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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舞曲

完舞曲

《藍色多瑙河》悠揚地縈繞在空氣中。
落寞的倩影在躍動著熱情生命的樂曲下，孤獨地跟想像出來的幻影跳著圓舞。
她密長的睫毛在垂下的眼簾上微微顫動，像一雙渴望飛翔的蝴蝶。
她白皙的手輕輕懸浮在空中，背挺得非常直，轉出一個又一個圈。
那襲寶藍色的長裙晚裝在舞台上旋轉，裙襬隨節奏躍起像多瑙河流動的水波起伏不定。
那雙黑溜溜的眼眸散發出攝人的魅力，襟前綴著的幾朵藍色玫瑰卻可憐兮兮的綻放著。
她隨著多瑙河的節奏，「一……二三、一……二三」優雅地跳著舞步。
多年來她在渴求什麼？追求什麼？一抹陰霾略過那雙清澈的眸子。
媽媽說過：圓舞曲有令人回到過去的魔法。
明知是謊言，她仍然執拗地相信只要跳下去，一定會有另一個結局。
蕩氣迴腸的藍色多瑙河像氾濫般奏出走調激昂的音符，最後演變出拉威爾的《大圓舞曲》，彷彿一堆骷髏在哭訴世間的殘酷。
她應接不來，腳下一個踉蹌倒在地上。
她抬起頭，眼眶滾著豆大的淚。
一道藍寶石的強光在她眼前倏然擴張散開，一步步侵蝕她的視線。
朦朧藍色的視野像置身於多瑙河的河底。
徒然地跳了一輩子，她根本沒有另一個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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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她七歲。
夏日的早上，她牽著爸爸的手送爸爸到樓下的車站上班。
她在樹蔭下抬頭看，朝早陽光曬在樹葉上閃閃發亮，然後一群侯鳥在藍天排列成人字形飛過。
「爸爸！人字鳥！」她指著天空，像發現寶藏般驚訝地叫。
「那是侯鳥南飛，避開寒冷的冬天。」爸爸抬頭瞇起眼睛說。
「嗄？」她皺起眉，搔搔頭。
「不明白嗎？總之它們冬天之後又會飛回來。」爸爸低頭看著她微笑道。
「又會是人字那樣？」她在空氣中寫了一個人字。
「可能會是傻字呢！哈哈。」爸爸看到她傻氣的樣子，開玩笑地說。
「傻字？爸爸，傻字怎樣寫？」她很感興趣的問。
「喔。車子來了，爸爸走了，回去要小心。」爸爸彎下腰在她的額頭親吻了一下，便匆匆上車。
她總是覺得爸爸應該是個頭腦十分複雜的人
甫回到家，她便要跟媽媽學習華爾茲。
媽媽說華爾茲又叫圓舞。
對於她來說，圓舞是十分難學會的舞，所以媽媽認為更加要在小時候悉心教授。
「小幻。媽媽說過多少遍呢？背要直。」媽媽攏起眉，手拍拍她的背。
她呶呶嘴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好像怎麼跳媽媽都會挖苦她一樣。
於是，她拔足逃跑。
拖著寶藍色小晚裝的裙襬，搖搖晃晃地走到爸爸的書房，以為躲在一堆參考書後面就能避開媽媽的追捕。
媽媽緩緩地推開門，一道光線略過她的臉，她朝媽媽那邊快速地拉下了一張鬼臉。
媽媽瞥見她的裙襬出現在參考書後面，沒好氣地笑起來。
「媽媽找不見著小幻呢，她去了哪裡呢？」媽媽裝作四周環視很苦惱的模樣。
她噗哧一笑，想從參考書後跳出來嚇唬媽媽，誰料臃腫的小晚裝把她絆倒地上，嘩啦嘩啦地嚎啕大哭。
「小幻！」媽媽倒抽了一口氣，撲前去抱起她，緊張地檢查她的傷勢。幸好只要下巴輕微擦傷。
「媽媽的錯！媽媽是最壞的了！」她一邊撒賴一邊用手背抹眼淚。
「對不起喔。」媽媽為她整理亂糟糟的頭髮，歉疚地說。
「我，以、以後，也不要跳舞、不要穿裙子！」她抽抽搭搭地說。
她看到媽媽愣住了。
媽媽從小便學習舞蹈，她心醉的只有圓舞。
它予一種投入的歡欣，無論舞伴何其多，到最後還是會回到第一位舞伴的身邊。
而媽媽的第一位舞伴是爸爸，一直沒有變。
自從五年前在車禍中受傷不能再跳舞之後，媽媽一直把夢想放在她身上。
希望她能夠像媽媽一樣從圓舞中尋找到幸福。
「小幻你知道嗎？圓舞曲有帶小幻回到過去的魔法喔。」媽媽靈機一觸，打趣道。
「回到過去？」她瞪眼狐疑地問。
「只要小幻跳得好，曲子可能會回到小幻跌倒之前，改變小幻跌倒的結果呢！」媽媽的聲音漾著笑意。
「如果考試拿雞蛋，都能回去拿一百分嗎？」她興奮地用手指圈出一個圓問。
「對啊！」
「那麼媽媽是好人，而壞人是……」她看看周圍，指著地上的參考書說：「它們！」
「我們把它們收拾好，待爸爸回來稱讚小幻，好不好？」媽媽掐掐她的鼻子說。
「嗯！」她點頭，朗聲地答。
她心感滿足地把一本本厚大的參考書小心翼翼地放進爸爸的書櫃裡。
那天晚上，爸爸一回來眼睛便像懂發亮般打量著書房四周。
「嘩！小幻很聰明喔！」爸爸抱起她，用面珠往她的小臉搓。
爸爸的鬍子總是把她的臉弄得癢癢的，但她很喜歡。
鄰居都說，爸爸媽媽恩恩愛愛又最疼小幻，小幻是最幸福的孩子。
但不久以後，她的臉再沒有這種痕癢的感覺出現。
而書櫃裡也沒有擺放著那天由她親手收拾好的參考書。
媽媽從屋子沒有爸爸身影出現的某一天起，再也沒有笑過。
每當憔悴的媽媽牽著她的手回家的時候，鄰居說，爸爸離開了，小幻是最可憐的小孩。
她心裡有很多個為什麼，於是有一天練舞的時候，她鼓起勇氣問媽媽。
「媽，爸爸去了哪裡？」她垂下頭，拉扯媽媽的衣袖問。
媽媽微微顫抖，蹲下身子摸摸她的臉。
「不回來了，去了很遠的地方，不回來了。」媽媽強忍著淚滴，苦笑地說。
回想起那個笑容，是她一生以來最令人心痛的微笑。
「你為什麼要笑！為什麼不追爸爸回來？為什麼？為什麼？」她來回地搥打媽媽的肩膀，淚簌簌地流。
「追不回了……追不回了……」連日來都表現得冷靜的媽媽，精神終於崩潰，肩膀不斷地抽搐，然後雙手掩著臉痛哭。
「媽媽，媽媽！我們一起跳圓舞，回到過去追爸爸回來，好不好？好不好？」她走到唱機旁邊扭大音量，《藍色多瑙河》悠揚地響遍整間舞室。
她笨手笨腳轉了一個圈又一個圈，爸爸始終沒有回來。
她終於明白，或許爸爸也是一隻侯鳥，一隻南飛後卻不會回家的侯鳥。
但她沒有放棄，她深信圓舞曲真的會帶她回到過去，回不去只是因為她跳得不好、不完美，所以圓舞曲的精靈不滿意。
那天起，媽媽開始變得神經兮兮，對一些從前喜歡做的事完全失去興趣，而且不再教她跳圓舞。
她每天早上上學，下午盡心盡力自修學習圓舞，晚上便看著空置的書櫃發呆。
她相信有一天會再一次看到爸爸的參考書排滿整個書櫃、看到媽媽會心的微笑，只要她跳得好，能夠呼喚回到過去的魔法。
就這樣，圓舞曲成為了她生活韻律的一部分。
她過了十個沒有爸爸的年頭，而媽媽在一年前因為抑鬱症自殺死亡。
媽媽死後，她身穿純黑色的樸素長裙，在媽媽的墳墓前跳了三日三夜一個人的圓舞。
孤寂的圓舞，是她用悲傷和痛苦構思出來的。
三天後她虛脫倒在墳前，在醫院昏迷了五天。
在醫院裡，她認識了比她小幾年的沈思思，一個患上厭食症的女孩。
「你也是不吃東西而被送來的嗎？」這是沈思思跟她說的第一句話。
「……」
「你很瘦呢……是不是和我一樣有厭食症？」沈思思輕輕地問。
「我只是每天都在跳舞。」她像耳語般緩媛吐出這句話。
「真的嗎？我也很想跳舞呢……可惜身體半點氣力也沒有……」沈思思若有所思地說。
「病好了，不是就能跳嗎？」她第一次正視沈思思的臉。
「你會教我嗎？」沈思思把眼睛睜得老大。
那瘦削凹陷的臉，突兀地襯托著一雙大眼睛，就像電影《哈利波特》中的小精靈多比，她忍俊不禁地放聲笑，很久沒有這樣開懷地大笑，真的很久沒有了。
「這樣的要求很好笑嗎？」沈思思苦惱地問。
「不是。咳咳，我可以教你呀！」她清清嗓子，朗聲地說出一個承諾。
「太好了，那麼我一定要快點康復呢。我叫思思，你呢？」沈思思喜上眉梢。
「小幻。」她微笑地說。
「小幻，小幻。」沈思思喃喃細語，彷彿要細心咀嚼她的名字。
以往她因為每天上學之後便立刻回家練舞，而且要照顧患病的媽媽，根本沒有時間交朋友；而沈思思因留院就醫以後朋友少見了，爸爸媽媽又忙於工作應酬，所以在醫院的一星期裡，她和沈思思相處融洽，無所不談。
在失意的時候送上安慰，朋友就是這樣吧。
所以她出院後仍每天到醫院探望沈思思。
沈思思的身體一天一天漸漸康復，已經回復正常的飲食習慣。
「小幻，你有晚裝嗎？」沈思思在收拾行李的時侯問，今天是她住院一年後第一次回家的大日子。
「嗯！有呀！幹嘛？」
「你是我的最好朋友呢！所以今晚出院的慶祝會，你一定要表演圓舞喔！你的舞是我看過跳得最捧的！」沈思思喜孜孜地說。
她首次當上一個人的最好朋友，感覺飄飄然的。
「好！」她用力地點頭。
她凝望沈思思的臉，雖然還沒有予人神采飛揚的感覺，但當日的多比明顯已經離開了。

當晚，她身穿一襲寶藍色的高雅長裙晚裝出席慶祝會。
在平房前的大花園，放置著一張張披上棗紅色絨布的長方形大桌，桌上放滿食物和飲品；屋頂繫著一條條彩帶延伸至花園四周的大樹；還有圍欄上一個個像聖誕裝飾的燈泡都很有派對舞會的氣氛。
首先，沈思思把她逐一介紹給朋友認識。
沈思思朋友還真多，她能夠當上最好朋友的位置真是榮幸。
「媽媽，這位就是小幻！」沈思思拉她到一位高貴大方的女人跟前說。
「姨姨你好。」沈思思的媽媽擁有一把時髦的大曲髮，身穿黑色的晚裝，頸項戴著一條令人目昡的鑽石鏈，肩上披著紫羅蘭色的絲巾，一定是事業型的女性。
「小幻嗎？很高興認識你。」沈思思的媽媽誇張地蹙起眉說。
「爸爸呢？」沈思思左顧右盼地問。
「在書房吧？待會他會出來的。」
此時花園的擴音器播放出小約翰．史特勞斯的《藍色多瑙河》。
「小幻跳舞嚕！表演你的一個人的圓舞吧！」沈思思推她到花園中間臨時搭建的小舞台。
在洋溢音樂氣息的空氣中，她開始幻成一條藍色的羽毛在舞台中翩翩起舞，波浪似的裙襬像流動中的多瑙河水。
她的姿態有一種韻味，美得令人心醉，卻帶著絲絲令人苦澀的感覺。
音樂甫完，所有人都熱烈地鼓掌。
沈思思一邊拍掌一邊步上舞台跟她來一個擁抱。
「十分完美的演出喔！無論看多少遍都令人有想流淚的衝動。」沈思思含淚笑著說。
「思思，謝謝你，我還是第一次在那麼多人面前跳舞呢！」她由衷地感謝沈思思。
「有件事我都忘了！跟我來！」沈思思想起什麼似的怪叫道。
她踏入沈思思家，柚木地板的質感不知道怎麼的，就是很有家的感覺。
沈思思帶她來到客廳，告訴她在這裡等一會，便飛快地跑上通往二樓的樓梯。
她環視客廳的四周，好奇地行到一間走廊盡頭的房間。
她緩緩地打開眼前一扇緊閉的門，門一開，她的淚便像雨水般滑下。
她真的呼喚了回到過去的魔法嗎？
眼前一個個書櫃都放滿一本本熟悉的參考書。
當她想高聲呼叫爸爸媽媽的時侯，背後出現一個身影。
「你是誰？」是那把曾經告訴她侯鳥會南飛的聲音、是那把曾經稱讚她聰明的聲音，是那把她一直思念了十年的爸爸的聲音，她淚如泉水般湧出。
回來了？都回來了嗎？
她跳了十年，幸福終於要回來了嗎？
「爸……」當她回頭想說爸爸的時候，沈思思同一時間出現了大聲地埋怨：「爸爸！你剛才為什麼不出來？」
「喔，思思，因為爸爸一直在忙嘛。」爸爸亦回頭看著沈思思說。
她恍然大悟，真的想不到，原來是這樣。
她連忙抹去臉上的眼淚，裝作若無其事。
「咦？原來你在這裡！為什麼你眼睛那樣紅？」沈思思驚奇地問她。
「沒有，可能是有點睏罷了。」她強裝淡然地說。
「這是送給你的！是今天出院後我和爸爸立刻去挑選的！別太感動！」沈思思從身後拿出一個電子音樂盒，高興地說。
「哦！原來她就是你說的秘密朋友嗎？」爸爸手搭在沈思思的肩膀上笑著說。
她打開髹上天空藍色的木製音樂盒，《藍色多瑙河》縈迴在耳際，淚模糊了了視線，眼前音樂盒中間公轉的陶瓷娃娃交疊了幾個影像。
「你和你爸爸挑選的嗎？」她嗚咽地說。
「嗯，很漂亮吧？」沈思思和爸爸相視而笑。
「謝謝你，謝謝……爸……伯伯。」她垂下眼簾，握緊手中的音樂盒說。
心很酸，但她又能做什麼？破壞他人幸福的事她做不出來，何況沈思思是她的最好朋友。
「我忘了介紹，爸爸，她叫……」
「思思！我餓了！」在危如累卵的時刻，她忽爾抬起頭，大聲打斷沈思思的話。
空氣彷彿凝結了幾秒。
「既然思思的朋友餓了，我們還是出去找點吃的吧。」爸爸首先說話，阻止沈默蔓延。
然後三個人回到熱鬧的花園，享用包羅萬有的盛大自助晚餐。
她喝了很多紅酒，像要喝穿腸子、喝到天荒地老的樣子。
年老了的爸爸，很客氣地招呼她。
他沒有認出他以前最疼的小幻來。
最後，她還是沒有告訴沈思思的爸爸，她是沈小幻。
她堅決拒絕沈思思送她回家的好意，獨自拖著累垮了的身子踏上回家的路。
她在街道上倚著店舖的鐵閘痛哭，一夜之間，她好像什麼都失去了。
失去了一個好朋友；失去了一個爸爸；失去了一個夢想。
媽媽說的幸福在哪裡？她看不見。
她去到一間便利店，趁店員打瞌睡的時候，走到櫃台偷了很多藥物。
她抱著一堆藥物跌跌撞撞回到家中，打開音樂盒，《藍色多瑙河》再次悠揚地響起。
她拆開一盒盒藥物的包裝，數粒數粒地吞進肚子裡，好幾次藥丸嗆著了她的喉管，她咳得喘不過氣來。
最後的一粒藥丸都吞服了，她便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轉圈，跳起圓舞來。
在她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她才驀然發現原來她一生沒有和任何合跳圓舞，她的舞伴一直只有自己，所以死的時候舞伴也是她自己吧？
這是圓舞不變的定律，不是嗎？
她流著淚在舞曲中飛翔，最後上天狠狠地把她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因為她期望太高了嗎？竟然愚蠢地渴望時間逆轉回到幸福的過去。
她倒在地上渾身劇痛得像被撕裂般，完了，都完了。
她的腦海中不斷重複浮現自己獨自在舞台跳圓舞的影像，直至曲終人散，《藍色多瑙河》不再徘徊在她的世界裡。

大家俾d意見丫><
好同唔好都講得架!!!

好感人呀~
小幻好慘呀~T.T由佢BABA走開始
就一直跳舞,,深信住MAMA的話
得到的竟是悲劇

好感人呀~
不过我有时唔中意伤感,因为我会唔多高兴,
我话有时啊

好好睇呀~~好感人!!
不過如果當爸爸因為其他女人巳離開媽媽的時候,
最好就說明返,因為好容易令人以為爸爸因為意外去世左,
所以最好就說明返會好d

所以最好就說明返會好d
好好睇呀~~好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