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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BL H慎入﹝懷櫻令﹞by:風之羽 來源:家族﹝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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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瘦了很多,果然,連日的征戰是最消耗體力的吧,還是說,為了可能早一天回來見我而馬不停蹄,日夜兼程的呢?
寬闊的額,秀而挺直的眉,緊閉的眼瞼下凌厲而深邃的眸,俊挺的鼻,微微開啟,散發著誘人甜香的雙唇。我的指尖戀戀地滑過你面容上的每一處我所熟悉的地方,連續沒有間斷地,輕柔而眷戀著的,就是你嗎?
你熟睡的樣子是那麼美麗,像個純真的孩子一樣,散發著與陽光下的威儀截然不同脆弱而無害的氣息。你的氣息就在我的指尖縈繞著,糾纏著。你的氣息已經包圍了我的整個身體,滲透了我的每一寸骨髓。是的,你就是那種毒藥,明明知道,卻無法戒除的,甜蜜的,劇烈的,毒藥。
為什麼還不醒過來?
你看,窗外的月光有多好。你看,月光現在正在我的指尖上跳著舞。你看,我也正在和月光共舞。你不是說過,月光下的我是最美麗的嗎?那麼,就如你所願,讓我在月光下與你共舞吧。
你為什麼還不醒呢?我等得好焦急。你瞧,月亮已經慢慢要沉落了。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呀!你急匆匆地從遙遠的北方趕回來,不就是為了要見我嗎?快點,請你快點。
你看,我為了你,脫去了所有華麗但徒具外表的障礙,在你面前的,是最美最真最純潔的身體,是只有你可以看到,可以觸摸,可以緊緊擁抱的身體呀。你為什麼還不醒?你不想再要我了嗎?還是在怪我,一直不肯對你敞開心門?我只是,只是……在迷惑啊。可是現在,我已經沒有什麼好怕的了。只要你肯醒過來,我一定會對你坦白我的心中所想。
所以,請你快點醒過來吧,我的旭。
你是晨間的第一縷陽光,我是夜裡起舞的月光。是你把我打入了無邊的黑夜,可我又何嘗不是把你帶入了深淵。只是,沒關係了,一切都不重要了。哪怕只是一瞬,在夜與晝的交替時,我可以和你相擁,就可以讓我滿足了。
滿足嗎?不,我不滿足。我是個貪心的人。是的,一直都是,我所渴望的,貪求的,就是你的「心」啊!我的,已經被你奪去了,所以,請你把你的交給我。一個沒有心的人,怎麼可以安然地待在這世上呢?
你的身上,好溫暖!
朝旭,你什麼時候才能睜開你的眼睛呢?用你的那雙黑曜石般的雙眸,讓我再一次沉溺進去,哪怕永不超生。我早就陷進去了,就在濯泠池畔你我初遇的那一剎那。那麼,你呢?你有沒有陷落,像我那麼深地陷落?
我明明是最喜歡清冷的月光的,可為什麼今夜的月光讓我這麼地難過呢?旭,你快點睜開眼睛看看我。我快要被月光烤壞了。我的心跳得好快,我的咽喉為何這麼乾渴,我的血液在我細薄的皮膚下沸騰著,我是多麼地渴望著你!
快點醒來,快點醒過來!我的旭。伸出你有力的雙手,像以前一樣緊緊地抱我,張開你的雙唇,像以前一樣深深地吻我。我是你的,你是我的。
月兒啊,求求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再給我一點時間好讓我等他醒來!
我還有……很多的話……想對他說……
************
雪櫻閣還是一如以往地寧靜,只是這寧靜的表相下,一股浮躁的氣流暗暗地突竄。夕陽殘映,染紅了天邊的淡淡雲霞。來來往往的雪櫻閣中的侍女和太監們面色凝重,悄然無息地忙著自己手中的事情,但時而皺起的眉頭和散亂無主的眼神卻處處透露出不安的意味。
「還沒醒嗎?」一個年輕的宮女藉著擦拭灰塵湊近了一位年紀稍長的宮女。
「噓!」年長的宮女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後迅速看了看四周。「春兒,莫亂說,當心被人聽見了。」
「聽見怎麼了。咱們雪櫻閣侍候櫻妃娘娘的人數可比別宮的娘娘少多了。皇后咱比不了,可是咱們娘娘怎麼說都是皇貴妃,比淑妃、麗妃、儀妃她們可還尊貴,為什麼咱們這裡侍候的人還不到別宮裡的三成,連容嬪,常御這些一般的妃嬪都比不上。寒寒酸酸地,難怪別的宮的人會笑話。」春兒嘟著嘴,忿忿地說。
「快住嘴,你這個死丫頭。只不過人手緊,讓你忙了些,就這麼說三道四的。娘娘她愛清靜,不喜歡人多怎麼啦。別的宮有什麼笑話的。但憑娘娘寵貫三宮就夠她們眼熱心跳的了。沒事酸酸嘴皮子,你這個小蹄子也上心。再說了,雖然咱們宮裡的會忙些,可是娘娘不愛管事,從不苛責下人,而且皇上的那麼多賞賜,哪次不是分給咱們這些個下人。你可別說你就沒撈過好處。就上次娘娘隨手扔你的那對玉玲瓏,足夠你在宮外頭好吃好住地過三世了。」年長的宮女一邊啐,一邊放下手上的活,舉手就要擰春兒的腮。
「好了好了,春兒不敢了嘛。您就別氣了,桔姐姐。」春兒忙堆起笑臉,連連作揖。「好姐姐,我可再不敢了,你也千萬莫往心裡去。只是這娘娘的病犯得怪異,咱們做下人幫不上什麼忙,心裡難免焦急,所以就胡言亂語罷了。瞧我這張臭嘴,惹一向溫柔的桔姐姐生氣,真正該打,該打得緊!」一邊說著,春兒一邊作勢,張著五指,輕輕在自己臉上扇了兩下。
「娘娘已經昏睡了好幾天了,只有每天月亮出來的時候才會醒幾個時辰。可是如果醒的時候皇上不在的話,她就會痛得在床上打滾,還會發出很嚇人的叫聲哦!」春兒神秘兮兮地湊近桔的耳邊販著聽來的消息。「很恐怖的耶。現在好多人都傳,說是娘娘怕是沾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哎呀……痛!」
「你還說,不想要腦袋啦!如果這種事被他人聽見,或是傳到別的宮裡去,你有十個腦袋也不夠掉的,給我幹活去!」桔聲色俱厲,狠狠踢了一下春兒。「今天也就是我在。我什麼也沒聽見,也沒看見。明白了嗎!」
春兒揉著被踢得生疼地膝蓋,委屈地點點頭。真是的,連桔兒也這麼說。為什麼後院裡只有皇上和穎兒可以進去,我們都進不去呢?好想進去看看哦!娘娘得的是什麼病呢?居然連太醫也不給看,可真是稀罕呢!
沒有人會注意,金色的月亮,悄悄地,悄悄地,又露出了一角冷冷的,無垢的臉。
***************
我知道,你不會離開我。
所以,每次我醒來,第一個看見的,都會是你耀目的雙眼。我的手,也會在你溫暖地手心繾綣。
你好像,又瘦了!會辛苦嗎?一直這樣看著我。
你去北方這麼久,想必朝中積了一大堆國事等著你去處理。忙於國事的你,一定也會很疲憊。可是我知道,你再忙再累,一定都會回到我的身邊——在玉兔升空之前。這樣,我每次睜眼都可以看見你,從這一刻起,我睜開的雙眸,坦露的胸懷就都是你的。是的,沒有什麼再可以橫亙在你我之間。沒有!所謂的失態,所謂的禁忌,所謂的倫常,什麼國,什麼家,什麼人,什麼自尊,什麼驕傲,那些對你我來說,都不算什麼。
那麼,現在的你,我可以獨享了嗎?
你是我一個人的,一個人的,沒有人可以從我的身邊奪走你。是的,沒有人。除非,我自己!如果有一天你會離開我,不如現在,讓我自己離開你。割股,切肉,一點一滴,一絲一毫,什麼也不剩地離開你。我不要你在擁抱著別人的時間,偶爾在腦中出現我的影子,認為荒堂地笑看過往的狂亂與激情。
可是,我會痛,我會痛得撕心裂肺,我會痛得魂飛魄滅,我很怕痛的,你知道。
今夜的月光好像也在跳舞,好美,好美。現在的我,是不是也像這無垢的月光般撩人呢?一定是的。旭,你的眼光好熾烈,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烈。對,就這樣,就這樣用你的烈火燒了我,燒得一點不剩吧!
為什麼要哭?你一向很堅強的,從來不在我的面前哭的呀。不要哭,不要哭!你不是這樣的。你會在濯泠池邊對我笑,孩子一般純真的笑。你會在我的房門外默默地站著,有時甚至是一夜,然後帶著一身的朝露趕去上朝。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好傻,我也在陪著你呀,只不過,你在門外,我在門內。你就不會扣一下我的房門,再一次進來用冷冷地話刺傷我,用粗礪地手弄痛我,用狂亂的眼折磨我嗎?
你說得對,這場戰爭裡,沒有贏家,不論是你,抑或是我。只是,我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你不要再說「如果沒有遇見你,如果沒有遇見你」這樣的蠢話了。遇見就是遇見,淪陷就是淪陷。你我的身份再如何特別,終究不過是上天手中的一顆小小棋子,上天想如何擺就如何擺。既然我們的位置已經錯放,那就讓我們錯下去吧!
錯、錯、錯,或許也可以殺出一條血路。
我自私?
是的,我承認。我不但自私,還有些卑鄙。我從來就不是你認為的那樣純潔無害。如果是,我不會把雪櫻留在你的身邊,如果是,我不會毫不反抗地留在你身邊,如果是,我不會放棄本屬於我的國君寶座,如果是,我不會乖乖地守著這些根本無法困住我的重重宮牆,如果是,我不會逼你出兵東瀛打一場對新唐而言沒什麼益處的戰爭。就讓我再利用你一次,或許是最後的一次。
讓我生?讓我死?無論是哪種,對我來說都沒有害處。是的,我一直是這樣,做著對自己最好的選擇。
如果你選擇讓我死。那麼我會死在你的懷抱裡,以最美的姿態,讓你一生一世也無法忘記我,任何人也無法取代深植於你記憶中的我。這樣,沒有人可以再將你奪走。我終究是你的唯一,對嗎?
如果你選擇讓我生,那麼你就要冒次險,用你最珍貴的生命冒這個險。這樣是不是可以證明我在你的心中是特別的,是可以為之付出生命的?我的床前就有解藥,唯一可以解我體內之毒的藥。月舞青熒,這個名字是不是很美呢?世間絕無僅有的秘藥,是用你送我的如果做的,你是不是沒有想到。你一定想不到的。你送我的稀世珍果,會用來做自己的毒。
可是,生是有代價的。你會從此忘了我,愛得越深,忘得越徹底。忘記我們的初遇,忘記我們的錯愛,忘記我們的相互折磨,忘記關於我的一切。你會選擇嗎?失去了這些記憶的你,和擁有記憶的我,在這諾大的深宮中,隔著華麗的宮闕,孤獨地生活下去。
愛得越徹底,忘得越徹底。所以如果你選擇讓我生,請千千萬萬要忘了我,忘得不留纖毫。這樣,才能讓我不安的心得到安定,這樣,才能讓我不確定的靈魂可以休憩。讓我知道,你真真正正地在愛著我。我才不會告訴你,這藥效會有失效的一天,你的記憶會重新拾獲。因為我也不知道那會是哪一天。或許一年,或許三年,也或許十年。不過不要緊,我會等你的,就算等到雞皮鶴髮,等到形銷骨立,我也會等你。我等著你,再一次握緊我的雙手,再一次用你熾熱的雙唇淹沒我。所以……
請你選擇吧,我的愛。
是的,我為什麼一直沒有對你說過呢?
我一直,一直,從看到你的第一眼起。
我,愛你。
流櫻,愛著的,一直都是你,李朝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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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櫻花,果然是夜裡最好看。」
月影婆娑,花雨緲緲,夜香溶溶。位於宮牆偏僻一隅,有一片櫻花林。時值繁春,正是櫻花怒放的時節。雜著眾多品種的櫻花以白瓣居多,間中或淡粉、或艷紅的花瓣亦會隨風起舞,紛紛揚揚地飄落,如雨如蔚。現下葉片還未及長出,遙遙望去,滿目雲蒸雪簇,仿若仙境一般。只是這般的美景,諾大的宮中竟無幾人可得見。年復一年,這片櫻林竟也只能孤開獨敗,在這空寂寥落的宮牆裡自生自滅了。
「只是,這裡越發的寥落了。如今雜草也長了這許多,竟是多久無人看管清理這兒了呢?」幽幽地,自櫻林深處傳來女子清脆的喟歎。
「這樣兒才好。這些櫻花才開得自然,落得自在。有時我會和它們說說話兒,這些樹兒又安靜,又穩重,也不會像某人一樣常常與我頂嘴。」悠揚的聲音傳來,如同七弦撥動,清越綿韻,分不清性別的特殊嗓音聽得直叫人每個毛孔都似舒展開來,通泰無比。那聲音從耳中進入,直鑽到人心窩裡,酥酥癢癢地,抓也抓不到,撓又撓不著。
「您又指桑罵槐了不是!」先前那清脆的女音響起,卻又多了分嬌嗔的味道。「這兩年要不是穎兒天天跟您打機鋒,哄著您開心,您頭上的白髮不知又要添幾根了。再者說了,您要是成天介地看著旁人膽戰心驚,唯唯喏喏地樣兒,成天聽著奉承話兒,您不早被憋屈死了。所以啊,您攤上像穎兒這樣心直口快,又不怕您,還能鬥嘴磨牙的丫頭那可是您前世燒了多少高香才修到的福份呢!」
「噗哧!」隱隱地,似乎聽到了笑聲。
「笑了,您笑了耶!」
分花拂枝,從櫻林中,緩緩踱出兩個人來。走在前面的,一身翠衫,身材玲瓏嬌巧。翠衫兒手持著一枝剛折下的櫻枝,一路蹦蹦跳跳地行在頭裡,不時回過身與身後的人說笑。行為嬌憨可人,一派純真。一張清水面容看來極普通,可細看之下卻別有一番情致,越細品味便越能體味出翠衫女孩兒獨有的特殊韻味。這個女孩子好像十分開朗,巧笑倩兮,將人精神為之一振,看似無害的純厚面容上,只有一對靈動的黝黑眸子偶爾閃過幾縷狡黠的精光,一但注意到這裡,很難不讓人聯想到躲在暗處偷笑的小狐狸。走在後面的,一襲白衣,寬衣輕輕蕩蕩,渾若無物般,修長的身材襯著一頭隨意披散的烏絲,舉手投足看似無心,卻偏偏有如每一步皆經過細細測算,風搖拂柳般,看得人神馳魂漾。低垂的長髮遮住了大半的面容,飛揚的髮絲和輕盈的步履卻能吸引進人全部的心神。翠衫的女子已夠引人注目,偏偏這白衣人一出現,便讓人覺得這天地萬物間只餘此一人而已。不知說了句什麼,白衣人伸手隨意撩起遮在眼前的長髮,微微抬起頭,露出了深藏的容顏。那一剎,時間似乎突然凝結了,高懸的明月一瞬失了顏色,紛飛的櫻瓣也黯然地散落於地面。難描難畫的絕麗容顏略顯清減,秀眉微蹙,嘴角卻掛著淡淡地淺笑。仰起臉,不應存於世間的容貌在月光下展現無遺。
「唉……娘娘,我知道您是十二萬分地美,可是您不要一再地突然將您的絕世容貌展現在我的面前。一來,是讓人家自愧不如地直想上吊,二來,您這實在是誘惑我這如花的妙齡少女。一旦穎兒有一天把持不住,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那可都是娘娘惹的禍。」半真半假地調笑著,綠衫的韓穎揉著手中的花瓣,垂下了眼簾。
「今天的月色真好。」流櫻好像什麼也沒聽見,直望著高高懸於天際的明亮月兒怔忡出神。
「娘娘,娘娘?」韓穎拉了拉流櫻的衣袖。
「穎兒,想不想陪我去阿顏的墓上走走?」月下,流櫻目光流動,對韓穎綻開了柔和的淡淡笑容。
「我想,今天的暮顏花兒一定開得很美。」
「好啊!」韓穎神會,也笑著點了點頭。「今天的月色很好呢!待會兒,我會采一把暮顏帶給摩訶勒。」
點點頭。流櫻伸手攬住穎兒的腰。「那穎兒你可要抓緊了!」
「好啊!」伸手緊抱著流櫻的後背,韓穎將臉埋入他溫暖的胸膛。他好像又瘦了些呢,汲著懷抱中傳來的淡淡幽香,韓穎在心裡低歎了一聲。似乎只有這種時候,自己才能和他更靠近一些。身體變輕了,耳邊傳來呼呼的風聲和衣袂破空之聲。韓穎悄悄抬起頭,從特定的角度,與以往一樣,癡癡地凝視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的容顏。
********************
暮顏很美。長眠於暮顏之下的人,想必也和暮顏一樣的美。這遍佈暮顏花的山坡是宮中的禁地,沒有人靠近的所在,卻是流櫻以前常常寅夜造訪之處,現在,有時也會像這樣,流櫻會帶著韓穎一起來看看,走走,坐坐。山坡之上,花海之中,孤零零地立著一塊石碑,無字無圖,只是一塊光滑滑地發著白色光澤的啞石塊。韓穎並不知道這塊石碑下埋著誰的遺骨,雖有種種流言,稱道與過世的紫衣侯有關,但從無確實。而且以紫衣侯李朝剡的皇家身份,想想也不可能如此草草而無名地葬在此處。只是有時韓穎會看見流櫻默默地抱著石碑流淚,對著石碑輕輕地喚「阿顏」。似乎這石碑下不只是阿顏一個人,應該還有一個人陪伴在他的身邊,只是那人的身份沒有聽流櫻說起過。
「阿顏,我來看你們了。」
最常聽到的,就是流櫻說的這句話。所以韓穎經常會在無人地時候在腦中編織著關於阿顏的種種可能性。雖然事實究竟如何無人得知,但韓穎用女人的特殊直覺知道,那一定是段很驚心的故事。能讓流櫻如此念念不忘,神魂相授的朋友會是什麼樣的呢?
每次回去,流櫻總會采一束暮顏放在沉睡的摩訶勒枕邊,漸漸地,韓穎也養成了這個習慣。如果是和摩訶勒有關的……,想起日漸長大而益發彰顯的摩訶勒的魔魅美貌,韓穎不覺再次歎息。所以,容貌果然是世間最害人的東西。只是希望以後弟弟韓修可以長得收斂些才好。
那紫色的,嬌嫩的細小花葉,迎著月光,翩然起舞,舞碎了一地的銀光。
今晚的月光真得很美。韓穎坐在花叢中,毫不介意身下的泥土塵埃。銀白的月光如水銀洩地,將萬物映得纖毫畢現。不遠處,在滿目青紫的花海中,可以看到那抹略顯孤寂的身影,一樣烏亮的長髮,一樣深如寒潭的雙眸,一樣纖塵未染的雪白長袍。不知何時,韓穎眼中的景致竟與三年前的那個夜晚再次重疊在一起。
「什麼都沒變啊!」微歎了口氣,韓穎雙手抱頭,索性躺在花叢中,鼻間傳來的泥土的氣息與淡淡的清香讓人整個身心放鬆下來,心中也清明了許多。「只是我長大了,他也和以前不太一樣了。」眼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隨之移動。從十四到十七,最高貴的如花年華盡花費在了這個人的身上,韓穎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一想到自己是這世上唯一可以伴隨在他的身邊,與他傾心交流的女子,韓穎就覺得十分的滿足。
「他最近好像瘦了些。」韓穎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今天早上幫他梳頭的時候,在鬢邊發現了四根白髮。」皺著眉,韓穎拉過鬢角的細發放在嘴裡狠狠地嚼。
「他身上的天蠶冰絲羅有些舊了。」
天上繁星點點,每一顆星都代表著一個人的運。那他的星在哪裡呢?一定是伴在紫微星的旁邊。那我呢?是不是會陪在他的旁邊?心中湧起的煩悶無處渲瀉,韓穎深吸了一口氣,將意圖放聲高呼的衝動強自壓了下來。
「穎兒!」
張開眼,對上的是那雙在夢中無數次出現的清亮明澈的雙眸,一點猶豫,一點掙扎,一點失措。對,就是這樣,沒有第一次見面時的冷漠和殺意,其實仔細想想,放下戒備與敵意,他與世間年少的男子沒有什麼兩樣,會哭,會笑,會怒,會愁。「只可惜,你的所有情緒都與我無關。」嘴裡泛起的是濃濃的苦味,比兒時吃的藥汁兒還要苦,又苦,又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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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回去了麼?」隱去一時不察險些洩露的心情,韓穎臉上掛出招牌一般甜死人的笑容。翻身從地上爬起,伸手拂去衣上沾的草根泥塊,韓穎開始彎腰採摘起紫色的脆弱花朵。
「少采一點,咱們要抓緊時間了。」流櫻抬頭看了看星空。
「噫,可時間還早……」突然想起了什麼,韓穎噤了聲。遲疑了會,韓穎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娘娘,您……又要去了?」
流櫻沒有回答,低垂的眼睫微微地顫動。
「不能不去嗎?既然每次回來都那麼傷心……」歎了口氣,韓穎別過頭去,卻再也不忍說下去。
「我……只是想……看看他現在……過得……」輕得幾不可聞的細音隨風飄散在空曠的山坡上空。
「我實在弄不懂您!」偎進流櫻的懷裡,握著暮顏的手繞過流櫻的脖子,緊緊地貼在他的身上,韓穎閉上眼睛,「像您這麼傻的人,我一輩子也弄不懂。」
「懂了又如何呢。」腰上一緊,韓穎立時覺得自己的身體輕了起來,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中,是深植於心中的魔力聲線,「有些事,還是不要懂的好……」
不懂就不懂,那又如何。只是,又怎忍心讓你一人孤單寂寥,又怎忍心讓你一人秉燭無寐,又怎忍心讓你一人椎心刺骨,又怎忍心讓你一人輾轉反側。
同一輪月光下,干元殿中,有一人也正輾轉反側,徹夜無眠。月光好像帶著魔力,讓人心緒煩亂。沒有驚動床側侍寢的容妃,沒有呼喊外室的太監,李朝旭披了件外衣,獨自走出殿外。近來,這種感覺越來越明顯,好像,自己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只是,為什麼怎麼也想不起來了呢?
解開中衣,光潔的胸膛上那刺目的傷口早已淡化。能讓自己受這麼重的傷,應該會在宮中引起極大的震動,可是,宮中沒有記錄,朝中沒有風聲,自己也全然不記得是怎麼回事。只是忘了這件事?不,應該不是。沒有記錄,沒有風聲,那應該是自己在受傷前安排好的,可為什麼會受傷,為什麼要安排隱瞞?
傷口早已癒合,只是傷口下常常莫名其妙會痛的心房,好像,漏了一角。
三年……了嗎?
胸口突發的一陣劇痛,讓李朝旭彎下了身體,摀住胸口的手緊緊揪住了外衣。風聲驟起,好像有人在身後扶了自己一把,心口的痛隨著那輕柔的碰觸而雪解。轉過身,除了皎潔的明月,寂靜的宮殿和扶疏的樹影,什麼也沒有。是自己的錯覺?可是那突起的風,那溫柔而有幾分熟悉的觸感……
這是……什麼花?雪白而重瓣的美麗花朵,一落在手中就分散飄落的潔白花瓣……空中,似乎還余著一縷淡淡的,常常在夢中出現的幽香。
就是這個,在哪裡,在哪裡?朕要找的這個,用來填補心中缺口的這個,在哪裡?
**************
「您迷了路了嗎?」漫天飛舞的櫻瓣中,突然出一位盈盈而笑的綠衫少女,身上散發著那熟悉的,淡淡地醉人幽香。「要幫忙嗎?」星眸璨然,笑容嫣然。那一瞬,李朝旭呆住了。
「你是……」有些醺然,分不清是真是幻,李朝旭的心開始快速地搏動。
「您忘了我了嗎?」綠衫少女笑得燦爛,「那也難怪啊,穎兒進宮三年多,現在長成大人了啊,皇上記不起我也是當然的。」
牽起細滑的手,那看似平凡的容顏竟會產生如此大的魅力,李朝旭不覺有些恍惚。
「臣妾韓氏,是先靖遠侯韓剞之女,現靖遠侯韓修的同胞姐姐。」清脆的聲音在櫻林間縈繞,良久,良久。
「韓穎……」
「你……願意,隨侍君王嗎?」
「那您可以答應臣妾,從今之後,您只有臣妾一個女人嗎?」
……
「朕……答應你!」
韓穎輕笑,伸手拔下頭上的玉簪,烏黑的髮絲如瀑而瀉,綠色的輕衫也靜靜滑落。
「那麼,請您記住您的話,君無戲言!」玉臂輕舒,勾住了李朝旭的脖項。如蘭的葉息吹拂著李朝旭的臉頰。「臣妾,是您的了。」
花落如雨,風過如絲。
不遠處,一襲白影悄然隱於樹後,下唇,咬出了血,與不斷傳入耳中的低吟喘息一起,滴落在潔白的落英之上。
「可憐的人。」被擁入溫暖的懷中,寒冰一樣埋首坐在樹後的白色身影動了動。細密的吻落在了發上。「我的身上,現在還有他的味道。您現在,還想抱著他嗎?」
驀然抬首,如火的雙眸佈滿了紅絲,抱著膝的指尖劇烈地顫抖。
「您有三年沒有碰過他了。」柔軟的身體將他輕輕地推倒在落花鋪就的天鋪之上。他茫茫然地任由擺佈。
「那麼的愛著他,那麼的渴望著他。」衣襟挑落,他疲憊地閉上眼睛。任熟悉的氣息緩緩地包圍住自己。「他剛剛抱過我,用您最熟悉的身體和氣息。」
「想他,就抱我吧。」細密的吻輕輕地落在了身上,被熟悉的氣息帶動,身體漸漸熱了起來,可是心卻痛得支離破碎。
櫻花無聲地飄落,整夜未息。春天,就要過去了。
是年春末,前靖遠侯韓剞將軍之女韓穎受封穎嬪,聰慧淑敏,賢德端敬,深得君王寵愛,一時之間,專寵椒房,無人可出其右。歷九月餘,誕下皇子,行十六,賜名崇義,封長樂王。
「陛下,還沒睡嗎?」放下懷中沉睡的愛兒,韓穎幫剛進門的李朝旭脫下外袍。
「今日朝中之事頗多,所以來得晚了,愛妃和義兒沒被朕吵了吧。」坐在榻旁,看著熟睡中的孩子,李朝旭疲憊地揉了揉眉頭。
韓穎瞄了一眼,淡淡地笑了笑,端了杯茶遞給李朝旭。自侍駕以來,皇帝果然信守承諾沒有再召幸過其他嬪妃,也召致了其他妃嬪對自己的極度不滿。其實,李朝旭每夜來到自己的殿中,絕大部分時間只是閒聊解悶而已,兩人同房的次數實是屈指可數。
不知道他何時才能想起來。笑了笑,韓穎問李朝旭:「陛下累不累?如果不累,臣妾想跟您說說臣妾兒時種的一株很奇怪的花兒。」
「是嗎?愛妃且說來聽聽!」靠在床上,李朝旭含笑點了點頭。
「那是一株極柔弱的籐蔓,叫沒有攀附,絕活不了。所以它緊緊繞在一株蒼柏之上。靠吸取柏木的精氣和血脈生活。那籐蔓很脆弱,但開的花卻是極美,花瓣是白色的,在花芯處卻是艷紅,聽花匠說,這花叫凌霄。只是那蒼柏被它吸盡了精氣,等到花開的時候,蒼柏也就快死了。臣妾為了救蒼柏,所以叫臣妾的弟弟韓修將凌霄與蒼柏用斧分開。本以為蒼柏可以活得了,可韓修後來告訴臣妾,那凌霄和蒼柏都死了。原來它們的血絡早已融在一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少了哪個都是活不了的……陛下,陛下?」
搖搖頭,韓穎輕輕為睡著的李朝旭蓋上被子。
入夜,鳳趾宮中傳來了一聲淒厲的慘叫。未幾,新唐的皇帝李朝旭蓬頭散髮,衣衫不整地衝出宮門。其後,穎嬪一身輕裝,擯除所有隨從,跟著皇帝向一個地方奔去。
月光如織,夜涼如水。李朝旭步履散亂地穿行在宮中。遠遠地,風中傳來櫻花散落時發出的細微聲響。靠近的八角小亭上,褪了色的白色薄紗在風中獵獵作響。輕扣門扉的手在顫抖,嘴唇翕動,眼裡隱隱有波光浮動。
門吱呀一聲向旁拉開。月光下,記憶中的絕麗容顏對他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朕……朕回來了!」語音哽咽,卻清晰無比地從唇間吐出。
「歡迎回來!」溫柔地,攬住被夜風吹涼的身體,踮起腳尖,送上了情人最親密的吻。「歡迎回來,我……等了……好久。」
院門外,韓穎輕舒了一口氣。該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呢?
是自己走的時候了。
夜,正濃。
情人的夜才剛剛開始。
漫步在夜色之中,呼吸著夜風吹送而來的陣陣芳香,韓穎伸出雙臂,開懷地笑出聲來。

懷櫻令全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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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唔係好明
但結果是happy ending.......
皇帝本來就是花心的 [歎氣]
有一種花,天生嬌柔而脆弱。
凌霄花既比喻好貼切呢 [抄下...抄下...]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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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之羽的作品真的好好看呀!
找了很久才看到呢!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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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好結局,但總有些淡淡的悲傷~~~
為什麼要為了愛弄得遍體淋傷,愛到讓人看了心疼......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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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看喔!
不過有點悲傷!
感謝大大的分享!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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