風又襲來,吹過冰冷的衣裳,引發陣陣寒意,她忍不住瑟縮。

  頭頂上方的談論仍在繼續。

  「寨主,引水到菜園子的水車有些問題,江大媽想讓人去挽紗城請人來修。」

  提起挽紗城,簌朗的眉皺了起來,握著杯子的大手緊了幾分。

  「寨裡沒人會嗎?」霍鷹沈聲問道。

  挽紗城離這兒只有幾十裡路,鄰近挽紗江,出產絲綢織料,生意遍及大江南北,是南方最富庶的一座城。早些年,當山寨裡還是他父親作主時,也曾搶過挽紗城的商隊。

  「做木工的林三說他不大懂那水車的原理。」

  「那就讓人下山去擄個會的人回來,蒙上那人的眼,事成後再放他下山。」他放下杯子,看著屬下們,另外補上一句。「進城的時候注意些,挽紗城來了個新城主,不要隨便惹── 」

  「哈── 哈── 哈啾!」

  腳邊突如其來的一個大噴嚏,掩去了他最後一個字。

  眾人聞聲一呆,紛紛朝聲源望去,只見那原本趴躺在地上的女子,此刻早已蜷縮得像隻小毛蟲,雙手環抱著自己,還噴嚏連連。

  他低頭,眉頭皺了起來。

  「唉呀,原來沒死啊?!」蔣老二瞪大了眼,回神叫道。

  她皺著小臉,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噴嚏,但是寒意仍在,她不斷顫抖,上下兩排牙齒喀啦喀啦的直打架。

  不過,用力打了幾個噴嚏後,暈眩感慢慢消失,她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的睜開眼睛。

  最先出現在眼前的,是一雙沾了泥的黑靴,黑靴上是黑色的勁裝,腰間綁著一柄長劍。視線再往上飄去,映入眼中的,是男人剛硬的下巴、抿成一線的薄唇、挺直的鼻樑,還有那一雙黑眸。

  那是一雙極為冰冷的眼睛,深不可測,卻又沒有半絲感情,只閃爍著純然黑暗的光芒,像是兩顆冷冽的黑玉。

  她倒抽了口氣,被他眼中的冷酷嚇著。只是,他那張太過俊帥的臉龐,又讓她無法挪開視線。

  雖然知道這很不禮貌,她卻仍傻楞愣的盯著他瞧,像被那雙黑眸催眠,甚至對一旁的喧嚷聽而未聞。

  「完了,她沒死,不能拿衣裳去換錢了。」

  「看在寨主救她一命的分上,她該會留下衣裳當謝禮吧!」

  「去!閉嘴!」張家保呸了一聲,伸手賞了兩人幾顆當頭爆栗子。

  「耶,我又沒說錯,剛剛寨主是打這主意,才把她撿回來的嘛!」其中一個不甘,往後跳開一步,哇啦哇啦的叫道。

  「那是以為她死啦,現在人又沒死,你少說兩句不行啊!」張家保瞪了一眼,才轉身面對那一身泥巴的少女。「姑娘,請問你姓啥名啥?家住哪兒啊?」他露出自以為親切的笑容,卻不知道一笑起來,滿臉橫肉更顯得嚇人。

  她仍是一動也不動,看著霍鷹,小嘴微張,一臉呆傻。

  「姑娘?」張家保開口又喚。「姑娘?」

  那女人還是傻傻的看著寨主,對他的叫喚沒有任何反應。

  「喂,姑娘!」一旁的狗仔七見狀,忍不住蹲下,伸手推了她一把。

  「啊?!」她驚慌回過頭來,一見那些在她面前圍成半圓的男人們,嚇得低叫一聲,連忙後退,一雙小手抓住身後高大男子的褲腳不放,只差沒躲到那雙堅實的長腿後頭。

  「你姓啥名啥?家住哪兒啊?」張家保見她有反應了,開口重複方纔的問題。

  「我……」見這人好像沒什麼惡意,她開口要回答,但才說了一個字,她就愕然發現,腦海裡竟是一片空白。

  「怎樣?」蔣老二催促。

  「呃……我……」她努力的想了又想,急得快哭出來了,但無論她如何用力、努力的想,腦海裡卻總像蒙了一層濃霧。

  正在苦惱的時候,鼻端突然一陣搔癢,她深吸了口氣,再吸了口氣,還是止不住那排山倒海的衝動──

  「哈啾!」她打了個又大又響的噴嚏,小臉羞得直髮紅。

  「你叫哈啾?」

  「不、不是。」她連忙否認,感覺到一道銳利的視線,緊盯著她瞧,臉兒紅得更厲害了。

  「到底怎樣啊?」狗仔七不耐煩的皺眉。

  「我……」他們愈是逼問,她愈是害怕,小小的身軀住後縮去,害怕的看著前方幾名大漢,小小聲的說了幾個字。

  「什麼?大聲點!」不耐煩的人愈來愈多了。

  瞬間,大眼兒裡湧進水霧,紅唇抖了抖,好不容易吐出幾個字。

  「呃── 我想不起來── 」

  「啥?!」眾人傻眼。

  「你怎會想不起來?」狗仔七湊上前去,不可思議的怪叫道。

  蓄在那雙烏溜溜大眼裡的淚水,立刻湧了出來。她膽怯的搖頭,語音哽咽,模樣可憐極了。

  「我……我真的想不起來啊……」她低語。

  「一點點也想不起來?」狗仔七逼近。

  她搖了搖頭,眼淚落得更急。

  「一── 一點點也想不起來……」

  「這下好玩了。」蔣老二翻了個白眼。

  「大概是滾下山崖時撞傻了。」

  「是啊,瞧她額上那傷,好嚴重呢!」

  張家保一臉為難,只能指著那姑娘,看著寨主道:「這個── 呃,寨主,現在怎麼辦?」總不能按照原先計劃,剝了衣裳,再把她拖去埋了吧?不成啊,這會兒可不是具冰冷的屍首,而是個活跳跳的小姑娘呢!

  霍鷹掃視眾人,面無表情。

  「自己看著辦。」他淡淡說道,轉身準備離開。

  啊,他要走了?他要扔下她了?

  她心頭一慌!捨棄了他的褲腳,小手往上攀爬,改而緊緊抓住他的衣角,水汪汪的大眼可憐兮兮的瞧著他,像小狗一般可憐。

  嗚嗚,他們稱呼他寨主,那麼就是他救了她嘍?既然救了她,怎麼能夠在這會兒扔下她不管?

  她用盡力氣,緊緊扯著霍鷹的衣角,堅決不讓他離開他瞪著那顆小腦袋,面容森冷。「放手。」

  「不── 不放── 」她鼓足了勇氣,才能開口。那雙冰冷的眼睛太過嚇人,她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敗下陣來,小腦袋垂在胸前,不敢再看著他。

  「放手。」他又重複,這一次,聲音顯得輕柔許多,卻更加的冰冷。

  四周傳來抽氣聲,她沒敢抬頭,猜測他此刻的表情大概很嚇人。

  她是很害怕,但是卻仍不肯鬆手。嗚嗚,不能鬆手啊,這會兒什麼全忘了,要是不賴定他,她還能上哪裡去?

  霍鷹皺起眉頭,沒再開口。他面無表情,猛地抽出腰間長劍──

  「寨主!」眾人驚叫道。

  啊,寨主該不會想砍了這泥娃娃吧?

  只見銀光一閃,長劍毫不客氣的揮下,刀刃砍向衣袍,落在那雙小手前方半寸處,輕易割斷被她拉住的衣角。

  因為用力過度,她低呼一聲,嬌小的身軀跌了出去,狼狽的摔在地上,疼得險些要哭出聲來,一雙小手裡還抓著那塊破碎的衣角。

  霍鷹冷冷睨了她一眼,沒再理會,再度轉身,在眾人的沈默中大步走出廳堂。

孤獨女孩 2007-5-20 05:03 PM

★第2章

★第2章

  幾個大男人盯著被寨主給拋下的小女人,全都沒了主意。

  「怎麼著?」狗仔七雙臂抱胸,盯著她瞧。

  「寨主說,看著辦。」

  「能怎麼辦?這泥娃娃雖然傻傻的,可也還活著,難道要把她踢出寨子嗎?」

  此話一出,跌坐在一旁的小人兒立刻嗚咽出聲,晶瑩的淚珠滾下來,看得眾人心頭一緊。

  「喂喂喂,別哭啊!」蔣老二一見她哭了,立刻慌了手腳。他雖生得人高馬大,卻對姑娘家的眼淚沒轍。他走上前去,笨拙的想安慰她,一雙大手卻在空中擺啊擺,不知該擱在哪裡。

  這泥娃娃嬌小得很,像是生來就該讓人呵護的,他實在擔心,大男人粗手粗腳的,是不是會一個不留心,就會把她給捏碎了。瞧她哭泣的模樣,讓人說有多心疼,就有多心疼。

  唉,也就只有冷血如寨主,才捨得拋下她不管吧!

  張家保皺眉,瞪了狗仔七一眼,埋怨他亂說話,惹哭了她。

  「你怎麼一點禮貌都不懂?」他責怪道。

  「咱們是山賊啊,需要懂啥禮貌?」狗仔七哼了一聲,翻著白眼反駁。「難不成還要咱連搶劫都咬文嚼字的說:「唉呀,這位過路的大爺,此路乃在下所開,此樹乃在下所栽,若欲打從此路而過,還請您留下買路財。」

  這番怪腔怪調,反倒讓小臉一掃陰霾,她被逗得破涕一笑,那種被人拋下的悲慘情緒,稍稍被沖淡了些。

  一見她不再哭泣,狗仔七立刻指著她嚷道:「喲,瞧瞧,她還懂得笑嘛,看來也沒傻到哪裡去。」

  正在捧腹哄笑的男人們轉頭,幾雙眼睛再度盯著她瞧,那張被淚水洗滌的小花臉,立刻浮現羞澀的紅暈,小腦袋也垂到胸口。

  「喂,說正經的,咱們現在該拿她怎麼辦?」有人發問。

  張家保盯著她,沈吟半晌,才轉身揮揮手,將眾家兄弟招來咬耳朵。幾個大男人湊在大廳角落,刻意壓低聲量。

  「誰有主意?」張家保發問。

  「依我看,她只是撞傷腦袋,一時想不起自個兒是誰,搞不好過兩天,她就會想起來。」蔣老二說道,一臉嚴肅。

  「那麼,大夥兒都贊成收留她?」

  「留她白吃米糧?」狗仔七皺起眉頭。

  「笨,留著有用處吶,瞧她那身衣裳,就知道是有錢人家的姑娘,等她恢復記憶了,咱們再送她下山回家,跟她家人討些賞金。」這個提議,得到全員點頭贊成。

  跌坐在幾尺外的泥娃娃,聽不清他們在談論些什麼,她困惑不安的杵在那兒,小手裡還捏著那塊破衣角。

  他們在說些什麼?會不會還想把她扔下山去?她咬著紅唇,心裡慌極了,無論怎麼回想,腦中還是一片白茫茫,想不起任何東西。

  挫敗的情緒襲上心頭,她捧著小腦袋,輕敲了幾下,無奈的發現,這根本沒半點幫助,反倒讓傷口更疼了。

  握在掌中的破衣角,殘留一絲溫度,她握得緊緊的,靠在小花臉上,淚水滑下臉兒,浸濕了那塊破布。想起救命恩人的絕情態度,她更難過了。

  那麼俊帥的男人,為什麼會有那麼冰冷的雙眼?他冷絕的態度,彷彿身體裡流動的不是溫熱的血液,而是冰冷的雪水。

  只是,如果他當真是絕情冷血,大可放著她昏迷荒野,為什麼要救她?

  大廳的另一端,熱烈的討論繼續進行中。

  「要留她多久?」

  「就留到她恢復記憶。」

  「呃,但是,咱們村子裡的小李,二十年前在田裡跌了一跤,撞到了頭,到現在回到家裡,還直衝著他老婆喊娘耶!」一個小兄弟不安的說道。

  「這麼吧,還是留下她,讓她幫忙女眷們做些羅事。要是她沒想起來,就繼續留下來工作,要是她想起來了,咱們再送她下山換錢,如何?」狗仔七提議。

  「唉呀,還是七哥厲害!」小兄弟豁然開朗地贊歎道。

  「那好,就照小七的辦法。」得到結論後,張家保轉過身,再度咧開笑臉,對她招了招手。「泥娃娃,過來。」他語氣和善的說道。

  她卻坐在原處,眨著大眼兒,一動也不動。

  狗仔七看不過去。「你嚇著她了。」

  「哪有?」他很親切啊!

  「還說沒有,你笑起來滿臉橫肉,連母雞都會被你嚇得下不了蛋。」狗仔七撇撇嘴,主動往她走去。「姑娘,咱們不好把你趕出門去,不過你要留下,就得聽話工作,才有飯吃,懂嗎?」這是寨主立的規矩,凡是留下的人,全得工作,用勞力換食糧。

  一聽他們不趕她走,她忙不迭地猛點頭,險些沒折了那纖細的頸項。

  「好,等會兒,我帶你去找方大娘,關於寨內的規矩,就由方大娘跟你說,不懂就開口問,知道嗎?」

  「知道、知道……」發現山口個兒能留下來,還有飯吃,那張沾滿泥巴的小臉頓時笑逐顏開。她滿心信任,站起來跟著狗仔七往外頭走去,一顆心總算落了地。

  看來,她是遇上了一群好人呢!

  方大娘一瞧見她,就哇哇大叫,把她推進一間柴房裡,替她燒了一整盆的熱水,要她洗乾淨些。

  一套粗布衣裳被塞進她懷裡,她呆楞的看著忙進忙出的方大娘。「這是什麼?」

  「衣裳啊,你這件衣裳料子雖好,但又濕又髒,不能再穿了,你洗好身子後,就換上這套。」方大娘交代道,把她住那盆熱水推去。

  「喔。」她小聲回答,卻站在一旁沒動靜。

  「還杵在那兒做什麼?」

  「要── 要怎麼做?」她問得更小聲,一臉無助。

  「你不會洗澡?」方大娘怪叫道。

  是聽說這小姑娘把名字、身世全摔掉了,但是總不可能,連洗澡的方法都忘了吧?

  水汪汪的大眼兒,從那盆熱水,看到一旁簡陋的小椅子,仍是一臉困惑。「呃,我、我不曉得該怎麼在這裡洗。」雖然失去記憶,她仍隱約知道,自個兒絕對沒在這麼簡陋的地方洗過身子。

  方大娘恍然大悟,拿出一支木杓子。

  「你就脫了衣裳,坐在這小椅子上,拿這杓子舀些熱水,把身子、頭髮都洗乾淨,懂嗎?」她詳細的說道,還一面做出一了范動作。

  少女點頭,抓緊了衣裳,臉兒微紅,等著方大娘出門去。她害羞得很,不敢在旁人眼前脫衣裳。

  方大娘走到門前,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又轉過頭來。

  「對啦,該給你取個名字,總不能讓整個寨子,都跟著那些男人,喊你泥娃娃。」她想了想,上下打量眼前的少女。「瞧你從進門起,就問東問西的,乾脆叫你問兒吧!」她點點頭,對自個兒取的名字滿意極了。

  方大娘走出柴房,也關上了門,柴房內變得陰暗了些,但陽光透過木牆的縫隙,提供了光亮,屋內的陳設仍看得一清二楚,就連水面上的倒影,也清晰可辨。

  「問兒!問兒.我叫問兒── 」她低聲念著陌生的新名字,小手解開腰帶,脫下身上繁複精緻,卻又已遭污泥包裹的濕衣裳。

  轉眼間,嬌小的身軀上,只剩下一件貼身的嫩黃兜兒。

  雪白的肌膚,有大半暴露在空氣中,身上沾了不少污泥,有的已經乾涸,有的卻還濕黏黏的。她雙手抱著胸,即使四周空無一人,仍舊顯得羞澀。

  問兒探頭在水面上端詳著,只瞧見一張沾了泥巴的小花臉。

  她伸手在衣裳裡摸索,想找塊布,沾濕了好擦擦臉,卻摸出了那塊破衣角。

  雙頰湧起一陣燙紅,莫名的羞澀,讓她立刻把破衣角塞回去,另外拿了塊小帕子,擱進熱水裡沾濕,再輕輕將小臉蛋擦乾淨。

  不知為什麼,想到他穿過的衣料,會擦過她的臉兒,心跳就立刻亂了譜。

  那雙銳利的黑眸、飛揚跋扈的眉、無情的薄唇,彷彿歷歷在目──

  怪了,她為什麼老是想到他呢?

  擦了幾回,問兒才停下動作,小心翼翼的傾身,靠在熱氣氤氳的水盆上,瞧著水上的倒影。

  水面上,有著一張小臉兒。

  那是一張清麗的臉蛋,柔嫩的肌膚像雪般白皙,彷彿吹彈可破。一雙彎彎的眉兒,襯著水汪汪的大眼,無辜的模樣,可以激起任何人的保護欲,配上水嫩嫩的紅唇,更顯得美若天仙。

  問兒詫異的看著水面上那張臉兒,輕顫的小手順著柳眉,滑過粉頰,來到唇畔,只覺得既陌生又熟悉。
侍......

孤獨女孩 2007-5-20 06:46 PM

她看了好一會兒,才動手清洗身子。簡陋的盥洗設備,讓她花費好長的時間,才洗淨了身子與長髮。

  一走出柴房,方大娘就瞪大了眼,發出連聲贊歎。「哇,問兒,你洗乾淨還挺漂亮的嘛!」

  真難想像,此刻從柴房裡走出來的絕世美人,跟先前的泥娃娃是同一個人。眼前的小女人,像是玉雕成的人兒,一眉一目都精緻而美麗,即使穿著粗布衣裳,仍難掩那婉約的氣質。

  問兒抱著換下來的上好衣裙,羞紅了臉。

  「謝謝大娘的衣服。」她福身行禮。

  「好了、好了,不過是些舊衣服。」方大娘揮揮手,心裡更加確定,問兒絕對是個千金小姐。瞧那模樣,說不定還是哪個高官的掌上明珠呢!尋常人家可養不出這麼嬌貴水靈的姑娘。

  她牽著問兒的手,在前頭帶路,邊往右前方那長排的木屋走去,嘴裡還邊說著。

  「來來來,你一定餓了吧?我剛才要人弄了些吃的,雖然不是什麼上好的伙食,總也還能入口。」

  來到那長形木屋前,她推開其中一扇門,帶著問兒走進屋裡。

  屋子裡光線不怎麼充足,不過還是能看到正中央有著一張小桌子,靠牆的地方則有著兩張木板床,比起柴房,這兒的陳設還算齊全。

  小桌上擺了一碟小菜、一碗飯及一副筷子,方大娘拉出桌下的圓板凳。

  「來,坐下來吃。」她拍拍圖板凳。

  「謝謝大娘。」問兒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剛剛在沐浴時,肚子不知叫過多少聲了。

  她捧起邊緣有些缺角的陶碗,聞著米飯的香氣,舉筷進食。雖然餓極了,但舉手投足仍是優雅溫柔。

  方大娘拉了另一張板凳也坐下來,感歎的道:「你運氣還不錯,現在還有白米飯吃,要是早些一年啊,我們吃的,可都還是稀到不能再稀的湯水白粥呢!」

  問兒嘗了一口醃得很鹹的梅乾菜,小臉兒立刻皺成一團。她火速又撥了一口米飯,直到梅乾菜與白飯都吞下肚,她才能開口發問。

  「為什麼?」

  「大娘我啊,幾年前為了避蝗災,帶著一家老小來南方,所幸遇到了寨主收留,不過當時山寨情況也沒好到哪去,這小小一間屋擠了五、六口人,是寨主要人增建,我們才有地方住的。」

  「辛苦大娘了。」問兒輕聲說道,大眼兒眨了眨,遲疑了一會兒才開口。「大娘,為什麼七哥說我們是山賊?」這個名稱,一直很困擾她。

  方大娘聞言大笑。

  「我們的確是山賊,外頭傳說的,那九山十八澗裡的「山狼」,就是咱們寨主。不過你放心,寨子不做害人的事,真要搶也是搶那些這民為盜、昧著良心賺錢的貪官和商人。」

  那個男人,被人們稱為山狼嗎?那殘酷的眼神、孤傲的態度,的確像極了不馴的野狼。

  她沒聽過這個稱號,卻直覺的知道,這個稱呼,能讓不少人嚇得魂飛魄散。

  問兒停下竹筷,低頭想了一想。

  「那麼,寨主是好人?」她問道「呃……這個……」方大娘一臉遲疑,像是想到了什麼,神情有些為難尷尬。

  問兒等著,清澈的眼兒輕眨。

  那個男人照顧災民,供他們吃住,又只搶貪官污吏,做的全是義賊的行徑,若不是稟性善良,怎麼會這麼做?

  方大娘半晌後才開口,刻意轉開話題。

  「總之,以後你就住這兒,和你同房的叫小翠。」她囑咐道。「這裡不養吃閒飯的,早上寅時就要起床,女眷吃飯是在廚房旁邊的長桌上吃,沒事別進大屋去,女人是不能進那兒── 」

  「為什麼?」聽到最後一句,問兒又開口了。

  大娘被問得一呆。「什麼為什麼?」

  唉啊,糟了,真是取錯名字了,瞧這小姑娘,問個沒完呢!

  「為什麼女人不能進大屋?」

  「這、這個還有為什麼,大廳本來就不准女人進去。」方大娘有些愕然,一時也說不出原因。

  這是山寨裡的規矩,大廳是男人們議事用的,女人不能進去,所有人都心裡有數,視為理所當然,長年來默默遵守著。

  「是嗎?」問兒輕聲說道,低垂著眼兒。

  天啊,又是一個問句!

  方大娘招架不住,連連後退,幾乎就想奪門而出。正巧,有人推門進來,她一見來人,鬆了口氣。

  「等吃飽了,你就跟著小翠一塊兒去做事。」她先吩咐問兒,轉頭再看向另一個小姑娘。「小翠,問兒是剛進寨子裡的,以後和你住同房,你帶著她做事,有空關照一下,就這樣了,我前頭還有事,先走了。」

  她匆促交代著,然後腳底抹油,即刻拔腿開溜。

  三天後,山寨裡的人們才知道,寨主可是檢了個燙手山芋回來。

  問兒美麗和善,輕易贏得眾人的喜愛,可說到做事,她可就一竅不通了。

  要她打水,水桶卻掉進井裡;要她生火,她把一張小臉弄得滿臉煤灰,火卻始終點不著.要她煮飯,油沒擱進鍋裡,卻潑進火裡,險些燒了廚房。

  一票女眷們心裡知道,問兒的出身跟大夥兒都不同,以前大概從沒碰過這些粗活。

  只是,寨主有令,要留下就得做事,她們雖然心疼問兒,卻也沒膽子抗令。

  想了又想,眾人決定,就派問兒做些通茶送飯的簡單工作,還要她負責替寨主端送三餐,好讓寨主瞧見,她也有在做事。
  
  於是,天際剛泛魚肚白,問兒就得自個兒起床,用打來的水梳洗,跟山寨裡的人一同幹活兒。

  冰冷的山澗水,讓睡意頓消,她走到廚房,輕聲向廚娘請安,再端起準備好的餐點離開,一路上,清晨冰涼的風迎面教她又清醒了些。

  她沿途跟幾人點頭問安,走過空曠的廣場,穿過幾楝木造長屋,往霍鷹獨居的院落走去。

  他居住的院落旁,有一片茂密的楓樹林。

  時值初秋,所有的楓葉逐漸轉紅,美不勝收。只是,每每踏入這楓樹林,問兒的神經就立刻緊繃起來。

  今兒個也不例外,才入林沒多久,細微的聲音就破空襲來,數顆橡實不知從哪兒飛來,全瞄準了她,不斷攻擊。

  「住手。」她護著手中的飯菜,低呼一聲。

  攻擊仍舊繼續,而且愈演愈烈。

  一顆橡實敲中額上的舊傷,疼得她倒抽一口氣,幾次閃避不成,她緊閉著眼兒前進,最後才護著早飯,突圍衝出楓樹林。

  一出那樹林,橡實攻擊就停下了。

  問兒喘了幾口氣,回頭看那來時路,只見小徑裡沒任何人跡。

  倒是火焰似的楓樹林裡,卻能看見一個十歲大的男孩站在那兒,手中持著彈弓,靜靜的瞪著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半晌之後,他轉過身,跑離楓樹林。

  問兒蹙著眉,努力思索著,到底是哪裡得罪了那男孩,惹得他每日三次用橡實「伺候」她。

  來到霍鷹的院落,她停在門前,連連深呼吸,凝聚勇氣開口。

  「寨主。」

  裡頭傳來低沈的聲音。「進來。」

  如同往常一樣,霍鷹早已起床。

  他站在窗邊,精壯的身軀半裸著,正用一塊濕布擦拭著頭臉及上身。

  「寨主,早。」問兒粉頰羞紅,不敢多看,雙手有些顫抖。

  冰冷的黑眸掃來,微微點了一下頭,沒再開口。

  她將早餐擱在桌上,送上昨晚已準備好的外衣。在他穿衣的時候,小腦袋始終垂得低低的,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霍鷹穿上衣衫後,坐回木桌前進食,那張俊臉上仍沒有半絲表情。

  室內岑寂,只有他進食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她站在一旁,靜靜看著他,已經習慣了他的沈默,或許就因為他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與寡言,才讓那眾女眷避之唯恐不及,提起送飯這差事,就推三阻四。

  清澈的大眼兒,從披散在寬闊肩膀上的長髮,看到他稜角分明的側臉。

  那張俊臉上,未曾出現過其他表情,甚至在她求援時,還割斷衣袍,冷血的拋下她,但她總覺得,他不是那麼無情的──

  真正無情的人,不會對災民伸出援手;真正無情的人,也更不會將陌生女子救回山寨。

  「我臉上有什麼?」低沈的聲音響起。

  問兒嚇了一跳,臉兒瞬間轉為嫣紅,因被逮著偷看而羞窘不已。

  「呃,沒、沒有── 」她的聲音在發顫。

  他從頭到尾不曾轉頭,卻能察覺她的視線?那麼,她這幾日來的偷窺行徑,豈不是全被他看在眼裡。

  想到這兒,她羞得幾乎要呻吟出聲,簡直想就地挖個洞,好躲進去,不再見人。

  霍鷹放下碗筷,冷眼看著她,銳利的視線在嬌小的身軀上轉了幾圈,黑眸深處,閃過些許若有所思。

  那深幽的目光,看得問兒心頭髮慌。她走上前去,伸出顫抖的小手,迅速的收起碗盤。

  「寨主,問兒── 問兒告退── 」她的聲音抖得不像話,敏感的察覺到,由他的身軀輻射出的驚人熱力。

  他仍舊看著她,沒有說話。

  直到逃出院落後,問兒的雙腿仍在顫抖,她緊抱著碗盤,快步走過楓樹林,不敢回頭,更不敢逗留。

  用過早飯後,山寨內逐漸熱絡,人們走出住處,各司其職,在四處忙進忙出。

  女眷們在庭院、廚房中忙碌著,而男人們則全被霍鷹找去,協力修築東牆的牆面,好抵禦入秋後的颶風。

  方大娘體恤男人們的辛苦,特地燒了涼茶,要問兒送去。

  她瞪著那個大茶壺看了半晌,才挽起衣袖,奮力的提起大茶壺,朝東牆走去,一張小臉因為用力而通紅著,腳步也顯得極為不穩,每走一步,就灑出不少茶水。

  蔣老二瞧見了,連忙迎上來,大手接過那壺涼茶,輕而易舉的靠牆擱好。

  「問兒,別忙了,這些重活兒讓我來就成了。」他嚷著,猜測這壺茶大概有合兒的一半重。

  她感激的一笑,福身行禮。「謝謝蔣二哥。」

  蔣二哥愣了一下,這輩子還沒讓人這麼禮遇過。他援了搔頭,覺得該做些回應,於是有樣學樣,把雙手擱在腰間,笨拙的福身。

  「甭客氣。」他彆扭的說道。

  一旁正在喝涼茶的狗仔七,因為震驚過度,嘴裡的茶全噴了出來。

  「我的媽啊,你行行好,可別害我中午吃不下飯。」他取笑道,拿起木杓揮舞著。

  冰冷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所有人當場凍結。

  「吃不下,正好省了米糧。」霍鷹不知何時已來到一旁,雙手環抱在赤裸的胸膛上。他的視線掃過兩名屬下,落在問兒身上,眸光轉濃。

  她低垂著頭,輕咬著紅唇,知道那雙黑眸正在打量她,從她的雙足、游走過粗布衣裙,落在她有些散亂的發辮上。

  他為什麼要那樣看著她?是她的儀容,有任何的不妥嗎?

  她不敢追問,甚至連回視的勇氣都沒有,只能任他的目光放肆──

  「這裡在修牆,你來做什麼?」冷酷的聲音響起,這次接近了許多,一雙黑色的靴子也出現在她低垂的視線中,她幾乎能感覺到,他說話時,呼出的炙熱氣息。

  蔣老二搶著開口。「問兒是來── 」

  「我沒問你。」冷戾的語調,讓人瞬間住了嘴,不敢多話。

  她深吸一口氣,知道霍鷹正在等著答案。而他這類男人,往往是想要什麼!就非得到不可,倘若她不開口,大夥兒說不定就必須在這兒僵上半天。

  半晌後,問兒鼓起勇氣抬頭,視線卻只固定在那張男性的薄唇上,不敢再往上看去。

  「我、我送了涼茶來。」她輕聲說道,發現他的下顎,有一束肌肉隱隱抽動著,那張薄唇抿得好緊,令人膽怯。

  「這裡危險,滾遠些。」他粗聲說道,掉頭大步離開,對站在一旁觀看的男人們吼道:「幹活去!」

  此話一出,男人們立刻做鳥獸散,不敢再觀望。

  狗仔七經過問兒身邊時,還特地壓低聲量解釋。「寨主的意思,是要你站遠些,免得受傷。」他說道。

  「我知道。」她點頭,沒被霍鷹粗魯的一言詞嚇著,逐自收拾著茶壺跟木杓。

  「喔── 那、那就好。」狗仔七有些詫異。

  寨主那冷酷的態度,總把剛進寨的人嚇得瑟瑟發抖,非得經過好些日子,才能察覺,他是出於關心。

  本以為,問兒會被嚇得哭出來,但這花般嬌弱的姑娘,非但沒有哭泣,反倒聽出了寨主話裡的涵義。

  東牆上的修築工程再度進行,男人們將一根根的巨大圓木前端削尖,以麻繩綁在一起,豎立在挖好的深坑內,以厚土掩埋壓實。

  山寨的四周,全是這種圓木豎成的牆,尖銳的上端能阻止外人入侵,而厚重的木牆,則能擋去刀劍的攻擊。這座山寨依山而立,設置得十分完美,易守難攻。

  「好,現在用力拉!」巨大的吆喝聲從牆邊傳來,聲音聽來很是熟悉。

  問兒轉過頭去,尋找聲源,看見了站在最高處的霍鷹。

    

孤獨女孩 2007-5-20 06:47 PM

幾名大漢聽從他的號令,抬起數根綁好的巨木牆面,那牆面上頭除了固定的麻繩之外,還另外綁著數條麻繩。麻繩繞過一座人們架起來的巨大臨時支點,隨著眾人的使力,數條粗大的麻繩同時繃緊。

  「再來,一、二,拉── 」吼叫聲響徹雲霄,男人們回應的發出呼喊,聲動山谷,牆面逐漸立了起來。

  問兒驚訝的看著這一幕,沒想到霍鷹會親自帶領著兄弟們築牆,身為寨主,他似乎習慣於每件事都親力親為。

  他站在最高處,長髮束在腦後,身上繞著一條粗麻繩,表情因用力而猙獰,全身肌肉糾結緊繃,狂野得像頭野獸。

  每次,當他吼叫時,背上的肌肉因用力而賁起,人們回應的呼吼,讓他眼中閃爍著野蠻的快意。

  問兒完全被迷住了,她隱約知道,霍鷹正享受著這純粹的勞動,他生來就是粗獷的,精壯的體內,像是蘊藏著無限的力量,任何人都無法匹敵。

  在炙熱的驕陽下,汗水浸濕了他的黑髮,沿著額角滑下,滴落在強壯的頸項,然後沿著肌肉的紋理,一路往下滴滑──

  水汪汪的眼兒眨也不眨,看著那閃亮的汗水,消失在他腰間,腦子裡像是有朵煙花陡然炸開了似的。

  噢,老天!她是怎麼了,竟恬不知恥的盯著霍鷹的裸身瞧。

  她捧著羞紅的粉頰,偷偷責備自己,卻仍移不開視線。她的雙眼,貪婪的看著眼前的「美景」,看著他結實的身軀,在日光下伸展,散發著難言的吸引──

  某種危險的騷動,讓她停止這陶醉的窺視,她陡然間發現,四周變得一片岑寂。

  男人不再吆喝,麻繩不再繃緊,木牆不再挪動,就連風都像是靜止了般,空氣中有著詭異的靜默。

  眾人一頭霧水,仰高了頭,看著站在最高處的霍鷹,不知他為何突然停下動作,不再號令。

  而他,不言不語,筆直的望向她。

  那雙深不可測的黑眸,即使隔著數十丈遠,卻仍有著強大的力量。

  他發現了!

  問兒低呼一聲,被那如火似炬的目光嚇得魂不附體。她扔下半壺的涼茶,全身顫抖,匆促掉頭逃離現場。

  在她身後,那雙銳利深幽的黑眸,仍緊緊鎖住她,沒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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