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焱 2006-5-7 01:30 PM
BL、H 慎入 ~ 鐵公雞 下 ~ by:小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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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公雞 下 小林子
男主角: 謝衛國,古良
親眼所見不一定是真的,密謀篡奪丐幫的人真的是汙衣長老嗎?
汙衣長老與淨衣長老之間的裂痕導致丐幫的分裂,古良和小謝子為了調查當年事情的真相,竟捲入了一層又一層的陰謀之中。
而究竟為什麼總是自掃門前雪的鐵公雞古良竟會無端插手丐幫事務?
但是為了古良,要水裏來火裏去兩肋插刀小謝子都在所不惜!
來源:係朋友
[[i] 本帖最後由 月焱 於 2006-5-7 01:54 PM 編輯 [/i]]
月焱 2006-5-7 01:31 PM
19 汙衣長老的惡行
“兩位請進。”丐幫的幫主笑著領古良跟小謝子進了門。
“上次承蒙謝少俠相助,未曾答謝便與謝少俠分離,實是令盧某耿耿於懷。”
丐幫的幫主說著。
“別謝我,是古良要我去救你的。”小謝子也笑著。
“在下聽得在古老闆身上發生了一點誤會,實在是抱歉萬分。”丐幫的幫主看著古良。
“好說,既然誤會已經解開,就休要再提了。”古良微微一擺手,便隨著幫主進了門。
杭州城外的一間小別院裏,是丐幫舊時的總舵。
“最近朝廷查得嚴,不好回靖州城。招待自有不周,盧某先請古老闆跟謝少俠擔待了。”幫主說著,請兩人在大廳的位子上坐了下來。
小謝子自然是坐在古良身旁。
只見古良悠悠然地喝著幫主奉上的清茶,似乎只是來這兒串串門子。滿腹疑惑跟著急的小謝子,卻也不敢說話。
小謝子拉了拉古良的袖子。
“……謝少俠若有事,可以直接說。”幫主提醒著。
看了看古良,古良看來也沒反對他說話。於是,小謝子清了清喉嚨。
“幫主,你們可知道謝權昨天晚上找上了我們。”
“……是了,他應當也要到杭州來了的。”丐幫幫主沉吟著。
“既然知道他會來,你們還這樣悠哉悠哉的!知道嗎!昨晚要是……要是有個差錯,你們看要怎麼賠我!”小謝子嚷著。
“賠?少俠是否損壞了什麼,只要您說,丐幫自當負責的。”幫主說著。
小謝子眼睛飄了向古良,古良還是沒說話。
哼,皇帝不急急死太監,謝權可是找著你來的耶。小謝子一臉不高興。
“少俠?”幫主問著。
“我不知道。”小謝子叉著手,偏過了頭。
“這……”幫主看向了古良。
古良還在喝著茶。
“……多年不見古老闆,此時古老闆想必是財源滾滾、事業興隆了。”幫主說著。
古良抬起了頭。“還好,得過且過。”古良放下了茶杯。
“不曉得古老闆為什麼來到了富貴山。”幫主低聲說著。
“路過。”古良靠著椅子,漫不經心地瞧著幫主。
“不曉得為什麼古老闆能知盧某的行蹤。”幫主更是低下了聲。
“此時邀我來,不就是為了打狗棒一事?旁枝末節,幫主就不用再追問了。”
古良說著。
“好……好,古老闆果然快人快語。”幫主沉聲說著。“不瞞您說,這打狗棒于古老闆無益而有害,卻對丐幫而言意義重大。前些日子聽說謝少俠誤以為古老闆為本幫淨衣長老,想必打狗棒必定在古老闆的手中了。”
“我……”還沒給他。
小謝子正要講話,古良的手便伸了過來握著他的手。小謝子心裏一跳,瞧見古良似乎另有打算,也暗中慶倖自己沒有說溜嘴了。
“謝少俠您适才想說什麼?”幫主問著。
“我……我餓了。”小謝子結結巴巴地說著。
“正事談完了,我再帶你去吃飯。”古良說著,沒有回頭。
“我要吃杭州江南樓。”打鐵趁熱,小謝子連忙說著。
乖乖,這幾天吃的東西叫他到了晚上肚子都得唱上三回空城計,再要吃不到一頓像樣的,他怎麼有力氣打汙衣長老。
古良回過了頭,微微瞪了他一眼,才緩緩轉回了幫主的方向。
“是的,打狗棒確實在我手中。”
“那麼古老闆……”
“在下十分好奇當年丐幫之事,不知丐幫幫主是否能為在下指點迷津。”
“……請說。”幫主略略遲疑了一下。
“當年淨衣為何要打丁家堡。”古良問著。
“這……這一點,我得先讓淨衣同意,我才能對外人說……”幫主遲疑著。
“那麼,就請淨衣長老出來一談吧。”古良說著,靠向了椅子。“在下有一個缺點,就是好奇心奇重無比,要是不曉得事情的緣由,這打狗棒放在哪里,是一點也想不起的。”
小謝子好奇地看著古良。
“……古老闆,您是生意人,江湖中的事最好莫要多管。”幫主沉聲說著。
“生意人當然就要做生意人要做的事,丐幫一事鬧得我心神不寧,還讓我耽擱了不短的行程,這些損失,要是求不到個公道,丐幫賠得起嗎?”古良冷冷說著。
“客倌,那您呢?”江南樓裏,小二殷勤地招呼完小謝子以後,就轉向了古良。
“給我壺清茶,兩個包子。”古良說著。
“啊?不多吃點?”小謝子埋頭苦吃著小菜,滿口豆幹地說著。
“這麼貴的東西,我看了就倒胃口。”古良說著。
“分你吃。”小謝子把一盤花生端到了古良面前。
“你自己吃。”古良說著,一面還打量著大門。
“我不喜歡吃。”小謝子湊到了古良身旁,低聲說著。
古良看了他一眼,拿起了筷子,有一顆沒一顆地挾著花生送入了嘴裏。
“香不香?”小謝子咧開了嘴問著。
“不都是花生。”古良說著,繼續慢慢吃著。
小謝子一邊跟著吃,一邊小聲問著。
“古良……”
“嗯?”
“你為什麼對丐幫幫主這麼凶啊?”
“喔?看得出來?”
“根本就太明顯了吧。”小謝子嘖著嘴。
“那就太好了。”也許是錯覺,古良咬著花生的力道加重了不少。
“他跟你有仇啊。”小謝子睜大了眼。
“還好,就是看不順眼。”古良輕哼一聲。
“啊啊啊,我知道,所以你才不想把打狗棒還他,對不對?”小謝子拉著古良的手,笑著問。
“我是這樣的人嗎?”古良繼續吃著花生。
很像。小謝子微微吐了吐舌。
“你在想什麼?”
“沒有。”小謝子低下了頭。
“不過,最近要當心,可能會有人來找麻煩。”古良喃喃說著。
“有我在怕什麼。”小謝子挺起了胸膛。然而,想起了昨晚,肩膀就又垂了下去。
“昨晚是不是有人要我的命?”古良說著。“有一就會有二,你的話是不用擔心了,我自己就……”
“我……我會寸步不離守著你。”小謝子說著。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小謝子,我跟你說,如果我有了意外,你……”
“我不要聽!”小謝子跳了開,捂住了耳朵,瞪著古良。
“……小謝子,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了。”古良放下了筷子。
“我不要聽!”小謝子繼續喊著。整間酒樓的人都看了過來。
“小謝子。”古良沉聲說著。“你是要我生氣是嗎?”
小謝子沒有說話,只是緊緊閉著嘴巴,捂著耳朵。
“過來。”古良揚高了聲音。
小謝子走了過去,然而還是捂著耳朵。
“客倌!菜來……”囉。
還算小二識相,嘴巴也及時閉了緊。
“小謝子。”拉著小謝子的手,古良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柔。小謝子心裏一酸,啪啦啪啦地又掉著眼淚。
“坐下來,聽我說,這很重要。如果我知道有人會幫我,我就能放手一搏,你知道嗎。”古良說著。
小謝子坐了下來,然而還是低著頭。
“……我不要你放手一搏,我們現在走好不好。”小謝子哽咽著。
“打從你在清水鎮找上了我,我就已經脫不了身。”古良說著。
“我帶你回山莊,你就安全了。”小謝子咬著唇。
“我這兒不只有一個人。”古良說著,拉著小謝子的手,把筷子塞在了他手裏。
“來,菜來了,先吃飯,一邊吃一邊聽我說。”古良說著,然而小謝子又怎麼
吞得下,咬著金黃的蹄膀,小謝子吃不出任何的味道。
“到時候,我會留給你一個錦囊,照裏頭的話去做。”古良說著,小謝子一邊嚼著沒滋味的菜肴,一邊點著頭。
“這很重要,你得發誓,不管裏頭的事情有多離譜,一定要照著去做。”古良嚴肅地說著。
小謝子看著古良。想說話,卻又沒有開口。
月焱 2006-5-7 01:31 PM
吃過了飯,小謝子還是一副十分沮喪的樣子。
一路上古良起碼看了他上百次,小謝子卻是沒有注意到了。
才剛回到客棧,聽著了房內多了兩個人的呼吸,小謝子的右手便按上了腰間的長鞭,左手攔住了要開門的古良。
古良瞧了小謝子一眼,小謝子聚精會神地聽著房裏的動靜。
“外頭的是古老闆跟謝少俠嗎?”丐幫幫主的聲音從裏頭傳了出來。“恭候大駕已久。”
“這位是本幫的淨衣長老。”丐幫幫主介紹著一個年輕人。
約莫二十歲左右的年紀,長得也還算是白淨。小謝子認得,這是古良當初帶出清水鎮的一個保鑣。
“古老闆只怕還記得在下。”那人對著古良笑著。“在下承蒙古老闆賞識,一同北上,經過品山腳下時,還曾經替古老闆擋上了一刀。”
古良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
“不能怪我。”小謝子扭著衣服。“你胸前也有三顆小黑痣。”
古良看了小謝子一眼,沒說什麼話。
“雖然是陰錯陽差,總算本幫幫主得歸,沉冤也得以昭雪。”那年輕人歎著。
“……淨衣長老此次前來,是向我說明當年之事嗎?”古良說著。
“正是。然而……今夜之事,還望兩位守口如瓶。”
“我一向不是多話之人。”古良說著。
“那麼,在下就向古老闆及謝少俠說明當年之事……話說……仗著幫主的信任及重用,那謝權日漸手握大權、培育黨羽,儼然自成為一派。一幫不容二主,眼見幫主的威信日漸削薄,在下便向幫主建言,請求幫主掛心,削弱謝權的勢力。”
此時,小謝子偷偷看了幫主一眼,然而那位幫主卻是一直沉默著的。
“幫主顧念兄弟的情誼,肚量寬大,自是讓在下再也不敢多言。然而……然而……然而,那謝權實是欺人太甚!他竟然……竟然……”那少年說到此處,便已是涕淚縱橫。
“……接著,我來說吧。顧念著謝權是我結義的兄弟,我當他仍與以前一般,並未提防於他。一日,丁家堡的堡主來見他,兩人到了謝權的房裏不曉得密談些什麼……隔天早上,小小……也就是淨衣的妹妹……”
古良沒有說話,他只等著幫主再度開口。
一旁的淨衣只是鐵青著臉,緊緊捏著拳。
“隔天早上,小小投井死了。她的婢女說,當天丁家堡主偶然見到了她,便欲予以輕薄,結果卻被她劃傷了手臂。當天晚上,那婢女去取點心,回來便不見了她家小姐,等到天亮後,我們找遍了宅裏,才發現小小已經……”
“那畜生。”淨衣別過了頭。
“仵作說,小小是被……被……”幫主捂著額頭。“先奸後殺。”
小謝子的臉色都發了白。
“小謝子,你先去外頭走走。”古良淡淡說著。
小謝子只是拚命搖著頭。
接著,看了兩人一眼後,幫主繼續說了。
“淨衣一氣,聽得了原委,便去找丁家堡主理論。丁家堡主口口聲聲說他當晚吃過了飯便與汙衣促膝長談,直到三更才離開。汙衣也替他作了證,然而……”
“真是有趣,口口聲聲說沒見過小小,身上卻有小小的抓痕。”淨衣氣憤地說著。“就在手背上。那禽獸……”淨衣說著,喃喃說著。
“丁家堡主一個客人,可真會做出如此的事?”古良淡淡問著,對著幫主。“幫裏一有事,他九成九第一個被懷疑,一堡之主連這點頭腦都無?”
幫主略略遲疑了一下。
“小小喜歡看書,她去藏書庫的途中,就會經過謝權的小院子。”淨衣長老補充著。“十之八九,小小看見了什麼,亦或是聽見了什麼,那禽獸一旦決心讓她不活,自也不會對她……留情了。”
“如此牽強推測之事,就真能確定那丁家堡主跟謝權就是兇手?”
古良還是問著幫主,幫主卻只是沉吟著。
“隔天夜裏,他就逃走了,幾個幫裏的人看見了,是謝權開的鎖、放的人。那麼,古老闆,您認為我懷疑謝權,是錯的嗎?”眼見古良一再地懷疑,那淨衣長老提高了聲音。
“接著我打丁家堡,謝權反對到底不說,還抽走了我三分之一的人,說他跟那丁家堡主沒什麼,叫誰相信!?”
“謝權與已故的丁家堡主私交甚篤。”幫主低聲說著。“……然而,當時,我也聽信了汙衣之言,只由得淨衣一人前去,淨衣在孤立無援之下,自是大敗而歸。最後,淨衣跟我們兩人大吵一架後,淨衣在本幫門口泣血指誓,若不能替小小昭雪,便永生不再回丐幫。”
“聽起來你倒信任汙衣的,不是嗎?”小謝子有些涼涼地說著。
“只怪我交友不慎。”幫主微微避開了小謝子的目光。“接下來的事,謝少俠想必也知道了。自從淨衣一怒而走之後,丐幫便開始起了內哄。我越想越覺得淨衣有理,找得了汙衣質問,卻讓他在大怒之中將我打成了重傷……”
“也難怪江湖裏始終不知原委了。”古良輕聲說著。
“正是。所以,懇請古老闆大人大量,原諒了在下一再的欺瞞。古老闆應該知道,在下處境艱難,實是不願透漏身分。”那年輕的淨衣長老說著。
古良只是看了兩人一眼。
“大典什麼時候舉行?”
“……照慣例是月初,帖子上是寫十一月初。”幫主說著。
“你就不怕來不及找回打狗棒?”古良冷冷笑著。
“丐幫正值多事之秋,若真如此,也只得從權。先使汙衣及丁家堡主伏首之後,再找傳幫信物也不遲。”
“我曉得了。”古良說著。“那麼,這是最後一個問題了,幫主。”
古良站了起身,凝神看著幫主。“你認為謝權不夠格領導丐幫嗎?”
“謝權可謂一代梟雄。”淨衣冷冷說著。“然而,若是真因他才高,便要讓位於他,這倫理規常還用得著嗎?幫主一位雖要有才,然而無德的話是要如何服眾。”
“追根究底,也只不過是替故人之子掩蓋罪行。”古良說著。
“小小一事就算不提,他早先便已圖謀幫主之位,事後又幽禁幫主一年有餘,如此亂臣賊子,若真讓他得逞,上樑不正下樑歪,這丐幫只怕分崩離析、血流成河了。”淨衣說著。
然而,丐幫的幫主卻只是保持著沉默。
月焱 2006-5-7 01:33 PM
20 說不盡
送走了兩人,古良微微推開了窗,從縫隙裏看著兩人的背影遠去。古良的眼神跟夜風是一般的冰冷。
小謝子還在猶自憤慨著。
“真是過分,好好的一個姑娘,竟然逼得人去跳井。”
古良關上了窗,目光轉回小謝子的身上。
“怎麼了?”小謝子疑惑地問著,然後不曉得想到了什麼,連忙把古良拉了離窗。“別站在窗邊,好危險的。”
古良坐了定,看了看小謝子以後,輕輕開口說了。
“小謝子,你替我多拿盆暖爐來。”
“啊……好。有危險的時候要叫我喔,我馬上回來。”小謝子急急忙忙出了門。
古良只是拿過了一旁小幾上的紙筆。
晚上有些寒意,先前還口口聲聲說不冷的小謝子,睡到了一半就自己鑽進了古良的懷裏,滿足地蹭了幾下後,就甜甜蜜蜜地睡著了。
等到小謝子的呼吸平穩了下來,古良把手輕輕伸進了小謝子的衣服裏。儘管古良自認為動作很巧,小謝子還是驚醒了。
本來就要動作的手在發覺對方是古良後,不著痕跡地又放了松。
然而,疑惑的眼睛還是看著古良的。
唔,雖然也沒要古良把手伸出來。
“本來不想吵醒你的。”古良低聲說著,語氣有點不對勁。“不過既然你醒了,也就算了。”古良收回了手。
小謝子還是看著古良,就只有呆呆看著。
“把它收好,知道嗎?”
猛然回過神,小謝子按上了胸口,剛剛古良的手到過的地方。憑著觸感,隱隱約約猜到了是個錦囊。
“當我不在了,而你也到了不曉得該怎麼做才好的時候,把它拆了。”古良輕輕把手覆在了小謝子按在胸口的手上。“要記得,照裏頭的話去做,答應我。”
一夜無眠。
丐幫的幫主歎了口氣,緩緩起了身,拿過一旁的棉襖。
沒有了以往的功力,秋天的深夜對他來說是太為寒冷的。
謝權的一掌,雷霆萬鈞,直到他下手前,自己都還不能完全地相信他竟然真是這樣的心思。
救過了自己無數次,為丐幫也立下了不少的汗馬功勞。當孫幫主要傳位給他時,自己就連一點不服氣都沒有,也從來沒想過他會拒絕而轉讓給自己。
這樣的人,又是為了什麼,要變得如此?
果真是這位子的權力與虛榮讓他漸漸紅了眼、迷了心智?
然而,為什麼落在他手上後,他卻又不殺自己?當人質嗎?還是想要打狗棒跟打狗棒法?
丐幫的幫主推開了門,走了出去。外頭的天色還是極暗。
儘管之後對他恨之入骨,然而,現在想起,自己還是能記得醒來之後,第一眼看見的,他那既驚又喜的表情。
要不是發現自己功力全失,也許還會相信他那誤傷自己的辯詞。
當時既恨又怒,根本由不得他解釋。
然而,現在想起,他本就是這樣的人,拳頭一向比心思快,改也改不了……
意外的鮮明,這往事。一旦細細想了,這該是他痛恨著的人,現在卻是一點也恨不了了。
古良說的極對,這謝權是真不配領導丐幫的嗎?除了性子急躁了一些,論武功論才能論魄力,沒有一項是自己比得上的……
是啊……幫主抬起了頭,看向了不住飄往地上的落葉。
假如他不要做這些事情,現在的自己是一定會把位子傳給他的。
然而,他跟丁家堡主害了小小,還害死了不少的弟兄,更逼走了淨衣。
如果你做這些事情,就是為了要我這個位子,那你不是太傻了嗎?堂堂一個好漢,落得現在如此的下場,除了幾個死忠於你的人外,你已經是個眾叛親離的人了……
……
不行,不能傳給謝權,他這樣的行為,不但不能服眾,還是千夫所指。
幫主搖了搖頭。
天底下哪有皇帝把位子傳給謀反的太子。
自己怎麼可以因為古良的一句話而懷疑了起來?
他只是一個商人。士農工商,他只是一個對於社會無用之人。一個奸狡之徒,一個為了幾個臭錢就能鉤心鬥角之人,為什麼自己要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傳淨衣!這是早就已經決定好的事情。自己已經沒用了,可是淨衣可以替他主持公道,替所有被害的人主持公道。他可以領導著丐幫讓謝權俯首認罪,接著踩平了丁家堡,替武林除了一個禍害。傳淨衣!一定要傳淨衣!他為丐幫盡心盡力卻是受辱怒遁鄉里,他的年紀雖輕,卻是品德端正才華洋溢為幫裏人人敬重。再說,接任淨衣長老一職來,他從未出過大錯,在謝權造反前也屢次苦口婆心要自己當心。
除了他還能傳誰,這十一月初的大典,雖說還未舉行,只怕人人都知自己要傳的人是淨衣了吧。
“不行,不能傳他。”
幫主再度歎了口氣,決定回到屋裏,這風,實在是太冷了。
然而,他才剛回過頭,一條繩子便已絞上了喉嚨。
劇痛以及即將爆裂的胸口,讓他瞪得眼珠子都要突了出。
抓著自己頸上那不斷嵌入肌肉的草繩,無力地掙扎著,然而丐幫的幫主就連叫喊也出不了聲了。
紙窗被輕輕推開了。小謝子雖然還仿佛在古良懷裏睡著,然而卻是早已醒了過來。
聽著那漸漸逼近的腳步聲,小謝子打量了一下,然後翻過了古良身上,給了來人狠狠的一個鞭子。
唰!
來人沒接,躍了開去,小謝子一把點亮了火摺子,眼前的人右腳穿著紅鞋,而左腳上卻是踩著只綠鞋。
“謝權!”小謝子低喝。
古良此時也醒了,然而他才剛睜開眼,來人便已竄出了窗子。
“哪里走!”小謝子也竄了出窗。
正要開口留小謝子,小謝子已經飛奔了好遠。
倚著窗的古良,在夜色裏看了極久,然而還是見不著小謝子的身影。心中一動,古良往懷裏的一把匕首探了去。
就是今晚。
只要確認了是他,真相就大白了。
然而,前提也許是自己還能活著。
前方的人影依舊跑得極快,這等的輕功只比自己略略遜上了一籌。然而,那人對於這附近的地形,比自己卻是更熟上了三分。
追了快半個時辰,那人跳進了一個宅院。小謝子也追了進去,然而,卻是沒了蹤影。
正要繼續找人,主人已經醒了來,吆喝著家丁拿棍拿棒來了。
不想多惹事,又擔心著古良,在屋簷上踱步了許久,小謝子微微一跺腳,還是往回跑了。
話說小謝子才走,古良懷裏揣著匕首,本就要去找那些同行的人。
然而,心念一轉,走到了半途卻是停在路上。
無端端多牽連人進來,又是何必。
於是,伏在了暗處,窺伺著自己房裏。
燭火還是點著的,於是,當來人的陰影照在了紙窗上時,古良就曉得了。
同樣也是不敢喘大氣,古良手裏緊緊捏著匕首,專注地看著房裏的動靜。
最好的情形,就是讓他出了門,然後自己就能看見他的臉。
就在古良屏氣凝神之時,紙窗卻是突然打了開。
不曉得是來人的掌風還是現在狂吹著的夜風,總而言之當紙窗打開之後,古良心裏只一跳,窗裏的人竟然就已經不見了。
大驚之下,古良向後退了一步。
然而,客棧裏似乎還是沒有人出來。
再退了一步,古良決定還是以退而進。然而,才要轉過身,脖子上就纏上了一條繩子。
似乎聽見了自己喉頭上骨頭碎裂的聲音,古良才要抬起拿著匕首的右手,眼前就已經是一片的漆黑。
最後聽到的聲音,是自己手裏匕首掉落在地的清脆聲響,以及小謝子驚慌的怒斥。
遠遠地就見到了這般叫人心驚膽跳的場景,在自己驚呼的同時,手裏的長鞭就已經是直覺性地打了出去。
月焱 2006-5-7 01:34 PM
雷霆萬鈞的一鞭,又驚又急的一鞭,那人眼見情形不對,總算是放了手,然而卻是連同草繩把古良架了上前。
小謝子一嚇,這鞭子卻是怎麼都不可能打下去,揚起了手、回過了身子,硬生生就是收了回。
那人一見,抓起了古良背上的衣服,就是遠遠竄了出去。
“別走!把人放下來!”小謝子高聲喊著,一邊也著急地追了去。
“把人放下來!我讓你走!”小謝子一邊追著,一邊喊著。
那人顯然是因為多拖著一個昏迷的人,腳步慢上了不少。然而,就當小謝子快要追到之時,那人把手放在了古良的天靈蓋上,押著他轉過了身。
“住手!”小謝子驚叫著,停下了腳步。
那人冷冷哼了一聲,挾著古良揚長而去。
眼見人影消失在街巷之間,小謝子不敢追,只能幹著急。
苦苦想著,然而卻是只有手微微顫著,腦中一片空白,思緒怎麼也轉不動。小謝子愣愣站在原地發呆著,直到雞鳴。
“謝大俠?這麼早來,有什麼事?”總算是有見過小謝子,守著門口的這人殷勤地問著。
天還灰濛濛亮,這謝大俠就垂著頭來了,想必有什麼大事。
“我要見你們幫主,他醒了嗎?”小謝子啞聲問著。
“……不曉得呢,不過,幫主一向在雞鳴以後半個時辰醒,謝大俠如果有事,小的立刻去請幫主起身。”那人說著。
真是丟臉……小謝子暗暗咬著唇。堂堂的一個山莊弟子,來這裏低頭求人。然而,古良的安危事大,只要他能回來,這點事情算什麼……
“古良被你們的汙衣長老架走了……”
真沒用……小謝子低下了頭。才剛說過要好好保護他,沒想到才一眨眼的工夫就……
“那麼,謝大俠是來找幫主商議此事?”
“嗯……”小謝子低聲說著。
然而,此時裏頭卻傳出了喧鬧之聲,引得小謝子幾人往內望了去。
待要聽得仔細了,卻是嚷著有人闖入了宅院。
心裏一驚,小謝子跟著眾人也一同飛奔進了去。
“幫主!”
待要聽得一聲驚喊,小謝子更是驚愕,然而跟著人群而去時,卻是見到了人群團團圍著一間屋子。
“怎麼了!”小謝子連忙問著。
“……幫主……睡在這屋裏……”一人顫著聲音。
“什麼!?”小謝子驚喊著。幫主不是沒了武功,那……
“剛剛有人沖了進去,卻被一掌打了出來,屍陳當場……”一個人說著。
“別怕,以幫主的武功,自可以跟那謝權一搏。”另一個人安慰著。然而,自從謝權進了去後,就是沒了半點的聲音,怎麼樣也不能讓大夥兒信服。
過了好久好久,淨衣長老的聲音才傳了來,帶著微微的顫抖。“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說了,幫主沒了武功,此刻只怕……”
“什麼……淨衣長老!您又為了什麼不早說!”嶽舵主不悅地說著。
“幫主不讓我把這事傳出去。”淨衣長老辯解著。
“這下子不就糟了,既然幫主不會武……”另一人說著。
“我進去救幫主!”幾個人喊著,提刀拿棒地一同殺了進去。然而,只聽得幾聲呼喊,十幾個人還沒全都進去,後頭的人就抱著前面的人的屍體摔了出來。
“謝權好厲害的……”捂著胸,後面的倖存者喃喃說著。“什麼都還沒見到,前面就是一片的血霧……”
“我進去。”小謝子嘖了一聲,拿著鞭子就要上前。
“小心人質。”淨衣長老連忙喊著。
這一聽,小謝子就猛然站了住腳。是了,他忘了,古良只怕還在他們手裏,現在又加上個丐幫的幫主……
“所以,我們就這麼圍到他餓死渴死?”戴舵主冷冷哼著。
“那麼,依戴舵主的高見?”淨衣長老也冷冷問著。
“放火燒屋,裏頭的鼠輩自然會鑽了出來。”
“戴舵主,如果幫主有了萬一,您是不是一命賠一命?”
聽得了嶽舵主低聲一問,戴舵主扳上了臉轉過頭,卻是沒有回答。
“謝權!就算是綁了幫主跟古良,你還是當不上丐幫幫主的啊!冤冤相報何時了,你就當成是做功德,放了古良吧!只要你放了他,我謝衛國以性命擔保,叫你一生平平安安!”小謝子喊著。
“古公子也……”嶽舵主低聲驚呼。
“約莫之前不到一個時辰,也是叫他……”小謝子正要陳述,此時,門已經開了。
打橫抱出了幫主,謝權想必是殺紅了眼,此時只是冷冷看著他們。
幫主的手腳無力地垂著,雙眼緊閉,就連嘴唇也發黑了。白皙的脖子上,是一圈已經發了黑的勒痕,眾人心裏一怒,手裏的兵器就要往謝權的身上招呼去了。
“且慢。”淨衣長老一個揮手。“小心幫主,也許……”
“謝權,趕緊把幫主放了下來,你這樣羞也不羞。”葉舵主沉聲喝著。
“隨你們說吧。”謝權只是仰天一歎,然後,環視著眾人。“就是別攔我,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謝權大跨步走向了人群,眾人顧念著謝權手裏的幫主,也只得咬牙讓出了條路給他。
“謝權,我之前還當你是條漢子,你竟然……”葉舵主指著謝權,氣得渾身發抖。
“只怪您識人不清吧。”戴舵主冷笑著。
“戴舵主怎生如此說話。”淨衣長老沉聲說著。
“還沒當上幫主,就是這等的威風了?”戴舵主冷言譏諷了回去。
“你……”淨衣長老也氣了。
“什麼時候了,還吵這些。”嶽舵主沉聲說著。然而,眼睛卻是一動也不動地瞧著謝權。
擔心著古良,小謝子也是咬著牙,雖說就要瞪突了雙眼,卻也不敢攔他。
眼見謝權頭也不回地走了,小謝子怒極,抽起了長鞭就是朝著院子裏的一棵樹狠狠擊了去。
本來就所剩不多的枯葉,此時更是全都紛紛掉了下來。在樹幹上留下了一條几近要有一寸深的鞭痕,在眾人的鴉雀無聲之下,小謝子甩了頭,背對著眾人,強忍著眼淚。
月焱 2006-5-7 01:34 PM
21 正邪之間
“什麼叫做按兵不動?”按捺著性子的小謝子聽了快兩個時辰,知道了最後結論,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
“一個外人吵什麼。”一個舵主從鼻孔裏哼了一聲。
雖然說是幫主以往的貴賓,然而,此時的小謝子卻始終不是丐幫中的人。那人說的也是對的,只可惜說錯了時候。
小謝子一步躍了過去,站在小幾上拎起了那人,虎背熊腰的男子被小謝子一把舉上了半空,極像是被只鴿子銜走的老鷹。
“你再說一次?”小謝子正是怒火中燒,此時恰好找到了犧牲者。
“你……我又沒說錯。”那人勉強說著,難受地扯著小謝子的手。
“今天要不是古良被抓了走,要不是我答應了那人,今日管你們要死要活。你有膽的,就給我再說一遍。”小謝子沉聲說著。
“謝大俠,手下請留情。”嶽舵主連忙伸出了援手。因為那人,早已經說不出話,一張臉發了青。
小謝子微微看了嶽舵主一眼,再看了看那人,還是沒有放手的打算。
“謝大俠,此時意氣用事不是辦法,既然大家共患難,有什麼意見說出來便是,大家商議商議。”淨衣長老也連忙說著。“傷了和氣,對大家都不好,不是我們不想救,而是根本急不得啊。幫主跟古老闆如今一同身在虎穴,您急,大家也是急著的。”
小謝子放下了那人,在他拚命咳著的時候,冷冷說著。
“既然急,為什麼又要等。等著他們被拷打,還是被燒烙鐵?”
既然繼任幫主已經無望,那謝權的目的已經很明顯了。他要報復,報復!不但報復他們丐幫的幫主,處處跟他作對的古良,更也會是他下手的目標。
等等等,等到了他們採取了行動,救回了只怕是兩具屍體罷了!
想到了古良可能遭受到的對待,小謝子只是難過地連心都要碎了。
“現在幫裏已經開始在搜杭州城了。過不了幾天,等知道了謝權的居處,好好計畫之後……”
“那又要幾天?”小謝子轉過了頭,問著淨衣長老。
“這……快則三天,慢則……”
“這麼久!”小謝子嚷著。
“那又如何。不知道地方,你去哪里找人。”葉舵主冷冷說著。“找到了地方,不部署好,等到驚動了謝權,謝權難道沒有腳,不會逃的嗎?你急,大家難道就不急?要是在這兒大喊大叫他們就能回來的話,今天一人喊上了一句,他們不是插了翅飛回來?”
“謝大俠年紀輕,難免性子比較急。”嶽舵主低聲勸著葉舵主。“葉舵主多擔待。”
“我……”小謝子心裏一個發緊,看了看堂上的幾人,竟然都是默認著了。眼見沒有半個替自己說話的人,小謝子用力一跺腳,自個兒就跑出了大廳。
“謝大俠?”嶽舵主見他發了窘,待要留他下來,卻被淨衣長老的一個眼色所阻止。
“淨衣長老?”
“謝大俠的心情不好,讓他靜靜吧。”淨衣長老低聲說著。“等有了消息,再跟他說吧。”
我知道,是我自己不對,亂發脾氣根本就是沒有用的……
小謝子窩在了跟古良一起睡過的床上,悶著頭哭著。
可是,我就是急啊,急到了根本沒有辦法。我學武多年,到頭來還是連一根指頭都使不上力……
那人把手放在古良天靈蓋上的時候,自己差點慌得就要給他跪下了。一直到了現在還是歷歷在目的,那人微微扭著古良的頸子時,露出了上頭紅豔豔的勒痕
以及古良微微發了紫的唇,怵目驚心的景象,每每都在怪著自己的不當心。
早該把他綁在自己身邊的,才一個沒留神,他仿佛就要……
小謝子哭著,抹著眼淚跟鼻涕,然而沒多久就又是涕淚縱橫了。
摔碎了個陶瓷的娃娃,他可以哭著讓師父替他買個新的木娃娃。但是,不見了古良,他又該找誰要去。
把他還給我啊,你這該死的、殺千刀的謝權!柿子盡挑軟的吃,找一個不會武功的人下手算得了什麼好漢,虧你長得這麼大了,以前好歹也是個響鐺鐺的人物,竟然狗急跳橋作出了這等的事情,我謝衛國一定要把你碎屍萬段……
使著性子捶打著床板,那力道可是把那厚木板打穿了一個又一個洞,而小謝子卻是毫然未覺。
怎麼辦,我到底是該怎麼……小謝子抓著頭。
當我不在了,而你也到了不曉得該怎麼做才好的時候,把它拆了。
古良那難得溫柔的話猶然在耳,小謝子只覺得被他輕輕觸碰過的胸口熱得發燙。小謝子從懷裏取出了錦囊,用衣服抹幹了臉上的鼻涕眼淚,又把手擦了擦,才小心翼翼打開了。
走。
唯一的一張白紙上,寫著唯一的一個字。
要記得,照裏頭的話去做,答應我。
“我才沒答應過你!”把錦囊扔在了床上,小謝子咬著牙沖出了門。
循著當夜的路找了一回,又把當天晚上那個謝權躲了進去的宅邸裏裏外外搜了一遍,大大小小的人也都逼問過了。
最後,沿著當夜古良被帶了走的方向,挨家挨戶地闖了進去搜人。
不到一天的時候,小謝子便驚動了杭州城的衙門。
誤以為是大盜田環河再世,杭州城的大捕頭畫了張小謝子的畫像,再加上幾的人的證言,用著三匹快馬連夜送下了江南城。
江南城裏的楊大俠見到了,研究了大半個時辰,等到終於省悟了是自己的師弟後,就開始裝起了病。
杭州城的捕快更急了,沒天沒夜地也跟了搜著城,搞得是怨聲載道。
然而,怎麼也搜不出小謝子。不過,這也是因為在杭州城裏搜遍了都沒古良的蹤影後,小謝子開始搜到了城外,也沒有再回到城裏頭了。
沒有挽聯,也沒有披麻帶孝的孝子孝女。然而,一具棺木,一具裏頭躺著遺體的棺木,以及一個低頭凝視著的人,就已經讓這間小室裏的空氣,比外頭更是沉滯了。
當天,在他房裏,他不斷地替他運著氣,然而他卻是不曾再張過眼。
抱了他回來的路上,也不記得是走了多久,遇上了多少人,做過了什麼事。只記得,在暫時棲身的大廳裏號哭了將近一天一夜後,才讓幾個跟在身邊的人,好言勸回了房。
等到醒了來,昔日的生死之交已經入了殮,一聲聲的輕喊以及男兒淚,依然是喚不回的了。
早知今日如此,也許,當初就該……
就在謝權靜靜凝視著丐幫幫主遺體時,一個年輕人從外頭跑了進來。
皺著眉、抬起頭,正要呼斥這人的無禮,然而那人卻是用著極為嚴肅的態度來的,叫謝權也實在給不了臉色。
那人名喚紹山,也是當時跟自己走的人之一。記得當時,眾叛親離,也只有他們五個人自願跟著自己離開,從此一同成為了叛出丐幫之人。
一想到了這裏,無名的火氣總算是全消了。謝權歎了口氣,問起了紹山的來意。
“剛剛在門口,見到了一個人倒在街上,這會兒大夥兒正在爭著要不要帶他進來呢。”
“濟弱扶傾這點,即使是現在這等的境遇,也是不該忘。”謝權有些不高興。
“這人特殊,長老請跟我來一瞧,自當明白。”紹山低聲說著。
回過了頭,再度看了棺中之人一眼,謝權點了點頭,跟著他離開了。
一見到那人,謝權連忙走了下臺階,測了測脈搏。雖然頸上的勒痕未消,然而,幸虧還是活著的。
謝權替他點開了穴道,只見那人緩慢地嘔著黑血,謝權連忙把他上身抱了起來、側過了頭,讓他不至於嗆到了自己。
那人的頭還是無力低垂著,黑血一滴滴從鼻孔跟嘴角流了出來。
“我先前略略看過了,他身上的穴道只怕給人點了有兩天兩夜了。”紹山說著。
謝權心裏不由得微微一驚,就連一般的武人都受不住的,這人一點武功都不會,豈不是……
“快,幫我把他扶進去。”謝權扛起了那人一邊的肩膀。
“長老,不能救。”一個臉皮白淨的人連忙擋著。“這人只怕是敵不是友。記得當天幫主出現富貴山頭,是一個謝姓少年救了回的。這人幾天都與那謝姓少年一起,想必是一夥的。”
“是了。”紹山身旁的一個矮子也喊著。“再說,既然他們連幫主之死都栽贓到了我們身上,這個人如果救不活,我們就多得罪了一個人。”
“就是說!無緣無故的,就丟在了我們莊宅前,誰曉得是怎麼回事!我說我們把他丟得遠遠的,然後趕緊再搬了吧。”站在矮子身後的一個麻子也嚷著。“現在都什麼時候了,咱們就別再惹事了。”
“你說這話算是什麼。”謝權怒喝著。“即使今日落魄街頭,該管的事、該救的人,我謝權還是要插手!紹海!過來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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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子嘟囔了幾句,還是過去攙起了那人。
“長老,我看紹海說得對,我們還是別管了,儘快搬離這兒才是上策。”一個女子說著。
“紹山,你說呢。”謝權低下了聲音,問著那人。
“……就算是知道會沒頂,也得跳了。”紹山歎著。“今日長老要真是見死不救,就算逃得了一輩子,我紹山還是會後悔,當日實在是識人不清。”
“紹舵主!”矮子嚷著。“此一時,彼一時!”
“真要挑時候,不是就跟那淨衣一個樣子了。”紹山冷冷說著。
此言一出,另外反對的四個人也靜默了下來。
“紹山,麻煩你先清出一間房。”謝權說著。
“知道了。”紹山點了點頭。
“紹舵主,您別動手,我來就好。”矮子嚷著,拉著女子一起進了屋。
“我去抓帖藥吧,給他活絡活絡筋骨。”那個臉色白淨之人也歎著。“不過,我還是挺討厭那把鬍子,總覺得黏了上去,就一直發著癢。”
“洗一洗不就好了。”紹海喃喃抱怨著。“我可才慘,這身銅臭味不曉得得留幾天。”
“有消息了!?”從外頭闖了進來的小謝子,喜出望外地問著。
“沒錯,天大的好消息。”淨衣長老撫著掌。“找到了,英雄坡外,一個小農莊裏,幾個人見到了謝權。”
“那麼,古良呢?”小謝子睜著將近五天沒睡的眼睛,著急問著。
“這點……實在未知。”淨衣長老歎著。
“嘖,那麼他們在哪,我去找他。”小謝子說著。
“謝大俠別急,此刻我們已經部署好了人,就等淨衣長老一聲令下。”嶽舵主和氣地說著。
“那要等什麼時候?”小謝子問著。
“就等到天黑。”葉舵主說著。
“什麼,這麼久……”
眼見小謝子一臉失望的表情,嶽舵主輕輕笑著。“要謝大俠久等,真是過意不去。然而,謝大俠可以先去梳洗一番,到時見到了古老闆,也比較體面。”
對喔。看了看自己身上,滿是泥巴跟煤灰,小腿上還黏著片落葉。要是古良看到了,只怕又要捏著鼻子,不以為然地看著自己了。
“……好吧,我先去洗個澡好了。”小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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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魂斷英雄坡
當天晚上,只睡到了一半,就被門外的兵器交擊之聲驚醒了。
古良正要出門看看情況,然而,想了一想,還是退了回來。
就算好奇,命可只有一條。
然而,外衣還沒披好,那個麻子就提著刀沖了進來。一身的血污,讓古良微微皺了眉。
“走!”那人拉著古良,強大的手勁甚至讓古良有著就要被扭斷了手骨的錯覺。
“要我去哪里?”古良問著,一面狼狽地被拖著走。
“古老闆!?”一個丐幫的弟子遠遠見到了,就是一聲的驚叫,幾個人沖了過來,然而還是叫那麻子一刀刀逼了回去。
四濺的鮮血,即使古良極力躲避著,還是灑上了臉。一股血腥味沖上了鼻,古良只覺得就要嘔了出來。
然而,還是被強拉著,一路進到了前院。
“又是你。”
殺倒了幾個人,謝權見到了大跨步走了來的小謝子,不禁冷冷笑了起來。
“上次沒打完的仗,今日做個總結。”小謝子抽出了長鞭,微微扯了開。在一旁燈籠的微光裏,小謝子手裏的長鞭閃著黝黑的光芒。
“我刀下不殺無名之輩,報上名來。”謝權沉聲喝著。
“蝴蝶山莊門下,排行第二十八,謝衛國。”小謝子抬起了下巴。
幾個人倒抽了一口氣,吃驚地看著小謝子。
“蝴蝶山莊?你們為什麼要來管這件事?”謝權微微驚愕。
“管盡世間一切不平之事。”小謝子輕哼著。
“……好……好!”謝權展開了刀式。“那就來吧,讓我瞧瞧你師門是不是浪得虛名。”
幾個丐幫的弟子也拿起了刀,站在了小謝子身後。
“今天我跟他打,誰都不許插手。”小謝子沉聲說著。
“謝大俠。”淨衣長老低聲提醒著。“江湖仁義這一套,也要對方是個君子。這次不妨大夥兒齊上,早些結果了,省得夜長夢多。莫要忘了古老闆的安危,只在一線之間。”
表面上雖然沒有什麼動靜,然而小謝子的心卻是突然狂跳著了。
“古良在我後院裏,毫髮無傷,無論今日誰勝誰敗,儘管帶了回去。”謝權沉聲說著。
“沖著你這句,留你全屍。”小謝子微微眯起了眼。
“小心有詐,這人的話不可以全信。”淨衣長老又說著。“本幫的幫主已經是個例子。”
小謝子的心更亂了。
五天……整整五天了……這五天來……可以發生很多事情……
“要不是看透了你,我還以為你是要來幫我的。”謝權冷冷笑著。“謝少俠,在我倆交手之前,就讓在下結果了這只歪嘴烏鴉吧。”
說動就動,只見刀光一閃,謝權的刀已經遞到了淨衣的喉前。淨衣臉色一變,閃身避了開,此時小謝子出了左手,擊向了謝權的後背。
“防著你背後!”小謝子沉聲喝著,謝權收回了刀,轉身迎了上。
驚魂甫定之餘,眼見小謝子與謝權打了起來,謝權後背空虛,淨衣長老趁機就是一掌擊了下去。然而,謝權卻是仿佛在背上也長了眼睛,右手的刀虛晃拂過了小謝子的鞭柄後,就是往著淨衣長老頭上狠辣辣的一刀。
淨衣長老大驚之色,小謝子一鞭掃了上來救,謝權一個轉身避了過,然而還是在淨衣長老的右臉頰上,留下了長長的一條刀痕。
淨衣長老的臉上登時鮮血泉湧,幾個人驚呼出聲、連忙上了前,幸虧謝權也不再留戀,唰唰唰三刀接下了小謝子的長鞭,就沒有再理會淨衣長老了。
淨衣長老被幾個人扶了回,其中一個人撕下了一塊衣服讓淨衣長老按在了傷口上。
“讓開!”與謝權交著手,小謝子喝著。
等到眾人讓出了個空地,小謝子手裏的長鞭才真正施展了開來。
卷著雷霆也似的威力,重重的幾鞭都打在了謝權的刀上。沒有長劍之靈巧、刀之猛銳,然而每一擊俱是足以開山破石,謝權接了幾招,已然倍感吃力,眼見刀鋒已然卷了起,謝權輕喝一聲,欺上了前去。
豈料,小謝子收回了洋洋灑灑、大開大闔的招式,在謝權一陣的快招之下,竟是把自己圍個了滴水不漏。
重重的鞭影之中,小謝子凝神而專注的表情,若隱若現。謝權一刀刀,都像要砍上了,卻是一刀刀,都被擊了開。
幾個原先還喝著彩的人,現在只是滴著冷汗看著。
短兵相接,早已經是險到了極點,謝權的刀影跟小謝子的長鞭交織著,除了零零星星冒出的火花,兩人的招式都已經是看不清了。
然而,一聲輕斥過後,謝權卻是遠遠向後翻身躍了開,雖說是個虎背熊腰之人,然而那動作卻是靈巧地像只飛鴿似的。小謝子長鞭又是施展了開來,靈蛇也似地卷了上,輕顫手,片刻之間鞭梢卻是擊向了二十四個方位,眾人還來不及驚歎,謝權卻更是一招招避了過,叫眾人更是瞠目結舌。
等到謝權落了地,一個丐幫弟子才發覺了自己就在謝權的身後。然而,正要遞過了刀鋒,謝權連頭也不回,輕輕一捏刀背,不曉得怎麼搞得,那弟子只覺得一股大力把他的刀扯了開,再要回過了神,謝權已經拿過了他的刀,唰唰唰地又擊向了小謝子。
其他人到現在才發覺,小謝子腳邊,早已多了一把謝權的斷刀。
趁著兩人激鬥,淨衣長老做了手勢,讓其他的弟子改著去圍剿其他的人。
根本沒有餘力看著謝權的苦鬥,另外的四人各自被隔了開,黑壓壓的人潮一波又一波湧了上來,饒是紹山,也是備感吃力。
一聲嬌呼,那女子掛了彩。矮子正要來救,一道血霧就灑上了眼前,女子的頭滾落在地,矮子一聲痛哭,也是不要命地撲了上去猛砍。
聽得了慘呼聲,謝權一個分神,小謝子也是微微一驚,本要收回九分力道,然而已然來不及。
重重的一鞭擊上了謝權的後背,謝權跌走幾步,胸中一陣的熱血翻湧,嘔出了一大口的鮮血。
淨衣長老見那小謝子反而收回了長鞭,就是連忙邀喝著眾人圍了上去。
此時矮子兩聲慘呼,前胸後背的兩刀,四個窟窿裏鮮血直流。
聽得了同伴的慘呼,謝權心裏一酸,又是兩大口的鮮血嘔在了地上。
“拿下來!不用留活口!”淨衣長老高聲喊著。另外的兩人眼見謝權重傷,奮不顧身就是殺了上來救,儘管同時開了幾道創口,那兩人還是苦苦守著謝權的周圍。
小謝子卻是仿佛呆了,愣愣站在了一邊。
“謝大俠武功驚人,實是叫人佩服萬分。”淨衣長老感慨歎著。
“我……”小謝子正要回答,此時,一個麻子卻是押著個人上來。
“古良!?”小謝子又驚又喜,待要提鞭奔了上前,那人刀鋒一抬,古良的頸子上登時多了道血絲。
古良的長髮淩亂不堪,面無血色,衣衫不整。想到他曾經受過的對待,小謝子心裏一酸,就是兩道的清淚。
“再要動手!我就要他陪葬!”那麻子尖聲喊著。
“不要!”小謝子也是尖聲喊著。
然而,幾個人已經殺紅了眼,哪還管得了小謝子的喝止。
“還不停手!”此時麻子一掌擊向了古良的後背,雖說留下了餘地,古良卻還是眼前一黑,從嘴角溢出了鮮血。
“住手!你們住手!”小謝子心痛至極,一把長鞭毫不留情地就打了上去。
雖然只有兩分的力道,可也是叫眾人吃不消。只見哀呼聲四起,嶽舵主連忙也跟著喊著。
“別打了!別打了!”
小謝子的長鞭一鞭鞭掃上了還不肯停手的人,一陣的兵荒馬亂之中,幾個舵主反而是迎上了小謝子。
“謝大俠!”吃了熱辣辣的一鞭,葉舵主慘呼著。
“還不住手!快住手!”淨衣長老也喊著。
眼見對方自己亂了陣腳,殘存的三人總算是偷了口氣喘,此時,另外的兩人更是扶住了搖搖欲墜的謝權。
“長老,您覺得如何?還走得動嗎?”那個臉色白淨的人著急地問著。
“今日這兒已經不能留了,我們一起殺出去吧。”紹山低聲說著。
“走不了了……”謝權輕聲歎著,又是一口鮮血嘔了出來。這一鞭,他實在是傷得不輕。
“走得了。”麻子押著古良走了過來,雙手被反扣著,古良難受地皺了眉。
“你有什麼辦法?”紹山問著。
“大哥別急,請扶著長老便是。”紹海低聲說著,然後,抬起了頭,用著刀面把古良的下巴抵了起來。
“要他活的人,給我聽著!”麻子喊著。
眾人停下了手,讓小謝子能著急地看著他們。
隱隱猜到了那人要說什麼,幾個人的臉色也變了。
“要他的人回去,可以。拿那淨衣長老的頭來換!”
眾人登時騷動了起來,小謝子卻是靜默了下來。
“我沒多大耐性!換不換,一句話!”那麻子手裏的刀又進了一分,古良脖子上的鮮血已經微微滲了出來。
“我數到三!大家同歸於盡!三!二!”麻子的臉猙獰了起來。
“換!我換!”小謝子尖聲喊著。此聲甫起,小謝子手裏的長鞭便是已經擊向了淨衣長老,總算早就料了到,淨衣長老連忙躍了開,這鞭梢竟是只有掃到他的一片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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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長老!”眾人也喊著,提刀拿棍地就打向了小謝子。
“大哥!快帶長老走!”紹海喊著。
“那你呢!”紹山扶起了謝權,擔心地喊著。
“有這人在,我不會怎麼樣的,大哥快走!”紹海高聲喊著。
此時,眾人團團圍上了小謝子,怎奈卻是只能略略緩下了小謝子的攻勢,東躲西閃的,淨衣長老狼狽地避著小謝子在空隙中打來的長鞭。饒是一點威風都沒剩了下來。
其他的人也實在好不到哪里去,小謝子的長鞭只一掃,就有三四個人倒了下來哀嚎著。
這等的混亂場景,直到紹山三人將要逃出了門才有了轉變。
淨衣長老表面上是毫無尊嚴可言的躲避,卻是捱近了紹海。
紹山三人只聽得了紹海一聲的驚呼,古良就已經被淨衣長老拉了離。
眼見古良的頭頸就要分了家,紹海手裏一軟、刀鋒一偏,只在古良的肩上帶出了條長長的傷口。
“謝大俠!古老闆已經救了回!趕緊留下謝權!”淨衣長老高聲喊著,接著,既然拉開了古良,雙手一放,就是義無反顧地攻向了紹海。
然而,古良悶哼一聲,沒了支柱,竟是跌跪在了地上。
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把他扶了起,古良只覺得眼前一陣的頭暈眼花,差點就要暈了過去。
即時的,嶽舵主連忙抵上了內力,古良胸口的煩悶才稍稍解了開來。
這一頭,聽得了淨衣長老的呼喊,小謝子不加思索的,就是反身的一鞭,眾人連忙躲了開,而紹山首當其衝,吃了一鞭,悶哼一聲倒伏在了地上。
接著,又是一鞭,掃上了那白淨臉皮之人的長劍,只見長劍高高飛了起,那人心裏一歎,在下一鞭就要打在謝權頭上之前,撲了上前,替謝權擋下了這鞭。
那人口裏的一口鮮血,灑上了謝權的臉上。
謝權哭喊了一聲,移開了那人當場橫死的屍首,不要命地就赤手打向了小謝子。
另一頭,紹海一聲慘呼,不到三招就被淨衣長老壓制在地。
聽得了又是一聲的噩耗,謝權更是殺紅了眼。
沿途擋著他的人一個個被打了飛,小謝子被那狠勁嚇了到,心裏一驚,差點就要躲不過。只好險腳還是記得動的,不加思索、向後踏了三個步法,高高揚起的一鞭,把那謝權的右手當場打了斷。
虎吼了一聲,謝權全身浴血,跌落在地。
眾人提刀拿劍地把謝權壓在了地上。
怒極恨極的小謝子,本要再給上一鞭,嶽舵主的聲音就傳了來。
“謝少俠!謝少俠!古公子在叫您!謝少俠!”
聽得了呼喊,小謝子轉過了頭,然而,一股不甘心又叫他轉了回。好你個謝權,折磨了古良五天五夜,今日我要你死在我手裏!小謝子高高揚起了長鞭,眾人見他氣了瘋,也嚇得手腳並用、連滾帶爬了離開,哪還管得了謝權。
“小謝子……”
然而,古良的聲音雖弱,還是傳到了小謝子的耳裏。小謝子幾番的掙扎,這一鞭卻還是打不下去。
重重跺了一腳,小謝子轉身奔了回古良的身邊。連忙檢視過他身上的傷,然後,就是抓著他的手,睜著一雙濕潤的眼睛看著古良。
“我沒事,真的……”說是如此說著,一陣的噁心卻還是從腹中湧了上來,古良幹嘔了一聲,小謝子連忙替他撫著背。
“你怎麼樣了,怎麼樣了?”小謝子著急地問著。
微微揮了揮手,古良只是抓著小謝子的肩頭。
“扶我過去,讓我見見謝權。”
“古良?”
“小謝子,扶我過去。”
所謂的英雄末路,多半就是這麼回事。謝權的臉色不比古良好到哪里去,失血過多的他,光是點住了自己手臂上的穴道,就花了快要全身的力氣。
此時,只剩下一口氣的紹山,以及被制服了的紹海,一起被押了回謝權身邊跪著。
“幫主呢?”淨衣長老沉聲問著。
看著淨衣長老著急的表情,謝權歇斯底里地開始笑了起來。
陰森森、淒慘慘,幾個人背上開始發了毛。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既然你還是不放心,乾脆就殺了我。只是,如果你還有半絲的良心,就放過紹山他們吧,他們唯一做錯過的事,就是跟了我離開丐幫。”
“長老……”紹山的嘴裏滿是鮮血,此時的聲音也只是微弱地有如嬰孩一般。
“助紂為虐,其心當誅。”淨衣長老喝著。
“長老!長老!幫主他老人家死了!”幾個丐幫的弟子從後院奔了來,一路哭喊著。
“謝權!你這畜生!”淨衣長老搶過了身旁丐幫弟子手裏的刀,一刀便砍向了他的背。
“刀下留人!”古良還在喊著,第二刀就又砍了下去。
“小謝子!去救謝權!”眼見淨衣長老手下不留情,古良對著身旁的小謝子喊著。
“為什麼!?”小謝子驚愕萬分。
“去救他!快去!”
古良難得如此的嚴厲,小謝子心裏一驚,也沒有想太多,一記長鞭就抽了上去。
總算淨衣長老還曉得要躲,收起了刀躍在一旁,一臉不敢相信地看著小謝子。
“謝大俠?您為了什麼……”
小謝子沒有作聲,此時古良在他人的攙扶下,蹣跚地走了過去謝權身旁。
謝權已然全身是血,只剩下了一口氣。
紹山跟紹海哭得肝腸寸斷,然而苦於雙手被縛,也只能仰著頭哭著。
古良蹲在了謝權的身旁。謝權全身是血,儘管背著五道刀傷,卻是依舊跪得筆直、悶聲不吭。
睜開眼看著古良,謝權只是淡淡說著。
“不要以為你欠了我什麼。”
“我相信你。”古良也是低聲說著。
小謝子只是愣愣看著兩人。
“……”謝權先是驚愕,然後,不曉得是好笑還是悲哀,低低笑了起來。“為什麼……為什麼……竟然是一個生意人相信我,而不是我那同生死、共患難的兄弟……”
“我知道在你們眼裏,我這種人也許沒有什麼地位,可是,誰是誰非我還看得清。”古良低聲說著。“會在暴風雪裏收留一個自己輕蔑著的人,本就不是如此的小人。”
“是了……是了……我謝權一生最為看輕的,就是你們這等人……商人重利輕別離,沒有了利益可圖,所有的恩情道義就只是盡付了流水,哪有我等江湖好漢重情重義、拋頭顱灑熱血之勇。搜括盡了世間的財富,只留下了貧病二字,多少人因為饑寒交迫而痛苦呻吟著,你們卻是大魚大肉,享盡了榮華富貴……然而,誰知這世上還有權與名,世人追逐的嘴臉,又比你們好看上了多少……沒想到……沒想到……我謝權在這世上還多做了件錯事……當天早上,在把你們趕出門前,我早該跟你多喝一杯酒……”
“這杯酒,就先讓你欠著。”古良也是溫和地笑著。
“你不像他們……一點都不像……古老闆……”謝權低低說著。“這件事,你本是無利可圖,又是為何……”
“你又知道了?”古良輕聲笑著,俯下了身在謝權身旁說上了幾句話。
說完了之後,古良看著謝權,帶著溫柔的微笑。
“……是了……是了,我早該想到……”謝權驚愕地看著古良。
“曉得了?那麼,現在,你還有什麼放心不下的事情,我替你了了吧?”
“……人生短短數十載,生生死死本就是過眼事。然而……然而,要我謝權背負著千秋萬世的惡名,我就是不服!我不服!我不服!”
謝權高聲喊著的同時,誤以為他要發難,小謝子本要出了手。
然而,謝權就只是往前伏了倒,遠遠看去,還以為他是跪倒在了古良身前。
測了測脈搏,確定謝權已經斷了氣,淨衣長老讓人跟小謝子一起扶起了古良,把他帶回臨時的總舵。
接著,在他們的身後,淨衣長老拿起刀,把謝權的首級割了下來。
紹山跟紹海的哭號在古良身後響了起,古良回過了頭,就只是冷冷看向了提著謝權首級,接受眾人歡呼的淨衣長老。
月焱 2006-5-7 01:38 PM
23 丐幫的新幫主
“
月焱 2006-5-7 01:38 PM
背著古良翻牆而出,小謝子一路輕快地飛奔著。
只不過,為了什麼不走大門要改翻高牆,小謝子卻是沒有問了。
反正問了以後,古良一定又是悶聲不吭,還不如就維持現在這樣,讓他攬著自己的脖子,輕聲在自己耳邊說著話……呵呵……呼呼……
“笑什麼,別出聲,會被發現的。”古良低聲罵著。
“喔。”小謝子低下了頭。
“不見了!?”淨衣長老隔天一起床,就是這個晴天霹靂的消息。“那,打狗棒……”
“沒有見到,長老。”那人滴著冷汗。
“長老,杜舵主來了。”一個人從外頭沖了進來說著。
“……我立刻去。”帶著微笑,打發了那人,淨衣長老才轉過了身去對他交代著。
“去古記綢緞行問問,一定要有禮貌,知道嗎?”
“是。”
等到那人也走了遠,淨衣長老才從盆栽裏拿過了一塊石頭,輕輕握在了手上。
“跟我鬥嗎?古老闆,最好您不是認真的。”低下了聲音,淨衣長老喃喃說著。緩緩握了緊手掌,再打了開,只見灰白色的粉末紛紛掉了下來。
“要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丐幫的大典,很少這麼肅穆過的。
幫主跟汙衣長老雙雙殞了命,只剩下了淨衣長老主持著。
雖說是傳位的喜事,卻也是建立在令人悲哀的往事下。
淨衣長老站在主位旁,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各人。
古良是回了綢緞行,然而,只說了句會來,也不曉得是在玩什麼把戲。
不過,其實,真正值得擔心的只是那個姓謝的少年。
這幫裏人心還在浮動著,真對自己心服口服的人只怕還遠比謝權少,希望別再出什麼亂子才是。
“各位。”淨衣長老眼見所有人都就了位,清清喉嚨後,便開始朗聲說了。
“其實,想必大夥兒之前已然知道了事情的大概。謝權意圖篡位,而就在奸計被揭穿後,不但遁走,還殺害了本幫的幫主……”淨衣長老說到這兒,表情便是一陣的哀戚。
在場的人,心裏也是一陣的難受。
“雖說,謝權已經伏首,然而,在下沒有護得幫主周全,使得幫主殞命,實在也是在下之錯!”哽咽說著,淨衣長老突然跪了下,捶打著地面,高聲喊著。
“李秀不該!不該!李秀罪該萬死!”
“淨衣長老,您不用太過掛懷,生死自是天命。”葉舵主歎著,把淨衣長老扶了起。
淨衣長老抹了抹眼淚後,從一旁拿過了個匣子,打了開,把裏頭的人頭甩了出來。
眾人見到了是謝權的人頭,莫不暗暗皺起了眉。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然而,雙目圓睜,謝權的頭,卻是沒有腐敗的跡象,那副憤恨的表情依舊栩栩如生。
幾個人低聲咬起了耳朵。
“謝權已伏法,還望幫主在天之靈能安息!”淨衣長老跪了下地,朝著幫主靈柩拜上了一拜,然後站了起身。
“把謝權的爪牙帶上來!”淨衣長老喊著。
幾個人押上了紹山和紹海。紹海是憔悴了不少,然而紹山卻更是像鬼一樣的了。
“紹舵主。”幾個人低聲喊著,紹山只是略略轉過了頭,看了他們一眼,一句話也沒有說。
“紹山,紹海,今日謝權已死,過去的事情,我們也不再追究了。今日,只要在幫主面前磕頭認錯,三刀六洞、洗清了錯事,從此便又是幫裏的一條好漢。”
淨衣長老招了招手,一個人捧上了個銅盤,上頭十幾把匕首閃著金光。
紹山只是冷冷哼了一聲,紹海卻是發著抖。
“只要認了錯,幫裏的兄弟會原諒你的。”淨衣長老柔聲跟紹海勸著。
只見紹海的腳不斷抖著,紹山見了,也只有微微歎氣。
“真要怕死,就去了吧,哥哥不會怪你的。”
紹海看了紹山一眼,跪在了地上向他磕了個響頭,然後爬了起來跪在淨衣長老面前。
“我,紹海,對不起各位死去的、受了傷的兄弟!”紹海朝著四方磕著頭。“我誤信謝權,不但害死了幫主,還害得丐幫蒙了羞。我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說清楚了,是謝權殺了幫主的不是?”淨衣長老喝著。
“是的!是的!”紹海喊著。眾人低聲商議了起來。
紹山看著紹海,然而只是閉起了眼睛,別過了頭。
“當時小小遇害,是誰下的手?”
“是謝權跟丁家堡主聯手害死了李姑娘。”
“親眼所見?”
“親耳聽謝權所說!”
紹山隱隱察覺了不對勁,重新睜開了眼。
本來還有些不相信的人,搖了搖頭,也只得相信了是謝權的作為。
“丁家堡一役,又是怎麼回事?”
“謝權叫我送了信過去。”紹海的頭又磕了下。
“紹海!說實話就好!別讓淨衣擺弄!”紹山喊著。
“我說的是實話,大哥。”紹海低聲說著。
……
直到現在,才曉得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他們藏身的地方,這麼快就被找到。為什麼,當天古良會倒在門前……
“你……是什麼時候,叫這淨衣給收買的了……”紹山顫著唇。
“淨衣長老沒有收買我,我說的只是實話而已。”紹海說著。
紹山搖了搖頭。事到如今,又該要如何?早就是百口莫辯。
只見一人送上了匕首,紹海咬著牙,朝大腿紮了三刀。臉色蒼白地朝四周磕了頭,才昏了過去。
淨衣長老讓人把他送了進去。
“現在,紹山,你有什麼話要說?”淨衣長老高聲問著。
“還能有什麼話說?”紹山淒淒慘慘地繼續搖了頭。
“你若不認錯,今日就要跟著謝權死,你想清楚了!”淨衣長老喊著。
看了淨衣長老許久,走上了幾步,紹山跪了下來。
眾人幾聲低呼,想是沒料到他肯折腰。
只是,紹山爬了幾步,竟是爬向了謝權的首級旁。
“我錯了!”紹山朝著謝權的首級磕著頭,涕淚縱橫。
“是我!是我進言,與其放回幫主,不如將他幽禁了起來!是我!是我鼓勵您,與其受盡委屈而走,不如取而代之!是我!是我出的餿主意,讓您一世英名毀於一旦!是我!是我教弟無方,叫您連死後都得蒙受不白之冤!一切都是我的錯!我的錯!”
紹山不住地磕著頭,直到沙地上已然是斑斑的血跡,幾個故人不忍心,便要扶了起他,結果讓他格了回。
“你們看清楚了,真正的叛徒是我!千刀萬剮,上刀山下油鍋,只要諸位兄弟說一聲,我紹山眉頭絕不皺上一下!只是!”
紹山突然站了起,食指顫抖著指向了臉色極為難看的淨衣長老。
“今日要他當上了丐幫的幫主,就真是蒼天無眼!要不是他上讒言,汙衣長老不會被逼而反!他是個偽君子,有著千張面孔的小人!今日丐幫要是真落在了他手裏,歷任的幫主就連死都不會瞑目!”
淨衣長老緊緊鎖起了眉。眾人竊竊私語的聲音十分刺耳。
“是誰說的?”冷冷的聲音突然響了起,眾人的目光才從眼前的紹山訝然轉了開。
幾個人抬著頂轎子上了山,帶頭就是那位謝大俠。
然而,更是令人驚愕的是,他從轎裏頭扶出來的人。
即使臉色依舊蒼白,即使腳步依舊虛浮,即使他說話的聲音比以往更是冷上了三分。
然而,他還是古良。
“你說什麼!?你還敢說!?當天是誰救了你,你難道是個恩將仇報的畜生!?”紹山怒
月焱 2006-5-7 01:39 PM
24 古良古良你是誰
丐幫之所以要挑在日落後集會,是因為不想太張揚。
然而,現在大夥兒的驚呼聲已經足可吵醒整個杭州城的人了。
眾人看著古良,包括小謝子跟那位本來義憤填膺的紹山。
“怎麼,還要我再說一遍?”古良清清冷冷地說著。
“古老闆莫是在說笑吧?”淨衣長老勉強笑著。
“我從不說笑。”古良瞪了淨衣長老一眼。“自從我與貴幫幫主一同被俘之後,盧幫主在死前就把位子傳了給我。”
古良的表情十分認真與嚴肅,小謝子當場就信了八分。
紹山瞪大了眼睛,然而心念一轉,他什麼都沒說。
淨衣長老只是冷笑著。
“依古公子所言,難不成本幫的幫主在被俘之時,還是活著的了。”
“親眼所見,親耳所聽。”古良有些不耐煩地瞄了淨衣長老一眼。“難不成我是見了鬼不成?”
“哈,笑話,幫主他……”心裏一跳,淨衣長老靜了下來。
“雖說是臨危受命,然而我也是推託不成。丐幫裏的事務太多太雜,只怕我是力有未逮。這些,就要仰賴諸位的鼎力相助了。”古良悠悠說著。“大夥兒如果有事可以現在跟我說,沒有事的話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眾人還在議論紛紛。每個人雖說都是壓低了聲音,然而加了起來還是雷鳴也似的。
紹山屈了膝,跪在了古良身前。
“求幫主替汙衣長老伸冤。”
“我會查明真相,如果是謝權所為,我絕不偏袒……然而,不該他擔的罪名,我也會還給應該擔下的人。”
“多謝幫主!”紹山重重磕了一個頭。
“且慢!”淨衣長老高聲喊著。“如此大的事情,豈是古老闆你一個人說了算!”
“沒錯,拿出證據來。”幾個舵主一同沉聲說著。
“證據?這就是證據。”伸過了手,抓著轎簾,古良用力一扯。
然而,轎簾看來是沒有什麼動靜。
眾人屏神凝氣地等著。
古良鬆開了手,微微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小謝子,把這轎簾給我拉下來。”
“啊?喔!”應了聲,小謝子走了向前,用力一扯。整張轎簾跟上頭的一片橫木板,整個都被拉了下來。
“把這木板拆了……小心點。”古良補了三個字。
於是,在小謝子的手裏,木屑齊飛。一根晶瑩剔透的碧玉棒顯現了出來。
“打狗棒……”眾人驚呼著。小謝子也愣愣地看著手裏的玉棒。
“沒錯。”古良看著那個質問的人,然後向一旁伸了出手,小謝子把木屑拍了乾淨後,才連忙把那根碧玉棒遞給古良。
古良把打狗棒指了向前,讓那人能看清棒頭的小字。
“棒打天下不平之事。”古良念著,接著轉過了棒身。
“掃盡世間邪佞之徒。”
“幫主。”那人首先跪了倒,接著,就像是漣漪一般,片刻之間就跪了大半的人。
“古良,你!”淨衣長老怒聲喝著。然而,另外幾個知情的人,卻是睜著眼睛,一時之間也說不出話來。
“此為本幫傳幫信物,還有誰不服?”古良冰冷的視線掃過了淨衣長老氣得冒煙的臉。
“……哼哼……哈哈……那麼,照古‘老闆’所言,無論哪個黃毛小兒,只要拾到了這棒,就可以當本幫的幫主了?”淨衣長老提高了音調。
“棒在人在,棒亡人亡,堂堂的傳幫信物豈是一般之人可以拿到手裏。”古良沉聲喝著。“李秀!你也未免將本幫看得太輕!”
“這……好,算我一時失言,抱歉。”淨衣長老咬著牙。“然而,說難聽些,古老闆一個生意人,與丐幫是八竿子也打不著。請恕在下駑鈍,在下怎麼也想不出,為何幫主就會傳位給一個外人。”
“是了,幫主先前還曾經跟我們說過,將要傳位給淨衣長老。”嶽舵主問著。
“為何幫主會臨時改變了心意?”
“自然,是因為後來的一段日子裏,他老人家又多知道了一些事情。”古良緩緩說著。
“什麼事?”葉舵主也問著。
“幫主英明,想必是已經知道,本來該傳的人,是不能傳的。”紹山冷冷說著。
“就算不傳他,幫裏他老人家該傳的人,只怕也不是沒有。”戴舵主哼了一聲。
“沒有人比我更適合了。”古良繼續用著那種虛無飄渺的語氣說著。
“喔?”淨衣長老譏諷地問著。“那我們怎麼不曉得?”
“當然,因為我還沒說。”古良緩緩說著。“當年傳位給盧幫主的孫幫主,是我父親的父親,你說我是誰?。”
又是一陣的喧嘩,幾個人的眼睛瞪到像要突了出來似的。
小謝子也是。
“可……可是,你怎麼姓古?”小謝子結結巴巴地問著。
“我父親入了贅,我娘親姓古,你說我該姓什麼?”古良沒有好氣地說著。
“……全部都由得你說不是?”淨衣長老咬著牙。
“寒舍在江南清水鎮,有疑問的人儘管下江南查就是。”古良冷冷看著淨衣長老。“要是我連爺爺都記了錯,我就跟了你姓。”
“不行!”小謝子嚷著。
“……你湊什麼熱鬧。”古良轉過了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也……也沒有啦……”小謝子扭著衣角。
“若真是如此,就難怪幫主會傳給古公子了。”嶽舵主點著頭。
“……我就說,那眼睛怎麼看就怎麼像。”一個舵主感歎著。
被他這麼一說,眾人也都好奇地瞧著。果真是越瞧越像。
原來如此。眾人心裏歎著。
淨衣長老也是無言了,只是憤然站在了一旁。
古良招了招手,小謝子就連忙把古良給扶了上主位。古良朝著前任幫主的靈柩,緩緩拜了倒。
眾人也都跪了下來。淨衣長老雖說臉上仍有不豫之色,然而也是跪了倒。
三個頭磕完了,小謝子扶著古良起了身,其他人也陸陸續續跟著起了來。
等到古良坐了定位,紹山幾步走了向前,在古良面前重新跪了下來。
“求幫主做主!”
“我懂得。”古良說著。“然而,事情沒查清之前,你不得離開自己房裏一步,知道嗎?”
“多謝幫主。”紹山磕了下頭。
眼見紹山暫時已然保住了性命,幾個先前想要替他求情的舵主,也相視一笑了。
“求幫主明察,洗清了在下的冤屈。”淨衣長老也走了向前。“還有舍妹小小一事,求幫主做主。”淨衣長老暗中咬著牙。
“待要將是非黑白說個分明,也得有憑有據。儘管你們各執一詞,然而事情的真實只會有一個。”古良緩緩站了起身。“我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查清了汙衣淨衣之事,就算無法求得全貌,也會做到不屈不枉。”
眾人屏住了氣息抬頭看著古良,古良束起的長髮迎著晚風飄著,火光照在了他的臉上,古良的臉龐仿佛像是溫潤的明玉似的。
想必這是歷年來最為俊美的幫主了吧。幾個人在心裏歎著。
“我將竭盡全力去做,即使是肝腦塗地也在所不惜……以我爺爺之名為誓。”
一回到房裏,小謝子就悶聲不吭地坐在床緣上。
古良坐在了他身邊,靜靜看著他。
“喂,你還有什麼事情沒有跟我說的?”小謝子有點不高興地嘟囔著。
“生氣了?”古良輕輕問著。
“……沒有。”小謝子從鼻孔哼了一聲。
“沒有?那嘴巴為什麼翹這麼高?嗯?”古良拉著小謝子的嘴,把小謝子的臉拉成了個滑稽的形狀。
“……古良,為什麼我覺得你好像不認為謝權是壞人。”小謝子用著這麼一張詭異的臉模糊不清地說著。
“我可沒說他不是。”古良放過了小謝子。
小謝子揉著臉,一語不發地瞧著古良。
“現在想這些做什麼。”古良輕聲說著。
“……又不是你下的手,你當然不用想了。”小謝子喃喃說著。
“……啊,早點睡吧,我們得爭取時間,快些回丁家堡去。”古良說著,一邊脫著鞋。
“……古良,你說,我會不會殺錯了人。”小謝子拉著古良的衣角。
“……是了,還得請楊大俠幫個忙,查個消息。”古良說著,倒過頭就閉起了眼睛。
“古良,你先不要睡,回答我啊。”小謝子不屈不撓地問著。
“已經很晚了,不睡明天沒有精神。”古良說著。
“……所以,我真的殺錯了人,對不對?”小謝子癟著嘴,就是帶著哭音。
輕輕歎了口氣,古良轉過了身,看著小謝子。
“可是,他明明就是壞人。他殺了幫主不是嗎?他把你綁了走不是嗎?他常常想殺你不是嗎?他不是把你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當初是他打得幫主只剩半條命啊,當初是他把幫主關了起來啊,他不是跟丁家堡主狼狽為奸,他不是……”
輕輕握住了小謝子的手,古良靜靜看著他。
“好奇怪的感覺……好奇怪……”小謝子用著另一隻手擦著眼淚。
“別想太多了,睡吧。”古良輕輕說著。
月焱 2006-5-7 01:39 PM
25 大小狐狸
重新回到了江南城,楊大俠暫時“養病”的地方。
古良依舊坐在轎子裏,由昔日雇來的轎夫扛著。小謝子一改大俠本色,安安心心地窩在他腿上睡著大覺。
知道進了江南城後,古良微微掀起了轎簾。
雖說已經是晌午,這天氣還是微微發著陰。晚秋的風從轎外吹了進,穿著有些破舊的短上衣,小謝子舒服地伸了個小小的懶腰。
“睡飽了就給我下轎去。”古良說著。
“不要。”抓著古良的腿,小謝子看來是賴著不走了。
“你不給我們帶路,見得了楊大俠?”
“……還沒到啊。”小謝子低聲說著。
“快到了。”古良說著。
“快到了就是還沒到。”小謝子乾脆閉起了眼睛。
懶得跟他辯,古良只由得了他去。
過了一會兒,等到看門的都迎了上來,古良才把小謝子搖了醒,塞給他一張拜帖,就把他連扯帶摔地踢下了轎。
同行的岳舵主微微捂著嘴,看著小謝子滿臉不高興地走到了大門口遞過帖子,讓幾個人看過了臉,然後又滿臉不高興地走回了轎裏。
“看來謝大俠心情不好。”葉舵主低聲說著。
“可之前不是還好好的?”戴舵主嚷著。
“噓,噓……”另外兩位舵主連忙說著。
“已故的丁家堡主?”當三人在房裏密談了一會兒後,楊大俠略略沉吟著。“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約莫兩年前,就已經是病死了的。”
“病死的?”這次換古良沉吟著。
“為何古幫主要問起?”楊大俠含笑問著。
“不,楊大俠千萬別這樣叫,直接喚我的名諱就是。”古良連忙說著。
“……古兄弟,你也未免太謙了……”楊大俠微微笑著。
“事實上,幫裏有件懸案,兩方的人各說各話,所以才想聽聽第三個人怎麼說。”
“所謂的第三人是……”
“現在的丁家堡主。”
“……我以為丐幫跟丁家堡已然是勢不兩立。”楊大俠微微愣著。
“有時候,聽聽敵人的話,也是好的。”古良看著楊大俠。“一個可敬的敵人,他所說的話,比朋友更接近真實。”
“……那麼……古兄弟此行,是想讓愚兄做主,邀丁家堡主一聚?”
“有勞楊大俠了。”古良微微一揖。
“休要多禮。”楊大俠連忙把古良扶了起。“只是小事一樁,我修書派人送去就是,然而,他會不會來,在下實在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如果楊大俠肯出面,而丁家堡主卻不來的話,也不是楊大俠的過錯。”古良低低說著。“上次淨衣大敗,丐幫的顏面蕩然無存,在下早就想一雪前恥。”
“不可,古幫主,以和為貴。”楊大俠連忙勸著。“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古幫主千萬莫要在武林裏興起腥風血雨、徒傷人命。”
“在下本來亦不願如此。”古良低聲說著。
“古幫主儘管寬心,這件事在下做主就是。”楊大俠說著。
“不敢有勞楊大俠掛心。”古良低聲說著。“這本是丐幫與丁家堡私下之事,在下實不願令楊大俠牽涉其中。”
“……其實,在江湖裏發生的事,到頭來,好像不把我牽涉進去的,算是少的了。”楊大俠苦笑著。
“事實上……楊大俠,尚有一事商議。”
“請說。”
“你再這樣垂頭喪氣下去,小心以後脖子都伸不直。”回到房裏後,古良輕輕笑著。
“……不曉得,我就是覺得最近都提不起勁來……”小謝子趴在了桌上,死氣沉沉地說著。
“我不是要你別想太多?事情的真相是怎麼樣的,我們又不知道。”古良緩緩摸著小謝子的頭髮。
“是嗎,我怎麼總覺得你知道。”小謝子喃喃說著。
“我也是會錯的。”古良淡淡說著。“很多的事情,也都是我所始料未及的。”
“像是?”小謝子抬起了頭。
然而,古良什麼都沒說,他只是收回了手,緩緩走到了床上坐了下來。
“堡主,江南楊大俠來信。”總管遞過了信。“來人說是急件,請堡主快些過目,他趕著回程稟告。”
“……楊懷仁寫信給我做什麼。”丁家堡主微微皺起了眉。
“不管如何,還請堡主快些看過,楊懷仁那只怕真有些事情。”
“哼,只怕都是麻煩事。”丁家堡主重哼一聲,拆開了信。
“……如何,堡主,裏頭說些什麼。”
“丐幫又要找麻煩了。”丁家堡主冷笑著。
“李秀不是當上幫主了?”那總管也跟著冷冷說著。“怎麼,翻臉不認帳?”
“誰知道那只狐狸打的是什麼主意,整整半個月沒消沒息。”丁家堡主轉著心思。
“那麼,堡主,楊大俠他……”
“他要做和事老。”丁家堡主看著那信。“不過,這也好,雖說已經破敗,總還是天下第一大幫。我可不想白白就得罪了。”
“若是李秀不守約定,那要如何?”總管擔心地問著。“要是他翻臉成仇,反咬我們一口……”
“在楊懷仁的眼皮下,他還不敢動什麼手腳。少不得,去探探,看他究竟打算要怎麼辦。”
看到丁堡主出了丁家堡,不遠處就有三隻飛鴿也是展翅飛了起。
“大王,古老闆到底在搞什麼名堂?”一個大漢疑惑地問著。
“誰知道。”山寨大王也是疑惑著。“不過,照做就對了,我從來也沒想過要去問。”
等到楊大俠的信已經出去了兩天,古良把淨衣長老叫了進來。
淨衣長老有些戒備地看了小謝子一眼。
坐在一旁椅上的小謝子穿著錦衣華服,高高綁起的發上,束上了裝飾著兩顆小明珠的銀絲帶。鞋上蹬著一雙新鞋,乾乾淨淨的臉上白裏透紅。
古良還是那身舊棉襖,此時的他,緩緩喝著熱茶。
“幫主叫我有事?”淨衣長老謹慎地說著。
“一件大事交待於你。”古良把手裏的茶杯放在了桌上。
“幫主請說。”
“帶著附近三個舵裏的人,立刻去打丁家堡,只准勝,不准敗。”
似乎嚇了一小跳,淨衣長老沒有馬上答話。
“怎麼?我說的不夠清楚?”古良冷冷問著。
“幫主,您這是……”淨衣長老著急地喊著。
“我還以為你急著報妹仇。”古良緩緩說著。“先前聽你領著一支孤軍,不要命了地就打了上,現在我給你三個舵的人,還有我們當後應,也沒了內奸告密,你卻連試都不敢試?”
“只是,如此有勇無謀的……”
“大膽!”見到古良皺眉,小謝子喊著。古良暗中給了他個鼓勵的眼神。
喔呵呵,當然了,這麼簡單的戲誰都會演。小謝子忍著笑,結果造成了張扭曲的臉。
淨衣長老後退了一步,似乎像是怕小謝子會突然發難一樣。
“我會給你兩天的時間,再要打不下,就提頭來見。”古良沉聲說著。“反正,令妹一個人在黃泉裏,想必也孤單得緊。”
似乎有一陣冷風吹過,淨衣長老微微轉過了頭,然而此時的房門卻是關著的。
“向東南快馬一天,可見丁家堡,親手交與丁家堡主。”淨衣長老仔細囑咐著。
“是。”一個丐幫弟子應著聲。
我就不信你真殺得了我。淨衣長老看著親信離去的背影,在心裏冷冷笑著。以為這樣就找得著藉口?哼哼,古良,你莫要忘了,幫裏的弟兄知道了這情景,該有怎麼樣的想法。不要趕不了我,自個兒反而從位子上摔了下來!
淨衣長老暗暗冷笑著。
“淨衣長老!淨衣長老!”幾個丐幫的弟子跑了過來,氣喘吁吁。
“怎麼?”那淨衣長老沒好氣地問著。
“幫主要你立刻出發。”
呿!淨衣長老暗啐一聲。然而,回過了臉,卻是一副慷慨激昂的樣子。
“好,我這就去。”
然而,不曉得的,是那位被派去送信的人,才出了大門,拐過一個彎,就讓人給逮了。
葉舵主冷冷看著那人,那弟子抖著手,把信交了出來。
抽出了信,葉舵主看了一看,把另一個弟子叫了過來。
“照這信給我重謄一份,把十八給我改成二十八。”
“走吧。”看著淨衣長老已然遠去的身影,古良回過了頭。
“啊?”小謝子驚愕地看著古良。
“去抓狐狸。”古良笑著。
帶著幾個隨從,丁堡主一路風塵僕僕趕到江南城時,已然是十八日清晨。
“丁堡主?太好了,您果然來了。”楊大俠從門口就開始一路迎了進來。
“楊大俠不用客氣。”說是如此說著,那丁堡主還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聽得是丐幫的幫主要見我,只不曉得是哪位。”
“是位古公子。”楊大俠笑著說了。
丁堡主的臉色發了青。
“怎麼了?丁堡主?”
“沒……沒……在下突然想起家中有事,想先回去一趟。楊大俠就別送了。”
丁堡主一連五個彎腰退了開去,然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楊大俠留都留不住。
“……唉,武林裏果真少不了一場血災了。”楊大俠一邊歎著,一邊走向了古良房裏。
“古幫主?我進來了。”楊懷仁敲了敲門,然後,輕輕推了開。
沒人。
走出房外,楊大俠看著微陰的天空,有著一絲絲的疑惑。
信真的送到了嗎?
遠遠望去,丁家堡似乎並沒有想像中的守備森嚴。
“太好了,攻其不備。”嶽舵主低聲歡呼著。
“……謹防有詐,我們還是別輕舉妄動。”淨衣長老喃喃說著。
“大好的機會,怎麼能放過。哼哼,想我丐幫上一次損折了不少弟兄,這一次總算能連本帶利地討回了。”要不是顧及可能會被丁家堡人聽到,戴舵主早就放聲狂笑了。
“丁家堡主狡詐多端,我們還是多觀察數日。”淨衣長老扳著臉。“上次就是因此而誤中奸計,自此不得不要各位記著在下的教訓。”
“這……”嶽舵主遲疑著。
“搞什麼!要拖到多久!非要拖到被他們發現為止嗎!”戴舵主低吼著。
“你們在吵什麼?”遠遠的,古良的聲音遠遠傳了來。小謝子跟在古良身邊走著,臉上的表情是既興奮又好奇。
“幫主?”淨衣長老低呼出聲。
“怎麼,還不打?”走了近,看了三人一眼,語氣跟他現在的眼神一樣冰冷。
“淨衣長老認為不宜現在就出手。”岳舵主低聲跟古良說著。
“淨衣長老,你想抗命?”古良挑起了眉。
“審觀情勢,在下以為萬萬不可。”淨衣長老微微彎下了腰。
“為何不可?”古良對他冷冷笑著。“堡主給我調了開去,裏頭的人給我用反間計弄得疏於防範,現在不打,何時打。”
“……幫主,您說的是真的!?”戴舵主簡直要跳了起來。
“既然淨衣長老反對,就由你帶頭吧,戴舵主。”
跟隨著這命令的,是聲歡呼。
“來來來,大家跟我來,今天我要不踩平了這丁家堡,江湖就真以為我丐幫不如丁家堡了!”
“幫主!”淨衣長老一邊回頭看著戴舵主神采風揚的樣子,一邊朝著古良喊著。
“你不用擔心,我有更為重大的事要委託給你。”古良低聲說著。
淨衣長老微微張著嘴,有些驚愕。
古良的笑容,清清冷冷。
月焱 2006-5-7 01:39 PM
26 丁家堡主的證言
等到丁家堡主回來後,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他的丁家堡,成了一片的廢墟。黑夜裏,只剩下殘留著的火焰緩緩燃燒著。
看了好一會兒,他發了狂地高喊著,闖了進去。該打壞的都壞了,然而,就連一句屍首都沒有見到。是都逃了,被殺了,還是都被俘虜了?丁家堡主只覺得心裏一陣緊,便是拔出了掛在腰間的刀,大跨步地找著那些可能留下來的敵人。
遠遠的,守在大門的一個丐幫弟子鬼鬼祟祟地走遠了十幾步,確定安全了後,才放聲叫了起來。
“丁家堡主回來啦!”
一傳十、十傳百,等到幾百個丐幫弟子都在喊著,那聲音只怕還傳到了五裏遠的品山。
“丁家堡主回來啦!”
“中計!”丁家堡主一急,連忙就從堡裏沖了出來。
遠遠的,幾百具的火把,緩緩圍了過來。
丁家堡主退了一步後,正要喊上個幾句壯膽。旁邊跟著的幾個隨從,早就嚇得腳軟,跪在了地上。
“懦夫!”丁堡主一人踢了一腳。
等到那三人瑟縮地躲了開,回頭看見丐幫的人真是多到數不清,丁堡主又退了一步。
深怕丐幫人一湧而上,丁堡主連忙就要說些以多欺少類的話。然而想起,這樣不是更減了自己的威風,也就矛盾地冒著冷汗了。
“停。”等到丐幫人圍成了一個大圈,嶽舵主喊著。
古良走了出來。丁堡主的目光掃過了眼前的三人。在古良左手邊的,是小謝子,在古良右手邊的,是那位淨衣長老。
“丁堡主,記得丐幫嗎?”古良淡淡問著。
“記是記得,可不記得丐幫曾經奉一個生意人當幫主。”丁堡主冷冷說著。
“這本就只是權宜之計。”古良緩緩舉起了碧玉棒。“丁堡主,一命抵一命,只要你自盡於此,我就饒了丁家堡人。”
“廢話少說!當我三歲孩童,這種空口白話我會信!?”
“大膽!幫主的話你也敢懷疑!”幾個弟子喊著。
“哼哼,有種的一起上!”丁家堡主喊著「讓世人看看,丐幫是如何地倚多為勝!”
“既然如此,大夥兒就一起上吧。”古良無所謂地說著。“弓箭呢,拿來了嗎?”
“拿來了,幫主。”戴舵主興奮地喊著。
“麻煩你選幾個弟兄,準頭也不用太准,亂箭齊射,把他射死就算了。”古良擺了擺手。
“混……混帳東西……”丁家堡主又氣又急。
“幫主,您這會讓江湖好漢取笑于您的。”接收到丁堡主憤恨的眼神,淨衣長老連忙說著。
“喔?會嗎?”
“會的!幫主!”淨衣長老喊著。
“為什麼?他不是本來就叫我們一起上?”小謝子也好奇地湊了上來。
“以多欺少本來就不是江湖好漢所為。”淨衣長老教訓著。
“好吧。”古良歎著,舉起了碧玉棒。
“淨衣長老,速速拿下了丁家堡主,不得有誤。”
“什麼!?”淨衣長老一連退了三步。
“不用留活口了。”古良說著,招了招手要小謝子搬張椅子過來。
“你有一個時辰的時間,綽綽有餘了吧。”
“幫主……”淨衣長老結結巴巴地說著。
“嗯?還不快去,那可是你殺妹仇人。”
咬著牙,淨衣長老還是只得上了。
“丁興!納命來!”淨衣長老喊著,提刀就砍了過去。
鏘鏘鏘,擊了三刀,丁堡主一連也是擋了三刀。
“李秀!過河拆橋不是!”丁堡主低喊著。
又是五招連環,淨衣長老也是低聲喊著。“莫急。”
“莫急什麼!我都已經快毀了!”氣紅了眼,丁堡主十幾招滿天流雨就使了上,只是都被淨衣長老輕描淡寫地化了去。
“五百招過後,挾持著我走就是。”李秀一邊擋著,一邊低聲說著。
“走去哪!丐幫若真要殺我,中原我還能待嗎!”丁堡主氣得又是十三招的石破天驚,挾著內力的刀鋒嗡嗡作響,真是有如雷鳴一樣。
眼見丁堡主已然氣得發狂,心裏一動,淨衣長老的手下便沒打算再留情。
“好啊!來真的!”丁堡主也是殺紅了眼。
眼見丁堡主從上風轉趨下風,古良往小謝子招了招手。
“嗯?什麼事?”小謝子丟下咬了一半的餅,捱了上來。
“去,幫幫他。”古良低低說著。
“幫誰啊?”小謝子問著。
“當然是幫淨衣長老,不過,我改變心意了。”古良看著小謝子,微微笑著。
“我要活的,把丁家堡主帶到我面前來。”
“喔!”小謝子應了一聲,和身也沖了出去。
我苦也!
眼見一個淨衣就已經讓自己快要吃不消,此時又多了個小謝子,丁家堡主幾乎要哭了出來。
幾招過後,丁堡主被小謝子引了出個大破綻,淨衣長老心裏一喜,火辣辣的一刀就砍了上去。
丁堡主心裏一跳,只道就此小命休矣,豈料小謝子抓著他的衣襟,就把他給拋了開去。
刀猛,小謝子的動作更快。
丁堡主只聽到耳邊的風聲,就已經被摔了出去。
淨衣長老一急,左手也運起了十分的內力打向了丁堡主的後背。小謝子連忙伸出了左掌去擋,卻是已經來不及運起了全部的功力。
砰。沉悶的一聲。
兩陣的血霧從兩人的口裏噴了出來,小謝子跟淨衣堡主兩兩震了開。
“小謝子!”古良站了起來喊著。
“混帳!”小謝子一落地,氣得從腰間抽出了長鞭。
眼見小謝子已經要使兵器,淨衣長老急中生智,直挺挺地朝古良跪了下去。
“求幫主讓我手刃淫賊!”淨衣長老喊得倒是情真意切。
這下子,倒讓小謝子打不下去了。
“我是冤枉的!”丁堡主也連忙喊著。
登時間,古良成了眾人目光的焦點。
“……小謝子,你過來。”古良喚著。
小謝子憤怒地看了淨衣長老一眼後,才氣呼呼地走向了古良,一邊抹著嘴邊的血漬。
“他打得我好痛!”小謝子一邊走著,一邊喊著。
“在下該死,誤傷謝少俠,自該任憑謝少俠發落。”淨衣長老倒是說得光明磊落。
等到小謝子走了近後,古良才拉過了他的手。
“受傷了嗎?胸口悶不悶?”古良低聲問著。
“……”抬起頭看著古良,小謝子癟起了嘴,眼裏滾著淚水。
“你先下去休息,我讓人去幫你療傷。”古良說著,偏過了頭去喊人。
“嶽舵主,請你過來一下。”
好感動好感動,早知道挨了這一下,就能讓古良這麼關心,那就多挨幾下了……
正當小謝子滿心陶醉之時,古良已然交代完了嶽舵主。
“謝少俠請跟我來。”嶽舵主也是擔心地說著。
“啊,我沒事,我沒事!”小謝子連忙搖著手。
“都吐血了怎麼會沒事?”古良睜著眼睛。
“……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啦……我才不要先走,要走一起走……”小謝子雙手緊緊抓著古良的手,簡直就像是死也不肯放的樣子。
眾人看著古良,看著小謝子,看向了牽著的手。
唔……這個……我們什麼都沒看到……
“真的?”古良疑惑地問著。
趁著眾人分了心,淨衣長老緩緩站了起來,拿著刀朝著丁堡主走去。
“李秀!你想殺人滅口!?”丁堡主連忙高聲喊著。
“淨衣長老,您忍忍……”幾個弟子待要勸,淨衣長老已經一刀砍了下去!
“混帳!”丁堡主連忙朝了旁邊滾去,搞得是昏頭土臉。
“我要你的命替小小報仇!”淨衣長老快刀如雨下,丁堡主左支右絀根本不是敵手。
“救命!李秀是想殺人滅口!救命!”丁堡主慌了,左臂上吃了一刀後,就一邊擋著淨衣的刀,一邊朝著古良他們的方向逃著。
“嶽舵主,你讓淨衣住手,把丁堡主帶上來。”
“是。”岳舵主應了一聲。
“等一下,我來。”小謝子放開了古良的手,施展了長鞭,遠遠就擊向了淨衣長老。
淨衣長老退了一步,此時丁堡主已經趕了來,跪在了古良面前。
“求古幫主做主!小的是冤枉的!”丁堡主喊著。
小謝子重新拉著古良的手,呆呆看著丁堡主。古良只是轉過了頭,朝小謝子笑了笑。
折騰了一夜,古良讓丁堡主包紮好傷口後,才在大廳裏公開問著。
廳裏只有古良、小謝子、丁堡主、淨衣長老,以及岳舵主跟戴舵主。
其餘的人雖然不在廳裏,然而也是團團圍著屋子,從視窗、門口好奇地看著。
“你說小小不是你殺的?”坐在主位上的古良,喝著茶,緩緩問著。
身旁的小謝子早緊張得滿手是汗。
“李姑娘不是我殺的!”站在下頭,丁堡主朗聲喊著。
“那又會是誰?”一邊的椅上,淨衣長老沉聲說著。“那你當時手上的傷,又是怎麼回事?”
看著淨衣長老冷冽的眼神,丁堡主心裏一動,早就打量好了。
要是推給了淨衣,不要說不會有人相信,只怕這輩子就得給他追殺到天涯海角。
“是謝權自己幹的!我手上,是幫謝權抓人時,給弄傷了的!”
此語一出,淨衣長老的身體似乎震了一震,然而他還是什麼都沒說。
其餘的丐幫弟子卻是開始議論著。
“你說是謝權幹的,可有證據?”古良問著。
“我就是人證。”丁堡主喊著。
“自己做自己的人證,天底下有這種事情?”小謝子奇怪地問著。
是沒有。古良看了他一眼。不過,這也算是接得好,孺子可教也。
下頭,丁堡主已經白了臉。
“沒錯,謝權雖然是個逆賊,可想也不至於做出這等下流事。”淨衣長老低低說著。
真要扯破臉!?丁堡主怒視著淨衣長老,然而淨衣長老卻是當作沒看見。
“由此可見,此人滿口白話,幫主就不用再問了。”淨衣長老又補上了一句。
然而,其他的丐幫弟子卻是不以為然。
為什麼不可能會是謝權幹的?
“沒錯,謝權八年前在勞山一役受了重傷。此後便已不能人道。”戴舵主沉吟著。
“戴舵主!”嶽舵主低聲提醒著,此時戴舵主才驚覺失言。
然而,一些靠得近的人早已經是聽得一清二楚。
眾人的臉白了,除了這個令他們震驚的事情之外,還為了謝權這人感到一些的愧疚。
勞山之役,是丐幫近年對抗異族傷亡最慘重的一役。就算已經太久,久到了大多數的人都已經淡忘。但是,由此一提醒,他們就不免想起了,當年謝權一身是血,負著盧幫主、扶著孫幫主下山的情景。
幾個懷疑起謝權染指小小的人,已經低下了頭去。
丁堡主的臉更是青白。
“不能人道的意思是?……啊……喔。”小謝子自己想了起來,乖乖地閉上了嘴。
“丁堡主,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就認了吧。”嶽舵主輕聲說著。“丁家堡人都已經在我們手裏,只要你肯自盡,我們一定放他們走。幫主說的話,不會不算的。”
一旁,戴舵主也拋過了一把刀在丁堡主的腳邊。
萬念俱灰下,丁堡主拾起了刀,緩緩地往脖子上劃去。
小謝子連忙閉起了眼。然而,丁堡主才剛在自己脖子上劃開了一道小傷口,就拋下了刀,爬向了古良,痛哭了起來。
“冤啊!我是冤枉的!”
“事到如今,你還想汙賴給誰?”淨衣長老冷笑著。
“是李秀!李秀幹的!”丁堡主喊著。
淨衣長老帶了頭,然後眾人就是一邊大笑著,一邊搖著頭。
眼見眾人果真不信自己,丁堡主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說下去。”在一片的嘩笑聲中,古良淡淡的一句,讓眾人也都微微驚愕地看著他了。
月焱 2006-5-7 01:40 PM
27 真相
“那天晚上,我是跟謝權一起聊到了三更才回房,然後,我發現李秀跟他妹妹在我房裏……”像是想起了那時的場景,丁家堡主結結實實打了個冷顫。“……當時,李小小就是已經給汙了身的。”
“喔?”想來是怒極反笑,淨衣長老的背靠著椅子,淡淡笑著。“還有呢,繼續說啊,我看你還有什麼故事要編。”
戰戰兢兢地看了淨衣長老,又戰戰兢兢地看了看古良,丁家堡主眼見古良似乎真是在聽,也就不顧一切地說了。
“當時,我問他,為什麼作出這等傷天害理的事情。然後,他就說,李小小……偷看了我先前寫給了他的信,所以他……才殺人滅口。”
“胡說!李小小是李秀的胞妹!就算真要滅口,李秀也不可能……”戴舵主似乎氣極。
丁家堡主咬緊了牙,看著古良。
“古幫主!你信我不信!”
“不信。”古良淡淡說著。
本來滿臉怒意的淨衣長老,眼皮跳了一下。
“想來幫主英明,怎麼會聽信你這小人的白話。”淨衣長老淡淡說著。
“沒錯。”倒是十分大方的,古良承認了。
“那麼,古幫主難道真是信了淨衣!?”丁家堡主尖聲喊著。
“我也沒說。”古良似乎十分疲憊,他把手肘靠在了一旁的扶手,撐著下巴,有些慵懶地看著丁家堡主。
“我說過,我誰也不信。”
眾人登時鴉雀無聲。
“說。只要你編得好,也許我就也會放過你。”古良說著。
吞了吞口水,丁家堡主張了口。
“我……我說的都是實話。”
“嗯,繼續說。”古良淡淡說著。
“至於,我手上的傷,是幫李秀棄屍時……被李小小抓了傷的。李小小那時原來還沒死,突然醒了過來,把我抓上了一把。”丁家堡主顫著聲。
“李小小既然還沒死,所以你這畜生就當場殺了她,對不對!?”戴舵主跺著腳。
“不是!不是!我當時只給她補上了個穴道,是李秀!是李秀一把把她推下了井!”
“沒錯,李小小落井前,是還活著的。”嶽舵主說著。“仵作驗屍時,也是這麼講的。所以,我們當時才會以為李小小是自己投井。”
“求古幫主明察!”丁家堡主拜了倒。
“所以,聽來,你倒是什麼事都沒做了。”古良淡淡說著。
“是的!”丁家堡主喊著。
“好,那我只問你三個問題。”古良懶懶說著。
“幫主請問。”丁家堡主抬起了頭。
“第一,謝權跟你父親是至交,對不對?”
“是的,先父與謝權,本是生死之交。”
“好。第二,你父親是怎麼死的。”
“……先父積勞成疾,所以就病死了。”丁堡主小心翼翼地說著。
“好。第三,你當天為何與謝權談到了三更,你們談些什麼。”
“……談些事情……談些合作的事情。謝權本就圖謀幫主之位,所以……”丁堡主有些結巴。
“很好。你就先留下來做客吧,等到真相大白,我自有處斷。”古良說著。
眼見活命有望,腳一軟,丁堡主卻是想站也站不起來。
古良揮了揮手,幾個弟子就連忙架起了丁堡主,把他送了回房。
“嶽舵主,先前交代於你之事,辦得怎麼樣了?”
“稟幫主,在下這就去看看。”嶽舵主低聲說著。
“很好,那麼,等到葉舵主回來後,再叫我起身吧。”古良揉了揉額角。
“恭送幫主。”
古良沉沉睡著,這幾天他沒睡過一次好覺。
就算有滿腹的疑惑,小謝子卻也不想擾他清眠。
外頭的人還在努力奔走著,古良睡得很香。
長長的睫毛在臉上留下了條淡淡的陰影。細細長長的丹鳳眼,此時雖是閉了起來的,然而小謝子還是呆呆看著。
如果,可以把他帶回山莊,該有多好……
唔,等一下,我在想什麼。小謝子打了打自己的頭。
“幫主?”嶽舵主敲著門。
小謝子回頭看了一眼。
“幫主?”嶽舵主繼續敲著。
小謝子轉回了頭。
古良先是微微皺了皺眉,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看到守在身邊的小謝子後,淡淡笑了笑,然後歎了一聲,把身體撐了起床。
閉著眼睛,摸索地穿上鞋,然後才睜開眼。
這時候看起來,就像是炯炯有神的樣子。
“古良,你不多睡一會兒嗎?”小謝子問著。
“不睡了,我睡飽了。”古良說著,微微伸了個懶腰,站了起身。
走到一旁拿起外袍,古良一邊跟嶽舵主說著,要她先去大廳等,然後才轉向了小謝子。
“你在這裏調理調理,我去大廳一下。”
“我也想聽聽他們說的話。”小謝子說著。
“別傻了。等我回來以後再跟你說不是一樣?”古良輕輕笑著。“剛剛你沒睡吧,趁現在休息休息才好。你不是才受了內傷?”
“……你是不是要支開我。”小謝子看著古良。
“我為什麼要支開你。”古良淡淡說著。
“因為,你怕我知道真相後,會……所以,才不讓我聽,對不對?”小謝子咬著牙。
“我是這麼好的人嗎,你也未免想得太多。”古良淡淡說著,就要走出了門。
“既然如此,我就要聽。”小謝子喊著。
“……那就來吧。”古良輕輕說著。
在同樣的地方集著會,不同的是多了兩個人。一個是葉舵主,另一個是個陌生的男子。
“丁堡主,你剛剛說,令尊是病死的?”古良問著。
“是。”丁堡主說著。
“可曾請過仵作?”
“在下不懂,古幫主是懷疑些什麼?”丁堡主有點顫抖地問著。
“病死的人,不到兩年屍骨會發黑嗎?”古良似乎有點好奇地問著那個陌生的男子。
“不會。”那男子說著。
“這位是江南城府的仵作,現在你知道我懷疑什麼了?”古良笑著對丁堡主說著。
丁堡主顫著唇。
“哼。我就說他滿嘴的渾話。”戴舵主低聲罵著。
“殺了他吧,幫主。再聽得下去,只會汙了大家的耳。”淨衣長老沒有好氣地說著。
“饒命……饒命……”丁堡主又跪了下來。
“本來有意饒你一命,豈知你一錯再錯。”古幫主冷冷說著。
“幫主!古幫主!求求您饒了我,再給我一次機會吧!”丁堡主求著饒。
“丁興,你瞞得了天、瞞得了地,可是卻別想瞞得了我。”古良輕輕笑著。“你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