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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sMoGirl 2008-6-25 06:26 PM

[轉貼]十世—斷情結 (出書版) FROM: Foxy

第一章
武林中最大的門派,名為天門。天門分為東、南、西、北四門,分別由東方、南宮、西門和北堂四大姓氏執掌,控制整個江湖白道,權傾天下,一時無二。

這一代的天門四門主分別是東方曦、南宮晏、西門越和北堂傲。

東方曦是文國皇室出身,風流不羈,隨意妄為,整日穿梭于花街柳巷,對門中之事疏于管理。南宮晏性情穩重,辦事周密,責任感強,坐鎮天門總舵,是現下四方門的實際領導者。

西門越性情疏狂,脾氣霸道,在江湖上人稱霹靂閻王,近而遠之,但治軍甚嚴。北門門主北堂傲,出身明國貴族,世襲北堂王封號,性格高傲冷漠,對門下管理極嚴,處事不驚。

此時天下四分五裂,諸國紛爭,百姓們流離失所,但經過幾十年來的戰爭與角逐,天下逐漸出現一統的跡象。其中國力日盛的,正是北邊的明國與南方的文國。

四天門雖是武林門派,卻與諸國皇室關係密切。東門門主東方曦是文國皇帝的胞弟,而北門門主北堂傲則世襲明國北堂王封號,還是明國惠武帝的親外孫,因而天門的地位雖是武林至尊,卻又隱隱凌駕于江湖之上。

這一年除夕,難得天門四位門主齊聚在總舵浮游居共度佳節。還有一件喜事,便是半年前返回明國平息叛亂的北門門主北堂傲,不僅解決了國中糾紛,還攜未婚妻林嫣嫣一起返回總舵。

林嫣嫣原是北堂傲的表妹,當今明國端親王的掌上明珠,她與北堂傲多年未見,這次在北方故土重遇,朝夕相處,漸生情意,其母派人說親,北堂傲便應許了。

四天門中,只有南門門主南宮晏已經成親兩年,其餘三位都尚未婚娶。北堂傲今年二十二歲,是四人之中年紀最小的,他這次定親,全天門都視為喜事,因此藉此新年之際大肆慶祝。

宴會既是年宴,也是北堂傲的定親喜筵。四天門上下入得高階的近兩百口人聚在一起,聲勢甚是浩大。整個年宴從正午開始一直持續到晚間,遲遲沒有結束的意思。

北堂傲坐在高高的主席上,身邊伴著未婚妻林嫣嫣,與其他三位兄弟共飲,一向冷艷高傲的臉上,竟然也有了淡淡暖意。

下側有幾桌大席,分別坐著各個天門的分舵舵主和高級將領。靠近角落的一桌,北門第一武將言非離,臉色蒼白地隱在不起眼的角落裡。

言非離只覺得體內的疼痛漸漸加劇,自己越來越難以忍受。抬起頭來望去,正好看見北堂傲夾起一片酥糕,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放入林嫣嫣碗裡。林嫣嫣羞澀抬眼,二人四目相視,外人看來,只覺得情意綿綿,實是一對絕世佳侶。

心裡一陣椎心的疼痛﹗

雖然明知不可以,可自己還是對那人存了非分之想。多少次想斷掉這份不該有的情結,可是自己早已情根深種,心結糾纏,這份孽情,如何能解,如何能斷﹗

言非離只覺得體內心上都在不停地鑽痛,好似要把他活活凌遲了一般。持續一下午的年宴,那人自始至終未曾望他一眼,自己可以忍受身體上的千般折磨,可以忍受他的萬般冷漠,可是,卻無法忍受那人與心上人情意綿綿的樣子。

深吸口氣,強自壓下體內的痛楚,言非離吃力地站起身來,見眾人暢飲,無人注意自己,悄悄地自角落退了出去。

出了大堂,轉過長廊,還有忙碌奔走的下人自身旁經過。言非離艱難地轉過浮游居的正院,向北面行過幾個院落,漸漸走近偏僻的竹園,下人們的身影也幾乎看不見了。突然腹中一陣劇痛,讓他再也忍耐不住,腳下一陣踉蹌,靠倒在身旁的院牆邊。

「唔..」壓抑的呻吟聲終于還是從嘴邊泄了出來。

言非離滿頭大汗,疼痛難忍,情不自禁地弓起身子,雙手按到掩在黑色風衣下高聳圓隆的腹部上。

腹中的疼痛與以往不同,漸漸越演越烈。言非離緊咬著雙唇,喘息了一陣,繼續蹣跚地向竹園的方向挪去。

雙腿好像灌了鉛一般酸軟無力,幾乎支撐不住自己。最糟糕的是,感覺腹中那個不斷蠕動的東西,正在漸漸下垂,一種沉沉的墜痛感讓他覺得

自己的下腹也許會脹破掉。

看來「他」是迫不及待地要出來了..

言非離心下有些惶遽,卻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的折磨,靠著頑強的毅力,掙扎地向竹園方向捱過去。

短短的幾步路,卻好似永遠沒有盡頭一樣,終于走到竹園門前,無力地抬起手臂,撞開園門。言非離緩了一緩,抬腳邁進去,誰知腹中驟然一

痛,離了牆垣的依靠,腳下一軟,竟從三階台階上掉了下去,直滾落到院內。

「啊─」

言非離情不自禁慘叫出聲,弓身抱緊肚子。

滾落時翻轉的身子壓到腹部,引起一陣極強烈的抽痛,體內好像有什麼東西破掉一般,渾身一個顫栗,一股灼熱的液體猛地沖出體外,延著雙腿間緩緩流出。

言非離蜷縮著身子倒在地上,雙手緊緊捂住腹部,再也無力起身。

大片大片的雪花不知何時紛紛揚揚從天空中落下,轉瞬間染白了地面,天色也漸漸昏暗下來。

前方正院的浮游居裡,年宴還沒有結束,看起來是要進行到深夜才能罷休。熱鬧熙攘的聲音伴隨著絢爛的焰火,在寂靜漆黑的夜裡分外明顯,也襯托出北邊的院落更加荒僻而寂寞。

「啊..唔─」

言非離低低呻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剛才有段時間他似乎昏迷了過去,醒來時早已被冷汗浸透的衣襟上落了層層霜雪,更加寒冷徹骨。

言非離此刻只覺四肢僵冷,可腹中卻火熱一般地疼痛,越演越劇烈。

好痛﹗

言非離在雪中不斷掙扎,自己的房間近在眼前,可是他卻連爬進去的力氣也沒有。

誰來..幫幫我..幫幫我..

一向堅強內韌的人,終于也忍不住在心底求救。

「非離﹗?」

熟悉的聲音在耳旁響起。言非離睜開迷離的雙眼,看見那個應該在大廳裡伴著佳人慶賀喜筵的人,此刻竟然出現下這裡,一向清冷的雙眸正震

驚慌亂地望著自己。

「怎么回事﹗?你受傷了?誰打傷了你﹗?」北堂傲扶起他,又驚又怒地問道。

黑色濃重的風衣遮蓋住了言非離的身形,北堂傲看不真切,只感覺他渾身冰冷,抖得厲害。

剛才年宴中他便發現言非離臉色蒼白,神情憔悴,黯然的眸子一直注視著自己,可卻強忍著對他視而不見,后來見他不告而退,送林嫣嫣回去

休息之后,想了想,便轉來竹園看看。

誰知遠遠望見院門大開,走近一看,言非離竟倒在石階之下痛苦呻吟,黑色風衣上已披了一層白雪,昭示著他倒在這裡已有一段時間。北堂傲

心中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有人闖進來打傷了他。

「門主..送我、送我回房..」言非離痛得大汗淋漓,幾句話說得極為吃力。

北堂傲將他攙扶起來,誰知言非離下體沉重,雙腿酸軟無力,根本站不起來。見他如此,北堂傲更是吃驚,連忙雙手一橫,將他抱進屋裡,放

到床上。

脫下已被大雪浸透的大衣,高高隆起的腹部赫然出現下眼前。

「非離,這、這是怎么回事?」

「門主..請你快去、快去找秋、秋大夫..」言非離再顧不得別的,吃力地喘著氣,隨著腹中的絞痛,攥緊了身下的褥單。

「非離,你到底怎么了﹗?」北堂傲喝道,臉色由於驚怒已變得十分難看。

言非離只覺腹中的東西正在用力掙扎,極力想要脫離身體的束縛,他再也忍耐不住,避開門主的視線,絕望地道︰「我、我的羊水破、破了..



片刻之后,北堂傲臉色冷凝地帶著秋葉原匆匆趕來。此刻言非離正疼痛不堪地在床上輾轉翻滾。秋葉原一見他的樣子,二話不說,立刻上去一

把把他按住。

「北堂門主,快幫我綁住他﹗別讓他傷到自己。」秋葉原對北堂傲道。

北堂傲楞了一下,然後找出布巾擰成繩狀,將言非離的雙手捆綁在床頭上。

「門主..請、請您出去..不、不要在這裡..啊─」言非離全身除了痛還是痛,再也感覺不到別的。可是與此相比,他卻更不願意讓門主看見自

己尊嚴盡失的樣子。

北堂傲卻好似沒有聽見,只是動作有些粗魯地將他身上的濕衣脫下。言非離早已全身無力,只好痛苦地倒在他懷裡,任由他扒掉自己的衣物,

暴露出高聳圓隆的腹部。

北堂傲看著他原本肌理勻稱的身體變得如此畸形,身上的道道傷痕在蠕動鼓脹的肚皮上顯得更加猙獰,心中一緊,隱隱抽痛,但不知為何,卻

又冒出一股怒火。

「言將軍,你的羊水破了多久?」秋葉原問道。

言非離疼痛之中根本無法計算,只能模糊地道︰「好、好像是雪、雪前..」

「那你陣痛了多久?」

「唔..從、從年宴開始..」是了,從看見門主攜著美麗無雙的未婚妻出現下大家眼前開始,強烈的心痛就像傳染一般蔓延至腹部。

「什麼﹗?」秋葉原大吃一驚。從午時的年宴開始到現下,少說也有近五個時辰了,而且他記得,言非離下午一直待在宴會上,甚至還與眾多

兄弟一起為幾位門主敬過酒,這幾個時辰的陣痛他是怎么熬過來的?

北堂傲同時一驚,神情一動。

熱水已經燒好,秋葉原的動作也越加嫻熟。隨著陣痛不斷加劇,一波一波羊水也緩緩流出,胎兒漸漸擠到穴口。

言非離的呻吟越發粗重混濁起來,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野獸,只知道隨著秋葉原的喝令聲不停地用力,但是在意識的角落裡,他卻清楚地知道

門主就坐在他身旁,正看著他野狼狽生產的難堪之態。

不論他怎樣哀求,北堂傲就是對他的請求無動于衷,冷漠而固執地留在屋裡。

從沒有像此時此刻,言非離但愿自己能在痛苦中死去。他努力想要抑制咽喉深處的痛呼,可是這又怎么可能﹗

「嗯..啊─」抑制不住的呻吟聲漸漸變成驚叫。下體幾乎要被撕裂一般地痛苦,簡直是一種非人的折磨,言非離的汗水不斷涌出,雙唇也被咬

得鮮血淋漓。

聽著言非離破碎的叫聲,看著他生產的模樣,北堂傲突然站了起來,在屋裡不安地踱了兩步。

「秋大夫,他到底能不能平安生產?」

即便他是再怎樣高高在上的門主,再如何冷靜過人,見到此刻這種情況也擺脫不了緊張和慌亂。何況現下躺在那裡生產的甚至不是一個女人,

而是自己的屬下,一個將軍,一個將軍﹗而以他對言非離的了解,此時即將從他腹中誕生的,肯定是自己的骨肉。

秋葉原額上也沁出汗水,聲音沉穩地道︰「應該沒問題。言將軍是摩耶人,體質特殊,既然能夠以男子之身受孕,自然也可以平安分娩。」

北堂傲聞言,心裡總算踏實點,不過凌亂的腳步卻沒有停下來。

深夜來臨,年宴不知何時已經結束,喝得暢醉的人們漸漸散去。

大雪伴隨著寒風呼嘯著落下,迎來了大年初一。沒有人會來這偏僻寂靜的北院,整個竹園白茫茫的一片,裡屋深處斷斷續續的呻吟聲幾不可聞



天色將明時,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之聲響起,終于宣告了言非離苦難的結束。北堂傲心裡一直提著的那口氣,也豁然松下。

秋葉原將嬰兒用溫水洗淨,用剪碎的錦被裹住。

北堂傲銳利地瞥了一眼,雖然已有心理準備,但看見嬰兒的左胸上那塊鮮紅若血的梅花形胎記,還是忍不住心頭一震,長眉微蹙。

那個胎記,歷代只有北堂家的長子才會繼承。它不僅說明了嬰兒的出身,證明了他的身分,更是一種能力傳承的象徵。

沒想到,他北堂傲的長子,竟然會是一個男人為他誕下的,此事實在不可思議之極。

言非離整個人像剛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汗水淋漓,下體更是撕裂般地疼,但是孩子哭聲沖散了一切痛苦。

秋葉原將嬰兒抱了過來,輕輕放到他的枕邊。言非離勉強撐起身子,凝神看了一眼,見孩子四肢健全,哭聲洪亮,好似沒有什麼問題,輕輕嘆

息一聲︰「這么小..」接著便放下心來一般,立刻倒回床上,雙目閉攏,陷入筋疲力盡的昏睡中。

北堂傲也湊過去,俯身望了一眼嬰兒,只見皺巴巴的小臉哭得通紅,毛髮稀疏,額頭凸凸,眼縫也細細地像一條線..

好丑﹗

這是北堂傲心裡第一個回應。他卻不知道,天下所有剛出生的嬰兒都是這樣的。

望著沉睡過去的言非離,北堂傲站起身來,對秋葉原道︰「秋大夫,你在這裡照顧他,不要讓人進來打攪﹗還有,今天的事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明白嗎?」

「是﹗」秋葉原恭敬地應道。

男人產子,此事本就非比尋常,何況還是四天門的北門大將。當今亂世,諸國混戰,人口不足,各國為求人口保障,都極力打擊龍陽之好,同

性相戀不容于世,是被人唾棄的,尤其是被人壓在身下的那個,更要被視為沒有廉恥、淫蕩下賤的異類。

沒想到,堂堂北門的第一武將言非離竟然會..

言非離一直昏昏沉沉地,睡到第二天傍晚才悠悠轉醒。醒來時聽到屋裡響亮的嬰兒啼哭聲,一時心下糊塗。

那裡來的嬰兒?

CosMoGirl 2008-6-25 06:27 PM

過了半晌,才恍然憶起︰啊﹗那是我的孩子﹗

秋葉原見他醒了,來到床邊,說道︰「言將軍,你醒了。我算算時候也差不多了,讓廚房給你準備了些飯食,這就給你端來。」

「麻煩你了,秋大夫。」

言非離慢慢撐起身子。下體仍然痛得厲害,全身酸酸沉沉的。

秋葉原扶他坐好,轉身要出去。

「等等﹗」言非離連忙喚住他,輕聲道︰「孩子在哭..」

秋葉原有些尷尬。他雖是舉世名醫,卻也只有二十來歲,對于養育嬰兒全無經驗,甚至連接生都是頭一遭。剛才他哄了半天,那孩子也不見安

靜,心下正無可奈何,這時聽了言非離的話,想他到底是孩子的「母親」,便把孩子抱了過來,往他懷裡輕輕一放,說道︰「麻煩言將軍哄哄

他,我去去就來。」說著連忙出了屋。

言非離抱著孩子,手足無措。

這個孩子雖然是自己生下的,但他到底是個大男人,怎么懂得這些哄孩子的事。此時把他抱在懷裡,見他細細小小,柔柔軟軟的模樣,不由得

心中恐懼。

這么弱小的生命,真的能長大嗎?

言非離渾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生怕把他弄壞一般。過了半晌,才笨手笨腳地試著輕拍了幾下,可孩子還是哭鬧不止,小臉漲得通紅。

言非離一陣心疼,不由得心慌起來。想到這孩子來得古怪,自己堂堂五尺男兒竟然會懷孕生子,實是不可思議之極,不會因此,這孩子會有什

么問題吧?

想到此處,登時冒出一身冷汗。

秋葉原端著食物進來,言非離如見救命草一般,連聲喚道︰「秋大夫,您快來看看,這孩子是怎么了?為什麼一直在哭?是不是病了?還是那裡不舒服?會不會有什麼毛病?」

「沒關係,沒關係。言將軍,您別緊張。我剛才問過了,這孩子可能是餓了。我在膳房要了一碗小米粥,喂他喝了就好了。」

秋葉原放下手裡的托盤,拿過一碗小米粥,想起自己剛才在廚房向廚娘討來的經驗,不由得暗罵自己愚蠢,竟然沒想到剛出生一日的嬰兒是因為肚子餓了,才哭鬧不休。

言非離也恍然大悟。想到一般女人生了孩子都要喂奶的,不由得羞窘不已。

兩個大男人笨手笨腳地給他喂了小半碗米粥,孩子終于滿足地安靜了下去。

言非離看著懷裡漸漸睡去的嬰兒,心裡充滿一種奇妙的慈愛之感。孩子瞇著的眼睛,蜷縮的小手,微張的小口還會不時地打一個小嗝,實在可

愛之極。

秋葉原看見言非離對孩子憐愛的表情,不禁心下動容。回想起大概半年前,言非離因為身體不適暈倒在校場上,被送來他這裡延醫,自己為他

把脈后大吃一驚。即使對自己的醫術極有自信,秋葉原還是經過反覆的確認后,才將此事如實相告。

當時言非離也震驚無比,錯愕地看著自己,和他一般不敢置信。可是后來,事實卻證明此事確實千真萬確,不由得二人不信。

秋葉原知道很久以前曾有一少數民族,名喚「摩耶」。那個民族無論男女都能生育,因此被人視為異類。后來經過幾代戰亂,大約一百多年前

與其他一些少數民族一起漸漸地滅絕了,現下已幾乎被人遺忘。

難道言將軍有摩耶血統?是摩耶族的后人?

秋葉原經過推測,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也詢問過言非離。可是言非離乃是戰亂中的孤兒出身,連生身父母是誰都不知道,又怎會知道自己的

種族問題?

不過是不是摩耶族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言非離如何才能把孩子順利生下來。

秋葉原建議他安心休養,不要做劇烈運動。好在當時門中的一場戰事剛剛結束,門內沒有什麼大事,北堂傲又回了明國,言非離倒真是難得清

靜。他一向住在偏僻的竹園,少與他人交往,又刻意掩飾,在秋葉原的幫助下,此事竟一直未被他人察覺。

其實算算日子,言非離的生產之日差不多就在年關這幾日,只是秋葉原一直忙于春節的諸多事情,竟給忘記了。

一直以來,秋葉原也很好奇這個孩子到底是怎么來的,或者說,他在好奇這個孩子的另一個父親是誰。只是秋葉原一介醫者,不便過問病患隱

私,與言非離也一向交情不深,所以雖然心中好奇,卻也從來沒有問過。

但是,此時看著言非離對孩子情深意切的憐愛之情,秋葉原終于忍不住,道︰「言將軍,此事也許秋某不便過問。只是現下你已經平安產下了

嬰兒,最好還是讓孩子的父親..嗯、我是說另一位父親,知道此事比較好。」

言非離聞言,全身一僵,臉色也有些蒼白。

「言將軍,對不住,是在下交淺言深了。」秋葉原見狀連忙道歉。

「那裡,秋大夫對在下的大恩大德,在下實在無以為報,何來交淺言深之說﹗」言非離微微苦笑,「只是這件事,在下實在不方便說,還請秋

大夫見諒。」

秋葉原為自己的冒昧感到慚愧,關切地道︰「可是此事北堂門主已經知曉,不知言將軍打算如何向門主解釋?」

言非離忽然手臂一緊,嬰兒「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二人驚慌,手忙腳亂地哄了半天,又給他換了尿布,過了好半晌才慢慢讓他安靜下去。

經過這番折騰,言非離有些疲憊,秋葉原便把孩子抱到一邊,讓他躺下休息,剛才的問題早被拋在腦后了。

秋葉原端著飯食餐具出去后,言非離轉頭看向枕邊的孩子,心下惶遽不安。

這個孩子,不知門主到底作何感想..

言非離沉沉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朦朧之中聽見哭聲,倏然驚醒。

「誰﹗?」言非離劈手一掌,風聲掠去,那人回手撥開,輕易地化解了他的招式。

「門主﹗?」

黑暗之中,那人抱著嬰兒,一身白衣,冷艷若雪,正是北門門主北堂傲。

「門主,您、您這是..要做什麼﹗?」言非離驚疑不定,聲音微顫。

北堂傲淡淡地道︰「我要把孩子帶走﹗」

言非離渾身一震,「撲通」一聲,翻身下床跪倒在地。

「門主﹗」

「非離,你起來。」

「門主,求您把孩子留給我﹗我會悄悄撫養他,沒有人會知道,我..」

「非離,我為什麼要這么做你不知道嗎﹗?」北堂傲打斷他,「這是我的孩子,我有權帶他走。」

言非離只覺眼前發黑,腦中一片昏眩,他蒼白著臉色,嘴唇抖了抖,卻說不出話來。

北堂傲把孩子抱緊,緩下口氣道︰「一個孩子不可能有兩個『父親』,既然他是我的兒子,就不可能是你的。非離,我知道這么做對不起你,

可是你我都知道,我不可能把他留在你身邊﹗我也絕不會讓北堂家的血脈流落在外﹗」

這個孩子左胸上的梅花胎記,是北堂家長子才會繼承的最好的身分標記。將來有一天,這個孩子必定是要回到北堂家的,如果現下將他留在言

非離身邊,將來又如何對眾人交代?

言非離心中劇痛。孩子仍在哭鬧不休,這哭聲揪得言非離心碎。

北堂傲想起那一次錯誤的意外。本以為那件事只是鏡花水月一場,過去了也不會留下痕跡,二人都可以當作什麼也沒發生過,可是人算不如天

算,誰又能知道言非離竟然體質特殊,因此以男子之身受孕,並真的平安產下了這個意外的結果。此事何等驚世駭俗,若是傳了出去,對自己

和言非離都沒有任何好處。

想到此處,北堂傲硬下心腸道︰「非離,你不要怪我。」說著轉身就要離去。

言非離見狀,大腦猛然間失了理智,待回過神來,已經一掌劈向了門主。

「言非離﹗你竟敢偷襲本座﹗?」

言非離心下慌了一瞬,但立刻被即將失去孩子的恐懼擄獲,切牙搏了上去。

北堂傲大怒。他出身尊貴,高高在上,生平最惱的便是別人違抗他的命令,何況此人竟是言非離。本來已經因他莫名生子而心煩意亂不已,此

時更是怒火中燒,回手擊了回去。

言非離身體正常時也未必是北堂傲的對手,遑論此刻產后未愈,氣血兩虧。一掌被擊到胸上,登時胸口一窒,踉蹌跌到床上。

「言非離,你今日以下犯上,本座不和你計較﹗只是孩子的事你最好從此忘記,永遠不許再提起﹗」北堂傲冰冷冷地說完,抱著大哭不止的嬰

兒徑自離去。

「不─」

言非離絕望地倒在床上,眼睜睜地看著門主抱著他的孩子離開,心中又急又痛。剛才受那一掌滯在胸口的郁氣再也壓制不住,猛地躥上,喉口

一甜,「噗」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昏沉沉的醒來,秋葉原正一臉憂色地在床邊看著他。

「言將軍,你醒了?覺得身體怎么樣?」

言非離恍惚一瞬,猛地坐起,卻不由得眼前一陣昏眩。

「言將軍﹗」秋葉原慌忙扶住他,道︰「你受了內傷,氣急攻心,實在傷得不輕,需要好好休息﹗」

言非離卻根本沒有聽見秋葉原的話,臉色蒼白地推開他的手,外衣也未穿便踉踉蹌蹌直奔了出去,對身后的呼喚充耳未聞。

大年初二的正午,天氣寒冷,北風呼嘯。昨夜的那場大雪尚未消融,外面一片銀白色的冬雪世界。

這個時候,總舵裡該回家的回家,該拜年的拜年,剩下些當值的護衛都在浮游居最外面的院落裡守著,因此整個四天門內院顯得有些冷冷清清



此時,在北門門主的沉梅院裡,正有一個人跪在冰冷的雪地中。

瑟瑟寒風中,那人只著了一件白色單衣,黑發凌亂地披在肩上,臉色蒼白,神情憔悴,形容野狼狽,可是背脊卻挺得筆直,在凜凜寒風中巍峨不

動,猶如寒梅傲骨,不容輕折。

早上一向穩重溫和的言將軍突然衣衫凌亂、臉色慘白地闖進院裡,看見門主正準備攜未婚妻林嫣嫣出門上香,一語不發,「撲通」一聲就在門

主面前跪下,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門主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冷冷地盯了他半晌,然後徑自攜著疑惑中的林嫣嫣離開了。

因為沒有門主的命令,眾人不敢上前,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言將軍跪在那裡。

周身一陣陣刺骨的寒風刮過,言非離渾身冰冷,心中雪涼,意識渾噩之中彷彿回到了遙遠的過去。

那一年,也是這樣一個寒冷的冬天,撫養他七年的老乞丐在陰濕寒冷的破廟中死去,留下他和另一個小乞丐劉七。

那時他沒有正經的名字,因為是老乞丐從亂墳崗中撿回來的棄嬰,老乞丐姓言,所以認識他的人都管他叫言二。他覺得這個名字挺好,好叫又

好記,再說,他本來也是被老乞丐從亂墳崗裡撿回來的棄嬰,叫什麼名字還不一樣。

他和劉七,用他們唯一的一帘破草席將老乞丐草草裹了,吃力地拖著尸體,在大年初一清冷的早上穿過街道,一步一步向亂墳崗走去。突然兩

側的家家戶戶打開大門,開始放鞭炮,迎接新的一年到來。

有一戶人家打開院門,幾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孩子各自拎了一串爆竹,蹦蹦跳跳地出來,看見他們都嚇了一跳。

一個滿臉橫肉兇惡的大塊頭男人立刻沖了過來,一腳把他和劉七 翻在地,瞥見從草席中露出的尸體,大罵一聲晦氣,又 了他們幾腳,領著

那幾個孩子匆匆回屋去了。臨走前,有一個年紀大點的男孩點燃一串爆竹向他們扔過來,劉七躲避不及,被炸傷了臉。

他氣紅了雙眼,卻毫無辦法,只能默默地忍著。

兩個瘦小的男孩好不容易,將老乞丐的尸體拖到亂墳崗,用凍得生瘡的手勉力刨了一個坑,把老乞丐放進去,在上面堆了幾塊石頭,算是把他

埋了。

此后他和劉七相依為命,乞討為生。劉七比他大兩歲,那次炸傷了臉,面頰上留下好大一塊疤。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們被簡國邊境的一群叛軍

收留,平日做些雜役的工作,有時間便學些粗略的刀法、武功。

老乞丐以前大概是個略有學問的人,曾經教過言非離識字,他天資聰穎,人又勤奮,學什麼都比別人快些,很快就受到首領的賞識。十歲那年

,首領收他做了徒弟,給他起名非離。從此,他算正式有了姓名。

首領名叫潘岳,原是簡國有名的大將軍,軍權在握,功高蓋主,于是一些別有居心的人便誣陷他要造反。簡國君主昏庸,在佞臣的挑唆之下信

以為真。

當時潘岳接到宮裡親信遞出的消息,及時逃了出去,可皇帝卻把他全家殺了個干乾淨淨,激得潘岳想不反也不行,一怒之下,便帶著自己的親

衛部隊在簡國邊境造反,打出了推翻昏君的旗號。

這場仗打了多年。雖然簡國國勢衰微,動盪不安,百姓也怨聲載道,叛亂和起義日日都有傳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想要一舉推翻皇權,並

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潘岳因為一家老小全被昏君送上了黃泉路,便一心想著復仇,只是自己一身的好功夫和多年帶兵打仗的經驗不想就此失傳,所以千挑萬選,收

了言非離做徒弟,將所有本領傾囊相授。

言非離十二歲那年,第一次隨著潘岳上了戰場。

刀光血影,兵戎 殺中,身旁的同伴被一刀砍掉了腦袋,那雙睜得大大的驚恐的雙眼中,充滿了對這世道的不滿與譴責。

言非離在那一刻深深感受到戰場的殘酷,明白在這裡只有強者生存的道理,從此更加努力練武用功。

CosMoGirl 2008-6-25 06:28 PM

十六歲那一年,潘岳重傷將死。臨死前讓言非離做了首領,並要他發願,此生一定要殺了昏君為自己報仇雪恨。

當時簡國早已動盪不安,皇位搖搖欲墜,許多勢力都在醞釀著暴動,亡國說不定就在明日。言非離知道他死時必定極不甘心。

潘岳臨死前嘆道︰「你宅心仁濃,性情良善,這種生活想必你並不喜歡。若有一日你為我報了大仇,就帶著這些兄弟去尋一個好去處安身吧。



可是這種亂世之中,那裡有什麼安身之所?

潘岳死后,言非離繼承他的遺志,帶著一群兄弟為他尋覓復仇的機會。他雖然年紀很輕,但從小磨練甚多,性情穩重,辦事周密,往往讓人感

覺不到他的實際年齡。

如此過了四年,簡國暴動四起,又受到四天門的大軍攻擊,亡國就在眼前。

言非離帶著眾人在城破之時殺進宮裡,當時天色已暗,宮裡宮外已是一片血海,到處是不斷倒下的軀體和奔走逃命的宮人。

言非離沒有時間理會他們,因為一個國家的滅亡本身就代表了災難,而他們都是這場災難的犧牲者。

他抓到一個太監,那個太監顫顫巍巍地說皇帝帶著大內親衛隊向后山逃走了,于是立刻翻身上馬,追了出去。越往山上走,越見坡上倒著許多

大內高手,個個鮮血迸流,余溫尚存,顯是死去不久。

言非離心下驚疑不定。然後,在轉過后山的山腳另一側,初升的月光中,他以為自己看見了一輪皎然明月。

那個少年一身白衣,手提利劍,冷艷如梅,正高高在上如神祗臨世般,站在一片血海之中。一輪乾坤朗月掛在身后,淡淡的月華好像是從他身

上散發出來的一般,勝雪的衣袂在風中翩然翻飛。

言非離只看他一眼,便心中劇震,不能自已。

七零八落的尸體倒在他周邊,有數十人之多。簡國皇帝魂不附體地癱軟在地,臉色灰白,瑟瑟發抖,越發襯得少年冷傲高貴,不可一世。

就在那一刻,無須任何語言,沒有任何理由,言非離深深為眼前這名少年所折服。

他翻身下馬,走近少年,看見他左耳上別著一枚銀色指環,上面一條飛龍,張牙舞爪,威風赫赫。

「你是什麼人?」

少年冷冷開口,淡淡的梅香氣息在初升的月光中浮動,讓言非離有一絲恍惚。

「在下言非離。」

「你是潘軍的首領?」少年挑起秀眉,微感詫異,似是沒有想到他如此年輕。

言非離點了點頭。

「你來殺他嗎。」少年用劍直指那個昏君,語氣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是。」言非離瞥了一眼那個神志幾乎昏迷、口中涌出白沫的窩囊廢,有些猶豫地望向少年,不知該如何開口。

「好,你想要,就讓給你﹗」少年好似看透了他的念頭,無所謂地道。

言非離並不覺得受到輕辱,因為他奇異地明白這個少年並不是看不起他,而是這樣的語氣在他來說是如此理所當然。

言非離走到那個昏君面前,什麼話也沒說,只是舉起劍,輕輕一揮,鮮血噴薄而出,腦袋骨碌碌地滾落在地。

言非離望著眼前的尸首,心裡突然有些茫然。

這就是師父一直心心念念要殺的人,現下卻死得這般容易。如果現下揮劍的是師父自己,他甘心了嗎?滿足了嗎?仇恨消失了嗎?

言非離不知道,也不明白,自己現下終于完成了師父的心愿,為何卻感到更加空虛?接下來,他應該做些什麼?

言非離慢慢回過頭去,注視著那名少年,感覺月華的光輝與自己的距離從未有過的近,近在咫尺之間。

少年悠然地任他注視著自己,動作緩慢而優雅地收回長劍─那上面一絲血的痕跡也不見。

「要不要跟我走﹗」少年突然抬起頭,直視他的雙眼問道。

「好﹗」幾乎想也沒想,言非離一口答應。

那時他尚不明白自己為何答得如此輕易,似乎一直以來他等的就是這句話,生怕晚了一步那人便會后悔。多年以後回憶起來,言非離不得不承

認,是自己的心為自己作了最直接、最坦白的決定。

「那么,跪下來,向我─北堂傲發願︰終生只以我為主﹗終生絕不背叛我﹗否則將受盡這人世間最痛苦的折磨,死后在地獄中萬劫不複﹗」少

年清冷的聲音高貴如神祗,眼神幽深卻明淨,高傲卻疏離,在月光下映著一片眩人的光輝﹗

解散了潘家軍。言非離拿出多年行軍累積來的財富,平均分給每一個人。

願意離開的,帶著這份屬于自己的財富,希冀在這亂世之中開始一種新的生活;不願意離開的,仍然固執地留在言非離身邊,希望可以和他同

進退,共榮辱﹗

劉七選擇了前者。

言非離把屬于自己的那一份銀兩都給了他。

兩人在漓江邊分手。相伴了十幾年,他們情同手足,卻最終因為追求著不一樣的未來,面對分道揚鑣的命運。

「小言..」劉七一直這樣叫他,十幾年來從未變過。「我以為你喜歡安定的生活。」

言非離沒有回答。

是的﹗他喜歡安定,渴望安定。從小顛沛流離的乞丐生活他過得夠了。潘軍雖是劫富濟貧的義軍,軍紀嚴明,作風正派,但其實和普通的流匪

沒有什麼不同,都是在刀尖劍口上討生活,不是殺人,就是被殺,這種生活毫無安定可言,也絕沒有什麼留戀。

可是現下,他遇到了那輪高高在上的明月,擄獲了他全部心神,讓他心甘情願放棄了對寧靜生活的追求,放棄了一切執著,只希望能追隨在那

個人身后,為他傾盡所有。

和劉七在江邊黯然分手。劉七臉上那道可怖的疤痕在留戀不舍的神情中,顯得越加醜陋,可是卻分外真誠動人。

言非離站在江邊,目送著劉七所乘的客船漸漸遠去。彷彿那只小船不僅載走了自己童年的伙伴,也載走了自己前半生的夢想和追求。

「小言﹗」劉七突然罔顧船上其他人的側目,沖著岸上的言非離大喊︰「如果有一天在江湖上混不下去了,千萬記得來找我啊﹗」

言非離笑著沖他揮揮手,卻突然覺得兩眼一片濕潤。

劉七早已淚眼朦朧,模糊地望見遙遠的岸上,言非離向他慢慢地揮手,臉上神情好像是在笑著..

其實在見到那個少年左耳上的銀環時,言非離就知道他是誰了。

以飛龍為最高標誌的,只有四天門的四大門主。明黃色的是東門門主東方,青藍色的是南宮門主,火紅色的是西門門主,而銀白色的,是北門

門主─北堂傲﹗

言非離帶著自願留下依然追隨他的三千舊部,加入了北門。四天門因為他,打破了從來不收外人的規矩。

四天門的人,除了歷代舊部,一向是透過層層分舵、支部,自己征召,並要經過嚴格的選拔和訓練才能正式入門。言非離不僅未按規矩入門,

還帶來了三千舊部,一入門,便被北堂封為貼身武將,他原先的部隊也不打散,仍然由他統領。

那時言非離並不知道這些事,在四天門曾引起了怎樣的風波和爭執。事后,他也為北堂傲竟為自己打破了這么多規矩而吃驚,但心下,也有一

絲竊喜。

他性情沉穩,待人隨和,人緣極佳,到了天門不久就受到上下兄弟的一致喜愛,很快消除了當初的隔閡。

此后,他伴在北堂傲身邊八年,隨著他出生入死,征戰南北。江湖上、戰場上甚至在複雜莫測瞬息萬變的朝堂上,他都默默地站在北堂身后,

做那輪明月身邊最黯淡,但卻最堅定的一顆星子。

其實從第一次見面起,言非離就隱隱知道自己對北堂傲懷抱的,不只是一個屬下對主上應該有的尊敬與仰慕之情,還有一份不應該存在的、不

容于世的執念情感。在隨后追隨北堂傲的幾年裡,這種感情不僅沒有抑制住,反而越發深刻濃重起來。

言非離雖然為這種離經叛道的情感深深折磨,但卻從來沒有后悔過,所以當北堂傲中了鬼域魑魅、魍魎的特製媚藥后,無論如何,他都不能眼

看著他忍受藥性之苦。

那一天,他們圍剿鬼蜮雙怪─魑魅和魍魎。當時只有他隨著北堂傲,追入了讓人望而卻步的鬼林密谷中。因為他一時大意,誤中敵人陷阱,北

堂傲及時甩出降龍鞭將他卷了出來,自己卻被魑魅、魍魎背后偷襲,中了暗算。

北堂傲因修練明月神功,百毒不侵,可是這次的暗算不是毒,而是一種天下最烈的媚藥─「魅惑」。

此藥的烈性在于,身中此毒之人必須立刻發洩,如果一個時辰內不能與人交合宣泄藥性,不僅此后功力盡失,還將終身不能人道。可是在濃霧

密布、陰森不見天日的鬼林中,連個人影都不會有,又到那裡去找女人發洩。

魑魅、魍魎已身受重傷,自知逃不過這一關,才陰險至極下了此藥。魑魅臨死前更是哈哈大笑,嘲弄著向他們道︰「此藥除了發洩一途,別無

解藥﹗想不到北堂門主年紀輕輕,以後不僅要成為廢人,還將終身不能人道。真是可惜啊可惜。」

言非離大怒,揮劍上前,毫不留情地將他們送上西天。

北堂傲已盤膝坐在地上,運功強壓。

「門主,您現下怎樣?」片刻之后,言非離看著北堂紅暈似醉酒的臉龐,憂急地問道。

北堂傲緩緩睜開眼,竟見原本黑白分明的漆眸,此刻卻已佈滿了猙獰的血絲。

微微搖了搖頭,北堂傲無法開口說話,只是示意他不要過來。雪白的牙齒已經深深陷在下唇中,咬得血漬殷然,斗大的汗珠沿著發鬢大滴大滴

地落下。

北堂傲逐漸感覺要保持清醒的意識都已十分困難了,胸腹間的那把欲火快要把全身都給燒熔了,只能拼命運功努力撐著。內心深處,他不信以

自己的功力會斗不過這天下最烈的媚藥。

言非離無措地站在一旁,看得出門主忍耐得十分痛苦。眼見著滴滴鮮血從北堂傲原本優美薄潤的紅唇上落下,染紅了雪白的衣襟,豔麗之極,

卻也觸目驚心。

不﹗這般高潔孤傲的明月,是不應該忍受如此折磨的﹗

言非離再也按捺不住,下定決心要帶他離開這個地方。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卻完全出乎言非離的意料,讓他驚愕得腦中只剩一片空白..

他剛剛走近,北堂傲就倏地睜開了眼,一雙充血的黑眸紅得嚇人,像盯著獵物的野獸般緊緊鎖著眼前人。言非離心下一驚,還沒來得及意識到

情況不對,就冷不防被他一把扯過,按在身下,修長有力的雙手,一只緊箍著他的身軀,另一只已經粗暴地撕開了他的衣衫。

「門主﹗?」

言非離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粗暴給嚇呆了,他錯愕地張口,誰知道剛只喚出這兩個字,雙唇便被他狠狠地覆上,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瘋狂的咬噬

和吸吮。

言非離瞪大雙眼,看著北堂傲近在咫尺的俊顏,頭腦一片昏眩。豐濃圓潤的雙唇經過粗暴的洗禮,立刻紅腫了起來,甚至被咬破,滲出了斑斑

血跡,不知是他的還是他的,鮮血的味道霎時充滿二人雙口,更加點燃了炙焰的火種。

「唔─」猝不及防中,言非離猛地被北堂傲壓倒在地上,冰冷陰涼的地面激得他渾身一個機靈。

北堂傲已經完全被藥性迷昏了神志,全身都在迫切地叫囂著需要發洩,炙熱滾燙的唇舌毫不留情地沿著言非離的下頷在全身游走,所到之處留

下點點痕跡,雙手更是粗魯地不停撕扯二人身上的層層衣衫,急切而躁亂。

「門、門主..」言非離已經明白過來他要做什麼,不由得大驚失色。

言非離身為四天門北門大將軍,年紀輕輕,儀表堂堂,二十八年來不可能未跟任何女子有過床事。當年在簡國做流匪時,他年紀尚輕,血氣方

剛,也曾心血來潮,多次與部下們一起進城尋歡作樂過。只是自從遇見北堂傲后,他就再也未曾碰過女子了,因為除了北堂傲,他的心裡再也

容不下任何人的影子。

可是不抱女人,並不說明他就願意被男人抱或是想去抱男人。北堂傲在他心中就像一輪高高在上的明月,是高潔的,是神聖的,是高不可攀的

,他雖戀慕之極,卻從未產生過任何齷齪或不潔的想法。可是現下,他卻被北堂傲粗暴的壓在地上。

轉眼功夫,言非離的上身幾乎全部裸露在外。北堂傲一俯頭,已經吻上言非離胸前的紅櫻。

不﹗那簡直不是吻,是噬咬,是蹂躪。

言非離倒抽一口氣,全身一陣顫栗,不由得繃緊了肌肉。可是奇怪的是,片刻之后,在這種粗暴的疼痛之中,竟然給他帶來一種奇妙的快感。

言非離不能反抗,他對北堂傲薄弱的抵抗力早已消失無蹤。

雖然從未與男人發生過這種關係,可是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看著北堂傲被藥性迷昏了神志的臉龐,言非離切牙,決心承擔一切,畢竟這

都是由於他的失誤造成的,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何況現下深受藥性折磨的人是自己心中最重要的門主,無論怎樣,只要可以使門主解脫,他都願意做。

下定決心,言非離盡量放鬆了自己。

北堂完全看不見言非離那張俊顏上強自鎮定的表情,雙手突然一提,將言非離微弱抵在自己胸前的兩手壓到頭頂兩側,用膝蓋粗暴地將那雙修

長的雙腿抵張開來,一個挺身,已然蓄勢待發的情慾就這樣沒有經過任何前戲,直接而猛烈地撞入那毫無

準備的穴口。

「啊─」

CosMoGirl 2008-6-25 06:28 PM

言非離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是這于撕裂般的劇痛如此突然而至,猝不及防,禁不住痛喊出聲,雙腿以極不自然的姿勢向外大張劈開,緊若處

子的穴口被生生地闖入巨物,在一次次猛烈的撞擊之后,終于硬生生地吞下了那巨大的猛獸。

「唔..」

言非離額上泛出冷汗,十指緊緊摳抓著陰冷粗糙的草地,希望能藉此為體內的痛楚找個宣泄的退場門。然而痛楚的來源卻在不停地增強著,鮮血

從崩裂的傷口處涌出,沿著言非離的大腿根部流下,染紅了枯黃的草地。

北堂傲毫無知覺,只是一遍遍不斷地深入、撤出、再深入,進攻越來越猛烈。言非離不得不緊咬著自己的下唇,隱忍著這羞辱難堪的劇痛。

隨著穴口的打開,鮮血的滋潤,下體漸漸麻木。可是不知道是他身體異于常人,還是禁慾已久的緣故,言非離竟然漸漸從這種粗暴痛楚的結合

中感覺到一絲快感,不由得自主地移動了一下體體,希望換個稍微舒適點的姿勢,卻引來了北堂傲更興奮和更猛烈的抽插。

「啊..」

在不知是第幾十次的抽動中,言非離突然抑制不住,不由自主地呻吟了一聲。

亢奮中的北堂傲根本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見。可是言非離卻被自己的這聲呻吟嚇了一跳。若不是雙手還被門主緊緊壓在兩側,他一定會

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自己兩腿大張,以如此羞辱的姿態在被一個男人貫穿,竟然還會發出不知羞恥的淫蕩聲音,這讓言非離心中大驚。

可是他還來不及羞愧,就被北堂傲又一輪的衝擊擊潰..

第三章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不知門主在身體裡宣泄了多少次。當天色漸漸暗下,黃昏來臨時,倒在言非離身上的北堂傲終于從瘋狂的藥性中清醒過來



當他睜開雙眼時,看到言非離昏迷的俊顏近在眼前,不由得一時疑惑,不知身在何處。抬起身體,他震驚地發現,自己的分身竟然、竟然還留

在言非離體內..

「呃..」隨著他的移動,言非離也無意識地動了一下體體。

北堂傲震愕難當,連忙撤了出來。

「啊─」

毫無準備的突然撤出,摩擦著脆弱受傷的內壁,帶來一陣刺痛,激醒了言非離,穴口一陣空虛。大量白濁的液體混合著鮮血從中涌出,腥甜的

情慾味道瞬間散播在四周的空氣裡。

「門主..」言非離看見驚慌無措的表情難得地出現下一向冷艷的門主臉上,也不由得一陣倉皇。

尷尬的氣氛在四周蔓延。

北堂傲腦子一轉,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他冷靜下來,連忙站起身,匆匆整理好自己的衣物。

言非離僵直著身體,也緩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雙腿異常酸軟無力,隨著起身,又有一股熱流猛地從下體溢出,帶出一陣微腥。言非離抬頭,

正遇上門主尷尬的眼神。

兩人都默默無言,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各自整理好衣物,北堂傲突然走到幾步遠的魑魅、魍魎的尸體旁,抽出降龍銀鞭在他們的尸體上一陣

狂抽。

言非離看著門主有些孩子氣的舉動,心下黯然,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當今男風並不盛行,斷袖之癖是被人們異常唾棄、不屑的,沒有人會喜歡去擁抱一個男人,何況那個男人還是自己的下屬。言非離知道以門主

的高傲,絕對難以接受這個事實。如果不是「魅惑」的藥性天下第一,可以完全控制人的神志,不然以他的性情,無論受到何等折磨都不會妥

協的。

雙腿和腰部酸軟著,股間的刺痛中還殘留著情慾后的酥麻,讓言非離想起適才痛苦的激情。他不得不承認,雖然是一場粗暴的結合,但是他喜

歡被門主擁抱,喜歡被他在體內佔有的感覺。

這讓他有些驚恐地發現,原來自己不僅在心裡隱藏著畸形的情感,身體上也渴求著變態的、違背倫常的情慾。

北堂傲發洩完怒火,回頭看見言非離衣衫野狼狽默默站在原地,不由得心下十分愧疚,卻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他。

「非離,我..」

「門主不必放在心上,屬下是自願的。」言非離看著門主一貫清冷的面容流露出尷尬和不安,主動截斷了他的話。

北堂傲凝視他片刻,轉過頭去,淡淡地道︰「走吧﹗」說著施展輕功,掠出了樹林。

言非離吃力地跟在身后。雙腿幾次酸軟得差點跌到,但他還是咬著牙,像往常一樣,在門主身后三步遠的地方緊緊跟著,未曾落下一步。只是

門主一向迅捷的速度,也比往日慢了許多。

回到浮游居總舵后,二人都默契地對那天的事避而不談,好像從沒發生過一般,但見面卻還是免不了的尷尬,關係也不知不覺有些不自然。

這樣僵持了兩個月,適逢明國發生叛亂事件。北堂傲乃明國皇族,承襲北堂王封號,位居高位,明國國主又是他的親外公,發生這樣的事如何

能忍,于是決定親自帶兵去北方鎮壓叛亂事件。

這一次他沒有帶言非離,臨走時只是交代一句︰「鎮守好總舵,有事隨機應變﹗」

言非離默默應了。

北堂傲走后,言非離留下操辦門中事務。本來二人一南一北,分別些時日再相見,那件事經過時間的錘煉,自然便會慢慢淡薄了。

北堂傲認為這是最好的辦法,縱使還有些尷尬,但總不能叫他對言非離這樣一個大男人有所交代,或負什麼責任吧。言非離也是男人,他也不

會希望如此。倒不如兩個人避避,讓時間沖淡一切,之后如春夢一場般,讓此事漸漸雲消霧散。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北堂傲再怎樣英明神武,測算無遺,也不會想到言非離的體質特殊,竟然會因為那一次意外,承歡雨露,珠胎暗結。

北堂傲離開不久,言非離就因為身體不適昏倒在校場上。卻以此為契機,從秋大夫那裡得知了自己身上一個讓人震驚的事實。

初知此事,言非離自然錯愕不能言喻,不明白自己男兒之身怎么可能有孕,這個孩子是怎么存在的?因此整日惶惶不安,不敢置信。可是隨著

時日愈久,肚腹漸漸凸起,害喜症狀也日益明顯,這個事實不能再逃避。

一日午后,言非離在書房辦公,倦怠之極,趴在書桌上睡了過去。朦朧之中,忽然感覺腹中一動,讓他倏然驚醒,猶豫片刻,大手輕輕放置在

已經微微圓隆的小腹上,靜了一會兒,又是一動,較之剛才微強,顯然是腹內胎兒手腳輕動。

言非離在那一刻真切地感受到體內確實孕有一個生命的事實,不禁呆住。一時間各種思緒紛至沓來,錯愕、慌亂、震驚、喜悅、還有..一絲柔

情。這些情感交雜在一起,讓他百感交集。

言非離從來沒有這么矛盾過。對于腹中這個意外孕育的孩子,他雖然恐慌,卻從未想過放棄。

他是孤兒出身,因而對這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小生命,分外憐惜。因此他既盼著門主能早日平安歸來,卻又盼著門主最好不要太早回來,一時

想把這件事如實告訴門主,一時又覺得此事千萬不能說。

在這種反覆思量中,暑夏不知不覺過去了。隨著天氣漸暖,身上衣物加濃,言非離身材挺拔,體格勻稱,在他小心翼翼地遮掩下,竟一直沒有

人發現他身體上的變化。

時間在言非離矛盾的等待與猶豫之中過去,北堂傲終于在年關將近時從北方凱旋歸來,但卻帶回了一個溫柔美麗的未婚妻。

以後發生的一切,言非離覺得就像一場噩夢般混沌不清。在知道門主身邊相伴的美人是他未婚妻的那一 那,言非離心痛得簡直無法呼吸。

雖然早已知道會有這樣一天,雖然早已做過無數的準備,但真正面臨時,一切努力都顯得那么無力。他對北堂傲的感情早已到了無法抑制的地

步,可是那樣堂而皇之伴在他身邊的權利,自己卻永遠也不可能有。

而這場噩夢之中唯一真實的,是那個從自己體內掙扎誕生的小生命帶來的痛楚,唯一溫暖的,是小小的他,安靜柔軟地躺在自己懷中沉睡的感

覺。

言非離跪在鋪天蓋地襲來的大雪中,像一只冬季裡羽翼受傷的鵬鳥,垂落在地,無力翱翔。他一動不動,低垂著頭,看不清表情,往事一幕幕

從腦海裡掠過。

瑟瑟寒風,白雪飄揚。

北堂傲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午時。林嫣嫣上完香,還要去拜訪城裡的親戚,北堂對這種串門拜年的事情沒有興趣,便自己回來了,看著天空

中又下起的大雪,想起那個還在沉梅院中跪著的人,不由得心煩意亂。

是的,心煩意亂,這是北堂傲二十二年來從來沒有過的。

言非離竟然具有摩耶人體質,能夠以男子之身受孕,讓北堂傲不得不感嘆造化弄人。但一想到他竟然將這么大的事隱瞞自己,便又難掩氣惱之

情。

無論如何,孩子的事絕不能改﹗他將受孕之事瞞著自己這么久,已是不能原諒,現下還想要回孩子,更是絕無可能。

北堂傲將愛馬牽到馬棚,為它梳理撣淨身上的雪花。一個人影無聲無息地飄到他身后,恭敬地道︰「門主,事情已經辦好了﹗」

北堂傲輕點了下頭,那人見他別無吩咐,便像來時一般,瞬間離開了。地上淡淡的白雪,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北堂傲避開前院,從后園返回房間,因為他知道這會兒言非離肯定還在前院跪著。

離開總舵這半年,北堂傲雖然刻意想淡忘關於鬼林那傍晚發生的一切,可是他越是想忘記,卻偏偏越是記得清楚。

雖然那時被藥性控制,神志不清,但在言非離體內貫穿帶來的快感,卻深深刻在他的腦子裡。言非離那裡的緊窒、熱度,與女人的完全不同,

以至於他在明國首府的侯府裡,面對國君送來的諸多美女,竟然「性」致全無。

北堂傲為此,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亂。

北堂傲喜歡女人,尤其是美女,但他生性冷傲,性情淡薄,並不貪戀美色,在他眼裡,女人只是傳宗接代的工具而已。

林嫣嫣姿容端麗,性情良淑,又是他的表妹,身分、地位皆與他相配,正是他婚配的好對象,因此當尚書大人親自來為他們說親時,北堂傲略

一猶豫,便答應了下來,其實多少也是想藉此將言非離忘記。誰知回到總舵,卻發生了這樣一件讓自己措手不及的事。

北堂傲幼年時心性不定,飽讀詩書,涉獵甚廣,看過許多雜文野記,也曾聽聞過摩耶族的傳說和記事。只是誰能想到,這個在中原已經消失近

百年的民族竟然就在自己身邊,還產下了自己的血脈。此事簡直匪夷所思,但孩子已經出生,將來無論如何都要回到北堂家。

北堂傲雖然與林嫣嫣沒有什麼深刻的感情,但她畢竟是自己的未婚妻,現下尚未成親,自己卻突然冒出個庶出的兒子,對她太不公平。思來想

去,終于決定先把孩子從言非離身邊帶走,待他與林嫣嫣成親之后再抱回來撫養。

現下言非離跪在前院,所求為何他自然心裡清楚,只是一來這件事絕不能允他,二來惱恨他隱瞞在先反抗在后,因此狠下心來不去理會。

仆役進來稟報︰「門主,秋大夫在外求見。」

「秋葉原?」北堂傲微微抬眉,心裡已經有底,「讓他進來吧。」

「是。」

秋葉原快步進屋,匆匆行禮道︰「北堂門主,不知道言將軍犯了什麼事,門主為何讓他在院前罰跪?」

「本座沒有罰他,是他自己要在那裡跪著。」

「什麼?」

「秋大夫若是不信,可以自己去問他﹗」北堂傲見他臉上懷疑的神情一閃而過,淡淡地道。

秋葉原急得滿頭大汗,跺腳道︰「可是言將軍已經神志不清,根本聽不見秋某的話了呀﹗」

CosMoGirl 2008-6-25 06:28 PM

剛才他好不容易找到言非離,卻見他面色發青,渾身僵硬,神志麻木,對他的呼喚和詢問置若罔聞,沒有絲毫回應。他伸手強要把言非離拉起

來,卻被他一把推開,仍是固執地跪在那裡,似乎根本就沒有認出眼前的人是誰。秋葉原知道他已經神志迷離,思緒散亂,只靠著心中的一點

意念在強撐著。

「什麼﹗?」北堂傲聞言臉色一變,起身向窗外望去。

言非離跪在遠處,頭上肩上滿是積雪,黑墨一般的頭髮披散著,黑白相映,便如一筆揮毫,撒在白色的雪人身上。

「門主,北門之事秋某不便多言。可是言將軍對北堂門主忠心耿耿,對天門也是貢獻良多,請您看在他忠心追隨您這么多年的分,寬恕他吧。

您是知道的,他產后不久,再在這種大雪天中跪下去,會有性命堪憂啊..」

北堂傲神色數變,不待他說完,人已掠出了門外。

隨著淡淡冷香的飄近,眼前出現一雙雪白高貴的軟皮長靴。言非離僵硬地抬起頭,木然地望向長靴的主人。

北堂傲看到他的樣子,心裡一動,回憶起初相識的那一晚,言非離望著他的眼神。

當時只覺那個年輕俊秀的武將,有一雙和他的身分極不相稱的漆黑眼睛。那雙眼中流露出一種孤寂的、渴慕的、愴然的目光,好像一只即將要

被主人遺棄的小狗,在哀求著主人最後的愛撫與憐憫。

于是自己不知怎么的,要不要跟我走這句話就那么輕易地脫口而出了。現下這雙眸中流露出的淒然之色猶勝當初,只是當年那抹希冀的光芒已

被濃濃的絕望所取代。

「非離,你起來﹗」

「門、門主,求您..」言非離嗓子干啞,每一個字都被北風刮得生痛,顫抖著哀求北堂傲。

「..不行﹗」北堂傲狠下心來再次拒絕。只見言非離的眸中浮上一層灰沉的絕望之色,讓人心驚。

北堂傲軟下口氣,柔聲道︰「非離,孩子已經送走了,我不會對他怎么樣的。只是他的出生必須是個永遠的祕密,我絕不能讓別人知道你們的

關係,你明白嗎?」

言非離的雙目漸漸變得空洞起來,渾身突然一陣顫栗,直直向前撲倒。

北堂傲伸出雙手,接住了那蒼白冰涼的身軀。

言非離睜開眼,首先入目的是陌生的青色床幔,然後是秋葉原明顯松了一口氣的臉。他微微挪動了一下體體,卻感到全身疼痛不堪。

秋葉原道︰「言將軍,你身上現下凍傷太多,又高燒初退,身體虛弱,不能隨意動作,要好好休息。」

言非離沙啞著問︰「我怎么了?這是那裡?」

秋葉原輕聲道︰「你已經昏迷三天了,這裡是北堂門主的臥室。」

原來那日他全身凍傷,高燒不退,下體竟然還滲出血跡來。北堂傲見他如此病重,不能隨意移動,便把自己的臥室讓給了他,讓秋葉原在這裡

看顧,自己去了別屋居住。

秋葉原這么一說,言非離慢慢想起了發生的事,心裡一痛。

「言將軍,你一直未曾進食,這裡有些熱粥,起來吃一點吧。」秋葉原說著,扶著他慢慢坐起身來。

言非離根本沒有什麼食慾,可是看見秋葉原的關懷之色,還是勉強吃了一些,低聲道︰「秋大夫,麻煩你這么多,實在抱歉。」

「言將軍,你這話是怎么說的。救人乃醫者根本,何來麻煩之說。再說秋某也沒做什麼。」秋葉原見言非離的樣子,也不禁心痛。想他產子不

到一日,孩子便不見了,心裡揣測多半是被北堂門主抱走了。

「言將軍,秋某作為醫者,有些話不得不告訴你。你產后未滿三天,沒有好好調養,又在大雪中跪了三個時辰,你雖體質不似女子,但有些病

根還是落下了,以後恐怕病體纏身,再難痊愈,你要有心理準備。」

「嗯,我知道了。」言非離漫不經心地應了。

他現下根本不在意什麼病根不病根的。他這樣的身體,本來就是可咒的,是畸形的,是不應該存在的,甚至,他恨起自己有這樣的體質﹗因為

若不是如此,他也不會生下那個孩子,現下也就不會因為失去那個孩子而如此痛苦了。

言非離在北堂傲的房間裡整整躺了半個月,身上的病勢和凍傷慢慢好了起來,可心裡的傷痛卻不可言述。

這日下午,北堂傲來到臥室,見他醒著,在床邊坐下,關切地問道︰「非離,身子好點了么?」

「多謝門主關心,屬下已經好多了。」言非離看著北堂傲,不知該如何面對,低聲道︰「屬下這兩天一直寄居在門主這裡,甚是不妥,還是盡

快搬回竹園的好。」

「你身上病沒好,竹園太偏僻,你又沒什麼仆役,就在這裡住著吧,等身體好些了再回去。」

言非離躊躇片刻,低低應了一聲,再不知說什麼。

經歷這件事,二人好像無形間拉近了一些距離,卻又似乎更加生疏了。

北堂傲拉過他的手腕,言非離輕輕一顫。

北堂傲頓了頓,慢慢將真氣輸入進去,在他體內游走一圈,蹙眉道︰「你身上有幾處穴道阻塞,真氣淤積,內力有些受損,我幫你打通脈絡,

對你身體復原和日后練功將大有助益。」說著,將一股柔暖的真氣緩緩輸入言非離體內,緩緩轉了兩個周天。

「多謝門主。」言非離恭敬地道謝。

北堂傲放下他的手,幽幽凝視他片刻,突然正色道︰「非離,你恨我嗎?」

這個問題出乎意料,言非離楞住了。

恨?這個字他從來沒有想過。言非離苦笑,「屬下怎么會恨門主呢﹗屬下從沒想過。」

北堂傲靜靜望著他,「我把孩子帶走,你也不恨嗎?」

言非離聽他提起孩子,心裡一緊,臉色有些變了,默然沒有出聲。

北堂傲見他的樣子,幽幽嘆息一聲,道︰「你果然還是怨我的。不過我要你知道,我不會對孩子不利,不論怎樣,他也是我的骨肉,只是他的

出生非比尋常,我這樣做對大家都有好處。

「你也不想將來那個孩子長大后,知道自己的生身之人是個男人。你想他會作何感想?到時又如何自處?」

其實這個問題言非離也早已想過,此時聽來,甚為痛心,低頭道︰「門主所言甚是。門主也是孩子的父親,自然會為他的將來考量。」

北堂傲見他如此明白事理,微微一笑道︰「非離,你放心,孩子的事我自有打算,我的用心你明白就好,以後你把孩子的事情忘記,不要再想

。好好休息吧,我再來看你。」說完起身想要離去。

「門主,等一等。」言非離忽然喚住他,「屬下有一事想請門主應許。」

「什麼事?」

言非離猶豫了一下,輕聲道︰「屬下想待病好后離開總舵,去邊支駐守。」

「什麼?」北堂傲長眉一挑,隨后臉色一沉,銳利地盯著他。

言非離被他的眼神刺得發冷,卻還是掙扎著翻身下地,跪在他面前道︰「請門主准許﹗」

北堂傲幽幽地道︰「非離,你還說不恨本座?那這又是在做什麼?」

言非離低下頭,道︰「屬下確實不恨門主,請門主相信﹗只是秋大夫說過,屬下體上已落下病根,身體和武功都會大不如前,只怕留在門主身

邊也是力不從心,不如去邊支的分舵,幫門主打理些地方上的事情,也好為門主分憂。」

這件事他已經想了好久,既然入了四天門,就絕不可能再退出去。四天門統領整個江湖,跨越國界之分,其制度之嚴明,等級之分明,猶勝過

當今諸國的朝廷體制,在經濟與權力方面,更是統合了諸國之力,可謂是一個制度健全、實力強盛的衛冕之國。他不能離開這裡,可要他日后

再留在門主身邊,卻實在不知該如何面對。

「你想離開本座?」北堂傲沈默片刻,緩緩道。

「不是。屬下對門主忠心耿耿,日月可鑒,怎會有離開的念頭。」言非離慌忙解釋。

「如此最好。」北堂傲接過他的話道︰「非離,不要忘記你當年的誓言﹗沒有本座的命令,你那裡也不能去。就算你身體和武功不如從前,本

座也不會嫌棄你。」

北堂傲伸手將他扶起,微微一笑,笑意卻未達眼底,眸中厲色恍若銳冰。「非離,好好休息,不要再東想西想。把那些不開心的事早點忘記,

你是本座最信任的人,是我門中的第一武將,千萬不要讓本座失望。」淡淡說完,拂袖離去。

CosMoGirl 2008-6-25 06:29 PM

言非離頹然坐倒在床上,心裡只剩一片空茫。

既然躲不開,便只有去面對了。當年月夜下對那個少年的誓言,將會是他一輩子的束縛。活著,他是北堂傲的人;死了,也是北堂傲的冥世先

鋒吧..

身體逐漸康復,言非離終于搬回了竹園。因為沒請仆役,本以為空了二十多天的屋子必定清清冷冷,塵埃滿屋,誰知卻收拾得極為乾淨,桌椅

都擦過了,被褥也是新換的,暖盆等物也都燒上了,整個屋子暖融融的。

言非離本來有一個老仆,年紀老邁,眼花耳聾,做事十分吃力,年前時言非離給了他一筆銀子,讓他回去養老了。那時言非離身上不便,也不

知道孩子什麼時候會出世,不敢再請別的僕人,便一直自己一人住著。

此時見竹園被人收拾得極為妥當,他不由得有些詫異,正思量間,外面進來一男一女兩個僕人,在他面前跪下。

「奴才〈奴婢〉見過言將軍。」

言非離心下嘆了口氣。這兩個人,男的沒有見過,女的他卻認得,原是北堂傲房裡的大丫環,好像是叫喜梅。

「你叫什麼名字?從那裡出來的?」言非離問那個男仆。

「奴才名叫凌青,原是沉梅院裡負責大馬廄的。過年時許多人請假回鄉,人手不足,奴才就被調至沉梅院的留香居。后來門下的大管事夸奴才

干得好,便向北堂門主推薦,昨天遣了我們來竹園伺候言將軍。」

「嗯。那你們就留下吧。」

「將軍有什麼事要吩咐嗎?」凌青甚是機靈,立刻勤快地問道。

言非離一時也想不起有什麼事,揮揮手讓他們下去了。慢慢走到床邊,身上的凍傷還未全好,許多地方都腫脹著,磨著衣物甚是疼痛,在床邊

坐下,摸索著床沿,言非離只覺心如刀絞。

自己就是在這張床上生下那個孩子,只抱過他一次,甚至連名字都沒來得及給他取,他就從自己懷裡消失了,也許命中注定他要離開自己。

「離兒..」

空蕩蕩的寢室,唯剩的,只有這聲低喃。

第四章

不知不覺過完年,春天轉眼間就到了,整個浮游居總舵春意盎然,滿園的花樹都迫不及待地綻開出自己的苞蕾,于清淡的磚瓦之間增添了許多

豔麗的色彩。

言非離身上的凍傷漸漸好了,有秋葉原這個神醫的悉心醫治,竟未留下半個疤痕。

其實言非離對這種事倒並不在乎,一個大男人,有個疤算什麼,何況他全身上下,早已疤痕累累。

反倒是秋葉原比他在意的多,總是提醒他別忘了換藥。言非離對他感激在心,這份恩情總是要報答的。只是其他看不見的地方,有些傷是再不

能痊愈的了,就像他極閘主之間的關係,就算怎樣掩蓋,也不可能如當初一般了。

北堂傲為了籌備婚禮,逐漸忙碌起來,二人見面的時間少了許多,每日裡不過是例行的拜會,交代些門中的事物,寥寥幾言,再無他事。

那個即將與北堂傲成親的女子林嫣嫣,言非離離開沉梅院前曾偶然碰過一面。當時她素裝淡雅,輕姿裊然,看見言非離要搬回竹園,關切地問

他身體如何,是否還需要人照顧。其言談得當,落落大方,一派大家閨秀的風范。

果然只有這般才貌雙全的女子,才配得上門主。

言非離當時心裡黯然地想。

這一日,言非離參加完門中每月一次的例行會議,然後去議和堂辦事,中午用過午膳,將請纓簡國戰場的文書遞到審思堂,下午去校場點閱了

士兵,傍晚才回到竹園。

言非離沐浴更衣完畢,用過晚膳,坐在房裡看著公文。

春日的天氣還是有些寒冷,帶著淡淡的濕氣。燭火微明下,言非離坐了一會兒,感覺手腳微涼,正想要喚喜梅端一個火盆進來,忽聽大門「砰

」的一聲,被人用力推開。

言非離抬頭,只見北堂傲臉若霜冰,眸如寒星,站在門外冷冷地盯著他。

「門主?」言非離站起身來。

北堂傲跨進屋裡,帶進一陣濃濃的酒香。他把手上的東西往言非離身上狠狠摔去,言非離驚愕之中,措手不及,竟沒有接住,那東西掉在地上

,言非離低頭一看,原來是自己下午遞到審思堂的請戰書。

北堂傲厲聲喝道︰「言非離,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未經允許就擅自請戰﹗你眼裡還有沒有本座﹗?」

言非離惶遽,「屬下不敢。」說著俯下體子要撿那折子。

「不許撿﹗」北堂傲上前一步一腳踩住,擋在言非離面前,沉聲道︰「為什麼要這么做﹗?」

言非離忙道︰「屬下只是想為天門盡一份心力。」

今日例會,北堂傲因為大婚在即,諸事纏身,沒有去參加,恰逢南宮晏在會上調集人手去簡境支援,言非離未與北堂傲商量主動請纓參戰,並

在下午就將折子遞到了審思堂,連士兵都點閱好了。

簡國多年前滅亡后,境內一片混亂,各方軍閥征戰不休,誰也搶不過誰。周邊的諸國雖然紛紛覬覦,卻都相互牽製,以致多年來誰也沒有那么

大的胃口吞下這塊肥肉。西南的蠻族滇人便趁此時機侵入了簡境,並將簡境內天門的幾支大的分舵給挑了。

簡境地理位置優越,是進駐中原的一大跳板。中原諸國此時又都不太平,一統天下的契機正在隱隱出現。這裡涉及到天門在簡境的許多利益,

還有諸多複雜原素在裡面,因而不能置之不理。

言非離在簡國生活多年,對那裡非常熟悉,有他的參加,天門便是如虎添翼,因此南宮晏立刻就同意了,即刻頒下了天門最高的飛龍令,這樣

即使是北堂傲,也不能改變這個決定。

「盡一份心力?」北堂傲怒道︰「你知道我不愛管南邊的事情。這件事與北門根本沒有半分關係。你先斬后奏,又讓南宮頒下飛龍令,讓本座

連挽回的餘地都沒有,你,我看你意不在參戰,而是要避開本座吧﹗?」

「當然不是。」言非離急忙矢口否認,回的卻過快了些。

北堂傲微 眼,漆黑的眸子幽深晶亮,沉沉地盯了半晌,冷哼︰「撒謊﹗」一把揪住言非離的衣襟,冷笑道︰「前幾日你還向本座請求轉調邊

支分舵,被本座拒絕了。現下先斬后奏跑去簡境參戰,不是要避開本座是什麼﹗?你和本座關係非比尋常,

你以為你現下可以一走了之嗎﹗?」

言非離忽然一陣心灰意冷,黯然道︰「那就請門主殺了我吧。」

「殺了你?」北堂傲微微一怔,接著卻更加惱怒,「你是什麼意思?你以為本座是那樣冷酷無情的人嗎﹗?」

言非離做出決定時便已有了心理準備,此時狠下心切牙道︰「總之,屬下不想留在總舵,還請門主成全。」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失去孩子已經讓他痛苦不堪,再要他留在總舵親眼看著北堂傲成親,更不如一刀殺了他痛快。

月會上聽到南宮門主要調集人手去簡境,言非離彷彿尋到了一線生機,毫不猶豫地主動請纓,並請南宮門主當著其他幾門的面頒下了飛龍令。

現下他已經顧不了北堂傲會不會生氣,他只想遠遠地離開這裡,讓自己喘一口氣。

「好﹗你好﹗」北堂傲氣的雙手微顫,恨聲將他拉近自己,修長的手指撫上言非離剛毅的面頰,雙眸銳利地審視他,「非離,這么多年來你對

我忠心耿耿,我都知道。可是我從來沒有仔細揣摩過你的心思。那次鬼林發生的事是場意外,可是孩子的事你為何要瞞著我?

「那夜若不是我擔心你去了竹園,你是不是就打算把這件事隱瞞我一輩子,永遠不讓我知道那個孩子的存在﹗?」

「..屬下沒有想要瞞你,只是一直沒有機會。而且這件事太過不可思議,我自己都難以相信,你又要我如何開口?」

「那你為什麼要生下他﹗?」北堂傲問出他一直想問的問題,緊緊盯著言非離,一字一頓問道︰「你願意以男子之身違背陰陽綱常,生下那個

孩子,行如此逆天之事,到底是為了什麼﹗?」

言非離忽然一窒,良久才道︰「不為什麼。門主,你放開我。」他偏過頭去,濃郁的上等龍涎酒味從北堂傲身上緩緩傳來,讓他有些不安。

「你、撒、謊﹗言非離,你到底在逃避什麼﹗?」北堂傲揪住他的衣襟,將他拉近自己,心底已隱隱知道了答案,一種憤怒夾雜著恐慌和莫名

期待的複雜心情,讓他煩亂得快要發瘋。

言非離也開始恐慌,那種祕密即將被揭開的恐懼從心底蔓延而上。他奮力撥開北堂傲的手指,企圖抽身而出,卻被北堂傲緊緊按住。

「我沒有逃避什麼..門主,你放開我﹗」

「言、非、離﹗」北堂傲怒喝,雙頰緋紅,眸中氤氳著朦朧酒意。

「我為什麼這么做你已經知道了,又何必再問﹗」言非離被逼急了,猛然脫口而出道。

北堂傲如受雷擊般,倏地松了手,直直盯著他,「你怎么能..你怎么敢..你不知道我們都是男人么﹗?」

言非離心中一緊,臉色霎時蒼白如雪,「是我不對..屬下不該對門主心存邪念﹗不該背著門主私自產子﹗門主應該罰屬下,罰得重重的才好。



北堂傲忽然怒道︰「我不是讓你把那些事忘了嗎,為何你做不到?你若真是忘得乾淨,今日又為何要主動請纓﹗?言非離,本座一直以為你是

聰明人﹗有些事情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言非離臉色變得如身后的牆壁一般灰白。聞著從門主身上傳來的濃郁酒味,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醉了,苦笑一聲,神色淒然道︰「若是忘得

掉,這情,豈不是早斷得乾淨了。」

北堂傲只覺又怒又氣,腦子亂成一團麻,心裡積出一股子郁氣,無處發洩。

自己是男人,怎么能忍受被另一個男人愛戀?何況那個人,竟然還是言非離﹗?

言非離此時面色慘然,神色黯淡,月光從窗外映了進來,將他籠在陰影中,似明非明,似暗非暗,輪廓朦朧。他偏著頭,避開北堂傲的視線,

衣衫已被扯開大半,露出古銅色的脖頸和半個胸膛,脖頸上的動脈暴露在外面,一下一下跳動,感覺分明。

北堂傲本來緊緊地盯著他的臉,視線卻不知何時被那象徵著生命的脈動吸引,落到他的脖頸處。北堂傲痴痴地盯著,心底忽然迷茫起來,不知

不覺伸出手,輕撫而上。

CosMoGirl 2008-6-25 06:29 PM

言非離嚇了一跳,閃避了一下。

「門主﹗?」

北堂傲卻充耳未聞,從到脖頸鎖骨,從鎖骨到胸前..

男人的皮膚下,蘊藏著有力的肌理,摸起來竟然很..順手。

不是養在深閨錦衣玉食的綿軟細膩,不是侍主委身以色取人的溫潤順滑..

這是男人風吹雨打過,日曬雪凍過,練過武習過術,受過傷重過創..男人堅韌不失力量的肌膚。

北堂傲漸漸加重手勁,扣住了那古銅色的脖頸。

「唔..門主..」言非離呼吸漸漸吃力起來,見北堂傲雙眼朦朧,臉頰通紅,顯是酒醉了。掙了幾掙,反扣得緊了,情急之下一個巴掌拍了過去



「啪﹗」

清脆的一聲。

北堂傲根本沒有防備,登時應個正著,偏過腦袋,松了手。

言非離按著脖子喘著粗氣,看不清門主的樣子,心下忐忑。

北堂傲楞怔片刻,猛然抬頭,反手狠狠回了他一掌,喝道︰「你竟敢打我﹗?」

北堂傲出身皇族,身分高貴,從小到大從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真正是天之驕子。別說是被人打,就是連罵都沒被罵過一聲。今天可以說是

開天辟地的頭一次,而那個動手之人,還是自己最信任的人,一時間,羞憤之情反倒盛過了惱怒之情。一掌 過,猶不解氣,伸手去拽言非離



言非離剛才狠狠挨了一掌,頭腦昏眩,耳邊一陣嗡鳴。他打北堂傲為的是讓他清醒,手上只用了三分力,可北堂傲那一掌,雖然未運真氣,盛

怒之中卻力氣十足,不容小覷。

言非離被他拽住,下意識地反抗,回過手臂向下劈去,北堂傲搏手一翻,誰知腳下一個踉蹌,二人絆在一起,齊齊一驚,糾纏著重重摔下。

北堂傲倒地后立刻一個翻身,將言非離壓在地上。

「你居然敢打我﹗你好大的膽子﹗」北堂傲死死地按住他。

言非離知道他最惱恨別人違抗他的命令,何況自己還動手打了他,現下他烈酒的后勁上來,醉得厲害,還不知會做出什麼事來,慌忙掙扎起來



「門主你喝醉了﹗放開我﹗」

兩人貼在一起,隔著衣衫扭作一團。

若是比武功,兩人還不知要怎么過招,可是北堂傲酒醉中根本沒想到運功,言非離一心掙脫也沒有想到那裡,就算想到也講究個運氣、運功什

么的,這個時候也來不及了。何況這種近身搏鬥,那裡和功夫比武一樣,兩個人連小擒拿手都使不上,竟似孩童角力一般,只是肢體糾纏。

北堂傲好勝心起,又被他激得雙目通紅,說不出是醉的還是氣的,胸中一陣郁積,反手又是一掌,言非離嘴角登時溢出血來。他功力本不如北

堂傲,前一陣子又大是受損,如此抵抗三兩下,便被他狠狠製住。

北堂傲抽出腰間的降龍鞭,抓住言非離的雙手繞了兩繞,緊緊綁住,接著又將他的雙腿按下,壓在身底。

「門主﹗你要做什麼?」言非離驚懼。他知道人酒醉之后都會有些性情變化,北堂傲一向很少喝酒,就是喝,也是淺量輕酌,所以還真是從未

見過他酒醉后的模樣,此時見了他這架式,不由得慌張起來。

「我要做什麼?」北堂傲壓在他身上,聞言倒是一楞。

他只是想狠狠教訓言非離一下,並沒想過要做什麼。此刻兩人緊密地貼在一起,彼此都能感覺到對方炙熱的體溫和粗重的喘息。言非離傍晚剛

剛沐浴過,現下身上早已出了一層的冷汗,混著汗味、血味、酒味,分外刺激人的鼻息。

北堂傲緊緊地盯著他,看見他英挺的面容染著紅暈,神色驚慌,不似往日那般沉穩,黑亮的眼睛中也隱隱露出一種受驚的顏色,這個模樣,既

脆弱,又性感,與平日的他截然不同,讓人分外地..想要摧殘。

北堂傲是個冷漠自製的人,一向理智高于情感,但這並不說明他沒有自己的衝動。現下,他便覺得自己的血液在沸騰,燃燒著沖入大腦,讓他

有一股想要放縱的慾望。

「我要做這個..」北堂傲喃喃自語。等他發覺的時候,已經剝開了言非離的衣襟,吻上了他赤裸的胸膛。

「不─別、別..」言非離大驚,不斷扭動身體躲避,卻無意中更加刺激了北堂傲。

兩人下體緊緊挨在一起,北堂傲是個男人,還是個喝多了酒的男人,言非離這么一扭動,北堂傲立刻感覺一團火從下腹猛烈地燃燒起來,全身

燥熱難當。言非離猛然醒悟,僵住了身體。

北堂傲在他胸前摸索著,感受男人與眾不同的觸感,忽然一低頭含住那凸起的茱萸,用力嘬噬、吸吮起來。兩處乳頭禁不住他這般折磨,慢慢

硬挺了起來。北堂傲發覺,微微驚異,伸手擺弄。

原來男人的這裡也如女子一般,可以這么敏感..

北堂傲對上一次二人的粗暴結合,已經沒什麼印象,此時便像發現了新奇物事一般,好奇地在言非離身上來回撫摸,不停探索著他的敏感處。

「呃..別..」

言非離咬住牙,極力不讓自己呻吟出聲。大概是心之所愛的緣故,他的身體對北堂傲的碰觸異常地敏感,他手指所到之處,必酥麻顫栗,染上

大片紅暈,不一會兒,整個身子便紅得好似要燒起來,分身處也已微微抬頭。

北堂傲感覺到他的變化,剛才的怒火早已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旺盛的欲火。他一只手靈巧地解開系帶,滑進言非離底褲,慢慢摸到那

處幽穴附近,來回摩娑著。

「門主、你、你喝醉了..住手..」言非離不知道自己的聲音多么軟弱無力,粗重的呼吸中壓抑著情慾的煎熬,聽起來含糊而曖昧,更加刺激欲

望。

北堂傲低頭看見他痛苦矛盾的樣子,楞怔片刻,突然俯首狠狠吻上他的唇,輾轉反覆中,將他的呻吟盡數吞沒。

北堂傲的靈舌,就像他的人一樣,堅定霸道,帶著酒醉后的瘋狂,一寸寸攻略著言非離的駐地,卻又狡猾地避開他的抵抗,直到纏住他的舌,

一起共舞。

「嗯..」

不知過了多久,兩個人的唇終于分開,中間還連著一絲銀線,帶著淫靡之色。

言非離從幾近窒息中得到解脫,氣喘吁吁,神志已經迷離了。一根修長的手指不知何時已伸入他的小穴,在他體內反覆地攪動著,按壓著內壁

,接著是第二根,然後是第三根。言非離終于止不住呻吟出來,軀體顫栗、繃緊。

酒香慢慢氤氳在二人周遭,在情慾的火種上澆油。

北堂傲的呼吸越來越粗重,早蓄勢待發的分身前端已有濕熱的黏液滲出。忽然再也按捺不住,抽出已插入的三根手指,按住言非離的臀部,用

力一頂,整個沒了進去。

「唔﹗」言非離發出短促的一聲悶哼。那裡畢竟沒有經過充分的準備,就這樣被闖入,撕裂一般的痛。

他是練武之身,身材骨胳極好,肌理勻稱,軒昂偉岸,肌肉卻並不棱角分明,有種精壯強悍之感。

北堂傲抱著這副與自己同樣男子之身的軀體,心裡漸漸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覺。聽著身下男人隱忍的喘息,低下頭去,見他英挺的雙眉因為慾望

的侵襲而緊皺著,眼神迷茫,不知望著何處,面上潮紅一片,額上沁出薄薄的一層細汗,好似既痛苦又快樂,有一種與女人的柔軟和嬌媚完全

不同的媚態。

北堂傲被這種神情徹底打敗,猛地曲起他的雙腿,折到自己腰際,然後更加深入地頂了進去。

「啊─」言非離忽然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北堂傲立刻像發現了他的祕密一般,了解了他的弱點,于是更加猛烈地撞擊那個脆弱的地方。

言非離的呼吸猛然急促了起來,渾身止不住地顫栗。即使緊咬著嘴唇,歡愉的呻吟仍不聽使喚地從喉嚨深處溢了出來。

北堂傲大是興奮,俯下頭去,用自己的雙唇撬開言非離的嘴,將舌頭又伸進去胡攪蠻纏一番,然後貼在他的耳邊,氣息吹拂過去,喃喃道︰「

非離,不要這么忍著..叫出來..我想聽你叫出來..」

這話聽起來十分放浪,讓人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出平日清冷高傲的北堂傲會說出這種話來,完全是調戲。

言非離雖然被挑起了熊熊欲火,卻還不至於像他那樣醉得糊塗。讓自己像女人一般在他身下呻吟,無論如何也做不到。于是仍是緊咬著牙關。

北堂傲一邊喘息,一邊困惑地喃道︰「非離,你這裡好緊..怎么生過孩子還這么緊啊..」

言非離忽然全身一震,猛然醒悟,「你、你這樣做,就不怕我再懷上孩子嗎?」

北堂傲好似根本沒有聽見他的話,仍是一味地狠狠撞擊。突然眼神迷離道︰「非離,你怎么不是個女人?你要是個女人我就娶了你﹗真是可

惜..」

言非離眼裡閃過一絲悲涼,身上卻漸漸來了感覺,喘息也濃重起來。他不再說話,也說不出話了,在北堂傲不停地撞擊下,他已逐漸被慾望擊

潰,終于壓抑不住,徹底呻吟了出來。

兩人這一番糾纏,比上一次不知銷魂了多少倍﹗言非離到后來更索性迎了上去,做得酣暢淋漓,痛快異常。

雲雨過后,言非離睜開酸澀的雙眼,淡淡的月光穿透窗縫,溫柔地落了進來。北堂傲仍停留在他體內,人卻已酣然入睡。

言非離手上的皮鞭早已鬆懈,輕輕一掙便解開了。

慢慢移動身體,言非離想要抽出來,誰知自己那裡卻將他的東西吸得死緊。

原來自己竟然是個賤貨﹗

言非離忽然一陣悲哀,遮住眼,感覺有苦澀的液體從眸中落下,卻哽咽不能出聲。

他早知自己在北堂傲身下會有回應,卻沒想到自己的身體竟然這么敏感,這么沒有廉恥﹗今夜更是浪得如此徹底。

言非離咬切牙,扶著北堂傲那裡,放鬆了身體,終于慢慢抽了出來。后穴一陣空虛,吞吐著白色的液體,但是他的內心更空虛。

CosMoGirl 2008-6-25 06:30 PM

茫茫然地整理好衣物,看看外面天色,竟已是半夜。言非離猛然想起凌青和喜梅,他們二人沒一個進來過,心底一驚﹗隨即又自嘲地苦笑一下

,自己在男人身下承歡,連孩子都生過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僵硬地爬起身來,回頭看著仍躺在地上的北堂傲。昏暗的內室中,朦朧月色映出他勝雪的面容,言非離楞楞地盯了半晌。

沉睡中的北堂傲失了平素的冷傲與凌厲,容貌柔和美麗,香艷中似乎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稚氣,好像仍是當年那個十四歲的少年一般。

言非離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嘆息一聲,回身自床上取過一床絲被,輕輕給他蓋上,然後蹣跚離開。

身后的北堂傲,緩緩睜開雙眼。

下午北堂傲本來在籌備婚禮諸事,東方曦忽然抱著一壇上好的龍涎,晃晃悠悠地轉到沉梅院找他喝酒。

北堂傲一向不好酒,平日也只是淺酌幾杯,但推不過東方曦的邀請,兼之近日實在郁悶煩躁,便陪他喝了幾杯。

酒過三巡之際,東方曦忽然說起言非離在早上的月會上主動請纓戰場的事情,北堂傲毫不知情,聞言不禁一楞,隨后明白事情經過,立即想到

言非離是因為上次請求離開未果,這次竟然先斬后奏。

北堂傲當時氣怒交集,卻不願在東方面前顯露出來。手中的酒杯不停地滿了又空,空了又滿,不知不覺竟喝完了整壇龍涎。

打發走了東方曦,北堂傲再也壓不住滿腔怒火,去審思堂要來言非離的請戰書一看,更是怒火上涌,酒勁沖天,當即沖到竹園來與他質問,誰

知卻發生了后面這一筆糊塗帳。當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北堂傲將八年來,二人相處的點點滴滴仔細回憶個透。

雖然言非離一直將自己的心意隱瞞得小心翼翼,可是心中有個人,無論怎樣謹慎都會洩露出蛛絲馬跡。

以前北堂傲從不放在心上的小事,現下追憶起來,都能看出言非離的心意,尤其是孩子的事。他一個大男人被自己強暴,竟然還有了孩子,他

若是不想要,總有辦法把事情解決掉,可他非但沒有,還把那個孩子生下來了。

自己真是蠢,在知道孩子的事時,就應該懷疑他的心意了。

北堂傲本就是聰明人,許多事只要想通一層,抽絲剝繭,便能看見那隱藏在最深處的祕密。

北堂傲揉了揉還有些宿醉的額頭,抬頭望瞭望滿屋的野狼藉。

屋裡還隱隱充斥著剛才情慾過后的淫靡氣息,北堂傲回想起剛才的事,也不由得暗暗心驚。

他慢慢起身,動作怠緩而優雅地整理好自己的衣物,瞥了一眼那個還扔在地上的請戰折,轉身走出了房間。

第五章

春天的初月,像一彎銀刀,閃耀著淡淡的光芒。

院子裡的樹下,言非離披了一件淡青色的風衣,裹著剛剛簡單清洗過的身體,靜靜地站在那裡望著彎月。銀亮的月光將他渾身籠罩,散發出一

種柔和的色彩,勻稱的身材映得修長。

北堂傲走近,落地無聲,但卻沒有隱藏自己的氣息。

言非離微微震動了一下,「門主..你醒了。」

「..嗯。」北堂傲聽他語氣平平淡淡的,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自己反倒不知道該說什麼。見他衣衫單薄,外面只罩著一件長衣,瑟瑟而

動。

「非離,那日我曾問過你,今日我再問你一遍,你恨我嗎?」

「不恨。」言非離搖了搖頭,輕聲道︰「我只恨我自己,管不住這顆心,斷不了這孽情﹗」

北堂傲長睫顫動了一下,低聲道︰「今天的事,我欠你一個交代。」

言非離微微偏過頭,樹蔭下露出半張模糊的側臉。

「門主不欠我什麼,您只是喝醉了,酒后亂性而已。大家都是男人,把這事忘了吧,不用放在心上。」

北堂傲皺眉。二人剛剛經歷過何等親密之事,但此時醒來,卻恍如南柯一夢,雖近在咫尺,又好似遠在天涯。

北堂傲聽他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這般話來,莫名有些氣惱,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言非離僵硬著一動不動。北堂傲看著他的手,忽然發現他的手指修長有力,骨胳粗而不壯,細細一比,竟比自己的手掌還略大一圈,捏捏手心

,因為常年習武,濃濃的一層繭,硬硬地磕手。

北堂傲看得專注,一時忘了其他。言非離看著他優美的額頭近在咫尺,長長濃密的睫毛輕輕地 動,斂住他手的璀璨星眸,而直挺的鼻梁下,

那瀲灩的雙唇還殘留著剛才激情中 磨的痕跡,異常地紅艷。

言非離心下跳得飛快,在這種沈默曖昧的氣氛中快要爆炸了,忽然開口道︰「門主,既然什麼事你都已經知道了,還不放我走嗎?」

北堂傲微微一震,抬首蹙眉道︰「你就那么想離開我嗎?」

言非離顫聲道︰「門主,你、你是什麼意思?」

北堂傲說了那句話,自己也是驚了一跳,那口氣好像分明是不想讓他走一般。

難道我酒醉還沒醒嗎?

北堂傲心下暗惱。

其實他也有點搞不懂自己。他剛才雖是酒后亂性,卻是七分的酒醉,三分的清醒,對發生過的事還是記得的。現下清醒過來,自己也嚇了一跳



他一向對情慾看得不重,又大婚在即,馬上就要娶得佳人美眷,怎么會再次對他做出這種事?何況他還是個男人。

難道真是酒后亂性不成?

可是此時聽他又說要離開,心裡卻又冒出火來。抬頭望去,言非離的身影籠在月色的陰影裡,神情看不真切。

北堂傲默然了半晌,才平下心氣,放開他的手,道︰「你既然一定要離開,去了外面也好。什麼時候想清楚了,什麼時候再回來吧。」說完,

靜立片刻,轉身去了。

言非離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突然雙腿一軟,頹然靠倒在樹上。過了半晌,忽然自嘲一笑。

言非離,你在期待什麼?早就知道,這天上的明月,你是永遠也構不到的。

秋葉原最近很忙,真的很忙。不是因為病患突然增加了,而是多了一名讓他非常頭疼的病患,一個可以頂十個,還整天挑肥揀瘦,指東畫西,

簡直讓他心力憔悴。

「砰﹗」重重地把藥碗往桌上一放。

「你到底喝不喝?」秋葉原原本清秀俊美的臉龐,現下變得有些猙獰,正厲聲地呵斥著眼前人。

那人不緊不慢地拿起碗來聞了聞,道︰「這是什麼藥?」

「最上好的風寒藥,保證你喝了之后睡一覺,什麼毛病都沒有了﹗」

「哼﹗」那人不屑地冷哼一聲,用氣死人的語氣道︰「最上好的風寒藥?本座一個小小的風寒,你治了這么多天還沒治好,也配稱之為『神醫

』?真是給四天門丟臉﹗」

「你﹗」秋葉原氣得說不出話來,臉孔漲得通紅。

這位西門大門主,八百年不回一趟總舵,回了總舵,也從未有幸到他這藥石居來光臨過。誰知上個月底為了西南調軍之事回來,大概是趕路趕

得及了,一向強健的他竟然感了風寒。

本來這也不是什麼大病,可是他也未免太不合作了,沒有按照秋葉原的吩咐喝藥不說,還到處亂跑,拖了兩、三天,風寒非但沒好,連咳嗽都

來了。

「都說了要按時喝藥,要好好休息。可是你只喝過一次藥,又不聽我的吩咐,病怎么能好?」

「說起那藥,本座還沒跟你算帳呢﹗」西門越眼睛一瞪,道︰「你那是什麼藥,本座喝了之后整整昏睡了一天也沒好。你要真是神醫,藥到病

除懂不懂?本座今天還用再跑到你這藥石居來嗎?」

秋葉原看著他那狂妄不屑的神情,氣得直跺腳。他為人一向寧靜溫和,從不妄動火氣,何況還是跟一個病患,可是也不知怎么回事,見了西門

越那趾高氣揚的樣兒,就是忍不住氣不打一處來。他性子不善爭論,此時切牙切齒,就是不知道該怎么反駁他。

西門越看見他氣惱窘迫的樣子,心裡便說不出來的高興,忍住笑意看著他著急。

言非離走進藥石居,正看見兩人詭異的對峙情景,猶豫著要不要進來,秋葉原一轉頭,已發現他了。

「言將軍﹗」秋葉原立刻丟下西門越,熱情地跑了出來,道︰「你怎么來了?有什麼事嗎?是不是身體那裡不舒服了?我幫你看看。」說著便

要拉言非離進診堂。

「不,不用了。我沒不舒服,只是有點事..」言非離看向西門門主,見他正沈著臉望著他們,連忙上前行了禮。

「言將軍,你有什麼事但說無妨。」

言非離見西門門主在這裡,不知道如何開口。

西門越端起那碗藥一飲而盡,站起身來,說道︰「秋神醫,你的藥本座喝了。如果明天本座的病還沒好,你這神醫的招牌只怕就要掛不住了。



秋葉原沉下臉來,道︰「西門門主放心,若是您明天風寒還沒好,秋某願意隨您處置。」

「哦?」西門越一挑眉,似笑非笑地道︰「秋神醫此話當真?」

秋葉原不悅道︰「秋某一向言而有信,當然是當真的。」

西門越點點頭,嘴角輕勾,「那秋神醫可別忘了。」

診堂裡就剩言非離和秋葉原兩人。秋葉原關切地問道︰「言將軍,是不是那裡不舒服?」

「不是。」言非離不知如何開口,猶豫了一會兒,才道︰「我想向您求點藥..」

「求藥?什麼藥?」

「..我想求今后不會再、再、再有孕的藥。」

「什麼?」秋葉原一時沒有明白,待看到言非離尷尬的神情,才猛然驚醒,小心翼翼地確認道︰「你想要的是..不會再有的..?」

CosMoGirl 2008-6-25 06:30 PM

「對。」言非離下定決心,切牙道︰「我想要永遠都不會再有孕的藥。」

這幾日來他一直非常擔心,不知那夜之后體內會不會再孕有一個孩子。經歷過一次十月懷胎的辛苦,還有那懸心吊膽的遮掩和恐怖不已的生產

過程,他真的不想再生了。

本來以為自己也不會再有這個機會了,誰知那夜..所以他必須要防范于未然。總舵已經批准了他的請戰書,再過幾日就要動身去戰場了。他思

來想去良久,今日好不容易下定決心來找秋葉原。

秋葉原沉吟半晌,轉身進了藥堂。過了一會兒,手裡拿了一包藥出來,送到言非離手裡,道︰「言將軍,那種斷絕生育的藥危險非常,不能輕

易服用,而且只是專門針對女性的。

「摩耶人的身體情況特殊,與普通人不同,你的身體又受過損害,更不能用。這裡有些藥,是女子用來防止受孕的,我調整了幾味藥材,不知

對你有沒有效,你先試試吧。只要在事前或事后服用都可。」接著又把服用的方法細細交代了一遍。

言非離將藥收好,抬頭看著秋葉原,羞愧得不知說什麼好。

「言將軍,你我之間,不用客氣。」秋葉原對他笑笑,溫和地道。

晚上用過晚膳,言非離遣退凌青和喜梅,自己把藥小心地煎好,慢慢服下。只是這藥味很大,不得不打開門窗將之散盡。

言非離掏出懷裡的請戰折,上面蓋著天門最高的四龍戳,表明已經同意了他的請求。三天后,便和西門門主一起隨軍去簡境戰場。

這幾天門主都在忙著準備婚禮的事。沉梅院每天都有從各地送來的賀禮,只明國國主送來的就有十六箱之多。只要想到再過半個月他就要和林

嫣嫣成親了,言非離心裡就扭作一團。

他以前在簡國,說是義軍,其實就和流匪沒什麼區別。那種動盪不安、顛簸流離的生活,不僅隨時會發生戰事,還要躲避朝廷的追剿,根本毫

無安穩可言。

可是在四天門這八年中,雖然也經常要出兵作戰,在江湖上走動,但因為心裡有個人,一心一意地以他為中心,倒不覺得日子難過,反而有著

一種淡淡的滿足和福祉感,只希望一輩子這樣便足夠了。可是現下,他連這淡淡的福祉都保不住了。

他很想問問門主,他的離兒現下怎么樣了?長得好嗎?有多大了?什麼樣子了?長得像誰?

人說「兒是娘的心頭肉」﹗這話真是正確。午夜夢回,言非離無數次伸手向枕邊摸去,希冀那個孩子還在自己身邊酣然入睡,可是摸到的,總

是一片空涼。

他從小是個孤兒,被老乞丐撫養長大,從未體會過父母溫情。小時候常常聽到這句話,在街上見到牽著兒子的小手買東西的娘倆,就羨慕得不

得了。也曾暗自幻想過,有一天親身爹娘會找到他,帶他回家,牽著他的手去街上給他買好吃的..

后來漸漸長大了,知道這種願望是不可能實現的,便開始想,有一天他要娶一個好媳婦,生幾個乖孩子,細心撫養他們長大,做個好父親,讓

老婆孩子過著安定而滿足的生活。

可是現下,這一切都不可能再實現了。莫說他對北堂傲抱有斬不斷的孽情,就是他這樣被男人抱過,甚至連孩子都生過的身體,又如何能再去

與一個女人成親?何況在北堂傲身下承歡,他也不再想去抱女人了。

只是一想到離兒,那個才出生一天就離他而去的兒子,言非離心上便似有人生生挖去他一塊肉般地疼,再讓這樣的他去面對北堂傲娶妻生子,

無論如何也受不了。所以他要去戰場,他需要做一些事情分散他的心思,他需要一些肉體上的折磨才能掩住心裡的疼痛,時間和距離也許會慢

慢撫平自己的傷痛。

三日后,言非離領著三千部隊,隨著西門越的西門大軍出發了。他只收拾了一些簡單的隨身衣物,帶著凌青,竹園就留給了喜梅打理。

臨行前,按規矩去向門主請安。北堂傲正陪林嫣嫣在留香居下棋,隔著濃濃的垂地紗帳,他們都看不清彼此。

北堂傲坐在裡面似乎微微頓了一下,過了半晌,淡淡地說了句︰「知道了。」

倒是林嫣嫣,輕輕柔柔地對言非離道︰「言將軍,路途遙遠,請保重身體。」

「多謝林小姐關心﹗」下次再見,恐怕就要稱她為夫人了。言非離苦澀地想。

「非離,戰爭之事詭異莫辨,你去支援簡境,幫西門門主分分憂是好的,但要曉得輕重。」北堂傲忽然飄來這么一句。

「是。」北堂傲雖然話說得清冷,但言非離卻心下一暖。因為他知道,門主這是在繞著彎子提醒自己,不要太拼命。

言非離自然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因為他還有離兒。他要等,等有一天能再見到那個孩子,他相信,門主不會永遠不讓他見他的。

這次出發的大軍,還有一個人隨行,竟是秋葉原。

言非離看見他時大吃一驚。

秋葉原好像也頗為苦惱,因為與其說他是自願去的,不如說是被脅迫。因為那個西門越,喝了他的藥后,風寒是好了,可是還有一些咳嗽,便

說是他的藥不靈,要他遵守諾言隨他處置。

那藥本來就是治風寒而不是治咳嗽的,可是秋葉原說不過他,只好聽從他的要求,收拾收拾包袱來做隨軍軍醫了。

部隊在半個月后與南方簡境分舵的人馬匯合,言非離才了解到真實情況的嚴重性。因為南部水患,又多是幾個分散的小國,大家自顧不暇,根

本沒有余力抵抗滇國的進攻。目前為止,已有兩個小國併入了滇國的境內,四天門損失了六個以上分舵。

言非離非常熟悉簡境及周邊地形,很快就進入了狀況,大致了解了情勢。此后一個月,除了一些小規模的進攻和挑釁外,雙方都沒有大的動作

。言非離日日忙著戰事,心思忙碌,便很少再去想北堂傲了。

這晚言非離疲憊地回到大帳。凌青伶俐地上前幫他脫下盔甲。凌青已經換了軍服,是言非離的貼身軍侍。

「言將軍,晚膳已經準備好了,屬下這就給您端上來。」

「不用了。我現下不想吃,待會兒再說吧。」

遣退凌青,言非離渾身疲憊,忍不住倒在床上打算小歇一會兒。誰知竟然昏昏沉沉地和衣睡到半夜,醒來后看見外面漆黑的天色,嚇了一跳,

暗念自己的身體確實大不如前,竟然如此禁不起勞累。

起來點上燭火,看見桌子上有一些簡單的飯菜。想必是凌青晚上將飯菜端了上來,見他睡了,不好叫醒,便放在這裡了。

言非離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打算吃一點,可是卻沒有什麼胃口。大概是時間長了,菜已經涼了,油凝固在表面上,看著就沒有食慾。

軍營的飯菜本就做得粗糙,沒什麼味道。言非離倒不講究這些,畢竟再難吃的東西他也吃過。在軍營中,穩定的作息是非

常重要的,戰事隨時都會發生,必須保證充足的體力,想到這點,言非離勉強自己無論如何也要吃點。

可是夾了口菜,還未放進嘴裡,一股油膩之味突然讓他不能忍受,胸口一陣翻涌,陣陣煩惡,言非離強忍了一會兒,終于忍耐不住,丟下碗筷

,沖到帳角嘔了出來。

凌青見帳中燭火亮了,走了進來,正見到言非離在帳角干嘔不止,嚇了一跳,連忙沖過去,問道︰「將軍,您怎么了?」

言非離胃裡空空,只嘔出一些酸水,好不容易緩下氣來,揮揮手道︰「我沒事。」回到桌邊,看著那些菜再無半分食慾。

「將軍,您臉色不好,真的沒事嗎?」凌青關心地問道。

「沒事﹗只是菜太膩了,吃不下。你把東西撤了吧。」

「要不我給您再去準備些熱菜飯好了。」

言非離搖搖頭,覺得實在沒有胃口,示意他不用了。「大半夜的,不要弄了,你也早點下去休息吧。」

「是。」凌青端著東西下去了。

言非離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回到床邊脫下外衣,一封大紅信封從裡面掉了出來。言非離直直望了半晌,慢慢彎腰拾了起來。

那是四天門的傳喜柬,上面只大大印了幾個字︰北門門主新婚大喜,天門弟眾同樂﹗

這張喜柬是四月初從總舵浮游居發出的,過了半個多月才輾轉傳到這裡。

言非離看著那幾個大字,只覺那紅色觸目驚心。雖早已知道他即將成親,但人離得遠了,看不見聽不著,便能自欺欺人地過日子。可是現下,

這消息卻透過這種形式傳來,強迫他面對現實。

想起北堂傲的大婚固然讓言非離難受,但他的離兒怎么樣了?門主說把孩子送走了,送到那裡去了?門主雖然說過離兒是他的長子,無論如何

不會對他不利,可是他很快就會和林嫣嫣再有其他嫡出的子女,那時還會把離兒放在心上嗎?

這一夜言非離倒在床上輾轉反側,遲遲無法入睡,滿腦子都是北堂傲身穿大紅禮服和林嫣嫣攜手拜堂的樣子。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睡了片刻,卻發了許多亂七八糟的噩夢。

夢裡離兒揮舞著小手,在不知名的地方不停地喚他,那一聲聲的「爹爹」,攪得言非離的心都要碎了。

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渾身冷汗,臉頰上也是濕漉漉的,言非離苦笑一下,強打精神收拾妥當,無事人一般踏出了軍帳。

此后幾天,言非離一直忙著和西門門主,及其他幾位將軍商議進攻之事。經過最近一個月的小規模交鋒和試探,他們已經大致掌握了對方的實

力和利弊,一觸即發的大戰近在眼前。

他整日忙碌著這些事,日子倒不覺得難過,身上有時有些不適,也未放在心上。

言非離帶著西門越和另外幾名將領攀上附近的山谷,那裡有一條隱蔽崎嶇的小路,可由兩側直接沖下山去,正是使用瓮中捉鱉的好地形。他們

最近得到消息,滇國大將兀傑這兩天有可能對他們實施突襲,所以決定將計就計,請君入瓮。

言非離在簡境山區帶領潘家軍那么多年,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熟悉非常。若不是有他帶路,天門的人很難找到這么適合的作戰地點。西門越對

這個地形滿意之極,眾位將領當即商定了一個可行的作戰計畫。

晚上言非離回到自己帳內,打開地圖,準備再仔細檢查一次這個方案有沒有問題。有人推開門帘進來,言非離以為是凌青,便隨意地道︰「晚

飯先放著吧,我待會兒再吃。」

「言將軍,打攪了。」

言非離抬頭一看,是秋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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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大夫,您怎么來了。」言非離連忙收拾好東西,將秋葉原讓到桌旁坐下。

秋葉原道︰「也沒什麼事,來到軍中這么久,一直沒機會和你聊聊。所以過來看看你。」

言非離笑道︰「應該我去看你才是。軍中行事辛苦,不知道秋大夫習不習慣。」

秋葉原搖了搖頭,「那裡有什麼辛苦。和言將軍你們比起來,算不了什麼。」

軍中不得飲酒,只有簡單的茶水,言非離給他斟了一杯,二人說說談談起來。因為他們關係非比常人,性情也十分投契,因而聊起來分外投緣



凌青端著晚膳進來,言非離道︰「既然來了,秋大夫今晚便和在下一起用膳吧。」

「好。」

他們吃的都與士兵們一樣,並沒有什麼特別。最近因為戰事臨近,為了給大家補充體力,飯菜都有所改善,不似往日那般粗糙,今日甚至還做

了鮮魚。

秋葉原覺得魚雖做得粗糙,不像總舵裡那般精細,但味道鮮美,確實不錯。抬起頭來,卻見言非離雙眉微蹙,只夾了兩口便放下了。

「你怎么不吃了?」

言非離笑笑,一手按住胸口,淡淡地道︰「沒什麼胃口,不大想吃。」

凌青一直在旁站著,此時插嘴道︰「我家將軍這幾日一直沒什麼胃口,都不知道什麼緣故。秋大夫不如幫將軍看看啊。」

「多嘴,退下。」言非離輕輕呵斥。

凌青隨了他多日,早已摸透他的脾氣,知道他心腸甚好,待人溫和,也不懼他,說道︰「將軍,大戰在即,您總是沒胃口,容易影響身體。萬

一打起仗來怎么辦?」

「我帶兵多年,還用你來教訓我。」

「凌青不敢﹗」凌青也不當回事,吐吐舌笑道︰「將軍自然是無敵的,不過將軍也是人嘛。」

言非離不理會他。秋葉原聽了凌青的話,卻放在心上,燭火下仔細一看,果見言非離臉色不佳。

「言將軍,我幫你把把脈。」

「不必了,沒什麼大礙。」

「話可不是這么說。」秋葉原嚴肅地道︰「凡事都要防微杜漸,疾病尤其如此。許多人一開始都未把小病放在心上,待轉成大病才來醫治,結

果便嚴重得多了。言將軍身為軍中統帥,更應該保重自己的身體才是。」

言非離本不想小題大做,但見他神色凜然,如此堅持,便道︰「好吧,那就勞煩秋大夫了。」說著伸出了手。

秋葉原把手搭在他的脈上,仔細把了會兒,眉毛卻隨著手中的脈象越蹙越緊。又問了問言非離最近有什麼不適。言非離一一答了,秋葉原的臉

色越見沉重。

「秋大夫,我有什麼毛病嗎?」

「言將軍,你..」秋葉原欲言又止,想了半晌,剛要張口,一陣高昂緊促的軍鼓聲突然在深夜中響起,打斷了他的話。

言非離猛地站起身來,抓起身邊的佩劍,道︰「有戰事﹗」

外面一軍衛跑進來急稟︰「將軍,滇人夜襲﹗」

言非離披上盔甲,匆匆對秋葉原道︰「秋大夫,你留在這裡不要出去﹗凌青,跟我來﹗」說著提劍沖出了帳外。

第六章

外面人影晃動,軍士們匆忙集合,腳步聲亂中有序,無人喧嘩,只有戰馬低低的嘶叫聲,和遠處前方部隊的隱隱殺伐之聲。

雖然他們早得到消息知道滇人會來突襲,卻沒想到來得這樣的快。現下這個時候大部分士兵都在用晚膳,還好天門的人一向訓練有素,回應迅

速,正在井然有序地集合。

按照計畫,言非離領著自己的先鋒隊伍從正面出擊,西門越帶著主力部隊兩邊包抄,然後從后面對滇人實行突襲。正是所謂的螳螂捕蟬,黃雀

在后。他們特意將營寨扎在這個山谷裡,便是為此。

言非離不知道西門越他們能否順利帶著人馬,穿過漆黑崎嶇的山路,及時抵達預定的地點。這次前來夜襲的滇軍軍力至少有三萬人以上,而言

非離卻只帶著八千兵馬,他們必須在正前方的平原迎戰,至少要支撐一個時辰左右,才能等到西門兩萬的大部隊解圍。

滇人性情勇猛,身材高碩,此時突襲更勢如猛虎出籠。黑暗的夜色中,整片山谷被哀叫、嘶鳴、刀劍相交的聲音包圍住。

秋葉原在言非離的帳中,急得直跳腳。

如果剛才沒有診錯,言非離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可是看情形好像他自己還不知道。

最糟糕的是,由於他產后曾在大雪中久跪不起,落下了難以根治的宿疾,這種宿疾本就不容易保住孩子,何況他最近操勞過度,胎息不穩,更

是危險。可是自己還沒來得及警告他,突襲就來了,以他這樣的身體,如何能上戰場?

秋葉原正慌亂無措的當兒,突然有人沖進大帳。

「凌青﹗」秋葉原一驚,道︰「你怎么在這裡?言將軍怎么了?」

凌青道︰「外面情勢不好,將軍命我回來保護您。」

秋葉原立刻推他,道︰「我這裡沒事,你快回去保護言將軍﹗」

「不行﹗將軍讓我回來,我怎么能違命呢。」

「我這裡沒事,有事的是言將軍﹗」秋葉原大急。他雖不知道這個凌青本事如何,但就算只是個小兵,能多個人在身邊幫幫他也是好的。

凌青一聽,奇怪地道︰「將軍怎么了?他帶兵多年,不會有事的。」

秋葉原卻無法答他,只是急得團團轉轉。

凌青這人甚是聰明,見他著急的樣子,忽然靈光一閃,道︰「是不是將軍得了什麼病?」

「比得病更嚴重啊﹗」秋葉原脫口而出。

「什麼﹗?」凌青大驚。

秋葉原暗惱自己嘴快,卻又無法解釋,只好拼命地向帳外推他,連聲道︰「總之你快點回去保護言將軍,別讓他逞強傷了自己。」

手腕突然被反手抓住,凌青厲聲道︰「他有什麼病?」

秋葉原一楞。此時凌青氣勢迫人,那裡還像個下人。秋葉原被他凌厲的眼神一瞪,不由自主地道︰「不是病。是、是..」

凌青見他言語閃爍,吞吞吐吐,已不耐等他的答案,一把放開他,轉身沖了出去。

秋葉原呆呆立在帳裡,低頭看著手腕上漸漸浮現的烏青,心中閃過一個疑念︰這個凌青,到底是什麼人?

營帳外,漆黑的夜色中,戰爭還在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言非離帶領著八千子弟將敵方擋在谷外,身上已經濺滿鮮血,不知是敵人的還是從自己身上的。

從十二歲那年初上戰場開始,他就明白,在這個地方沒有同情、沒有軟弱,只有不斷地砍殺,不斷地打倒對方才能活下去。

飛芒閃過,血肉橫飛。言非離毫不留情地對敵人揮舞著手中的利劍,腹中有些隱隱作痛,卻根本無暇顧及。

已經過了半個時辰,西門越的主力軍隊還沒有出現。言非離心情有些沉重,因為直到此刻,他仍不曉得西門門主能不能順利帶著大軍到達預定

的位置,在他們擋不住前按照計畫進行夾攻。

雙手開始無力,每揮舞一次長劍,便覺得手臂有著些微的酸麻。言非離暗知不好,催動內力,卻引來腹部的陣陣疼痛。

周遭已經尸橫遍野、血流成河,但大部分都是敵人的尸體。天門的軍力雖然沒有敵方多,但是精練驍勇,都是以一敵十的好手。他們守著山谷

前的有利地形,將敵人抵擋在軍營前的平原上。

言非離臉色漸漸變得蒼白,大滴大滴的冷汗從額上落下,雙腿幾乎夾不住馬鞍,但仍緊咬著牙關,帶著士兵沖在最前面。

忽然敵方一個將領模樣的人,縱馬提著長槍向他沖了過來。言非離心頭一震,舉劍迎上前去。

「當─」

兩劍相交,言非離氣力不濟,竟被對方架開,不由得心下一驚﹗

這種蠻族,本不會什麼武功,只是徒有蠻力而已,言非離內力渾濃,按說應不是他的對手。可言非離此刻身體狀況不佳,竟然擋駕不住,那人

趨身上前,與他斗在一起。言非離知道對方定是滇族的主力將領,奮力也要將他拿下,可是下腹的疼痛越

來越見強烈,逐漸讓他無法忽視。

那人一柄長槍,孔武有力,赫赫生風,突然一記回馬槍,言非離本已力竭體虛,躲避不及,竟被一槍掃中,韁繩一松,落下馬來。

那人見有機可乘,舉槍刺了過來。誰知言非離卻不是那么好料理的主兒,翻身而起,手中利劍直劈而下,劍到氣到,白光一閃,竟把長槍攔腰

砍斷。那人大驚,言非離一擰一帶,立刻將他也從馬背上扯了下來。

二人從馬上打到馬下,刀劍相迎,一時仍是難分勝負。

言非離漸感體力不支,下體沉重,舉步維艱,突然腳下一個踉蹌,好似就要栽倒。那人大喜,連忙舉刀向前,卻不料是誘敵的虛招,言非離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