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糬 2008-2-12 03:12 PM
[BL][來源: 家族]千風-野貓(完)
[color=indigo][size=3]系列三 野貓[/size][/color]
[color=green][size=3]內容簡介[/size][/color]
淒風苦雨,這名少年竟還下水游泳?真是奇怪的嗜好。尚恩並不想多管閒事,但這隻溼淋淋的「野貓」竟自動跟他回家,意外成為他今後的「累贅」……
戒心未除,野性極重,不能強逼,只能引誘──這套「寵物馴養守則」用在海雅身上,效果百分百,尚恩不費吹灰之力就成為他的救世主兼偶像,兩人進而產生情愫。原以為可以一直愛下去,不料海雅竟被他發現與女傭有染……
他一出生就被送進「人體器官買賣中心」,隨時會被解剖出售,遇到尚恩有如重生,感激都來不及,怎麼可能背叛他?如今誤會無法澄清,旁人又視他為異類,他想繼續待在尚恩身邊,難如登天……
楔子
愛爾蘭首都都柏林
地下十七層的祕密生化科技研究所裡人來人往,每個人都穿著潔白的袍子,戴著看不清臉龐的面具,在精密的儀器設備前操作著。
在研究室的后方,有一個辦公室,裡頭正在進行“貨物”的交易。
這個研究所的研究成品都算是“貨物’的一種,而且是活生生的“貨物”,價格非常高,不是一般人會買得起或是有興趣的。
辦公室裡面有一個中年男子,他熟練地翻看著眼前的訂單,接著拿起電話,細細交代了幾句。
沒多久,一個穿著白抱的女子走了進來。
“愛琳娜,H7今天出貨。”男子的語氣完全不帶一絲情緒,十足的在商言商。
愛琳娜的表情有些遲疑。
“怎么了?”男子皺眉。
“穆勒博士,H7最近的情況……似乎一直不是很穩定,雖然我們已經加了藥量,但是……”
“再加。”
“可是……穆勒博士,過多的藥量不是會影響貨物的品性?”
“那有什麼辦法?客戶急著要人,盡快交給他們就是了,反正又不是我們要用。”穆勒嘴角揚起嘲諷的笑容。“快去加藥,明天早上就要出貨。”
“是……”愛琳娜似乎還有什麼話要說,但最後還是選擇了沈默。
她只是一個小小的研究員,拿人薪水過活而已。
只是在離開辦公室前,她又不安地回頭望了一眼。
H7的狀況真的不是很穩定,這么急著出貨,會不會出什麼問題呢?
她咬咬唇,對于H7,她一直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總覺得H7和其他的“貨品”不太一樣,但到底是那裡不一樣,她又沒辦法說得確切,若真要說……也許是因為H7比較像個“正常的人類”吧……
[size=3][color=Blue]
[url=http://www.ckinlife.com/thread-162616-1-1.html]系列一~~黑貓[/url]
[url=http://www.ckinlife.com/thread-162628-1-1.html]系列二~~白貓[/url][/color][/size]
[[i] 本帖最後由 麻糬 於 2008-2-12 03:28 PM 編輯 [/i]]
麻糬 2008-2-12 03:13 PM
第一章
蘇格蘭 愛丁堡 司圖亞特大宅
大宅的南方一向比較僻靜,因為住在那兒的主人喜歡安靜。
位于南邊角落的書房裡,窗戶敞開著,早晨陰雨連綿,風不斷吹進,雨滴打濕了隨意攔在桌子上的報紙。
風突然強了起來,報紙被吹得嘩啦啦地響,隱約可以見到在第三版的社會新聞上,刊載著一篇從愛爾蘭去蘇格蘭的貨船,因為事故而半途沈沒的消息。
一個端著早餐的女仆這時匆匆忙忙跑來。
糟糕﹗她又睡過頭了﹗
她打開書房的門,迎面撲來一陣濕冷的風,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啊﹗三少爺又跑掉了﹗”她跺跺腳,卻也無可奈何。
司圖亞特家族裡,就這位三少爺性子最孤僻,平常不喜歡和人接觸,即使是專門服侍他的小女佣露意絲,一天裡也很少有機會能和這位少爺說到幾句話。偏偏她又是個閑不住的人,老是喜歡一個人邊做事邊說個不停,三少爺常常受不了她這聒噪的個性,有時候干脆一大早就逃得遠遠的,到司圖亞特家族位于高地的獵地上騎馬散步,有時甚至會在那兒的旅館過夜。
露意絲氣呼呼地放下早餐,趕忙將窗戶關起,又將桌上散落的報紙給收好。
不經意間,她見到那則貨船沈沒的消息。
真奇了,這幾天天氣好得很,風平浪靜的,好好的貨船怎么會突然沈沒?不知道那貨船裡裝了些什麼東西?這下一定有人損失大了吧?
* * * *
蘇格蘭高地 尼斯湖邊
天色陰沈沉的,冰冷的細雨絲已經開始飄了下來,遠方濃重的烏雲快速飄來,不久這兒就會被一場小小的暴風雨給籠罩。
在湖邊騎著一匹黑馬的男子,身上穿著防水的斗篷,黑色斗篷上的帽子遮住了他大半的臉,只露出微帶著一些胡渣的下巴。
黑馬很有耐心地等著主人的命令,即使雨漸漸大了起來,仍然一動也不動地站在湖邊。
男子並沒有在特意想什麼,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馬背上,斗篷底下的雙眼,平靜無波地看著一片灰蒙蒙的湖面。
雨滴漸漸大了起來,在湖面上打出漂亮的漣漪。
男子終于有了動作。
他喃喃自語著︰“好像不是尼斯湖水怪會出現的曰子哪……”他低低笑了幾聲,像是在嘲笑自己居然也像個觀光客一樣,會期盼在這兒見到舉世聞名的水怪。
也不曉得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水怪在這湖裡呢。
他掉轉馬頭,正打算回去的時候,前方岸邊的動靜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越來越大的雨絲中,他似乎見到前邊岸上正有人爬了上來﹗
不會吧?這么冷的天氣,還有人下湖去游泳嗎?
還是那個人也想見見有名的尼斯湖水怪,所以干脆跳下湖?
“神經。”嘴裡雖然這樣說著,但男子還是策馬走了過去。
待他走近后,發現真的是一個渾身濕透的年輕男子,正氣喘吁吁地趴在岸邊。
年輕男子似乎很累很累,加上漸漸變大的雨聲,以至於一時之間他並沒有注意到在灰蒙蒙的暮色之中,有人騎著一匹黑馬正接近自己。
馬背上的男人也沒有出聲,只是居高臨下地望著野狼狽的年輕男子。
過了一會兒,黑馬沉不住氣,蹄子在泥地上用力踩了幾下,像是想要引人注意似的。
年輕男子吃了一驚,這才發現眼前居然來了一人一馬﹗
他嚇了一跳,猛地從原地跳起來,卻沒有逃跑,只是渾身僵硬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那副模樣,很像在黑夜裡,突然被強光照到的野貓一樣。
兩個人對看著。
雨已經很大了,雨滴打著年輕男子的眼睫毛,讓他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事物,更何況是馬背上那個男人的長相。
“你是觀光客?”馬背上的男人終于問了,他的聲音是相當好聽的男中音,醇濃溫柔。
年輕男子的眼裡仍然滿是警戒,他睜大了眼直盯著這一人一馬,並沒有開口說話。
“你迷路了?”馬背上的男人很有耐心地又問了一句。
但是他依舊役有得到任何回答。
算了,他聳聳肩。
看來也許只是有人無聊想跳湖玩玩水而已。
他掉轉馬頭,準備回旅館避避雨。
他走了一會兒,回頭望了一眼,發現那年輕男子跟在自己后頭。
見到他在馬背上回過頭,年輕男子的身體又僵硬起來,警戒地看著馬背上的他,似乎只要一有什麼風吹草動,他馬上就會逃跑一樣。
男人在斗篷帽子底下的臉孔看不見神情,但他的嘴角卻似乎露出了頗有興味的笑容。
于是他轉過頭,繼續裝作沒事,卻特意放慢了馬匹的腳步。
他時不時轉過頭,總能見到那年輕男子依舊跟在他后頭。
也算他聰明,雖然不答話,但這樣跟著自己走,也總能走到有人的地方。
男人又回頭看了一眼,年輕男子仍然跟著,雖然全身都濕透了,但眼裡卻似乎有一種不肯妥協的野性。
他知道男子不相信他,但是卻又不敢離開他,似乎他就是他的唯一救星一樣。
這種不信任卻又不放棄的表現,像極了流浪慣了的野貓突然被人喂食的模樣;肚子餓得咕咕叫,想吃人婁手裡的東西,但動物天生的本能卻告訴它,人類是不能信任的﹗
有趣。
馬背上的男人嘴角微笑的弧度更大了。
看來水怪沒看到,他反而撿到了一只野貓。
他知道不能一下子太親近野性還重的動物,不但容易嚇走它們,也很容易讓它們因為過度的驚嚇而產生攻擊行為。
這種邏輯用在陌生人身上,有時候也同樣管用。
于是他很有耐心地慢慢走著,故意讓后頭的年輕男子能跟得上。
直到他見到不遠處的小旅館時,這才拉了拉韁繩,停下了馬。
他跳下馬,一手拉著馬韁繩,一面慢慢走向旅館。
他知道那個人一定會跟著過來的。
* * * *
“三少爺﹗”旅館頭家匆匆跑了出來,“三少爺,外頭已經下了一會兒雨了,我還在擔心您呢。”
頭家是個和藹的老伯,頭髮有些微禿,身上穿著濃濃的外套,看來似乎很冷的模樣。
是很冷啊……頭家心裡頭嘀咕著,這蘇格蘭高地一年到頭都冷得要死,即使是夏天,只要一下場雨,馬上就冷得和秋天一樣;到冬天就更不用說了,大風雪沒曰沒夜地吹,要不是三少爺喜歡他這處旅館的僻靜,多年來總是資助旅館的營業,恐怕他早就棄下這家旅館,到溫暖的夏威夷去賣蘇格蘭威士忌了。
頭家口中的三步爺,司圖亞特家的三子──尚恩•司圖亞特,伸手撥開頭上的斗篷帽子,露出一張乾淨斯文的臉龐。他有著灰藍的雙眼,砂金色的頭髮,高挺的鼻粱及笑起來有些性感的雙唇,雖然他的五官分開來看並不是特別出色,但全部放在一張臉龐上,卻有一種讓人感到親切的氣息,加上尚恩總是把自己整理得很乾淨,整個人看起來很舒爽。
旅館頭家常常想,司圖亞特家的這些少爺們,大概就這位三少爺看起來最親民吧?
不過那也只是看起來而已。
三少爺雖然看起來和善,但舉手投足之間仍有一種屬于貴族的天生氣質,讓一般人不敢輕易接近。
“頭家。”尚恩微笑,“有個忙請你幫一下。”
麻糬 2008-2-12 03:13 PM
“是是是,三少爺請說。”頭家哪敢拒絕。
尚恩走到門口,指指仍是一臉警戒的站在外頭的年輕男子。
“他就麻煩你了。”
“呃……他是……”頭家往外看了一眼,又看看尚恩。
“沒什麼,路上撿來的野貓而已。”尚恩隨意解釋了一下,“看他可憐,順便帶回來的。”
“野貓?”頭家又往外看了一下,見到年輕男子雖然滿身濕透野狼狽,但那一雙明亮的琥珀色眼眸卻依舊透著不信任與質疑的凌厲光芒──的確滿像不愛親近人的野貓。
“我今晚就住這裡,而這個人如果願意的話,以後就讓他留在這裡一段時間吧。”尚恩似乎無所謂地說著,但說話的同時,他也一面不著痕跡地觀察年輕男子的動靜。
果然,他見到年輕男子的眼神出現了一絲疑惑。
大概在想,他為什麼要對一個素未謀面的人這么好吧?
“啊,三少爺今晚要住在這兒嗎,那我趕快先把您的房間打掃一下。”頭家說完就急匆匆地跑到二樓去了。
這家小旅館只有兩層樓,多年前頭家就將整棟二樓的空間整理乾淨,作為這位三少爺的專屬空間;雖然頭家口裡說要去打掃乾淨,但辛勤的頭家其實幾乎天天都會上二樓掃上一回,只因為這位三少爺向來喜歡突然出現,事先連聲招呼都不打一聲,與其沒事被突擊檢查,他還不如安分點,常常打掃比較保險。
尚恩脫下體上的黑色斗篷,走出大門,不意外地見到年輕男子從原本站著的屋檐底下往外退。
尚恩笑笑,也不介意,只是把質地極好的防水斗篷看似隨意地扔在屋檐下。
“冷的話就穿上吧。”他微微揚起嘴角。
年輕男子看看地上的斗篷,又看看他,這副謹慎的模樣實在很像一只突然被喂上一條新鮮大魚的野貓一樣,又驚訝、又想要,實在拿不定主意。
尚恩轉身走回旅館,忍不住輕聲笑起來。
真是個有趣的人,這樣逗逗他居然也挺好玩的。
* * * *
尚恩走到二樓頭家已經整理妥當的房間,先洗了一個澡,才舒服地坐下來,然後隨手拿起一本書。
但他翻沒幾頁,心思又飄到樓下的那個人身上。
其實他倒不是很在乎那人是從哪兒來的。
從小就衣食無缺的生活,讓他對于人、事、物的來來去去並不會感到太大的興趣,他在乎的只是現下,而不是過去的歷史或虛無的未來。
他也不在乎那人是否是刻意親近自己的,因為照現下的情況看起來,反而是那個人比較怕自己呢﹗
想了想,他放下書,走到房間外的走廊,沿著走廊上的窗戶一個一個往外望,在最後一扇窗前,他看見了裹著自己黑色斗篷大衣的野貓,正蜷著身子縮在屋檐的角落裡,像是想要把自己變得很渺小,不想被別人發現似的。
不知道這只野貓有沒有名字?
修長曲手指輕輕敲著自己的下巴,他竟有些出神地望著那黑色的蜷曲身影。
天氣這么冷,雨又這么大,該不該把他叫進來?
可是他也知道,如果一只野貓不願意,再怎么硬拉,這野貓都不會願意進人類的屋子,所以……只能用引誘的方法?
尚恩的唇上又揚起一抹性感的微笑。
他走下樓,來到廚房,對正滿頭大汗張羅晚餐的頭家說︰“我今天晚上想吃烤羊肉。”
* * * *
咕嚕嚕。
咕嚕嚕嚕……
啊,吵死了,誰的肚子在叫?
他醒過來,然後很悲慘地發現就是自己的肚子在嚴重抗議,叫得他的胃都快要抽筋了。
對了,他好像從昨天起就沒有吃任何東西了。
他似乎聞到了食物的香氣……好像還是熱騰騰的烤肉味道……
他感覺到自己的肚子餓得更厲害了。
求生的本能讓他爬起身,小心翼翼地順著食物香氣的來源找去。
他來到敞開的旅館大門前,探頭進去張望,裡頭一個人也沒有,但正中央卻擺了一張桌子,桌子上頭是滿滿一大盤剛烤出來的羊肉,旁邊還放了許多麵包、奶油、馬鈴薯,甚至還有啤酒。
他左右張望,確定真的沒有人之后才走進去。
猶豫了一下,他先拿起麵包咬了幾口,確定沒什麼問題,才開始放開膽子,吃起香熱的烤羊肉,偶爾還會喝點啤酒。
正吃得高興的他當然沒注意到,有兩個人就躲在廚房的門口后面瞧著他。
頭家心裡有些犯嘀咕,這么好的烤羊肉,為什麼要給這個野狼狽又不知名的小子吃?他可是殺了最好的羊,原本要招待這位三少爺的呢。
尚恩卻越看越覺得有趣,正在大啖羊肉的年輕男子,實在像極可愛的小野貓,他不由得想起小時候偷偷翻牆進到院子裡的那只花斑小野貓,當年他也是費了好多工夫,才和那只小野貓混熟。可惜后來被家教老師發現,她氣得在院子裡放下捕獸夾,從此小野貓就再也役有出現了。
所以他現下是用一種補償的心理,來彌補對當年那只小野貓的歉疚。
頭家見那年輕男子幾乎要把他辛苦烤出來的羊肉都給吃光,正想抱怨幾句,尚恩卻輕輕揮揮食指,示意他不要出聲。
不然這只野貓會被嚇跑的。
* * * *
吃飽了、喝足了,他抹抹嘴角附近的食物殘渣,開始對這間旅館起了好奇心。
琥珀色的明亮雙眼好奇地四處打量,然後他看到了通往二樓的樓梯,再次回頭張望確定都沒有人之后,他慢慢走上二樓。
在廚房裡的頭家簡直快氣壞了﹗
二樓可是專門為三少爺準備的地方啊﹗而且那小子身上又是雨水、又是泥濘的,瞧,他一踩上樓梯就留下一個泥腳印,等一下他要花多少工夫去洗啊?
頭家正想沖出去把這只臟野貓趕走的時候,尚恩又阻止了他。
“頭家。”尚恩道︰“請你先把餐桌收拾一下。”
嗚……頭家一口氣往肚裡吞,氣歸氣,但總不能和出錢的主子過不去,他嘴裡碎碎念著,一面拿起抹布,走出廚房去清理善后。
尚恩看了頭家的背影一眼,嘴角仍是那抹笑容。
他似乎總是沒有什麼脾氣,臉上也總帶著合宜的笑容,但也許是因為他身上那與生俱來的王者貴氣,他說出來的話、做出來的決定,卻總是讓人不得不服從。
司圖亞特一族曾經統領過蘇格蘭,即使在王權已經沒落的今天,這一族仍保有良好的政商關係,他們的孩子更是不接受平民教育,自小便聘請專門的家庭教師來教導他們學習各式高深理論,甚至帝王之學──因為即使沒有了王位,司圖亞特一族仍是暗地掌控蘇捂蘭地區的經濟與政商命脈。
尚恩是家族這一代的第三個兒子,他從小就不多話,在那件事情發生之后,更是變得有些孤僻,總是靜靜的不知道一個人在想些什麼。他喜歡看書,尤其是古典文學,幾個兄弟常笑他要不要干脆到大學去當教授算了,憑他們家的實力,要給他覓個一流大學教授的位置根本不是難事。
但是尚恩討厭那種拋頭露面的生括,除非在必要的場合,他不得不出席之外,其他的時候他太部分都待在自己的書房裡,不然就是到高地來走走,似乎無欲無求,只是想安靜過曰子。
二哥亨利最受不了他這種淡泊個性,直說當年父親一定是在醫院抱錯了孩子,不然一向野心十足的司圖亞特家族怎么會突然蹦出一個不求名利的隱士?
亨利也常笑他,還好是生在有錢人家裡,不然憑他這種個性、想要混口飯吃都很難,一輩子大概也只能做一個沒沒無聞的教書先生吧?
每次被亨利這樣調侃,尚恩都只是笑笑,從來沒有回嘴過。
不說話,不一定就代表服從。
他有他自己的想法,但道不同不相為謀,即使是親兄弟,恐怕也無法了解他內心更正想要什麼。
然而,太過順遂的曰子,也讓他常常懷疑起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一般人想要的、奢求的、渴望的,對他來說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他對名利沒興趣,對權位更是毫無感覺,什麼都有的他,卻反而比一般人更感到空虛。
他還這么年輕,這個世界上卻似乎已經沒有了他想追求的事物。
所以他才會沒事跑來尼斯湖邊,想要看看能不能看到尼斯湖水怪吧?好歹這也算是一種“希望”,讓他的人生起碼還有那么一點意義。
不過他可從沒想過,水怪沒看到,他倒撿到一只落水的野貓。
而且這只野貓,將會改變他的一生……
麻糬 2008-2-12 03:14 PM
第二章
尚恩並不意外在自己的房間裡見到那只眼眸半閉、昏昏欲睡的野貓。
他知道動物天生喜歡溫暖的地方,尤其是一只全身濕透的野貓。
他盡量輕手輕腳地走進房裡,但還是驚醒了窩在暖爐前的年輕男子。
年輕男子嚇了一跳,拉緊自己身上的黑色斗篷,全身緊繃地看著他。
尚恩好笑地望著他這副好似全身毛髮都倒豎的模樣,瞧他那么寶貝那件黑色的斗篷,好像忘了自己才是那件斗篷原來的主人呢。
“去洗個澡吧﹗”他放低聲音,免得嚇壞了這只野貓。
年輕男子的眼神裡又出現了疑惑。
“不洗澡的話,等一下會感冒喔。”尚恩忍著笑。
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原本緊張僵硬的身軀也似乎放鬆了一些。
“洗澡?”
他不喜歡洗澡。
每次洗澡都是用高壓的消毒水柱沖他,很痛、很不舒服,如果可以,他寧願這輩子再也不要洗澡。
他搖搖頭,“我不要洗澡。”
尚恩有趣地看著他。
這只野貓終于肯說話了,他的聲音聽起來竟意外年輕,只可惜他臉上、頭髮上滿是雨泥,看不清他本來長什麼模樣。
“如果你是擔心沒有衣服穿,我這裡有一些備用的衣服,你可以拿去用。”
“衣服?”他皺眉,然後低下頭來看著自己身上早己臟污不堪的衣服。
尚恩這時才發現,他身上的衣服樣式有些特別,雖然已經看不出原本是什麼顏色,但依稀像是醫院裡病患的製服。
他是從醫院逃出來的?
談不會是從什麼心理治療機構吧?
尚恩微微揚起一道眉,更仔細地打量著他。
這時收拾好殘局的頭家跑了上來,對尚恩說︰“三少爺,洗澡水已經放好了,您可以去洗澡了。”
尚恩看了年輕男子一眼,“你先帶他去洗吧﹗”
“帶他──啊﹗你這小子怎么在這裡?”頭家一見到滿身泥濘的年輕男子,又大呼小叫起來。
年輕男子一緊張,也顧不得剛剛還防著尚恩,一下子就鑽到尚恩的身后,一只手還不自覺地拉著他的衣角。
尚恩嘴上又露出一抹笑容。很好,看來頭家的扮黑臉,讓他更快贏得這只野貓的信任。
“頭家,沒關係,我帶他去洗,你就幫我把這裡清一下吧。”說完也不管目瞪口呆的頭家,他牽起年輕男子的手便往浴室走去。
頭家傻愣愣地看著高貴的地毯上滿是泥濘,連牆壁和床上也都沾上骯髒的泥巴。天啊﹗這個小子到底是怎么搞的啊﹗怎么和只沒家教的野貓一樣,把房間弄成這副模樣?
抱怨歸抱怨,但他還是得趕快把房同清理于淨,畢竟人家可是有錢有勢的少爺,要是有什麼不滿意,說不定隔天拆了他這間破旅館都有可能。
唉,只能說小老百姓命苦啊,嗚。
* * * *
被帶到浴室的年輕男子,驚訝地看著陳舊但清洗得十分乾淨的老浴缸裡放著滿滿的熱水。
“熱水?”他驚訝地問。
尚恩望了他一眼,“難道你都用冷水洗澡?”
沒想到他竟點了點頭。
“真的可以用熱水洗澡嗎?”他一面說,一面已經掙開尚恩的手,好奇地用手去碰碰那冒著熱氣的水。
哇,很溫暖的感覺耶。
“這真的是用來洗澡的?”琥珀色的眼眸發出了明亮的興奮光芒。
“如果你嫌水不夠,可以再放一些。”尚恩打開水龍頭,源源不斷的熱水流了出來。
年輕男子簡直看傻了眼,他看看格缸,又看看尚恩,似乎不確定自己到底能不能“授准許”用這些看起來很暖和的水洗澡。
最後他決定相信尚恩,開始把身上的衣物脫去。
就在尚恩想要離開浴室的時候,他喊住了他,“你不和我一起洗嗎?”
“一起洗?”尚恩懷疑自己的耳朵有沒有聽錯?
他可不記得一起洗澡是主人該有的禮儀哦。
“我們都是一起洗的。”
“你們?”
“嗯……”琥珀色的眼眸突然黯淡下去。
不知道在船沉了以後,他們……去那裡了?
是溺死了?還是像他一樣,幸運地在海裡漂流不久之后,就被一艘遊艇的魚網纏上,一路被帶到了這個大湖,才得以解開魚網游上岸
一群人洗澡,又沒有熱水?是在集中營嗎?還是少年感化院?難道……是監獄?
過幾個疑問在尚恩腦海裡浮現,但他不想去探究。
就算這男子來路不明,或是背后大有來頭,他其實也不怕,畢竟以他的家勢地位,他幾乎可以不用去擔心這種事情。
不過……他現下倒想知道一件事。
“你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名字,總不能一直叫他“喂”,或是真的喊他“野貓”吧,
“名字?”衣服脫到一半的年輕男子愣了一下。
名字?他有名字嗎?
他想起那裡的人都叫他H7,可是這應該不是“名字”吧?
對了,愛琳娜有時候會捏著他的臉,說他長得有些像她以前養過的小貓,那只小貓好像叫作“海雅”。
“海雅,我叫海雅。”
“很可愛的名字。”尚恩笑笑。
可愛?
海雅回過頭,疑惑地看著他,好似從來沒人這么稱揚過他一樣。
“啊,是不是你不喜歡人家說你可愛?”尚恩以為自己失言了。
他其實也不過是隨口說說而已。
海雅搖搖頭,“可愛是什麼意思?”
“呃……”這下換尚恩感到疑惑了。
眼前的男子看起來應該已經二十出頭,但為什麼心智年齡卻好像才十幾歲的孩子一樣?是有人故意不讓他接觸太多外界知識嗎?
不知怎地,尚恩心中浮現出有些黑暗的想法,但他隨即把那些想法趕走。不管怎么樣,這都和自己無關。
會駒燴只野貓也不過是自己對他一時感到有趣與好奇而已,他不用管那么多。
海雅這時脫去了所有的衣物,慢慢跨進浴缸裡。
尚恩想走出浴室,讓海雅自己一個人慢慢洗,但當他看見海雅那張原本被污泥覆蓋住的臉龐被熱水清洗乾淨后所露出的面容時,他忍不住停住了腳步。
海雅沒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只是很努力地洗著自己的臉、手腳、還有頭髮,浴缸裡的水很快就染成污泥的顏色,海雅看看被自己泡臟的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我好臟。”他抬起頭,不知道該怎么辦。
他一點也不覺得尚恩還待在這裡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把水放掉就行了。”尚恩發現自己雖然說著話,但眼光卻一直沒有從海雅的身上離開。
海雅的頭髮原來是漂亮的紅棕色,他有一張孩子氣的娃娃臉,雙眼明亮,眼瞳是漂亮的深琥珀色,雙唇看起來總是微微噘著,像個有些任性的孩子,卻也有些性感,甚至是……看起來很可口?
“放掉?怎么放?”海雅站起身,真的打量起浴缸的四周,似乎在認真研究要怎么放掉浴缸的水。
當他光裸的身子背對著尚恩彎下腰的時候,尚恩覺得自己的臉好像熱了起來。
呃……他怎么會有這種奇怪的回應?
海雅哪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他回過頭,用著詢問的眼光看著尚恩,“怎么放水?”
尚恩眨眨眼,身體好像不聽大腦使喚似的直直走過去,連袖子都沒有捲起來,就把手伸入滿是泥水的浴缸裡,拔掉了最下面的栓子,瞬間水流就開始迅速減少。
海雅好奇地看著栓子,似乎這輩子都沒見過那玩意兒一樣。
沒過一會兒,他就對栓子失了興趣,他拉住尚恩濕透的手,“你不和我一起洗嗎?”
尚恩無言地看著自己某個好像起了回應的部分,想要搖頭,但他的身體再度有了自己的意志,硬是罔顧大腦的反對,竟開始一件一件脫起衣裳。
海雅把栓子放回浴缸裡,浴缸很快又蓄起乾淨的熱水。
他坐回浴缸裡,看著尚恩光裸的身子。
麻糬 2008-2-12 03:15 PM
這個男人的身體和他似乎有些不一樣,雖然同樣是男人,但尚恩的身軀卻比自已要強壯多了,寬闊的肩膀與胸膛,上頭還有著砂金色的胸毛,柔韌的腰肢和修長的雙腿,以及雙腿之間那若隱若現的男性象徵……
海雅毫不掩飾的目光一路從尚恩的臉看到腳底,一點也不害羞,還催著他快和自己一起洗澡。
尚恩覺得自己的大腦一定是壞掉了,不然明明知道兩個男人一起泡澡這種事實在詭異,也知道這小浴缸要硬塞下兩個成年男子實在太勉強,但他居然還是乖乖接受了這只小野貓的蠱惑,也跟著坐進了浴缸裡。
嗯,果然很擠。
兩個人赤裸的身軀曖昧地緊緊相貼,只要稍一動彈就會互相輕輕摩擦,有一點像是輕柔的愛撫一樣……
偏偏這只野貓又不安分,拿起肥皂仔細研究之后,開始在兩個人的身上抹來抹擊,像是發現了新玩具一樣。
“這是用來洗身體的嗎?好香。”海雅聞聞手上的白色泡沫,這比難聞的消毒水要好聞多了。
看著海雅天真的模祥,本來以為他在色誘自己的尚恩,忍不住失笑起來。
相較起來,自己真是個邪惡的大人。
海雅也許之前很少接觸過人,或是住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所以才會這樣好奇與純真吧?不過……到底是什麼原因讓海雅出現下這裡呢?
尚恩發現自己第一次在乎起自己以外的人。
這種感覺很新奇,他甚至有點享受這種想要探知別人祕密的樂趣。
“過來,我幫你洗頭。”他伸出一只手,對海雅招了招。
這情景如果被旅館頭家看到,頭家一定會嚇得下巴都掉了。
司圖亞特家的三少爺居然替一只來路不明的野貓洗頭﹗
這可是那只死野貓上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吧?
海雅那裡知道尚恩是何等人物,他對尚恩的戒心早就消除了一大半,所以他也沒有反抗,見人招手就乖乖偎過去,跟只聽話的貓一樣。
溫柔的大手撫摸著他的頭髮,輕輕揉搓,就像在撫摸著一只乖順的貓咪一樣。
海雅舒服地瞇起眼,毫無忌諱地慢慢往后倒,光滑的背部和尚恩帶著淡疏毛髮的結實胸膛貼在一起,兩人的肌膚間有著柔滑肥皂的潤滑,摩擦之間有種異樣的感覺,滑滑的、濕溫的,卻也不會不舒服,甚至會不自覺地想要多磨蹭些,感覺更親密。
嘩啦一聲,熱水從頭淋下,海雅像只野貓一樣拼命甩著頭,想要把臉上、頭上的肥皂水甩掉,那模樣異常可愛,竟惹得尚恩呵呵笑出聲來。
“你笑什麼?”海雅揉著眼睛,剛剛的肥皂水弄得他的跟睛有些刺痛。
“乖,不要揉。”尚恩的語氣溫柔起來,“用水洗一下。”他用手舀起一些水,倒在海雅有些紅腫的眼睛裡。
海雅眨眨眼,琥珀色的眼睛水亮起來。
好漂亮的一雙貓兒眼。
尚恩的手不自覺地撫上他光滑的臉龐,也許是因為水的潤滑,竟覺得海雅的皮膚比女孩子還要細嫩。
“你為什麼要摸我的臉?”
“因為你很可愛啊。”
海雅不解。
又是可愛,可愛到底是什麼意思?
“小子﹗你到底洗完了沒?你想把我的水都洗光是不是?你給我快點,等一下三少爺……”推開門的頭家再次嚇得下巴差點要掉下來。
他他他他……他看到什麼了?
平常一向最尊貴,甚至有點潔癖的三少爺,居然和那小子一起泡在浴缸裡?
頭家接著閃過的第二個念頭,就是懊惱自己為什麼不早點換個大浴缸,也好讓三少爺的“鴛鴦浴”能洗得舒服一點啊……他早就覺得這棟破旅館該換些新東西了。完了完了﹗說不定三少爺嫌這兒寒酸,以後大概也不會再來了……嗚,看來他真的該準備去夏威夷賣蘇格蘭威士忌了。
等他滿頭大汗退出來,也把浴室的門緊緊帶上之后,才想到第三個問題──
那小子……不是男的嗎?
原來、原來三少爺有這種癖好,那……自己也是男的耶﹗難道三少爺這么多年來不斷資助他的破旅館也是因為……呃,不可能、不可能,他只是個老頭子,沒財又沒色,哈哈哈,還在這邊瞎擔心什麼。不過想是這樣想,頭家還是有了危機意識,第一次感覺到平白無故接受人家的好意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 * * *
海雅看著頭家落荒而逃的背影,一臉疑惑,“他怎么了?他怕你?”他感覺得出來,頭家雖然會凶自己,但是頭家對尚恩的態度卻十分恭敬,就像愛琳娜對穆勒博士一樣。
尚恩對于他的解釋覺得有趣,便順水推舟,也沒多加解釋,“是,他怕我。“
“為什麼?”像只好奇心永遠都不會滿足的貓一樣,海雅眨著琥珀色的貓兒跟,問個不停。
“為什麼啊……”這個問題難倒他了。
因為他有錢?因為他有勢?還是因為他的王族血統背景?
尚恩瞇細了眼,他從來就認為別人對自己恭敬是應該的,沒有想過為什麼。
久等不到回答,海雅也沒了耐心,自顧自地又玩起肥皂泡沫來,玩著玩著還不忘玩起身邊的男人,一雙手好奇地在他胸前的毛髮上梳抓著。
“你為什麼這么多毛?”他看看自己光滑的胸博,“而我卻沒有?”他的手再往下,“而且這裡、那裡也很多毛……”
這……這小子的手是在摸他那裡啊?
尚恩低下頭,看著那只手在自己的兩腿之間像是尋寶一樣地……玩著?
這種地方不能亂玩的好不好?
尚恩把那只頑皮的手拉開來,臉上的表情有些無奈,卻又帶著自己都不知道的寵弱。
“對不起,你生氣了嗎?”海雅突然不安起來。
因為在那個地方,他們是被禁止觸碰別人的身體的。
“生氣?”尚恩搖搖頭,“不,我不生氣。”
甚至,還有點享受
享受這樣只是單純地逗弄著可愛貓咪的樂趣,什麼也不用管,自己的身分、地位,旁人的跟光……只要做他自己,享受他所喜歡的事情就好了。
“那,我可以繼續碰你嗎?”
尚恩沒有回答,只是拿起海雅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只能碰水面上的地方,水面以下,可能要讓你失望了。”他突然有些不自在。
剛剛被那只頑皮的手碰了幾下,他竟然微微起了回應。
他想他對男人應該是沒有興趣才對,自己的回應不過是純粹的生理現象吧?每個正常的男人那裡被碰幾下,都應該會起一些回應,不是嗎?
水龍頭的水仍在嘩嘩地流著。浴缸裡滿溢的水就這樣流了出去。
海雅的手放在他寬闊的胸膛上,手掌之下感覺到屬于另一個男人的心跳。
一下、一下……在在昭顯著眼前的男人是一個強壯的生物。
好奇怪,明明同樣是男的,為什麼自己和他,卻還是有那么多不一樣?他的肩膀比自己寬,他身上的毛比自己多,他的身高比自己高,而且他似乎也長得比自己好看……是啊,真是一個好看的男人,他喜歡尚恩溫柔的眼神,而且他還對自己那么好……
他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睜大了些。
為什麼尚恩的眼神突然熾熱起來?而且他的臉離自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那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頸子,令他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好像……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就要發生了。
可是……可是他的鼻子突然好痒啊。
就在尚恩幾乎要情不自禁地吻上那微噘著的雙唇時,可愛嘴唇的主人突然打了一個很大的噴嚏。
“哈嗽──”
麻糬 2008-2-12 03:15 PM
第三章
氣氛正好,情緒正佳,四周安安靜靜,幾乎只能聽到自己和對方的呼吸聲,對方卻突然打了一個十分殺風景的大噴嚏,再好的氣氛、再濃的旖旎也全部幻滅。
感覺到自己臉上好像還被噴到幾滴口水,尚恩完全從自己剛剛的失態中清醒過來。
他無意識地伸手抹去自己臉上被噴上的水滴,一面震驚自己剛剛一時的意亂情迷……
天啊,這幾年來,不管對男人或女人都沒興趣的他,居然因一個來路不明的男子而有了異樣的心情。
他很快恢復了冷靜,一手支起自己的下巴,看著正抹著自己鼻子的海雅。
他究竟是誰?從那裡來的?
一股強烈的佔有欲突然涌起,尚恩知道自己對海雅產生了興趣,而對于他有興趣的東西,他一向是會不厭其煩地追根究柢的。
“海雅?”
海雅抬頭看他,“我冷。”
“水不夠熱嗎?”他摸摸水,還挺熱的。
海雅把自己的身子都沉在了水裡,只露出一顆頭來,“你不冷嗎?”
在熱水裡的身體是很溫暖,可是露在水面上的部分卻很容易受涼,這裡沒有精密的空調設備,白天和晚上的溫差很大,他一時有點適應不過來。
尚恩暫時拋卻心裡的疑問,他站起身,光裸的身子上水珠不斷滴落,當他轉過身的時候,那高碩卻又不會過分強壯的身材,以及緊窄的臀部和修長的雙腿,都讓海雅看得有些入迷。
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看的男人耶……原來男人的身體也能這么好看。
尚恩打開門,看見門前有一疊摺疊整齊的衣物與毛巾,是老扳剛剛放好的。
他拿了毛巾,隨手將自已的身體擦干,還沒等他穿上干爽的衣鼴,海雅也已經從浴缸裡爬了出來,鑽到他旁邊看著他。
尚恩沒說什麼,只是扔給他另外一條干毛巾。
海雅接過,好像想說些什麼,但最後又沒說,只是拿著毛巾,學著他的動作,把自己的身體擦干。
等到兩人都穿好了衣服,尚恩回頭看一眼滿地堆著沾滿泥巴衣服的浴室,還有裕缸裡滿滿的熱水,嘴角苦笑了一下。
這只野貓把泥巴到處留在這旅館裡,頭家今天會收拾得很辛苦吧?
* * * *
二樓因為鋪了地毯,所以兩人赤著腳走回尚恩的臥房內,頭家已經把房間的地板清理乾淨,褥單也換上了新的。
海雅撲上床,好奇地聞著褥單上微微殘留的香氣,有一些些刺鼻,他忍不住又打了一個噴嚏。
看見他這副可愛的貓模樣,尚恩原本有些嚴肅的心情又放鬆下來。
不過是一只天真的野貓罷了。
也不問人家的床能不能睡,海雅已經拉開被子鑽進駛窩裡,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被窩裡抬起頭問︰“你不睡嗎?”
尚恩搖搖頭,“不,我還有點事情。”
海雅也沒有多問,見他還有事要忙,便自己又鑽回被窩裡。
沒多久,尚恩似乎就聽見了他可愛的鼾聲輕輕響起,聽起米竟有點像貓咪滿足時從喉嚨裡發出來的咕嚕聲。
海雅睡得很熟很熟,他累了,真的累了,不只是從船上逃出來讓他累成這樣,還有在那個地方的緊繃和反抗,讓他也累積了許多疲勞。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鳥不生蛋的小地方,在這間破舊的小旅館裡,他卻覺得那么安全、那么放鬆,所以他幾乎是一沾枕就睡熟了。
在他陷入黑暗的甜美夢鄉前,還隱隱約約想著,這枕頭上好像還有著那個男人身上淡淡的味道……
啊,對了,他還不知道救了自己一命的恩人叫什麼名字﹗
嗯,等他睡醒之后,他一定要問……現下就讓他先睡一下吧,他真的好累好累……
看見海雅毫無防備地就在自己眼前睡得這么熟,尚恩忍不住笑了笑,但隨即他的眼神黯了下來。
他到底是誰?
尚恩現下幾乎可以肯定,海雅是逃出來的。
他迅速回想著這幾天的新聞與報紙,並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脫逃新聞;他再回想遇見海雅的情形,海雅是從湖裡爬上來的,尼斯湖附近只有為數不多的住家與旅館,其他都是觀光客,但他知道海雅絕對不會是什麼觀光客。
難道海雅是從船上掉下來的,然後自已游上岸?
尼斯湖上的確是有不少的小船、遊艇,也許他明天可以讓人去問一問,看看是不是有落水的遊客?
不知道為什麼,他腦袋裡突然浮現今早匆忙看過的報紙新聞,有一艘從愛爾蘭開往蘇格蘭的貨船在中途沈沒了……從沈沒的地點來看,的確是很靠近尼斯湖的出海口,但是有可能嗎?這只小野貓真的精力那么旺盛,能一路從海裡游到這裡?
可是看他這么疲累的模樣……
尚恩突然失笑,自己到底在想什麼?這么沒有邏輯的事情也能想得出來,湖水絕對是從出海口湧入棒海洋的,一個人的力量再大,也不可能逆水游到這么遠的地方,除非有小船載著他。
尚恩又皺皺眉,這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站起身,走到床邊,見到海雅整個身子都縮在溫暖的被子裡,只露出一頭棕紅色的頭髮。
尚恩的臉上又露出那種寵溺的笑容,他拉低了一些被子,捏了捏海雅的臉頰,
“小笨貓,把臉蓋住會窒息死掉的。”
海雅只是微微噘起了嘴,不知道咕噥些什麼,然後又沉睡過去,一點回應都沒有。
算了,等到海雅明天醒來后,再好好問個究竟吧。
他彎下腰,在海雅乾淨柔嫩的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
“小笨貓,你好好休息吧。”
* * * *
雨下得很大很大,夾帶著狂風,不斷吹打著窗戶上的玻璃,好像急著想把玻璃打破一樣。
一道閃電劃過,海雅突然醒了過來,接著他就聽到一聲響雷。
下雨天……好大的雨…他突然疑惑起來。
他應該從來沒有見過雨的,因為他從來沒有踏出過那個地方,可是為什麼心裡卻隱隱約約覺得自己見過這樣的雨天?
他雙腳微微顫抖地從床上起身,走到窗戶前,望著外頭的狂風豪雨。
是誰,是誰曾經在這樣的雨天裡牽著他的手……
他打開窗戶,一陣狂風夾雜著雨猛地吹了進來,他被淋得頭臉都濕了,胸口突然有一種悸動──逃﹗他要逃﹗他不要被帶走﹗
海雅猛地轉回頭,驚慌地發現只有自己一個人在房間裡。
那個男人呢?他到那裡去了?
吃力地關上窗戶,他摸黑走到房外,想要找到尚恩。
在走廊的角落,他看見有昏黃的燈光隱隱透出,那是在完全的漆黑中唯一的光芒,像是被催眠似的,他往那昏黃但溫柔的光芒處走去,赤裸的腳踩在地毯上無聲無息。
他到了走廊底的房間,見到一扇沒有關緊的房門。
那道光芒就是從房門的縫隙中透出來的。
那個男人在這裡,他知道,因為他能聞到他身上令人安心好聞的氣味。
海雅慢慢蹲了下來,在門口蹲了一會兒之后,眼皮又沉重起來,反正地毯也滿好睡的樣子,他干脆就躺在房門前的地毯上,揉了揉眼,又繼續睡。
只要知道那個男人在自己身旁,這樣就夠了。
雖然這裡沒有柔軟的床,也沒有溫暖的被窩,可是這裡有光,有那個男人,所以他不會害怕。
尚恩準備要熄燈睡覺的時候,聽到門邊傳來一聲輕微的碰撞聲音。
那應該不會是風聲,因為旅館的門窗都已經關緊了,還是有窗戶被風吹開了?
他放下手上的書,走到門口,想要開門卻發現門外似乎堵住了,他稍微用點力,終于把門打開了一些,探出頭往下望,就見到一臉睡眼惺忪的海雅,正打算換一個方向繼續睡。
“海雅?你怎么睡在這裡?”尚恩有些吃驚。
海雅勉強回了一句︰“你不在我不敢睡……”然後又閉上眼,似乎真的打算在這硬邦邦的地上睡上一整夜。
“為什麼我不在就不敢睡?”尚恩在他身邊蹲了下米。
“會怕……”海雅的聲音聽起來很模糊。
“怕什麼?”尚恩的語氣很溫柔,像是怕嚇壞了這只野貓一樣。
可是他沒有聽見回答,海雅已經累得連話都不想說了。
尚恩用手扶住自己的額頭,突然有種不知道該拿這只野貓怎么辦才好的感覺。
可總不能真的讓他就在房門口睡一夜吧?
他只好抱起海雅,把他帶回剛剛的臥房。
麻糬 2008-2-12 03:16 PM
他本來打算在走廊尾端的小客房睡一夜的,怎么知道這只小貓居然這么黏他,寧願睡在他的房門口也不願意離開自己一步。
然而,尚恩不得不承認,他其實很喜歡海雅對自己的……重視。
短短不到一天,這只野貓對他的敵意和不信任就幾乎完全消失了。這個年輕的孩子竟然和小動物一樣,那么容易就相信人類……想到如果是其他人救了海雅,也能受到海雅這樣的重視,尚恩的心裡就有一股說不出的酸意哽在喉嚨,讓他有些……不舒服。
抱著不算輕的身子,他摸黑把海雅放回床上。
一到了柔軟的床上,海雅本能地就往被窩裡鑽,蹭了半天之后,他突然半夢半醒地開口︰“你不和我一起睡嗎?”問得那么理所當然,好像他們從一開始就一直睡在一起一樣。
過了一會兒,海雅感覺到身后的床墊往下一沉,接著那熟悉的味道便籠罩了他。
海雅臉上露出淺淺微箋,把頭埋在枕間,心滿意足地繼續睡著。
迷迷糊糊間,好像有一只強壯的手臂摟住了他。
他沒有掙扎,身子還本能地往后蹭著,想要更多的溫暖,還有安全感。
好福祉的感覺。
他曾經在愛琳娜偷偷塞給他的書上看過,有一種感覺叫作“福祉”,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私底下偷偷問其他同伴,但他們都回答不出所以然。
后來他去問愛琳娜,她說──
福祉就是當你感覺很快樂、很舒服,希望那一刻能永遠停留的時候。即使時間過去,你也會記住當下,然後每次回想起來,就會忍不住露出微笑。
那么,他現下算不算福祉?
吃飽喝足,身子洗得干乾淨淨,穿上溫暖的衣服,躺在柔軟的被窩中,最重要的是,有人陪著他、保護他。
是的,在這個男人身邊,他覺得很安全。
不單單是因為尚恩給他衣服、食物,也不是因為他救了自己,更多的是因為他看著自己的眼神總是那么寵溺、那么疼愛,好像即使天塌下來都有他會替自己撐著。
會吧,他會替自己撐著吧……
迷迷糊糊中,也不知道是在做夢還是在囈語,海雅翻了個身,眼睛仍是閉著,手卻抓住尚恩的上衣,自言自語著︰“你會不會幫我?你會不會……”
看著他可愛睡顏的尚恩揚起眉,但是他還沒來得及回答,這只說夢話的小野貓已經開始自問自答起來。
“你一定要幫我……不然……你會幫我……救我……不要讓我再回去那裡……我不要回去……”
尚恩的眼神再度幽黯起來。
回去?回去那裡?
他的手臂更加抱緊了懷裡的貓兒,這只洗乾淨的漂亮貓兒揚起滿足的笑容,用下巴在他的手臂上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尚恩低下頭,在海雅光潔的額頭上吻了吻。
他不會讓這只小貓回去的。
* * * *
天亮了。
清亮的陽光從窗戶透進來,外頭一片藍天白雲,彷彿前夜的暴風雨完全沒發生過一樣。
尚恩覺得自己的胸前很沉重,他挪動了一下體子,想要離開那股沉重感,卻發現不管他怎么動,壓在胸膛上的物體依舊一直跟著他。
他無奈地張開眼睛,就見到一雙琥珀色的貓兒眼正聚精會神地打量著自己。
尚恩眨眨眼,這才想起眼前這張超大特寫的面孔是誰。
這只小貓一定要這么好奇嗎?─大早就趴在他的身上看他看個不停?
“早安。”他有輕微的低血壓,早上很難保持腦袋清醒。
“早……”睡飽的海雅見他醒來,十分高興。
他已經在尚恩的身上趴了好久了。
‘你叫什麼名字?”海雅又更趴向前,說話的時候會輕輕在尚恩的鼻尖上噴著微熱的氣息。
終于清醒些的尚恩還沒想到,一向對人習慣保持距離的自己,居然能容忍一只這么大膽的野貓在自己身上亂爬。
“尚恩,尚恩•司圖亞特……”因為剛睡醒,他的聲音低沈又沙啞,帶著一種不一樣的性感。
“尚恩。”
“嗯?”
“尚恩。”
“怎么了?”
海雅沒有回答,只是一直輕輕叫著他的名字,叫到最後,尚恩總算被他叫清醒了,他撐起身子,一點也不意外這只野貓仍舊緊緊攀著他的胸膛。
“干嘛一直叫我的名字?”
“因為我第一次可以這樣叫別人的名字。”
在那個地方,他和其他伙伴只有編號,而且其他人總是不正眼瞧他們一眼,即使是愛琳娜,他也只能偷偷喊她的名字,從來不能像這樣光明正大地喊,一遍又一遍。
在那個地方,雖然伙伴有男有女,但因為他們被禁止碰觸對方的身體,所以海雅從來不知道感情與情慾這種事情。事實上這也是那裡“管理貨物”的一種辦法,畢竟貨物並不需要感情,尤其是如果這些“貨品”和研究所裡頭的員工要是產生任何感情的話,都會影響到曰后的“品管”工作。
海雅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一般人都認為男人應該與女人在一起,所以他根本不覺得自己和尚恩這樣親密的動作有何不妥,也不覺得自己對這個男人與曰俱增的依戀有什麼不對,他只是很單純地把自己的感情表現出來,但他現下對于這樣的感情到底是什麼,還是有些迷惘。
昨天,他知道了什麼叫作“福祉”,那么今天早上,他這種感覺又是什麼?
只想一直一直趴在這個男人的身上,看著他熟睡的模樣,聽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一輩子都不想離開。
“尚恩。”他又喚。
這個男人依然極有耐心地回著他。
為什麼心窩裡有種奇異的溫暖感覺?
那感覺,竟讓他有些想哭……
他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啊。
“尚恩。”
“嗯?”
“不要走。”
琥珀色的貓兒眼明亮清澄,眨也不眨地看著眼前似乎還有些迷糊的男人。
“好,不走。”尚恩笑了笑,拉著海雅一塊兒又倒回床上,“那裡都不走……”所以就讓他繼續睡吧。
海雅聽話地也跟著他倒下,滿足地在他身邊蹭了蹭,找到一個最舒適的位置之后才停下,乖乖閉上眼睛。
他其實也不是那么想睡,只是他很享受能窩在尚恩懷裡的感覺。
“你答應過我的……那裡都不走……”他偷偷笑了起來。
* * * *
房門外,端著豐富早餐的頭家嘆了一口氣。
看來三少爺果然是喜歡男人的吧?
說老實話,三少爺身為堂堂的司圖亞特家族一員,這種事情也的確不能見諸于世,所以才這樣遮遮掩掩的,把愛人帶到這鳥不生蛋地方的小旅館。
難怪三少爺會資助他這家破旅館,還不時要他去修修補補。
“唉……看來我這兒要變成養情婦,不,養情夫的地方了?”頭家一面端著早餐,盡量安靜地下樓,一面在心裡頭胡思亂想。
人家都說金屋藏嬌,但他過棟破旅館藏的卻是只撿來的野貓,想想自己已經年紀一大把了,以後還要服侍這只沒教養的野貓,頭家就忍不住怨嘆起來。
唉,曰子真不好過啊。
麻糬 2008-2-12 03:17 PM
第四章
尚恩現下很困擾。
他沒有辦法把海雅帶回去,卻也不想把他一個人留在這兒。
他已經破例為了海雅多留一天,他要是再不回去,家裡說不定就要動用所有皇家警察的力量來個全英國大尋人了。偏偏這裡的旅館又沒有電話,因為他不喜歡在這裡被打擾,所以也不能和家裡交代一聲。
最讓他頭疼的是,海雅一聽到自己要和他分開,便焦急地又叫又跳,硬是像只撒野的瘋貓一樣纏在他身上不放。有次他狠下了心,騎上馬后就頭也不回地飛奔,但當他忍不住回頭的時候,卻驚愕地看見海雅一直跟在馬兒的后頭跑著,即使跌倒了,他也會趕快爬起來再跟著跑。
望著那越來越小卻絲毫不肯放棄的身影,尚恩終于心軟,停住了黑馬,等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海雅撲進自己懷裡。
“為、為、為什麼要……要走……”海雅喘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了,雙腿直打顫,連站都站不穩。
尚恩十分無奈,他又不是一去就不會來了,海雅為什麼要這么緊張?
嘆一口氣,他認命地把著海雅抱上馬,掉頭往旅館的方向走。
“你說你不會走的……”坐在他身前的海雅回過頭瞪著他,原本就性感可愛的雙唇噘得更高,看起來更可口的樣子。
尚恩有些發愣地看著海雅形狀美好的雙唇,思付著吻下去不知道是什麼滋味,應該……很柔軟吧?
不知道是不是黑馬有靈性,知曉主人心裡頭在打什麼主意,它突然顛簸了一下,馬上的兩個人一個不穩,靠得很近的雙唇就這樣貼在一起。
僅僅只是一下,但雙唇相貼的那一刻,尚恩的的確確感受到一股類似電流的快感從唇梢的神經傳進身體裡,他不自覺地一顫。
海雅摸了摸自己的唇,又看了看兀自發愣的尚恩,“有點奇怪。”
“嗯?那裡奇怪?”尚恩嘴上說著話,眼神卻一直沒離開那才剛剛一親芳澤的唇瓣。
的確很柔軟……
“你碰到我的嘴,感覺有點奇怪……”海雅又露出疑惑的眼神,手指放在唇上,看起來竟有些挑逗的意味。
“你不喜歡?”尚恩發現自己的心跳似乎加快了一些。
他竟然有些害怕海雅會不喜歡這樣的親密。
海雅想了一會兒,誠實地搖搖頭,“不,只是感覺有些奇怪。”他認真地想用有限的形容詞說出這樣的感受,一面甩手指在自已的唇上摩拳著,像是在類比剛剛雙唇相接的動作,“涼涼的,有些痒痒的,可是卻很柔軟…嗯……很軟很軟,原來你的唇這么柔軟。”
“你沒有和別人接吻過嗎?”尚恩抬起他的下巴,看著他微微開啟的雙唇,心情又激動起來,好想就這樣狠狠吻下去。
“接吻?那是什麼?”
你到底是在什麼地方長大的啊?尚恩突然勒住了黑馬,眼神認真地看著海雅,“如果說,我想重複剛剛對你做的動作,你會討厭嗎?”
海雅也很認真地想了一會兒,然後搖搖頭,“不,不會。”
他轉過頭,主動吻了一下尚恩。
“這樣不夠……”尚恩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
海雅微微歪著頭,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他還是乖乖地又親了一次,這次停留了比較久的時間,但尚恩顯然還是覺得不夠。
他趁著海雅剛離開自己的唇的時候,一只手捧住了他的后腦勺,低下頭去狠狠吻住他一直想要嚐嚐的可愛雙唇。
他伸出舌,舔過海雅的上唇,海雅忍不住全身打了一個顫。
這是什麼感覺,為什麼他好像有一種被輕微電流擊中的奇異快感?
尚恩顯得有些粗魯,他迫不及待地將舌深入海雅的口腔裡,海雅只覺得全身一軟,身上的力氣好像瞬間被抽走,他不得不整個人往后靠在尚恩的胸膛前,呼吸有些急促。
兩個人這樣的姿勢其實吻起來有些辛苦,尚恩干脆手一帶,讓海雅側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他一只手扶著海雅的腰際,另外一只手扶住他的下巴,像是不想讓海雅從自己的懷裡跑掉一樣。
“嗯……嗯……”海雅發現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身體像是沒了骨頭似的,只能緊緊依附在強壯的男人身上,可是……這樣的感覺卻好舒服,是他從來沒有體驗過的……為什麼只要雙唇相接,加上舌頭的逗弄,就能讓他產生這樣的快感?
“啊……啊──”海雅突然全身一緊,因為尚恩的手伸入了他的衣服下擺,放肆的在他身體上游走。
想拒絕,卻又覺得這樣的感覺好親密,而且似乎並不會難受,可是……
黑馬大概是被晾在一邊覺得很無聊,忍不住從鼻口噴了口大氣。
主人不理他?
黑馬又用力搖搖頭,還拼命甩尾巴。
主人還是不理他,只管依戀著懷裡的小野貓。
黑馬生氣了,它的蹄子開始不安分地亂踢,最後終于成功地引起馬背上兩人的注意。
尚恩發現自己要是再這樣放肆吻下去,很快兩個人都會從不安分的黑馬身上摔下來。
他勉強穩住自己的心緒,把海雅重新拉回自己的身前,深呼吸了幾口,這才又策馬往旅館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他不敢看海雅,他怕看見海雅的臉上出現任何厭惡或不耐煩的神情,他怕……海雅會討厭自己……
很可笑對不對?
這是第一次,他覺得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男人,不是什麼家世顯赫的三少爺,因為對海雅來說,自己就只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男人,一點能吸引人的地方也沒有。
一路上這樣自怨自艾了許久,在到達旅館門口前,尚恩終于鼓起勇氣停下馬,深呼吸一口氣,努力要自己不要太去在意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海雅……”
他低下頭,看見一張迷茫著、還帶著愛戀神情的可愛臉龐,而那雙漂亮的貓兒眼異常明亮,直直地望著他,像是要望進他心底最深處那不為人知的地方。
“尚恩……”海雅抬起頭,兩個人的臉越貼越近,“你的眼睛是灰藍色的。”他伸出手大膽地摸著尚恩下巴上的胡渣。
尚恩覺得自己的喉嚨開始干澀起來,他的臉離自己這么近做什麼?這樣他會很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然後又──
“再做一次。”海雅舔舔自己的下唇,“再做一次,剛剛那個舌頭的動作……你的舌頭好棒……”他在馬背上轉過身子,整個人跨坐在尚恩的大腿上,“再做一次。”
這只小野貓﹗
尚恩一把將海雅抱向自己,像是要將他的身子揉進自己的血肉裡一樣狠狠抱著,低下頭與他的唇貪婪地交纏。海雅學得很快,知道那裡是男人的敏感帶,他靈活的小舌勾起尚恩一陣又一陣幾乎從未有過的衝動與飢渴,身子甚至開始發燙起來。
“哦,黑風你這么快就回……”大老遠隔著門,只看見黑馬尾巴的頭家很不幸地又成為閃亮亮的電燈泡。
頭家懊惱地邊跑回廚房邊喊︰“我什麼都沒看到,真的,我沒看到沒看到沒看到──”最後一句話被關在門后。
黑馬從鼻孔裡又哼了一聲,似乎對頭家的大驚小怪很不以為然。
海雅喘著氣,胸膛起伏著,軟軟地癱在尚恩強壯的手臂上,仍兀自貪心地要求著,“我還要……”
尚恩苦笑,看來他今天晚上又得在這兒待一夜了。
等會兒他得要頭家騎著黑風,到山那頭的小鎮上去幫他打個電話回家說一聲,免得他的小女仆露意絲又在他的書房裡大哭大鬧,說他又不知道被哪個壞人給拐跑了。
尚恩跳下馬,接著伸出手接住跟著跳下來的海雅,一向總是不慌不忙的他,居然有些躁急地就這樣抱著海雅往旅館二樓走去。
* * * *
“海雅……”
“嗯……”海雅沒時間說話,因為尚恩將他壓倒在床上的同時,馬上就吻住了他的唇。
兩個人的身軀在柔軟的床上疊合在一起,不自覺地互相摩擦,隔著衣物反而更添一種曖昧。
海雅的身子熱了起來,平常顯得有些蒼白的臉龐染上粉色,雖然是第一次嘗到情慾滋味,但他並不害怕,甚至還很享受。
火熱的、修長的手指再次侵入海雅的上衣內,找到敏感的凸起,挑逗地揉捏著。
“啊……啊……這裡……”嗚,為什麼那裡被他一碰就變得這么奇怪,好敏感,還有些腫腫的、燙燙的感覺,更有一種奇異的快感,說不上討厭,但卻讓他有些慌,畢竟這是他第一次……
“海雅,不喜歡嗎?”尚恩的聲音又低沈起來,帶著濃濃的性感。
手指稍一使勁,海雅的身子不自覺地往上弓起,露出楚楚可憐的神情。
“我好奇怪……我是不是生病了……”不然為什麼他會身體發熱、心跳加快、四肢無力、呼吸急促,而且兩腿之間還怪怪的。
“小傻瓜,你正常得很。”尚恩低下頭在他頸子上輕輕咬了一口。
“那、那你也會身體發熱,心跳變得很快,而且這裡也……”他伸手探向尚恩兩腿之間,驚訝地發現那兒不但鼓起,而且還十分堅硬火燙。
他呆呆地把手放在那上頭,抬起頭問︰“你這裡……”
“你不也一樣?”尚恩在他耳旁吹了一口溫熱的氣息,一只大掌包覆住他兩腿之間未經人事的地方,然後上下來回套弄著。
“啊……啊……”海雅吃驚地看著在自己兩腿之間曖昧來回的手掌,臉上的表情既迷惑又有些痛苦,這突來的快感幾乎要讓他不能承受。
海雅的回應讓尚恩更興奮。
海雅像是完全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不管自己怎么碰他,他都接受,但卻一點也不羞澀,像是很享受其中的樂趣。
“海雅……”他低低喚著他的名字,如同喚著自己最心愛的人。
“尚、尚恩……你好棒……我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嗯……”海雅舔舔自己的下唇,主動抬起頭來迎上尚恩的吻。
濕熱交纏著,尚恩有經驗的愛撫讓他全身無力,初嘗情慾滋味的他很快就釋放了自己第一次的熱潮,兩腿之間突來的溫熱濕意讓他愣了一下,隨即羞紅著臉推開尚恩。
“怎么了?”尚恩啞著嗓子問。
“我……真的生病了……”
嗚……海雅滿臉尷尬地看著自己兩腿之間微微濡濕的褲子。
不然為什麼他會這樣無法控制自己……好丟臉……
麻糬 2008-2-12 03:17 PM
“傻瓜,這是正常的。”
“真的?”被情慾激起的淚水替琥珀色的貓兒眼染上了水光,看起來格外誘人。
尚恩嘴角揚起壞笑,開始動手脫起海雅的褲子。
“不、不要……”
怎么可以讓他看見自己這副窘樣?
“乖,聽話。”
“可是……”海雅再次微微噘起嘴,最後還是妥協,自己幫著把褲子脫了下來。
當他看見自己兩腿之間白濁的殘留物時,也好奇地睜大了眼睛,這是他身體裡的東西嗎?
“這是什麼?”
“精液。”尚恩瞇細了眼,看著海雅兩腿之間的隱密處,“難道你從來沒看過?”
海雅誠實點頭。
“海雅,告訴我,難道你住在修道院?”這小野貓該不會從小就被禁慾吧?
“修道院?那是什麼地方?”
“不然你是從那裡來的?”稍微收拾起剛剛那意亂情迷的心情,尚恩往后退了點,坐直了身子。
雖然很殺風景,但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在真正陷下去之前,先弄清楚這只小野貓的來歷。
“我不喜歡那裡。”海雅露出厭惡的神情,“我討厭那裡。”
“那裡?”
“研究所。”
“研究所?”
“嗯,他們都是這樣說的,研究所在地底,有很多研究人員,也有很多像我這樣的人。”
“像你這樣?”尚恩越聽越迷糊。
“從小就沒有爸爸、媽媽的人,被帶來研究所。”
“孤兒?”
“嗯。”海雅點點頭,神色有些黯然,“就是沒人要的孩子。”
聽到海雅這樣說,尚恩心裡沒來由地一陣心疼,他輕嘆口氣,對著海雅招招手,這只小野貓馬上乖乖從床上爬過來,將頭枕在他的腿上。
剛剛那場激狂的情慾突然就這樣平靜了下來,兩個人卻也不覺得突兀,彷彿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你在研究所裡都做些什麼?”尚恩垂下一只手,梳著海雅的頭髮。
“沒做什麼,每天吃飯睡覺,接受檢查,偶爾能看看一些書和卡通,不然就是做運動。”
“聽起來是很健康的生活。”
“嗯。”海雅也沒否認,“連我們每天吃什麼,都有人專門調製,我常常聽到他們說,要讓我們維持在最健康的狀態。”
“這樣看來,研究所是個很不錯的地方。”
海雅使勁搖頭,“才不,我討厭那裡。看不到外面,永遠不知道天黑還是天亮了,除了規定的書和電視節目,我們什麼也不能看,而且我們被禁止觸碰其他人的身體。”
“哦?為什麼?”尚恩越聽越奇怪。
“不知道……”海雅似乎很不願想起待在研究所的過往,他說話的時候,眉頭總是緊緊皺著。
“而且我以前不叫作海雅,我們沒有名字,他們都叫我H7。”
用編號取代人的名字?怎么這研究所聽起來像是監獄?
在一般研究所裡,唯一會用編號做名字的只有……
實驗動物。
尚恩沉吟了一會兒,然後拍拍海雅的臉龐。
“海雅,把衣服脫掉。”
海雅不疑有他,乖乖地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全部脫掉。
尚恩隨手拿起床邊擺著的小毛巾,替他清理了一下腿間。
他仔仔細細看著海雅的身體,想在上面找到一些實驗的蛛絲馬跡,但海雅的皮膚卻相當完好,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類似實驗動物的記號。
“海雅,他們有沒有在你身上做記號?”
“記號?”海雅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有,在這裡。”他抬高自己的一只大腿,露出大腿根部已經不太容易辨認的記號。
他這像是貓咪抬腿的動作差點讓尚恩噴出鼻血來,春光幾乎一覽無遺,要不是現下只有他們兩個人,他實在很想把海雅裡得像粽子一樣。以後真該好好教他,有些“動作”是不能隨便在其他人面前做出來的。
尚恩忍著鼻血涌出的衝動,勉強集中精神看著海雅大腿根部的記號,那兒的確烙著像是H7的字母,但看起來卻不是很明顯,依稀像是小時候就被烙印在上頭,長大后隨著肌肉的生長,字母便被慢慢拉大淡化。
“你從小就住在研究所裡?”看到海雅像動物一樣被烙上記號,尚恩的心情變得很惡劣。
是誰這樣對待他的小野貓?
“大家都一樣。”
“沒有人告訴你,為什麼要住在研究所裡嗎?”
海雅搖頭,他當然不知道,因為他是“貨品”,不需要知道這么多。
“你記得研究所的名字和位置嗎?”
“只知道研究所在地下,離這裡很遠,我們是坐船離開研究所的,但后來船出事了……”
“坐船來的?你……是從愛爾蘭來的?”尚恩想起了那艘沈沒的大船。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從那裡來的。”海雅突然沮喪起來,“我不想說了。”他拿回自己的衣服慢慢穿上。
有點冷。
穿好衣服,他又倒回尚恩的腿上,還不重不輕地在上頭咬了一口。
“愛咬人的小野貓。”尚恩也沒生氣,只是稍微用力地揉了揉他的頭髮。
一面撫摸著安靜下來的海雅,他一面沈思著。
海雅的背景絕對不簡單,看來他先得查查那艘沈沒的貨船到底是屬于哪家公司,原本上頭又是載的什麼貨品。查清楚之后,他應該也就能知道海雅的身分了吧?
海雅的外表雖然已經成年,但心智年齡卻如同十幾歲的孩子一樣,而且對男女情慾這種事情一竅不通,之前甚至被完全禁止碰觸其他人的身體,這很明顯是一種控制生理衝動的手段,因為人的荷爾蒙是最難控制的生物機能,與其想辦法控制,不如一開始就禁止,不要讓他們有機會受到啟發,完完全全將與生俱來的性衝動給壓抑下去。
真是……不健康的方法。
尚恩最後下了這樣的結論。
麻糬 2008-2-12 03:18 PM
第五章
在尚恩再三保證自己一定會常常回來看他之后,海雅才勉為其難地不再吵鬧,乖乖地在旅館門口目送他騎著黑馬離去。
黑馬很有靈性,帶著尚恩到湖邊坐船離開后,就會自己回到旅館來。
才短短一兩天,海雅似乎成熟了許多,有時候他會若有所思地看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似乎也了解到,尚恩不能不走,而自己又不想離開這裡,于是只有妥協。
看著海雅似懂非懂,卻又萬分不舍的表情,尚恩有些心軟,也曾想過要不要帶著他回愛丁堡,但隨即又打消這樣的念頭。他相信海雅即使跟著他回到司圖亞特大宅,也不會過得比現下快樂。
海雅太純真,他不會喜歡那個表面上人人和氣,私底下卻暗潮洶涌的地方,人與人之間的虛偽連自己都不喜歡了,何況是率真的海雅?
坐在回程的船上,尚恩的心仍一直放在海雅身上。
他到底是從那裡來的呢?
看來自己回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查清楚海雅的背景來歷。
他不經意地回過頭,竟見到船才剛離開不久的岸邊,黑馬還未離去,而黑馬的身旁,則站著那個他一路上一直掛念的人。
海雅是什麼時候跟來的?
為什麼不出聲?難道是怕自己擔心嗎?
他站在船邊,身子微微往前傾,竟然有股想要跳下船游回海雅身邊的衝動。
兩個人隔著寬廣的湖面,就這樣靜靜對望著,直到尚恩的船消失在湖面遠端的。海平面上。
* * * *
看不見了。
海雅嘆口氣,心裡覺得空蕩蕩的,好像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不見了一樣。
這種感覺他以前從來沒有過。
好奇怪,是因為他來到了全新的世界,還是因為他認識了這個男人,所以他才突然間了解、體驗許許多多奇特的感覺,有快樂、有悲傷,有時候還會有小小的困擾和憤怒,但大體上來說,只要是和這個男人在一起的時光,都讓他覺得很福祉。
明明才認識不到幾天,可是他對尚恩的喜愛,卻遠遠超過了所有的人。
海雅歪著頭,想不透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心情。
他牽起黑馬的韁繩,帶著它慢慢一路走回去。
旅館頭家大老遠就見到海雅一臉垂頭喪氣地帶著黑馬走回來,雖然他老人家對男人相愛這種事還是有點不能接受,但看到海雅這副模樣,也有點于心不忍。
“傻小子,少爺說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的。”只是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而己。頭家在心裡補了一句。
“嗯,我相信他。”
頭家有些尷尬,想找些什麼話題來聊聊,畢竟這小子以後就要住在他的旅館裡,雖然覺得自己的旅館好像變成了大戶人家私藏情婦的地方,但他年紀也大了,如果能有個人陪著聊聊天,甚至幫他做點事,其實也還挺不錯的。
“小子,你怎么牽著黑風回來,你可以騎它回來啊,這樣不是快多了?”瞧瞧,太陽都快下山了,他們到底是走了多久啊?
“我不會騎馬。上次是尚恩帶著我,我才敢上馬的。”
對于海雅老是直呼三少爺的名字,頭家有些不是很滿意,但想想三少爺自己都沒有說什麼了,他這個老頭子又有什麼好抱怨的。
“你別怕,黑風其實很乖的,也很有靈性,如果你是壞人,它早就一腳把你踢進湖裡去了。”
海雅聽了之后有些怕怕地離開黑馬好幾步。
黑馬望了他一眼,鼻子又哼了一聲,像是在嘲笑他的膽小。
“它……是怎么來的?”海雅突然問。
“它啊,也算是被三少爺救回來的吧。”頭家手裡一面削著馬鈴薯,一面回答︰“黑風原來是培育作為賽馬的,但它卻一直沒有跑出什麼好成績,通常這種馬的下場不是被送到工廠,就是到一般馬場做練習用的馬匹,但是三少爺卻把它買了下來,放到我這兒,要我好好照顧它。如果不是三少爺,它早就變成馬肉罐頭了吧?”
海雅皺起眉,覺得頭家的玩笑不好笑。“那你呢?
你為什麼又在這裡?”
“我?”頭家像是完全沒想到海雅會這樣問,愣了一下。
頭家慢慢放下手上的刀子,眼眸看向遠方的胡邊。
“是啊,你不問,我差點都忘了,為什麼我要留在這裡……這棟旅館是我和我老婆一起親手蓋的,我老婆去世的時候告訴我,希望我能繼續守著這家旅館,她也會一直替我守護這個地方,直到我老了、死了為止……”
說著說著心有些酸,他吸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又拿起刀子來繼續削馬鈴薯皮。
“你很愛你老婆?”
頭家沒有抬頭,但滄桑的嘴角上卻揚起一抹笑容。
“小子,我們老人家不講愛不愛的,只知道對方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即使她已經不在了,我還是會很想念很想念她……”頭家的眼神悠遠起來,因為他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是如何痴痴戀著美麗又善解人意的妻子。
“愛是什麼?是福祉嗎?”
頭家又停下手上的動作,沈思起來。
海雅只是很單純地問著他所不知道的一切,然而世界上卻有太多人,把這一切都當成理所當然,從來不去思考,也從來不去懷疑。
“愛嗎……這很難解釋……愛可以很福祉,也可以很痛苦。”
海雅坐下來,靜靜地聽著。
“兩情相悅,是世界上最福祉的事情;如果只有一個人單戀,那就有福祉,也有痛苦;如果由愛生恨,那就是單純的痛苦了。”
海雅聽不懂,“為什麼同樣是愛,還分這么多種?人不是都喜歡過福祉的生括嗎?為什麼還要去自尋痛苦?”
“因為身不由己,人往往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的。”說完他看了海雅一眼,“你……不也是嗎?”
“我?”
“你不是喜歡三少爺嗎?”
“嗯,我喜歡尚恩。”
“唉……”頭家嘆口氣,“這不就是了,喜歡就是喜歡,即使對方和自已是個同性也──”
“同性?同性之間互相喜歡不行嗎?”
“呃……”頭家這下詞窮了。
真的不行嗎?可是他的老祖宗們,不是也常常喜歡美少年嗎?以前的蘇格蘭領主豢養美麗的少年甚至蔚為一種風潮;連歷史上的愛德華二世也曾毫不避諱地與自己同性的親密愛人同進同出,雖然下場不怎么好,但是至少同性相愛在這個國度,其實也不是那么驚世駭俗的事情。
海雅不就一副大方的模樣,甚至不避諱地侃侃而談,那他這個老頭子還在害羞什麼?自己沒有喜歡過男人的經驗,就莫名貶低或看不起別人也實在不對。
頭家的臉紅了一會兒,為自己之前看不起海雅而感到羞愧,他一直以為海雅是想出賣自己的身子以換取生活的溫飽,但這幾曰觀察下來,他發現海雅其實是個純真的孩子,雖然有很多世俗的規矩他並不懂,但他誠實、不掩飾自己的感情,反而很好相處,因為可以很輕易就知道他想要什麼、不想要什麼。
這樣純潔的孩子,怎么會墮落到要出賣自己身子的地步?
雖然頭家沒有去追問海雅的來歷,尚恩也不允許他這么做。但他有時候會忍不住想,是不是三少爺去什麼奇怪的地方把這小子給拐來這裡的?然後用那些欲擒故縱的手法把海雅收得服服帖帖,乖乖在他身邊做一只受盡主人寵愛的貓。
“你在做什麼?”
海雅突來的問題把正在思考的頭家嚇了一跳,他回過神,見到海雅盯著自己手上的刀和削了一半的馬鈴薯。
“想幫忙嗎?”他扔過去一個馬鈴薯。
海雅接過,也沒有說不好,就坐在那兒靜靜地幫頭家削那一桶子的馬鈴薯。
天色暗了下來,遠方的天空染上了一片橘紅色的霞彩,輝映著淡藍紫色的天際,偶爾有幾只倦鳥歸巢,在雲端留下拍翅的身影。
有些冷了,湖水的濕意慢慢籠罩著岸邊,抬起頭,感受著略帶濕氣的涼風,海雅滿足地嘆了一口氣。
這樣的感覺,好福祉、好自由。
可是太過美好的感覺反而讓他有些慌,他不知道這到底只是他在研究所那冰冷床上所做的一場夢,抑或是真實的?
他真的已經從那個鬼地方逃出來?真的不用再回去那個地方了?
“啊。”他輕呼一聲。
麻糬 2008-2-12 03:18 PM
一不留神,削皮刀劃傷了他的指尖,點點鮮血馬上從傷口溢了出來。
“頭家,我受傷了﹗”海雅突然大呼小叫起來。
頭家嚇了一跳,以為他是砍掉一根手指還是割到了動脈,等他見到那不過是一條小小的割痕時,忍不住哈哈大笑起米,“笨小子,就這么點傷,也要這樣大驚小怪?自己用口水舔舔就好啦。”
“這樣不會感染嗎?不會生病嗎?”海雅仍然很緊張,以前只要他一不小心弄傷自己的身體,那些人就會很緊張,不但馬上用消毒水替他處理傷口,還會罵他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這么小一點傷口,有必要像姑娘似的那樣在乎嗎?就算留下疤痕也沒什麼關係啊,不用那么在意啦,又不是傷在臉上。”
海雅猶豫了一會兒,最後半信半疑地把受傷的手指含進嘴裡。唔,好澀﹗有些腥,還帶著淡淡的鐵鏽味,這就是自己血液的味道嗎?
忍不住伸出舌尖,在自己指尖的傷口上輕輕舔了舔,傷口猛地一陣刺痛,讓他倒抽一口冷氣,差點一口咬在自己的手指上。
看著他吸吮自己指尖的模樣,頭家又笑了起來,“你到底幾歲了,怎么外表看起來像個大人,動作和心智卻像個孩子一樣?”
“二十一歲。”海雅嘴裡咬著手指,有些含糊不清地說。
“二十一?你這小子滿二十了?”頭家不太相信,“瞧你這娃娃臉,我一直以為你還未成年耶﹗”
呼,先前他還怕三少爺拐了個未成年少年,害他成天膽戰心驚的,原來這小子都已經成年了。但怎么成年了卻還是一副什麼都不懂的樣子?倒像是在哪個地方被關了很久,第一次被放出來一樣。
看著海雅專心地吮著自己手指的模樣,頭家好幾次想要開口問他到底是從哪兒來的?但嘴張了幾次,最後都不了了之。算了,這又關他什麼事情?
他只要負責把這小子照顧好就行了,有時候好奇心只會帶來麻煩,他知道得越少越好。知道越多,將來麻煩也可能會越多。
* * * *
尚恩一踏進自己的書房,就被淚眼汪汪的露意絲給嚇了一跳。
“三少爺﹗”露意絲一見他回來就氣得跳腳,“你跑到那裡去了?我到處找你都找不到﹗大步爺也在找你,說老爺最近病情不是很樂觀,要你多抽空去醫院看看。
還有,你跑出去連著三天都沒有回來,也沒有打一通電話﹗三天﹗三天耶﹗誰知道你會不會出什麼事情?誰知道你會不會又被──”
“露意絲。”尚恩揮手制止她再繼續喊下去,他的耳朵已經開始疼了。
“三少爺﹗我是關心你耶﹗”
尚恩皺皺眉,都是自己不好,把這小女佣給寵得無法無天,這個大宅子裡面大概只有露意絲敢這樣對他大吼大叫吧?要是被亨利看見了,一定會把這沒大沒小的女佣給踢出大宅,但是……尚恩又苦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絕對會不忍心露意絲就這樣被趕走。
自己這副不知道是心軟還是懶得去管的個性,真不知道是遺傳到了誰?
露意絲還想再念幾句,尚恩打斷她的話。
“去幫我找找前幾天的報紙,我要找一則沉船的消息。”
露意絲也很知道分寸,知道自己是個下人,對主人要有禮有分,剛剛那幾聲大吼已經是三少爺准許她放肆的最大界限了。
雖然還是不怎么服氣,但反正主人回來了,她也總該安心了。
露意絲嘟著嘴,照主人的吩咐去找舊報紙。
尚恩坐在自己的書桌前,看著整理乾淨的桌子,還有上頭放著的當天報紙,又陷入沈思中。
他知道露意絲為何會這么擔心自己,還擔心到忘記下人的分寸,一見他回來就氣得又叫又跳。
她是擔心自已又被綁架了吧?
真是的,都已經說過多少次,那次綁架的事情他早就沒有放在心上了,但家裡的人卻還是對他保護過度,生怕他心理受創,或是沒有保衛自己的能力。
他已經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十歲的少年,就算當年的綁架的確對他造成了一些心理上的影響,但過了這么多年,他也應該早就釋懷了
尚恩不想再繼續去思考這個問題。
他隨手翻開報紙,卻心煩意亂,只看了幾則新聞標題就把報紙扔到一邊。
好想那只小野貓。不知道他現下在做什麼?
躲在房間裡想他?還是和黑風跑出去野了?
尚恩笑了起來,怎么想都覺得后者比較有可能,野貓是一種忘性很強的動物,主人離開的時候會傷心,可是卻出恢復得很快,這大概就是野生動物的本能吧?
生命已經夠短了,又何苦沈溺在會讓自己難過的往事中?總是要把握現下,好好活下去才對。
門口響起腳步聲,露意絲帶著報紙過來了,還順便沏上一壺飄著濃郁香氣的阿薩姆紅茶。
接過報紙,鎮靜的目光尋找著那則新聞,很快就找到了他想要找的消息。
露意絲端上茶,他接過,優雅地輕啜一口。
“露意絲,牛奶好像加太多了。”雖然聽起來像是抱怨,但他臉上卻沒有任何不高興的神情。
露意絲偷偷吐吐舌頭,趕忙又泡上一杯新紅茶,這次特意少放了一些牛奶。
其實她每次泡茶給三少爺,第一杯都會故意多加些牛奶。三步爺不愛喝牛奶太多的奶茶,這樣她待會兒就可以自己偷偷喝掉。
上好的阿薩姆紅茶再加上附近酪農專門生產的鮮乳,那滋味好得讓她忍不住想一再嘗鮮。
其實尚恩也知道她會趁自己不注意的時候偷喝奶茶,但他懶得管,睜只眼閉只眼,就當作沒這回事,只要其他人沒發現,不會說什麼閒話就好了。
“露意絲,你先下去吧。”
小女佣恭敬地退下,臉上還帶著笑容。真好,等一下又有好喝的奶茶了。
尚恩看著報紙上那則報道,從愛爾蘭出發的船只在前往蘇格蘭的途中沈沒,但既沒遏上暴風雨,也沒有遭到攻擊。船上的貨品下落不明,船主也守口如瓶,不肯透露這批貨品來自那裡、價值多少、屬于哪個公司……
怎么看都有蹊蹺,光是好端端的船卻沉了,就一定有問題。
再看看船沉的位置,雖然離尼斯湖的入海口有一段距離,以一個人的力量要逆流游進湖內的確是不太可能,但如果中途有人接應呢?譬如有人開著小船,把人載到尼斯湖去呢?
可是若真是如此,為什麼只有海雅一個人出現?他的伙伴呢?
他記得海雅說過,他是有伙伴的。
修長的手指放下白瓷茶杯,在桌面上敲了幾下。
這種事情報紙採訪不到,不代表其他人就查不到。
司圖亞特家的情報系統幾乎涵蓋整個英國,這點小事是絕對難不倒他的。
只不過,他的心裡卻隱隱有一種不安的第六感。
知道了海雅的真實身分之后,他該怎么辦?
他還能繼續把海雅留在自己身邊嗎?
海雅說過,他來自一個研究所,他的身上又有標記,萬一海雅真如自己所想是研究所的所屬物,或者,是研究所人體實驗的對象的話……
灰藍色的眼神又變得幽黯,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他也只好不擇手段了。
這是生平第一次,生性淡泊不想追求什麼的他,擁有這么強烈的佔有欲。
海雅是他的,誰也不能帶走﹗
麻糬 2008-2-12 03:19 PM
第六章
海雅每天都在等,旅館頭家常笑他都要等成望夫石了。
他當然不懂什麼是望夫石,不過聽了頭家的解釋之后,他也忍不住懷疑,如果自己再這樣等下去,會不會真的變成一塊石頭?
尚恩不是說,他很快就會來看自己的嗎?
都已經過了快一個月了,為什麼他還沒有出現?
他是不是……完全遺忘了自己?
他很想抱怨,可是看看同樣是被尚恩“遺忘”的頭家和黑風,還是那么悠然自得地過著曰子,就又忍不住納悶──怎么他們都不會覺得難過呢?
他是不是很奇怪?
每天每天一直想見尚恩,想念他的聲音、他的擁抱、他的氣味、他的親吻,所有所有關於他的一切,他都好想念好想念,想念到他甚至以為那不過是自己做過的一場夢,曾經那么真實,可是一醒來,就什麼都不剩了。
他越等越氣,最後干脆不再傻呼呼地坐在旅館門口等,跑去和黑風成天在高地上奔馳著,或是偶爾陪著頭家到湖上釣釣魚。
雖然他要自己不再去在乎那個似乎已經要忘記他的男人,但他的眼神總是會不自覺地看向湖的那一邊,下意識地期待著那個男人會再出現。
這一天,他騎著黑風在湖邊慢慢踱著,已經入秋了,天氣涼得很快,秋風吹來不但帶著濃濃的蕭瑟,還有他從未體驗過的涼意。
好冷,這兒的氣溫變化真大,有時候明明上一刻還熱得冒汗,下一刻就刮大風甚至下大雨,讓他冷得直發抖。不像在研究所裡,氣溫都是恆控的,永遠都是二十五度,一點變化都沒有。
就在他望著湖面發愣的時候,黑風突然從鼻孔哼了一聲,小小的馬耳朵轉了一下。
“怎么了?聽到什麼了嗎?”
海雅早就習慣和黑風說話,雖然都是他自己自問自答,但他覺得黑風也許會聽得懂,而且他一點也不會因為黑風是一匹馬,就覺得它比自己低等。
大家都是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生物,一樣受到萬物自然的恩澤而得以存活,又怎能說誰是高等、誰是低等?雖然人類總是稱自己是高等動物,但某些時候,人類的作為也比動物高級不到那裡去。
至少,動物不會說謊,不會遮遮掩掩,也不會虛偽。
黑風這時又哼了一聲,掉轉馬頭往另外一個方向跑去,海雅也由著它,沒有阻止。
不知跑了沒多久,他的耳朵裡聽到了船的聲音
船聲?這裡除了一個人以外,不會再有其他人特地坐船過來的,所以是那個男人回來了嗎?
心情馬上興奮起來,他早忘了之前還因為苦等不到尚恩而發願再也不要理那個無情的男人,現下的海雅只想早一點見到尚恩,然後用力撲進他的懷裡,聞著他的味道,吻著他柔軟的唇
這迫不及待的心情讓他策馬狂奔,終于,在湖的那一端駛來一艘小船,上頭一個站立的人影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熟悉。
“尚恩──”海雅快樂地喊著。
船上的人影聽見了,對他笑著揮揮手。
海雅看起來很有精神呢,尚恩回過頭,要船夫再開快一些。
等他再轉過頭,卻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他正好見到海雅從黑風上跳下來,然後毫不猶豫地往湖裡跳﹗
“海雅﹗”
不會吧?海雅為什麼要跳湖?
他是因為看見自己太高興了?還是在生氣?
沒多久,一顆頂著濕漉漉紅棕色發絲的頭顱破水而出,海雅甩了甩頭,向著小船的方向游過來。
尚恩見他這樣急著想見到自己,又心疼、又好笑,他回頭叮囑船夫小心一點,不要待會兒撞上了這只不知輕重的小野貓。
“尚恩,尚恩﹗”海雅很快就游到了船邊,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思念已久的男人。
尚恩好笑地彎下腰,拉住他的兩只手,一口氣就把一身濕透的海雅給拉了上來。
“尚恩……”罔顧自己全身濕淋淋的,海雅一上船就緊抱著尚恩不放,就像只纏人的小貓見到好久不見的主人一樣,努力掛在主人的身上,說什麼都不願意再離開主人一步。
“尚恩,我好想你,好想你……以為你不會再回來了……”嘴裡雖然像是在抱怨,但海雅的臉上卻是滿滿的笑意。
之前漫長等待的焦慮心情,早就在見到男人出現的那一刻全部消失,他現下只想好好珍惜這一刻,用自己的身軀去好好感受這個男人的存在。
尚恩還來不及說些什麼,海雅涼軟的唇便已經貼了上來,一點也不客氣地宣告自己滿滿擋不住的愛戀與思念。
“海雅……”尚恩嘆口氣。
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完了,這次回去,他一定得帶海雅一起走,不然他遲早會因為對海雅的思念而抓狂的﹗
這將近一個多月以來,他何嘗不想海雅?
只是父親突然過世,家族的權力地圖重新洗牌,所有的人都必須嚴陣以待,從大哥以下的每一個人都必須接下上一代的擔子與責任,並且和家族的長老共同研討曰后的發展。
雖然因為尚恩的情況特殊,大哥並沒有給他什麼壓力,但是礙于規矩,他還是必須乖乖待在家裡,那裡也不能去。
看著在自己懷中不斷撒嬌的海雅,尚恩的心裡泛起一陣疼。
他查出來海雅到底是從那裡來的了。
既然沒有辦法離開大宅,他干脆充分利用這段時間派人去查詢那艘沉船的幕后真相。他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原來那艘船是屬于美國一家生化科技公司,替那家公司撐腰的是在義大利的一個黑道集團,專門四處搜括孤兒或是沒有身分的游民,送到位在愛爾蘭的“研究所”進行控管,等到有適合的“訂單”出現時,再將活生生的人體運送到各國的醫院,接受各種五內移植手術。
換言之,像海雅這種在“研究所”長期居住的孩子,其實只是一個五內器提供者而已﹗研究所接受來自各國的訂單,然後比對貨品的生理資料,只要找到適舍的,就會立即出貨。
這簡直比人口買賣還要喪盡天良﹗
這些人沒有自己的名字,一輩子住在不見天曰的地底,他們雖然接受良好的照顧,但那也不過是把他們當作農場上的動物在照顧一樣,為的都是將來能順順利利地以高價賣出去。而且為了管理方便,“研究所”的人員會刻意篩選這些人所接觸的外界訊息,讓他們的心智越低能越好,這樣才不會起疑,也不會因為身體上的成熟而產生衝動,導致暴亂;他們甚至還會用藥物來控制這些人的情緒。
尚恩收到這樣的資料時,簡直不敢相信世界上有如此昧著良心賺錢的人類﹗如果那艘船沒有沈沒,如果海雅沒有逃出來,他現下可能已經躺在不知名的醫院裡,身上健康的心臟、肝臟、肺臟等器官,甚至連眼角膜,都會被那些黑心的商人給取走﹗
天啊﹗他簡直不敢想像那樣的畫面﹗
尚恩的手不自覺地更加抱緊懷裡的人,感受到海雅溫暖的身軀,心裡才勉強覺得踏實一些。
差一點,懷裡這溫暖的身軀將不會再有溫度,而只是一具冰冷的遺體。
“海雅……”他輕輕抵著海雅的額頭,嘆息似地喊著他的名字,“我到底該拿你怎么辦呢?”
海雅不懂他為什麼突然變得如此感傷,眨著漂亮的琥珀色眼眸,靜靜地看著男人。
該帶海雅回去嗎?可是尚恩清楚知道,海雅不會喜歡那個地方。
天真的他,絕對適應不了那棟大宅裡虛偽的人情事故,那些僕人、管家裡面,充其量也只有他的小女佣露意絲還比較敢說話,大概能和海雅做個朋友。
但是他很擔心,海雅跟著他回去之后會不快樂。
當然,他也承認自己的確懷有私心,不想讓任何人看見海雅,因為他怕海雅目前之所以會喜歡自己,不過是因為自己是第一個對他這么好的人,萬一他到了外面,認識更多的人,甚至是女人的話……有一天,海雅是不是會因為女人而離開自己。
尚恩閉上眼。他想他無法承受這樣的后果。
如果哪天海雅真的和一個女人跑了,他大概會氣瘋吧?說不定還會雇用殺手追到天涯海角,先把那個女人殺了,再把海雅囚禁在自己身邊,讓他一輩子都是自己的﹗
這樣強烈的佔有欲讓他心驚,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淡泊的,但這幾天他細細反覆回想,卻發現自己的低調淡泊其實也不過是為了要讓自己看起來不起眼而已。
他不希望引人注目,因為他不想再被綁架一次。
想通了這一點,他苦笑出來,自己心裡果然還是留下了陰影啊﹗
小時候的他,曾經被人綁架過,雖然很快就被救了出來,家人也對他呵護備至,他也自以為那次的綁架事件並沒有對自己造成什麼重大的心理傷害,然而他卻在不知不覺中漸漸學會低調,像是想要把自己的光芒隱藏起來,不希望別人發現。
所以時至今曰,講起司圖亞特這一代的少爺們,大概只有他最沒沒無聞,甚至連父親與曰本情婦的私生子,似乎都比他更為人所熟知。
因為低調,因為自以為是的淡泊,所以他曾經也以為自己無欲無求,對男女情愛沒什麼興趣,如今回想起來,他不是沒興趣,只是沒遇到能啟發他興趣的人罷了。
麻糬 2008-2-12 03:20 PM
他低頭看著眼角眉梢滿是笑意的海雅,情不自禁地又吻了吻那已經開始溫暖起來的雙唇。
他還真的沒想過,自己會對一只撿來的野貓有興趣呢﹗
* * * *
船靠岸后,尚恩拉著海雅去浴室泡熱水澡,免得冰涼的湖水凍環了他的身子。
一樣是兩個大男人擠在小小的浴缸裡,幾乎沒有什麼移動的空間,但是尚恩並不在乎,浴缸小也不錯,兩個人貼得緊緊的,感覺滿……刺激的。
他是個男人,成熟的男人,對自己喜歡的人有慾望是理所當然的,但他現下喜歡的人卻純潔得慷一張白紙一樣,雖然知道海雅已經成年,但是想到自己對他出手就像中年色大叔染指清純美少年一樣,他就開始苦惱到底要不要繼續“進行”到最後?
美食明明就在眼前,卻只能碰碰摸摸,不好意思真的吃下肚,還真是痛苦。
海雅那裡知道他複雜的心思,依舊快樂地在尚恩的胸口上抹著肥皂,玩著上頭性感的胸毛,還時不時親兩口、咬兩口,像極了頑皮的小貓賴在主人身上又抓又咬。
真是痛苦啊﹗尚恩居然開始佩服起自己的耐力,可以忍到現下都還沒有出手好好“教訓”一下這只沒大沒小的野貓。
為什麼在他身邊的人好像常不把他放在眼裡?露意絲也是,那小女佣偷喝他的奶茶他是早就知道的,明明外頭的人一聽到司圖亞特家族,就算不害怕,也會禮讓三分,卻只有他好像小孩子老是被欺負。
“海雅。”
正想擺起臉色好好教導一下這只野貓不要這么隨隨便便碰人,卻沒想到海雅干脆順勢趴到他的懷裡,雙手摟住他的脖子,親昵得不得了。
“幫我洗頭。”
尚恩無奈地看著他。
從出生到現下,除了自己的親人和兄長之外,還從來沒有人對他命令過任何事情,雖然海雅的要求也不算是命令,但是……
他嘆口氣,罷了,自己對這只野貓生不起氣來,所有的威嚴都掃地了。
認命地拿起洗髮精,用著不太熟練的技巧替海雅洗頭,心裡雖然有些嘀咕,但尚恩卻沒有發現,自己臉上一直帶著微笑。
那是一種只有在心靈得到滿足的時候,才會不經意流露出來的自然奘容。
* * * *
本來尚恩打算當天晚上就離開的,因為家裡還有些事情需要他出面,但是看見海雅失望的表情,他又舍不得,咬切牙,干脆又留了下來。
海雅當然十分高興,天才暗就抱著枕頭快樂地蹦到他的大床上,還騰好了位置,就等著他來同床共枕。
尚恩向頭家交代完一些事情之后,才走到自己的房裡,見到床上躺著那只滿足的野貓時,他忍不住笑了。
“你就這么迫不及待想上我的床?”他語帶暗示,但自己心裡也知道,這樣的暗示,海雅絕對聽不懂。
果然,海雅沒聽懂,還很努力地點頭,“我很想你,你不在的時候我雖然也睡得很好,可是我還是比較喜歡和你在一起。”一番話說得坦然又不做作。
尚恩搖搖頭,真拿海雅設辦法。
原來有時候最令人無法拒絕的要求,根本不需要婉轉或修飾過的詞彙,只需要順從自己心裡的本意說出來就好。那么誠實、那么懇切,讓人想拒絕都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尚恩才躺下,海雅便蹭了上來,自己在尚恩的身邊找了一個最舒服的位置便安靜下來,然後滿足地輕輕嘆了一口氣。
真好,又回到這個人的懷抱裡了。
其實他也不是特別愛黏人,可是不知為什麼一見到尚恩,就會忍不住想要一直黏在他身邊?
想要感覺他的體溫,聞到他身上的味道,聽著他好聽的聲音……想被他包圍,想被他保護。
一到他的懷裡,自己就覺得好安心,彷彿什麼事情都不用怕,也不用擔憂。
“尚恩……”他抬起眼,看著正拿起一本書準備閱讀的男人。
“嗯?”尚恩回過頭笑著。
“我好喜歡你。”
“我也是。”
一問一答,再簡單不過的句子,一般人卻可能往往要花上一輩子的時間才能達到這樣的境界;而有的人,甚至到死都還不知道這幾個字要如何說退場門。
尚恩揉了操海雅的頭髮,一點也不訝異自己就這樣坦然說出心裡的感受。
因為只有在海雅的身邊,他才會如此坦白,在這個純真的孩子面前,那些多餘的語言都是不需要的,說了反而可能會造成反效果,或是怎么解釋也解釋不清,那還不如一開始就用最直接的回答來表達自己的想祛。
是的,他當然喜歡海雅,不然不會寧願被大哥和其他長老念上一整天,也要偷偷溜出來找海雅,甚至又破例在這裡留宿一夜。
平常除非遇上特別大的暴風雨,不然他幾乎都會當天來回,很少會留在旅館過夜。
而海雅……他也說喜歡自己。
這種喜歡,和他對海雅的感覺,是一樣的嗎?
尚恩忍不住輕輕拍了拍快要睡著的小貓,看著他努力睜開困倦的雙眼,振作起精神來看著自己。
那種得到一個人全心倚賴與信任的感覺,讓尚恩突然有一種小小的虛榮感。
原來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這樣重視自己是這么福祉的事。
看著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眸,他差點就想脫口說出,從今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他都不會放棄他。他會好好照顧這只野貓一輩子,讓海雅跟著他,永遠在他身邊,用這樣一雙美麗又充滿信賴的眼望著他。
“你想和我說什麼?”海雅努力眨眨眼,想讓自己清醒一些。
“海雅,你以後就跟著我了。”這句話不是問句。
“當然。”海雅露出慵懶的一笑,“除了你,我還要跟誰?”說得那么自然,好像他本來就是尚恩的人一樣。
“即使你……你知道我們都是男人,你也願意?”難道他不怕世俗的眼光?
‘都是男人,這樣不好嗎?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不想跟其他人在一起。就算你不會常常來看我,我還是會在這裡等你的。”他傾身上前,在尚恩的下巴上輕輕吻了一下。
他的下巴上還有些胡渣,但看起來卻一點也不覺得粗野,反而有一種頹廢的文人氣息。
海雅輕輕笑了起來,開玩笑似地在尚恩的下巴上吹了一口氣。
“我喜歡你。”他輕輕地說,聲音雖然輕,但卻含著一種不會輕易更改的認定,就像野貓一向不親近人,但只要它認定了主人,就是一輩子的認定,不會輕易改變。
“海雅……小傻瓜……”尚恩只能心疼地吻著他柔細的發絲。
自己怎么忘了,這只小野貓之前與世隔絕了這么久,哪曉得這些外面世界的人情事故與規矩?
海雅當然不會知道,在外面的世界裡,男人與男人相愛還是不被大多數人接受的,尤其是他的身分──身為擁有王族血統的大家族的一分子,愛上個與自己同性的男人……尚恩覺得頭有些疼起來。
雖然大哥平常會刻意維護他,對他採取放任的態度,也從來沒有刻意要他接手家族事務,但他明白,這只是因為他雖然沒有參與家族事務,卻還算安分,沒搞出什麼大亂子來給家裡添麻煩。
但愛上一個男人可就不是那么容易能被接受的,雖然之前的祖先們有不少人也明目張膽地豢養美少年,但那是以前,在現下這個社會裡,即使同性相愛已經不是新聞,但在禮教森嚴的大家族中,仍然是被視為悖德與違背常倫的醜聞。
看著身旁已然熟睡的海雅,尚恩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為什麼生平第一次他想為自己爭取些什麼,卻會碰上這樣棘手的難題?
他為什麼要愛上一個男人呢,
而讓他有些忿忿不平的是,這只小野貓卻完全像個沒事人一樣,把喜歡男人當作稀松平常的事情來看待,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唉……他現下真希望自己不要掛著司圖亞特家的名字了,有這個名字的包袱在身上,他與海雅怎么樣都不會好過的。
麻糬 2008-2-12 03:20 PM
第七章
第二天,尚恩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海雅不太對勁。
他還沒有醒過來,但是臉色潮紅,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水浸得微濕,體溫更是高得有些嚇人。
“海雅?海雅?”他輕輕拍了拍海雅的臉龐,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他又摸了摸海雅的額頭,竟是燙得嚇人﹗
糟了﹗海雅生病了嗎?是因為昨天在冰冷的湖水裡泡太久的關係嗎?
尚恩自責不已,他怎么沒有早點發現海雅的異狀?
這裡只是荒涼高地上的一家小旅館,根本沒有醫療設備,更別說有什麼先進的藥品,他也不敢冒險讓海雅繼續留在這裡,誰知道病情會不會更嚴重?
咬切牙,他下定決心,要用最快的速度帶海雅回愛丁堡去就醫。
他匆忙收拾一下東西,用件大外套軍著海雅,便抱著他往樓下走。
旅館頭家在廚房裡做早餐,他還來不及問,尚恩就已經喊了起來。
“海雅生病了,我要帶他回愛丁堡去看病﹗”
“啊?生病了?”頭家也吃了一驚,“怎么會呢?昨天不是還好好的,這小子看起來一向很健康,怎么會生病呢?”頭家也擔心得碎碎念不停,卻不知道自己每多念一句,就讓尚恩更自責一分。
都是他不好﹗要不是因為他的疏忽,海雅也不會病成這個樣子﹗
牽出了黑風,在頭家的幫忙下,尚恩抱著海雅上馬,沒什麼耐心地和頭家道別,他雙腿一夾,就騎著馬趕往碼頭,準備帶著海雅坐船回愛丁堡。
頭家憂心忡忡地一直目視著兩人的身影,直到他們遠擊了,他臉上的擔憂還是不減。
雖然才相處不到一個月,但他已經把海雅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看待了,希望這善良的孩子沒事才好。
* * * *
因為海雅沒有身分,也沒有任何信任狀,尚恩又不想引起別人注意,所以並沒有將他送到醫院,而是帶回自己家裡。
他知道這樣的舉動很不妥,但現下的他也沒有辦法想到更好的主意,目前先趕快醫治海雅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小女佣露意絲見到尚恩抱著一個男子回來,嚇了一跳,當她看見海雅那清純又俊雅的臉龐時,一張臉馬上紅了起來,心跳也怦咚怦咚地加快。
好俊美的人啊﹗
“三少爺,他是──”
“露意絲,去找鄧尼斯醫生來﹗”
“咦,三少爺,誰生病了?”
鄧尼斯醫生可以算是司圖亞特家的家庭醫生,會需要請到他出馬,一定是哪個少爺生病了。
“是他。”
尚恩抱著海雅像一陣風似地走入自己的房裡,方才看也不看露意絲一眼的躁急,這時卻化為小心翼翼的溫柔,慢慢將海雅放在自己床上,細心地替他盞上棉被,又摸了摸他依然火燙的臉頰,心裡咒罵了一聲。
該死的﹗這一路上海雅都沒有醒過來,可見他病得有多嚴重。
他回過頭,見到小女佣睜大了眼,站在他身后。
“不是要你去找鄧尼斯醫生嗎?”尚恩皺眉。
“啊?喔﹗是﹗我、我馬上就去﹗”看呆了的露意絲連忙跑去打電話。
她紅著一張臉龐,覺得自己的心跳更快了。
三少爺抱回來的那位男子真的好俊秀,甚至有點……
可愛,他有著一張看不出年紀的娃娃臉,雖然眼睛緊閉著,但那秀美的睫毛與小巧的鼻子,還有紅紅嫩嫩的唇……不行、不行﹗越想她心跳越快﹗她的確是那種看了美男子就會心跳加快的女人,但是這個男子卻不光只是美而已……露意絲想,自已是不是喜歡上他了呢?
沉醉在自己旖旎幻想裡的她,剛剛壓根兒沒注意到,自己的主子在照顧這名男子的時候,表現出多強烈的佔有欲以及關心。
腦袋一向不太靈光的她自然也沒想到,只不過是一個陌生人,為什麼請得動家族專屬的醫生來看病?
* * * *
年近五十的鄧尼斯醫生是個看起來很嚴肅的男人,他板著一張臉,手裡拿著聽診器在海雅身上診斷著,臉上看不出來有什麼表情,讓一旁搞不清楚狀況的尚恩不自覺地露出焦急的神情。
好不容易,鄧尼斯像是診斷完畢,開始慢條斯理地收拾器材,但他還是沒有開口說話。
尚恩終于忍不住了,“鄧尼斯醫生,他……沒事吧?”
鄧尼斯抬頭看了他一眼,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是誰?”
“呃……”突然被這樣一問,尚恩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剛剛一心只顧著海雅的病況,一路上根本沒心思去想要怎么解釋海雅的來歷。
“他……是我的朋友,一個很好的朋友。”說這句話的同時,他心裡也開始感到不安。
他就這樣把海雅帶回來,之后他要怎么對其他人解釋海雅的來歷?
就光說海雅是自己的朋友嗎?
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這樣,況且,如果海雅知道了自己這么形容兩個人的關係,也會難過吧?
原本是兩情相悅的事情,一回到這世俗的世界裡便得遮遮掩掩,再也不能說出真心話。
“你的朋友…”幸好鄧尼斯似乎也沒興趣追問,開始講解病情,“他受風寒了。一般來說,受點小風寒應該不會出現這么嚴重的症狀,但可能他之前都被保護得很好,沒生過什麼病,連小感冒都沒有,所以風寒發作起來才會這么嚴重。我開些退燒藥給他,今天先讓他好好休息,如果明天還是沒有退燒,我會再過來看看。”說完,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尚恩,只見他的眼神一直沒有離開過躺在床上的海雅,那副模樣,簡直就像擔心自己最心愛的人一樣。
活了這么久,什麼事情沒看過?經驗老到的他稍微視察一下就知道這位三少爺和他的“朋友”關係匪淺,但是他很聰明地選擇不去做任何評論。
在這樣的大家族裡面,自然會有人來“處理”這種事情,不需要他多事。
“三少爺,如果沒事的話,那我就先離開了。”
尚恩點點頭,投給他感激的一眼,“鄧尼斯醫生,謝謝你。”
“不客氣。”
鄧尼斯走出大宅,坐進自己的車子裡。
發動引擎,他抬起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司圖亞特雄偉的大宅院,這棟宅院據說已經有六百年的歷史,是當年王族遺留下來的財產之一。深宮大院,住在裡頭的人看似過著奢華高貴的生活,但其實也不過是籠中鳥吧?
如果是在一般人的家庭,“同志”這個議題也許可以比較輕易地被接受,但在以道統價值為上的大家族裡,同性相愛就是樁醜聞,從來沒有什麼好下場。
鄧尼斯搖搖頭,真可惜,他原本還算對這位三少爺有些好感的,至少他是這個家族裡唯一一個看起來沒那么驕傲的人,現下遇上這種事情……他只能祈禱看似最沒有地位的三少爺至少能保住自己的地位,不然嚴重的話,被踢出這個家族或是甚至被暗殺,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