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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BL H慎入﹝折桂令﹞BY 風之羽 來源:家族(完)

BL H慎入﹝折桂令﹞BY 風之羽 來源:家族(完)

家族已同意轉載

文案:

世上哪有這種事?!把人吃干抹盡後,居然跑回家娶欺生子,一句[不記得]就可以推得一乾二淨嗎?不行,絕對不行!他曾說過,只要自己當了狀元,他就一定會請他當老師!好吧,既然當朝太子都這麼說了,他就把狀元給爭過來,
  不是他杜景之的東西他不會要,但如果是他的東西,他絕不會拱手讓人.
  這個太傅是怎麼回事?年輕俊美,才華橫溢就可以不把太子放在眼裡嗎?冷言冷語也就罷了,但為什麼又老是在背後用那麼熱烈的眼光看著我?莫不是`````嗯`````哎哎,喜歡他就早說呀,他也不是那麼不識趣的人。
  只是,他和這個太傅之間,似乎並不是那麼簡單呀````在不經意之間,他是不是錯失了什麼寶貴的東西呢?


[ 本帖最後由 yorumiran 於 2007-2-28 09:47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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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賞芳春,暖風飄箔。鶯啼綠樹,輕煙籠晚閣。杏桃紅,開繁萼。靈和殿,禁柳千行斜,金絲絡。夏雲多,奇峰如削。紈扇動微涼,輕綃薄。梅雨霽,火雲爍。臨水檻,永日逃煩暑,泛觥酌。露華濃,冷高梧,凋萬葉。一霎晚風,蟬聲新雨歇。暗惜此光陰如流水,東籬菊殘時,歎蕭索。繁陰積,歲時暮,景難留,不覺朱顏失卻。」

  唉,畢竟光陰如流水,只舞得一曲,竟有些乏了呢。我輕喘著,向後倒下,因為,我知道,在我身後,一定會有一個寬厚的胸膛讓我憩息。「累了嗎?」熟悉的沉厚的嗓音在我頭頂響起。「是啊!」

  我輕笑了聲,向他懷裡偎去,「人老了,氣力終是不濟的。」

  他不滿地哼了一聲道:「哪裡老了?朕的櫻妃正是青春時節呢!以後不許你再唱什麼『歲時暮,景難留,不覺朱顏失卻』這種曲子。」我在他懷裡偷偷皺了下鼻子,閉上眼,好像可以看到他劍眉緊蹙的樣子。「可是過了年,我就要四十了,你看,我的鬢邊已出銀絲了呢。」抬起頭,我含著笑意的眼睛直視著他,他,也老了啊。

  他執起我鬢邊的一縷頭髮,放在唇邊輕輕一吻,說:「縱是再過二十年,你已鶴發雞皮,齒牙搖落,在朕心裡,你永遠是最美麗的流櫻,獨一無二的流櫻!」

  「朝旭--」我的心頭暖暖的,四肢百骸都被熱流填滿。對,就是這個感覺,被幸福填滿全身的感覺。聽著他訴說的愛語聽了二十幾年,可每次我都聽不夠。

  「朝旭,你幸福嗎?」這是我每天必問的問題。他每次的回答都一樣:「是的,沒有比現在更幸

  福的了。」他將我攔腰抱起,向暖閣走去。拂去我起舞時沾在他衣上的落英,**在他胸前,聽著節律的搏動,長長吐了一口氣道:「可是,我無法給你後代呀。」朝旭劍眉一揚笑了起來:「朕十六個子女,你會怕朕無後嗎?」

  「可是皇子只有四人。而且他們也……」我閉了口,不知該怎麼說。

  「既是他們作了選擇了,朕也不好說什麼,隨他們去吧。」朝旭苦笑了一下,道:「更何況,是朕給他們作的榜樣,朕也無法阻攔什麼。若他們能如你我一般,也就足矣。」

  「那繼位之人……」

  「自有朕的兄弟們--流櫻……專心一點……」

  「可是--」可是為了我,便傾國也無謂嗎?沒等我說出口,就被朝旭封住了唇。

  「流櫻,你的話,太多了……」

  是啊,話,太多了,只要他真心待我、愛我、疼我,就--夠了--夠了!

  雪櫻閣外,風拂櫻樹,落下一地潔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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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玉殿驚夢


  「嗚--好餓噢………」躲在彩屏後的崇義無奈地咬著手指,哀怨的眼睛第二十次瞄向身旁的罪魁禍首。「四哥!我餓了!!」

  「噓--別吵!當心讓別人聽到!」崇恩雙手扒在屏風上,眼睛從屏風的縫隙裡往外看,全然不理會身邊餓得眼冒金星的幼弟。

  「我說我餓了!」雙手抱住年輕的皇四子崇恩,十六殿下發出了有氣無力的呼喚:「不管,我要四喜丸子、翡翠芋蓉、桂香酥酪……」

  「輕點、輕點,我快撐不住啦!」崇恩立起身,推著背後如八抓魚一般掛在自己身上的弟弟,無奈這崇義自小粘功一流,凡舉十六殿下相中的「大樹」,只要掛上了,就斷難躲開。崇義抱著崇恩的腰,頭抵在崇恩的後背上:「人家本來在宮裡頭睡得好好的,大清早被四哥你拖出來,說要到承德殿看父皇親點本科進士,害得我到現在還沒進早膳。本來說要看個熱鬧的,想不到是要躲在這見不得人的地方偷窺。我說四哥,你好歹也是個太子,藏身於此若被父皇知曉,看你該如何脫身。」

  「對喔!」崇恩點點頭,狡獪一笑,「所以才拖你過來啊,這事你也脫不得干係。只要我說是皇弟好奇,自己卻不好意思出面直接上殿觀看,只好央我帶來躲在這彩屏後,你說父皇是相信我這平素言行良好的太子,還是素行不良的十六皇弟你。」

  「啊?!」崇義張大了嘴巴,「你、你、你怎可如此顛倒是非,你存心害我不成?」

  「不是的,怎會啊!」崇恩柔柔一笑,「反正你極得櫻妃娘娘寵愛,有櫻妃護著,諒也無妨的。你自小在櫻妃處長大,多少人妒忌你妒忌得發狂,偶而幫兄長扛一次黑鍋有何不可!」

  「休提母妃!前夜,父皇竟將我趕離了雪櫻閣,讓我到櫻霧軒去睡了!」嗚嗚--,每每思及愛美如命的自己竟然被逼離開美美的櫻妃,害自己白白損失了無數抱著櫻妃的機會,崇義就忍不住為之扼腕。

  「噢?呵呵,看來,你一定是又忍不住半夜偷偷摸入櫻妃臥榻,驚擾了父皇的好事吧!」崇恩臉上露出邪邪的笑容,只可惜崇義正掛在他身後,一點也看不到。

  「什麼嘛,不過是兩個人脫得光光的在床上滾來滾去,我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結果母妃一聲尖叫滾到床下無論如何不肯出來,父皇大發雷霆,讓我一個月不許靠近雪櫻閣半步。」真是想想就嘔。

  「這麼說,你不就看到光著身子的櫻妃了?」咕嚕,不由自主,崇恩吞了一口唾沫「是,是怎樣的?」乖乖不得了,光用想的,鼻血就要流出來了。

  「怎麼樣?」崇義皺起了小眉頭,努力地回憶,「不就是光光的,白白的嗎?」

  「就、就這??」

  「那麼黑,誰能看得真切啊,他們滾來滾去的時候,我只有隱約見到母妃的背嘛。」

  「啊?噢!唉……」

  「真是的,父皇那個老頭子有什麼好,母妃偏偏只喜歡他,我這麼可愛、優秀、聰明、年輕、氣質優雅,哪一點比不上他!為什麼從兩年前母妃再也不肯抱我了?」崇義嘟著嘴,眼淚都快下來了。

  天啦,這傢伙都在想什麼?無力地抬頭望望承德殿的屋頂,崇恩發出了一聲喟歎道:「小弟,不是四哥說你,你看看你才多大,竟然想跟父皇去爭。只怕父皇聽到了,第一件事就是閹了你。」

  「閹?那是什麼?」睜著迷惘的大眼睛,崇義決定不恥下問於大他六歲的四哥。

  「笨!就是讓你當太監啊!」

  「噢,宮裡太監多得是,幹嘛要我去當,支使我去幹他們的活以示懲戒嗎?」

  「唉--有你這個弟弟真是--天才、天才--」

  「宣--一甲一科頭名--杜景之--上殿謝恩哪--」屏外,執事太監一聲高喊喚醒了沉浸在弟兄之間交談「樂趣」的兩位皇子。

  「是、是他--」崇恩激動之餘忘了身後還掛著一個沉重的小包袱,於是--

  「轟--」隨著一聲巨響,彩屏轟然倒地,殿上眾人嚇了一跳,所有目光投向倒地的巨大屏風和、和……呃,兩位灰頭土臉的……天之驕子--皇四子,如今已冊立的東宮太子李崇恩和皇十六子長平王李崇義。

  「崇恩、崇義!你們在胡鬧些什麼?」龍座上,武帝李朝旭皺起了眉頭。

  優雅地站起身,崇恩自如地撣了撣身上的塵土,整了整頭上的玉冠,露出人畜無害,百分百職業的完美笑容,上前行禮道:「啟稟父皇,兒臣今日聽說父皇開科選賢,獲得不少良材,兒臣心想,今日承德殿上天下名家雅士在此,必對兒臣平素所學有所助益,所以便想過來見識一下。誰知路上巧遇十六弟,崇義聽到此事,心中亦十分嚮往,便央我同來,因來得遲了,怕影響父皇選科之儀,是以才和十六弟暫時委身於屏後。不想還是驚動了殿上,請父皇責罰。」

  「崇義!是這樣嗎?」朝旭臉色稍霽,問向崇義。

  「是啊是啊!」崇義立刻露出天真可愛的笑臉,拚命點頭,一邊悄悄拉了拉崇恩的衣袖。哈哈,四哥太好了,總算沒像剛才說的陷害我。

  「罷了,立意總是好的,只不過藏身屏後終不是君子所為,下次不可如此造次!」朝旭擺了擺手。

  「哇!你就是那個美人兒狀元?」崇義一聲怪叫,苦幹、武帝李朝旭的臉又變得鐵青。崇義跑到一直跪在一邊的新科狀元身邊,蹲下身,與他平視。「你真得很漂亮喲,怪不得聽說左右輔宰都搶著讓你作女婿噢。」朝旭的臉更青了,連一邊溫文的崇恩也開始咯咯咬起了牙齒。跪在原地的杜景之一臉尷尬,紅潮由臉漫到了脖頸。殿上的大臣們誰也不敢開口,全部低下頭當作沒看見。

  崇義笑咪咪地盯著杜景之說:「真的,越看越美耶,雖然跟母妃比還差了很多,但已經可以稱得上是個大美人嘍。啊,讓我抱一下下!!」說完,張開雙臂就要向杜景之撲去。可惜,人未碰到,後脖領子已被人揪起,扯到了一旁。「放手、放手,我要被你勒死了,誰這麼大膽子,敢扯本殿……哎,四、四哥……」

  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色膽包天的小十六,崇恩第一個願望就是:掐死這個禍害精。

  「不像話!」眼看黑著臉的朝旭就要發怒,簾後一個輕微的聲音響起:「皇上息怒,義兒今年才十二歲,不懂事的,你別發太大火嚇著他!」輕哼了一聲,李朝旭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殿上人訝異地望著皇上身後密密層層的遮簾,簾後有人!而且是,好像是--皇上最寵愛的櫻妃?!」眾人識趣地緊閉上嘴,皇家的事,少管為妙。

  「杜狀元啊,恭喜恭喜!」崇恩笑咪咪地來到杜景之面前。

  「啊,多謝太子殿下!」杜景之慌忙行禮,卻聽見太子在耳邊以僅能兩人聽見的聲音低喚道:「桂元,多日不見了!」乍聞此聲,如睛天一個霹靂,震得杜景之抬起頭來,一張俊美無儔的面容立時闖入眼瞼。「你、你、你、你、你--」指著面前的崇恩,杜景之面如土色,體似篩糠,竟說不出話來。

  「呵呵,看來你還記得我噢!」邪邪一笑,崇恩露出了潔白的牙齒。腦子裡「嗡」得叫了一聲,杜景之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哭自己命運多桀,笑上天刻意捉弄,望著面前俊美得有如魔鬼一般的笑臉,杜景之心裡泛起一陣苦澀,腳一軟,倒在了崇恩的懷裡。

  「他怎麼了?你與他相識麼?」朝旭問向四子。

  「是啊!」崇恩眉開眼笑地說,「他可跟兒臣很熟得呢,只是沒想到他也會參加殿試,還蟾宮折桂做了狀元。」

  「那為何杜愛卿一見了你就暈過去了?」

  「啊,這個呀,他從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可能一見我是太子,嚇暈過去了吧!」

  「喔--」殿內響起一片恍然聲。怪不得,怪不得杜狀元一見太子就暈,而太子也死抱著杜狀元不撒手啊!

  「父皇,等會兒您還要設瓊林宴,杜景之既是兒臣好友,兒臣便先帶他到紫辰宮歇息片刻,待他醒過來,再前來赴宴吧!」崇恩攔腰抱起昏過去的杜景之。

  「去吧!」李朝旭擺了擺手。

  「啊,對了,」李崇恩眨了眨眼睛,「兒臣的太傅已懸位多時,如果父皇不反對,可否讓杜景之做兒臣的太傅呢?」

  「這--」高高在上的皇帝沉吟半晌,太子太傅畢竟位居二品,一個新科的狀元至多封到四品,而且太子太傅一般都是宿老,杜景之雖比太子年長幾歲,但終究太年輕了吧!

  「父皇,此事可不急,兒臣先告退了。」行了個禮,崇恩抱著杜景之樂顛樂顛地向紫辰宮走去。

  嘿嘿……看來宮裡又有好玩的事兒了,悄悄跟在後面的李崇義轉動著烏溜溜的靈動眼珠子,骨子裡那種惡作劇的惡劣因子開始蠢蠢欲動。哈哈,日子不會無聊嘍!四哥,別怪我噢,誰叫你以前老愛整我。

  唉,好餓!抬起頭,李崇義對著廊上的空氣大喊了一聲:「摩訶勒,去御膳房取些點心來,送到紫辰宮去,我等著吃喲!」輕微的風刮過,崇義掏了掏耳朵。嘿嘿,剛剛沒告訴老四實話,母妃的身體其實早就看過了,只是,什麼樣嘛,那是個秘密--秘密,就是不能說出來的東西。我所愛的母妃,這個秘密,只會有我跟父皇知道--李崇恩!等著接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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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煙雨江南


  「水月光中,煙霞影裡,湧出樓台。空外笙歌,人間笑語,身在蓬萊。

  天香暗逐風回。正十里荷花盡開。買個輕舟,山南遊遍,山北還來。」

  「殿下,咱們山南既已游過,這山北是不是就免了罷。奴才實在當不起啦。這宮裡頭現在只怕翻了天地在找著您。這一路逛下來,殿下是盡了興了,只怕小瑞子的這顆腦袋瓜子在脖兒上就安不了兩天了。」鼓起十二分勇氣,為著自己這顆雖不值幾個錢,但獨一無二的小腦袋,小瑞子眼含熱淚繼續努力勸說著自己無法無天的主子。

  「殿下回去頂多被聖上說個兩句,大不了罰個半年不能出紫辰宮,但奴才這條賤命是斷難保的了,咱也不敢指望殿下能給小瑞子說情,只要殿下能記得小瑞子是為殿下盡忠的,每年賜小瑞子一點紙錢,省得在下面受人欺侮也就夠了………哎呀,痛啊!!」小瑞子抱著頭喊著:「殿下!您怎麼又拿扇子打奴才的頭啊!」

  「啐!」手執紙扇的白衣少年又打了他一下道:「反正你人已經夠笨的了,再打幾下也不礙事兒。不過說你笨吧,還知道在我面前耍點小聰明。你瞧瞧哪位殿下公主的奴才像你這般沒大沒小瞎胡操的?你既是我帶出來的,豈有不保你的道理。便真是父皇怒了罰起來,諒也到不了你頭上。且免些聒噪,陪我上岸好好看看江南的景致也就是了。」

  「噢!」小瑞子揉著腦袋應了聲,心裡暗暗著急。跟著殿下出來,一路遊山玩水的已經過了快兩個月了,雖然自個兒偷偷遞了信回宮裡,但到現在也不見有人來,勸殿下回宮吧,好說歹說也不管用。

  唉,誰叫人家是主子呢。只是外面不比宮裡,殿下又不肯帶兩個侍衛在身邊,自己又不會武,萬一有個閃失--呀,不敢想啊。小瑞子擦了擦頭上流個不停的冷汗,殿下啊,您高興了,可苦了奴才我啊!

  船行靠了岸,李崇恩帶著貼身的小太監上了岸。風搖綠柳,花落留香,蘇州城內,紅男綠女們熙來攘往,店舖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

  崇恩手搖紙扇在人群中穿來穿去,路上行人見了他紛紛佇足而望,更有大膽些的年輕女子故意走到崇恩身邊,只為仔細看清伊人面貌。小瑞子在後面叫苦不迭地跟著,

  崇恩倒毫不在意眾人眼光,只撿自己有興趣的地方去看。

  「殿……四爺!您走慢些個,奴、奴才跟不上了!」。

  「蠢才!」一回身,扇柄輕輕落在小瑞子頭頂上,「不過幾步路,喘成這樣,真是丟我的臉!」

  「奴才怎敢跟爺比,您的尊腿多長,一步邁出去就抵奴才兩步,爺您用走的,奴才可不只得用跑的。」小瑞子苦哈哈地辯解。

  「我真是寵壞你了,才出來沒兩個月,竟敢跟我頂嘴了!」崇恩笑罵道。

  「爺,您可千萬別給奴才扣帽子,奴才可當不起。這話您罵罵奴才解解氣就罷了,若回去讓別人知道了,奴才這顆腦袋可就真呆不住了!」畢竟是從小跟著崇恩一起長大的,小瑞子知道主子的脾氣,倒沒怎麼太在意。

  「得了,別在這兒耍貧嘴了,到前邊兒問問,這兒有沒有什麼好玩的地方。」

  「爺您只管歇會兒,奴才馬上就回來。」

  「快去!」 崇恩笑著,踹了小瑞子一腳。

  小瑞子轉身剛要走,迎面卻恰恰匆匆來了一人,兩下裡撞了個正著。「啊!」小瑞子倒沒怎的,來人摔倒在地,手中的線裝書散落了一地。小瑞子瞪圓了眼,雙手叉腰,指著剛剛爬起來的人罵道:「瞎了你的狗眼啦,沒瞧見小爺在這兒,迎頭就撞,撞壞了小爺你上哪賠去!」

  「對不住、對不住!」來人連連道歉,語音格外溫柔平和,聽在崇恩耳裡覺得十分受用。

  小瑞子還要再罵,崇恩揮手攔住了:「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何況被撞倒的是他,又不是你,再說下去,旁人豈不是要笑我等沒家教。」聽主子這麼說了,小瑞子張張嘴,只得悶聲發財。

  來人慌慌張張地去撿四下散落的書,因書太多,好不容易壘了幾本,一彎腰又滑了下去。看著他狼狽滑稽的樣兒,崇恩不禁莞爾,便俯下身幫他撿起剩下的幾本。

  「給你!」崇恩將書遞過去,那人終於從書堆裡抬起了頭,望著崇恩送上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啊!多謝兄台!」

  「彭!!」如遇雷殛一般,崇恩呆在原處竟動也不能動了。

  「兄、兄台?」杜景之小心翼翼地喊著面前有如木雕泥塑般的白衣公子。卻見他突然驚醒一般,將自己手中的書一把抱過,一古腦兒塞進了身邊只有十五六歲的小個子少年手中。

  「哎--我的書!」杜景之忙上前搶,卻被他一把抓住左手。「這位公子,不妨事的,你的書可由我的小廝拿,在下姓皇,在家行四,今日初到貴境,正愁無人嚮導,不料與公子一見如故,但不知公子可否賜尊號,並指點一二?」

  「這……」杜景之偷偷望向「黃公子」,這人真是唐突,哪有初一見面就要求結交的。更何況此人來歷不明……,可是他的笑容--真的很好看耶。「黃、黃公子,可、可否請你先放開手!這樣似乎於禮不合!」

  崇恩望著面前紅著臉拚命掙扎的人兒,一抹邪笑悄悄浮上嘴角。一旁的小瑞子見了,不由得打一個寒噤,哎呀呀,殿下一笑,事兒要糟,這人--好可憐喲!不看不看,小瑞子學駝鳥,把本來就不太聰明的小腦袋深深埋進書堆裡。有個有怪僻的主子,好慘噢!

  ……

  「累死了……,四爺,奴才不行了!」小瑞子有氣無力地喊著,身子就往榻上倒去。

  「滾開!跟你說多少次了,你的榻在外邊,不許睡我的!」拎起小瑞子,崇恩輕輕鬆鬆把他扔到了門外。

  「爺!」小瑞子快哭出來,「奴才、奴才已經睡了三天草鋪兒了,再讓奴才在柴房的稻草上睡幾晚,只怕小瑞子很快就無法伺侯爺了!」

  「喀嗒--」房裡落了栓,把小瑞子的哀嚎隔在了屋外。「活該,誰讓你偏偏賴著不肯走,讓你去客棧不去,自個兒願意睡柴房,現下怨的了誰?」崇恩幸災樂禍的聲音從裡面傳來,讓小瑞子好一陣難過。

  「爺啊,奴才還不是為著您的安全起見……」罷了,爺不領情,心思全在那個杜公子身上了,又怎會體諒做奴才的苦處呢。唉,草鋪就草鋪吧,總比沒有好。淒淒慘慘慼慼,小瑞子托著腰,拐著腳向柴房走去。

  「對、對不起!」細細的聲音在崇恩耳邊響起。杜景之一臉愧疚,搓著雙手,脖子都紅了。「我家裡太小了,讓你們主僕受如此的委屈……」

  「沒有沒有!」崇恩笑咪咪地連連擺手,「我覺得這裡很好啊,又乾淨又安靜,總比客棧強得多,我還要多謝杜兄收留我們呢,何談委屈,只是杜兄不嫌我們叨擾便成。」

  「哪裡哪裡,黃兄不嫌偏陋就好啊!」杜景之謙道。

  「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居然會答應他們住下來,而且每日帶著他們在蘇州城裡城外亂逛呢?」

  望著崇恩倒在屋內唯一的榻上悠然地看書,杜景之不禁第一千零一遍問自己。唉,明明三個月後就要赴京應考了,這種時候竟然還要陪著他。哀歎數聲後,杜景之端坐椅上,拿起了《大庸》。

  他,好像不是普通人呢。不由自主的,杜景之的眼神又飄向了崇恩。年經雖輕,但身高體健,掌寬指硬,應是個習武之輩;儀表端正,談吐風雅,應是有識之人;出手闊綽,衣飾華貴,應出生富貴之家。左看右看,都不應與自己這樣的貧寒之士相同,可偏偏這黃公子就愛粘著一無是處的自己。唉,天下之下,真是無奇不有啊。

  「杜兄為什麼一直看我?我臉上有東西嗎?」崇恩開心地問向杜景之。

  「啊?沒、沒……」紅了臉,杜景之連忙把頭轉向手中的書,卻沒看見崇恩眼中的精光閃動。

  扔下書,崇恩下了臥榻,來到杜景之身後,溫熱的呼吸噴在景之的耳後。景之渾身一顫,不敢動半分。

  「杜兄啊,咱們同榻共枕了三夜,也應算是熟識了,可否告訴我你的乳名啊?」

  「什、什麼同榻共枕,我家中只此一榻,咱們、咱們只是晚上一起擠擠,又沒做什麼……」杜景之面紅耳赤地抗議。

  「噫,就是啊,杜兄何必如此慌張呢,莫非--杜兄想得歪了?怪我晚上沒有做……?」崇恩故意驚訝地說,「真不知道,杜兄原來……」

  「不要胡說!」杜景之嚇得伸手摀住崇恩的嘴,「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嗅著杜景之手上乾淨純真的味道,嘴唇上留著他手指溫熱的觸感,崇恩心醉神迷得忘了答話。

  「呀!」半晌,後知後覺的景之才縮回了手。

  定了定神,崇恩把臉湊近了景之道:「杜兄,我的問題你還沒答喔。」

  「問題?問題--呃,問題,啊,乳名是--」杜景之遲疑著,總覺著這麼私密的問題若回答似有不妥。

  「嗯?」崇恩的俊臉在景之的眼前繼續放大,眼看就要唇齒相接。景之心都快要跳出胸外。

  「桂、桂元--是桂元!」

  「桂圓?」崇恩一愣,隨之放聲大笑,「桂圓!哈哈--你怎麼會起這麼好笑的名字,愛吃桂圓粥麼?」

  「不是吃的桂圓!」景之懊惱地看著崇恩,「爹娘希望我日後可以蟾宮折桂高中狀元,所以才給我取的。」

  「噢--」崇恩拖長了音,戲謔地笑著。嗯,

  「別笑了!我雖父母早亡,卻也時刻不敢忘卻雙親教誨,日夜苦讀,希望日後可以實現他們的願望以告慰其在天之靈。你若再笑,我斷不再理你!」

  「是嘛?」一個念頭在崇恩心裡轉了幾轉漸漸成形,他溫柔一笑,問景之:「這麼說,你今天也是準備參加科考的了?」

  「正是!」杜景之點了點頭。

  「離開考不遠了啊!你這樣日日陪著我們主僕難道不打緊嗎?」崇恩故意皺起眉頭,擺出一副困惑的樣子。

  「這、這--或許--」景之結結巴巴地說。

  「算了!」崇恩熱切地握信景之的手道:「如此辛苦,我看你也莫要考了,不如隨我回家,等我了你,每日與你對奕彈琴,舞劍對飲,春賞紅桃,秋集紅葉,豈不美哉!」

  「娶、娶?!」景之嘴張了半天。

  「對啊!我可是對你一見傾心呢!」崇恩眉花眼笑道。

  「你瘋了!」景之臉色煞白,手顫危危指向崇恩。

  「沒有啊!你我二人才貌匹配,正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好姻緣哩。明日我就起程,等稟明父母,立時便來迎娶,你在家中好好等待吧,親親桂元!」

  「你、你、你、你、你………」

  「啊,親親你高興地說不出話來啦,莫不是擔心我一去不返?沒關係,我既說了,斷無變更之理,若親親不放心,今夜你我二人便圓了房,那我的心就永遠是桂元你的了!」說畢,崇恩一把將景之抱起放在榻上。

  景之嚇得手腳冰冷,牙齒打顫。「你、你莫胡來,我何時應允了,你我二人皆是男子,又受夫子教誨,怎可做此悖倫叛德之事!你放開我!」

  「噫,親親你是在害羞麼?口中道理一串一串的,心裡只怕想得緊呢!」崇恩毫不以為忤,手飛快地開始扒景之的衣服。

  「誰想了?你放手!」景之手忙腳亂的拉著自己的衣服,「放手,再不放,再不放我要叫了!」

  「唉,真麻煩!親親你若再故作姿態,未免太矯情了。罷了,我吃點虧,讓你早點遂願好了!」說著,手指如飛,點了景之身上四處穴道,連帶封了他的啞穴。

  景之突然發現身體無法動彈,口中又發不出聲,全身早已赤裸於人前,不覺又羞又氣又急,竟暈了過去。

  崇恩舐舐嘴唇,原意是想逗逗景之的,但是看著面前雪白的誘人胴體,不覺人神交戰起來。要是不要呢?唉,真煩啊。若得要了,只怕你古板又愛害羞的小夫子立馬會撞了牆,既便不撞等日後見了面只怕也要羞憤至死。若不要吧,鮮美誘人的身體就在眼前,白白放過豈不可惜?

  「罷了,小親親,偏偏本太子相中你,想與你廝守得長長久久,為日後幸(性?)福考慮,今天只好暫且放過你了。不過嘛,利息還是要付的!」唇邊蕩起一絲淺笑,崇恩俯下了身。

  ……

  唉,可憐的小桂元兒,雖然第二天醒來發現黃公子主僕已不見蹤影,而自己身體似乎又無異樣,

  可是你怎會想到這只是個開始,被纏上的倒霉的日子從現在就開始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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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紅日遲遲


  繚牆重院,時聞有啼鶯到。繡被掩余寒,畫幕明新曉。朱檻連空闊,飛絮無多少。徑莎平,池水渺。日長風靜,花影閒相照。

  長平王李崇義樂悠悠地在宮內的長廊中緩步而行,一邊看著兩邊的風景,一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四周的宮女太監們戰戰兢兢地盡量閃落開來,免得被這十六殿下看著。

  對李崇義這個混世小魔王而言,心情大好和心情大不好是同樣的危險,有著這樣的共識,宮人們舉凡長平王常走的路線都是能避就避,能躲就躲,能繞就繞的。像現下,若小王爺一時興起,隨便抓個人來玩什麼官兵捉強盜的遊戲,豈不是連小命兒都會玩沒?什麼,小孩子遊戲會有什麼?爺,您自個試試不就得了!

  「崇義,今天好像很高興嘛!」一個聲音幽惻惻地在十六殿下身邊響起。

  「哇!!」崇義驚叫了一聲,跳了半人多高,一把抱住身旁的廊柱。驚魂未定的他四下張望,卻見身後立著一個俊朗卻稍嫌陰沉的少年。吁--,崇義手捂心口,跳回地面。「九哥--嚇人玩兒嗎?下次可不可以麻煩你出場不要出得那麼突然好不好,人嚇人會嚇死人的咧,你忍心見你活潑可愛,聰明絕世,風流倜儻的愛弟因為驚嚇過度而過早夭折嗎?」

  「哼!你有那麼好?」九殿下長安王李崇德乜著眼睛看了看他,一臉不屑道:「不過爾爾!若真能將你嚇死,倒真是為宮中除了一害。」

  「什麼?呸、呸、呸!」一聲怪叫,崇義衝到崇德面前,「你再說遍瞧瞧!」伸手要揪崇德的衣領,卻因太高不方便而作罷。

  推開崇義亂舞的手,崇德冷冷地說:「我不過好奇蔫了多日的小十六怎麼會突然活潑起來了,莫不是父皇又准你搬回雪櫻閣了?」

  怔了一下,崇義的手放了下來,眉尖一蹙道:「唉,哪有此等好事。只怕父皇再不會許我抱著母妃的了。」眼珠一轉,崇義突然笑了起來:「九哥,你說我不如去勸母妃與我一起私奔可好?」

  崇德呆了一呆,怒道:「你渾說些什麼?櫻妃娘娘豈是你一個小毛孩子可匹配的!」

  「嘿嘿嘿 --」崇義不懷好意地笑了笑道:「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又上當了不是--」崇德一愣,不明白崇義在說什麼。

  哈哈一笑,崇義轉身跑開去,未幾,風中遠遠地傳來他清脆的聲音。「九哥,別說我不知會你,四哥那兒現下有好玩的事兒,若感興趣,便去紫辰宮!」

  苦笑一聲,崇德搖搖頭自言自語道:「我可沒你那麼多惡趣味。你呀,同是櫻妃的孩子,怎麼就差那麼遠呢?」眼中寒光一閃,手撫上了胸前,胸前,一塊明潤的赤玉在陽光下發出瑩瑩的光芒。崇德的臉卻更陰沉了。

  好、好可怕。九殿下的身邊似乎都可以結冰了。宮人們被崇德身上散發出的陣陣寒意嚇得連連後退。望著崇德離去的背影,許多老宮人紛紛搖頭歎息:「唉,原來是多麼漂亮可愛的孩子呀,怎麼現在竟成這樣了……可惜喔……」

  呵呵--,今日宮中的雀兒叫得似乎格外的歡呢!崇義心情大好。正午的陽光灑在偌大的御花園內,映著綠葉紅香顯得分外的明媚。啊,時間過得好快,已經午時了!

  崇義摸摸癟癟的小肚子微歎了一口氣。既是要悄悄地去紫辰宮看四哥的熱鬧,自是不能回櫻霧軒用膳的了,四哥麼,自是更不會樂意請自個兒用膳的。從清晨被四哥拖出來就未進食,好餓啊!「餓!!」崇義加快了腳步,臉上卻浮起了一絲淺笑,「唉,四哥,你怎麼老要拖累我呢?不過既拖累了,我逗你玩玩兒,不致過分了吧!」

  紫辰宮內,一片沉寂,彷彿沒有半點人跡。崇義施施然踱了進去,直入內殿。看來四哥這個急性子已經把宮女太監們都遣開了,崇義的笑容益發燦爛起來。「這個笨四哥,宮門外好歹也要派個人守守門,把把風吧,好在是我,若別宮的什麼閒雜人等闖了進來可如何是好。」

  他卻不知,這宮門外雖有人守著,但遠遠的一見十六殿下來了,早嚇得躲在了一旁互抱著發抖,怎敢上前攔阻,又苦於太子嚴令任何人不得入內打擾,是以只能守在外面幹幹著急罷了。

  暖風襲來,吹起寢殿外垂落的層層紗幕,蕩起陣陣輕波。殿門側放著一張小桌,桌上列著四隻精美小盤,盤中各放碧玉酥、松蓉鵝油卷、玫瑰水晶包和千雪芙蓉糕,紅綠橙白,擱在一塊兒甚是好看。

  崇義兩眼發亮,急急坐於桌前錦墊上,伸手就取了一塊碧玉酥塞入口中。唔唔--還是熱的,好吃!崇義的眼淚都快落下了,不容易啊,餓了半日,總算有可口的東西可吃了,還是最愛的甜點!!吃太快,要噎住了!

  「摩、摩訶勒--」頓覺眼前人影一閃,一隻薄玉碗落在了桌上。崇義雙目圓睜,盯著桌子,彷彿桌上立時長出了花來。「從哪裡變出來的??」對著空蕩蕩的四周,崇義不禁好奇地問。

  沉默了一會,一縷輕微的聲音鑽入崇義耳中:「渴,備著。」

  崇義笑了起來道:「你是怕我吃點心會渴,所以特地從膳房中拿過來以備我所需的?」

  「是!」回答清晰而果斷。「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這裡有我一人就可以了,你在門外守著,任何人不許進來!」

  「是!」

  「唉,怪人!」崇義搖了搖頭,捧起了面前的玉碗,好香啊!崇義滿意得閉上了眼睛,舉起了碗,甚至沒有注意到殿內空氣中的異常波動。一股氣流迎面而來,崇義猛地睜開眼睛,卻見一個白色人影向自己直撲過來。哎呀!崇義手舉玉碗,飛快地閃身。好險好險,崇義驚魂未定地拍拍自己的心口。

  「桂元!桂元!!」聲聲呼喚竟在自己身後。崇義轉過身。

  啊--

  木然地看著自己手中灑了泰半的碗,一身汁水的崇義扯出了一個極難看的「笑容」,對著面前驚訝萬分的人柔柔地喚了聲:「四哥,想吃桂圓麼?」

  崇恩頭皮發麻,盯著面前仙子樣貌魔鬼心腸的幼弟。

  「喏,新鮮溫熱的桂圓蓮子八寶羹……還剩半碗……」

  「啊--嗯--你來幹什麼?!」崇恩拎起了眼前突然闖入的小鬼。

  崇義眼珠兒轉了轉,甜甜地笑開了。「聽說四哥最近想吃桂圓啊!特此吩咐御膳房做了,給你送過來了!」

  「胡鬧!」崇恩皺起了眉頭。「啊,莫不是我會錯意了?四哥愛吃的桂圓不是這個?」崇義眼睛眨了眨,眼波卻掃向縮在殿角的白衣人。「噫,這不是新科的狀元郎麼?怎麼把外衣脫了呢?現下雖是秋季,卻也是易受風寒的呢。啊,或是剛剛在承德殿上昏過去,四哥差人幫你除了外衣好上榻休息吧!四哥呀,你怎麼好讓杜狀元只著中衣在殿中亂走,萬一凍著了他這樣的美人兒,我可是會不依的!」

  聽著面前的少年似真似假,風輕雲淡般的言語,杜景之雙手緊緊拽著半敞的衣襟,臉上一陣紅一陣青。剛剛醒來,卻發現自己正被那個「黃公子」壓在身下,髮髻被散開,鞋襪亦被除去,衣上衣服也不見了大半,所餘之物僅可蔽體。當下奮力將他推開,跳下榻就跑,跑至殿外卻見到一個漂亮的半大小孩兒口含糕點,手捧玉碗立在門口。將將閃開,才要出去,卻又想起自己無冠無履,敞衣露懷,如此出去被人瞧見了豈不斯文掃地,顏面盡失。又急又苦,不覺落下淚來。

  「呀呀呀--美人兒莫哭!」崇義一見景之落淚,當下也有些心痛,畢竟美人兒落淚總是會讓人不捨的,「罷了罷了,若是我四哥惹惱了你,我代他陪罪便是,你莫再哭了!」

  杜景之聽了,奇道:「他惹惱了我,為何你要陪罪?」

  崇義歎道:「他是我四哥,長兄有錯,幼弟代之,這是一;他是當今太子,日後必登大寶,君有罪,臣弟代之,此為二。是以四哥惹你惱了,我得代其陪罪,而你也莫要惱他,他日你也必要聽之任之的。」

  聽了崇義的話,杜景之漸漸反應過來,原來剛剛在殿上沒有聽錯,這眼前抱胸而立的「黃公子」正是當今皇上的嫡長子,皇四子李崇恩。不覺心下懊惱,淚水不住落下來。

  「唉--我最煩見人哭了。四哥,我先走一步,下次再來找你。」崇義搖搖頭,將手上玉碗放回桌上,轉身走出殿外,只是甫一出去,卻又悄悄轉身,將耳伏於門外,凝神傾聽。

  殿內,崇恩見崇義走了,不覺大鬆一口氣,連忙奔向景之道:「桂元你莫再哭了好不好,見你落淚,我的心都要碎了。」

  景之聽了,不覺更加氣苦道:「殿下何出此言,景之一介布衣,出身寒微,本就不值殿下勞心,殿下一直苦苦相纏,莫不是存心拿景之開心,戲弄於我。」

  「不是、不是--」崇恩連忙否認:「上天可鑒,我李崇恩對桂元之心可昭日月,斷無戲弄之意!」

  聽得此言,景之不覺紅了臉道:「哪個要你說這些,景之雖不才,斷不能任殿下如此胡言亂語的。臣又非女子,殿下萬不可再興此念。」

  崇恩聽了,不覺心中不快道:「管你男子女子,既是我屬意的,斷不能讓你跑了。如今你已入得朝堂,總是我的臣子,若從了我,日後封王拜相,輔佐朝政,你我二人又可朝夕相對,豈不更好。」

  景之急怒之下,不覺又落下淚來:「殿下為何不斷此念,如此有悖倫常之事,殿下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拿來羞辱於臣下,難道這就是殿下愛景之之心麼?」

  崇恩默然半晌,忽然轉身入內,景之正訝異間,卻見崇恩將自己的身物取出,開始一件件為自己穿上。

  景之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對崇恩說:「殿下,這些事,臣自己來就可以了,怎可勞動您親自動手!」

  崇恩卻不理,直將景之的衣服理好。抬頭望向景之時,見景之滿面通紅,眼角淚痕未乾,容姿清麗,如荷映碧波,日映朝霞,不覺心中大動,一把摟過景之,俯身吻下。

  景之大駭,極力推阻。怎耐氣力實在差了崇恩太多,又顧忌著崇恩太子的身份,不敢用力太大,只得又羞又惱地接受了崇恩的熱吻。

  崇恩得嘗景之的櫻唇,不覺意醉神馳,見景之身體放軟了,竟把舌尖直伸入他的檀口中。

  景之從小到大,從未近過女色,又怎受過如此挑逗。崇恩舌尖過處,酥麻之感襲過景之週身,身體的氣力一下消失無蹤,隨著二人唇舌相纏,氣息漸亂,景之口中不覺發出呻吟,忽聞耳中淫靡之聲響起,景之恍如從夢中驚醒,當下猛地推開崇恩,直向殿外跑去。

  崇恩也不攔阻,只伸舌舔了舔嘴角,露出心滿意足之色。望著景之惶急離去的背影,崇恩不禁笑了起來,自語道:「桂元啊桂元,你能逃到哪裡去呢?真想不到,我竟找到了一個寶啊!」

  直起身,崇義伸了伸腰,臉上依舊掛著惡魔般的笑容。呵呵,果然猜得沒錯啊。眼珠轉一轉,崇義開心地笑出了聲。剛剛殿上似乎聽見四哥向父皇提出要這個杜「桂圓」當太子太傅……,回去跟母妃說說去,不過是一個二品的官兒,若真成了太傅,豈不變成了四哥的師傅,師傅耶!!

  崇義笑得嘴都快合不攏了,天哪,太有意思了,這麼好玩的事情自己怎麼能少了一份呢?哼著小曲,崇義出了紫辰宮。唉,好可惜,那麼個少見的美人兒,不過,跟母妃比,還是差得遠了啦。

  好想吃一口桂圓蓮子八寶羹噢,剛才都還沒吃到--,崇義不覺嚥了一口唾沫。

  不遠處,跌跌撞撞在御花園奔走的杜景之突覺一陣寒意直上心頭,不覺打了個寒噤。怪呵,才入九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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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未央漏永


  「春光欲暮。寂寞閒庭戶。粉蝶雙雙穿檻舞。簾卷晚天疏雨。含愁燭倚閨幃。玉爐煙斷香微。正是銷魂時節,東風滿院花飛。」

  「太傅--太傅--」小瑞子扯開了嗓子在院中高聲呼喊。「何事?」門內傳來清潤的聲音。

  「太傅,原來您在呀!」小瑞子一臉不耐,走到門前,使勁兒一推。「真是的,青天白日的,老栓著門幹嘛!我說太傅,快些開門來!」

  「就你一人嗎?」門內的聲音怯怯問。天啦,小瑞子向上翻了翻眼珠子,讀書的人都那麼怪麼,怎麼就不見旁人這樣。壓了壓心中的不滿,小瑞子努力在臉上擠出了個笑容,清了清嗓子,極恭順地答道:「是哩,今兒個就小瑞子一個人來接您,時候不早了,請太傅更衣啟程。」

  門裡一陣默然。等、我等、我再等--,小瑞子的臉開始抽搐,橫眉立眼地直盯著木門。數一、二、三,再不出來,咱可要抬腳踹了。微微後退半步,小瑞子開始很專注地目測角度和距離,嗯,應該差不多了吧,只要抬起腳,用力--。

  「啊,太傅!」小瑞子的臉轉瞬即變,眉毛順了,眼睛也耷拉下來了,抿成直線的嘴角彎成職業的弧度,「太傅你早啊,今天您的精神特別地好啊!」

  好?杜景之苦笑一聲,沒有夜夜惡夢已算是菩薩保佑了,一想到每日要到紫辰宮受荼毒,頭就大了三圈,哪來的好精神呀。

  看著面前熟悉的諂媚面孔,杜景之拱拱手道:「瑞公公,不好意思,勞您久等了!」

  「太傅說的哪裡話來!」小瑞子誇張地擺出驚訝的表情道:「杜太傅您才高八都,學富五車,人又溫柔和氣,能伺候太傅您入宮給四殿下授課,那是小瑞子天大的福分,旁人都對奴才我羨慕得了不得,您要對奴才忒客氣,會折煞奴才的!」

  杜景之向來不慣聽這些肉麻的奉承話,一時臉竟紅了起來,映著朝陽,顯得格外嬌媚。小瑞子一時看呆了,竟忘了本份規矩,由衷讚歎道:「太傅您真是好看,我瞧這宮裡上上下下,妃嬪才人們,怕是沒幾個人能比得上您呢!」

  聽得此言,杜景之面色一沉,心中老大的不高興,但礙於小瑞子是太子身邊得寵的隨侍太監又不好與他太過計較,只得忍住不快,默然不語。

  杜景之隨著小瑞子走在曲曲折折的迴廊上,心裡不住歎氣。自與太子在紫辰宮重逢後,終日避之唯恐不及。左右輔宰俱十分中意景之,隱隱透出招婿之意。

  怎奈景之自那日受了驚嚇,便不願再留在京師,婉拒之餘更請求兩位恩師在皇上面前說項,自請外放。因怕太子上門糾纏,數日裡告病,躲在府中閉門不出。苦苦候了近一個月,聖上下旨,竟擢拔為太子太傅,成了朝中最年輕的二品大員。

  接了旨,杜景之如失魂般大病了三日,其後上疏自陳才識淺薄,怕有礙太子功課進程,請皇上收回成命,怎奈皇上堅決不允。上命難為之下,杜景之暈暈乎乎入了宮。白駒過隙,一轉眼,已經半個月了。想到此,杜景之又歎了口氣。

  「我說杜太傅,您有甚掛心之事嗎?奴才見您入宮半月,常是愁眉緊鎖,長吁短歎的呢!」有什麼不滿的?不過是個新科狀元,本是個四品的小官兒,若不是殿下提攜,又怎會一步登天做到了二品。

  反正杜景之他看不見,小瑞子撇撇嘴。「再說了,你非要住那麼遠,紫辰宮裡有現成的空屋,就算不住在裡頭吧,附近也有許多空下來的地兒,您卻非要住著這兒,離紫辰宮那麼遠,每日來回就得花上大半個時辰!」害我每日要早起半個時辰來接你!小瑞子心下忿忿地想。

  「啊!這、這兒比較清靜!」杜景之心虛地答道。「清靜?!這宮裡頭清靜地兒多得是,您怎麼樂意住這麼偏呢?」杜景之聽了只有默然,總不能告訴他是為了避著太子殿下,怕他半夜摸過去亂來吧。

  繞過曲廊,穿花拂柳,撫石依泉,過了牡丹亭,越過荼蘼架,面前露出一池碧水。水上波光粼粼,其水清澈,溶溶蕩蕩,曲折縈迂,池邊兩行垂柳,隨風拂動。眼下雖已入冬,柳葉俱失,但細長的枝莖柔柔地隨風輕舞,自是嫵媚。柳叢中露出一個折帶朱攔板橋,度過橋去,便見一處清瓦花堵,已近紫辰宮了。

  「杜太傅!小瑞子!」遠遠地聞聽有人呼喚,杜景之和小瑞子同時向聲音處轉過頭去。

  「是十六殿下和九殿下!」小瑞子低呼一聲糟糕,眼見是避不開了,只得硬著頭皮上前請安。

  景之見了,也整整衣冠,拜將下去:「微臣杜景之,見過九殿下、十六殿下!」

  崇義笑嘻嘻地將景之扶起,笑道:「跟你說了多次了,你我勿需如此生分,你只需喚我崇義或十六即可!」

  景之正色道:「君臣之禮不可廢,殿下請再勿勸了。」「既如此,我也不勉強你了,這是我九哥崇德,你尚未見過。」

  景之再行了禮,只見這九殿下年紀約莫十五六歲,容顏俊秀,與太子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神情冷漠,眉梢眼角帶著肅殺之氣,讓人不敢親近。

  崇德看了看景之,轉頭問向崇義道:「這就是你要拉我來看的美人兒太傅麼?」聽得此言,景之尷尬得面紅耳赤,卻不敢說什麼。

  「是啊,生性還有些靦腆,個性又古板不知變通,年紀雖輕,卻像個老頭子一樣,禁不得一點點逗的。」聽到崇義的評價,景之面上如要滴出血來,眼睛也微微濕了。

  「看看,才說一下,就要落淚,真真是個雨美人呢!」崇義益發得意起來。崇德默不作聲,突然伸手將景之下巴抬起,與自己直視。景之嚇得連忙扭頭避讓。半晌,崇德幽幽地道:「還是比不上他……」

  「他?--」崇義眨眨眼睛,忙問道:「是哪個她?你的心上人麼?」崇德垂下眼簾,微歎了一聲,轉身竟走了開去。

  崇義忙追過去喊道:「她是誰?長得什麼樣子,難道會有比得上景之的美人兒嗎?有母妃美嗎?」崇德的腳步未停,風中傳來他憂鬱的喟歎:「我已經記不得他的樣子了啊--」

  呆立片刻,景之低歎一聲,對著魂遊物外的小瑞子喊了一聲:「瑞公公,我們走吧!」

  「啊,走、走--」小瑞子抬頭望望天,「天上下紅雨了,兩位殿下一起出現,跟太傅說了半天話,竟然沒把太傅嚇哭--太傅,你真是厲害!」小瑞子一揖到地說:「小瑞子今日起算是真服了你了!」

  啊??景之完全摸不到頭腦。他們有那個可怕嗎?十六殿下只是一個愛玩的孩子,長得可愛而本性也不壞,特別是有幾次危急時刻他都會適時出現,所以十六殿下雖然總是口沒遮攔愛調侃他,景之還是十分喜歡他。至於九殿下,個性雖陰沉憂鬱了些,但他離去的背影和風中的歎息是那麼孤寂,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疼他。只有那個年紀最大的太子殿下--自己是又恨又怕的吧。蹙起秀麗的眉尖,杜景之咬著下唇,邁步向紫辰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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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當-當-」更樓不覺打了三下,杜景之悠悠醒轉,自覺頭痛欲裂。他勉力支起上身,以手支額,強自睜開雙眼,打量四周。只見四下雕空紫檀木的板壁將琉璃屏嵌在中間,上刻著花鳥魚蟲、琴劍瓶爐。錦籠紗罩,金彩珠光。床帳是綠煙軟羅,就連地面竟也是碧綠鑿花的。見此情景,不覺心中駭然。

  忽聞耳畔有輕微鼻息,景之轉頭一看,不看則已,一看竟差點暈過去。原來自己正與太子李崇恩同榻而眠。景之的心狂跳不已,強自鎮定下來後,低頭檢視,發現自己身上衣服雖有些凌亂但都未解,試試身體也並無不適之感,不覺大鬆了一口氣。放下心來,景之的目光不禁望向崇恩。

  崇恩睡夢正酣,全無平素在景之面前的輕浮之氣,也沒有在其他臣子僕役前的威嚴氣勢,俊美的五官柔和起來,長長的眼睫輕覆在臉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仔細看看,沉睡中的崇恩確實十分俊美而且還有點孩子氣。

  景之心中一動,望著崇恩紅潤的雙唇,不覺想起他吻自己時那種眩暈麻痺的感覺,一股躁熱隨之襲上全身。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景之出神地望著崇恩,心中一片茫然。如受蠱惑般,他垂首在崇恩的唇上輕輕一吻。雙唇相接的灼熱觸感讓景之心中一凜,意識漸復清明。

  想起方纔的所做所為,立時又羞又愧,連忙輕手輕腳下了床,撿起落在地上的烏紗,悄悄退了出去。

  房中,崇恩突然睜開雙眼,唇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逃出紫辰宮,景之心意混亂,不覺四處亂走。夜色已深,冬日寒夜陰風刺骨,景之卻一點也不在意,只覺得心亂如麻。

  宮中巡視的侍衛識得杜景之,見他寅夜在宮中亂轉又離紫辰宮不遠,只道是深夜孤獨,無法成眠而外出走走,所以相見只是打個招呼並不上前盤查。

  景之一路恍恍惚惚,沿著花障,穿過一個月洞門,只見眼前一個小池子,不過七八尺寬,池旁遍種珍花異草,雖已入冬,竟還有些不知名的花開著。眼見池邊立著石礅,景之便坐了上去細想原由。

  今日原本上完課就想逃離紫辰宮的,誰知十六殿下和九殿下一併到訪,非要景之留下陪他們弟兄三人飲酒。景之自是不願,怎奈崇義極力相邀,因每每遇到崇恩欲行不軌,關鍵時候總是崇義前來解救,於情於禮景之都不便回他面子,所以勉強允了。

  四人在月下設席,席間氣氛卻十分怪異。太子崇恩神思恍惚,竟不像從前一樣總是用言語調戲自己;九殿下崇德更是一句話也沒有,只是望著圓月一杯一杯灌酒;十六殿下崇義居然也沒有像平常一樣拿話激人,雖一直帶著笑,卻不多話,只一杯一杯地勸酒,自己是一口也不喝。

  景之被崇義灌了幾杯後堅稱自己酒量不行不肯再飲了,崇義只是笑笑,在他耳邊輕聲說道:「你知今天是什麼日子?」景之搖首答曰不知。

  崇義輕歎了一聲,見崇恩崇德已皆有醉意,便在景之耳邊說:「你可知我弟兄有幾人?」景之一愣,答道:「陛下子女共十六人,皇子應是三人吧!」崇義搖搖頭說道:「錯!父皇確有子女十六人,皇子其實有五人。」景之愕然。

  崇義接著說:「在我之上,原有二哥、四哥、七哥和九哥。二哥與四哥皆出自惠妃,七哥的母親是櫻妃,九哥的母親是槿妃,而我的母親則是穎嬪。」景之奇道:「殿下的母親難道不是櫻妃娘娘麼?」崇義笑著搖搖頭。

  停了半晌,崇義歎了一口氣道:「我年歲雖小,但有些事情還是記得的。我親生母親原是櫻妃宮中女官,因生我時難產而亡,櫻妃憐我失怙,從小就把我帶在身邊與七哥一起長大。六年前,二哥崇懷只有十三歲,四哥十二,七哥十歲,九哥八歲,我只有六歲。惠妃是父皇在做太子時納的,原本極為受寵,自櫻妃入宮以後,便未再得父皇寵愛,心中一直甚是不平。七哥自小聰明伶俐,容貌更是酷肖櫻妃,父皇喜愛得了不得,在他八歲時便封了永安王。惠妃擔心七哥遲早會被父皇立為太子,對二哥造成威脅,又極恨櫻妃奪去父皇之心,便聯合了皇后要毒殺七哥和櫻妃。」

  景之聽了,不覺動容道:「後來呢?」崇義默然半晌,接著說道:「她們沒想到,此事被我二哥聽到了。二哥心地善良,雖然只有十三歲但仁孝敦厚,他再三勸阻不果,最後--最後趕到雪櫻閣搶下櫻妃手中食盒,吃下有毒的糕點。臨終之即,求父皇放過惠妃。而七哥,終是未能倖免,聽說早先已吃了一些毒物,當天也夭亡了。父皇大怒,要將皇后和惠妃處死,櫻妃苦苦相勸,得以保住她們的性命。惠妃害人不成,反害了自己的兒子,半年後就發瘋而死。櫻妃思念七哥,終日流淚,父皇便讓我認櫻妃為母,聊慰她思子之情,從此她成了我的母妃。」

  景之默然,崇義給景之添了一杯酒道:「今日是二哥崇懷和七哥崇歆的忌日。九哥素來與七哥交好,自七哥不在後,個性大變,是以今日不醉無歸。四哥更是可憐,害人者是自己的生身母親,救人者又是自己最敬愛的哥哥,雖然父皇母妃都不怪他,但他心中總是心結難解,難得他會如此喜愛你,一天到晚說他愛你--」

  景之滿面紅潮,輕聲說道:「殿下在說什麼呀!」「不是麼?」崇義故意訝然道:「我似乎常聽他說呢!不過放心,宮中只除了你我他三人外,再無人知曉的,今日你便只管好好伴著他罷。」

  景之不覺慘然,心下也軟了,陪著席間各懷心思的皇子們喝得酩酊大醉,最後也不知道崇義和崇德何時走的,更不知道自己和崇恩是何時被抬上錦榻的,只記得最後,看著崇恩的臉,心中的感覺--竟是--心痛。

  夜風吹來,景之渾身一顫,難道對崇恩的心情竟有些動搖了麼?抬頭處,遠遠望小池那邊似有一處宮牆掩映在樹蔭之中,風中傳來似嗚咽般的歌聲:

  「接葉陰濃,墜枝香冷,亂鴉啼樹。更聽風一夜無眠,對鏡曉妝,愁見落紅如雨。獨上小樓憑闌望,正天際歸帆迷遠浦。人何處。甚鴻雁不來,驚添霜縷。相思到今更苦。悵身隔蓬山誰寄語。記長亭日暮,留春無計,芳期空許。漫說捲簾人情重,奈孤燕營巢無定宇。重門閉,任門外飛花飛絮。」

  聽著聽著,景之不覺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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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露溥幽草


  斷雲殘雨,灑微涼生軒戶。動清籟蕭蕭庭樹。銀河濃淡,華星明來,輕雲時度。莎階寂靜無睹。幽蛩切切秋吟苦。疏篁一徑,流螢幾點,飛來飛去。

  對月臨風,空恁無眠耿耿,暗想舊日牽情處。綺羅叢裡有人人,那回飲散,略曾諧鴛侶。因循忍便睽阻。相思不得長相聚。好天良夜,無端惹起,千愁萬緒。

  嗯……好熱!!好熱!!!啊……嗯……救、救我……救救我!!身上如壓了千斤重物,想喊,喊不出來,想動,動不起來。快!快!!「想我怎麼做?」聲音如從天邊傳來,絲絲縷縷鑽入耳中,在腦中激盪回轉積澱。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救救我呀!啊!!!!

  在體內鼓漲喧囂的不安和焦慮終於找到了一個渲瀉的出口。飄浮--四週一片安靜,只有身體如若無物,在茫茫虛空裡,亦沉亦浮,亦幻亦真。空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身體和心魂似乎都已空靈起來。

  原本暗無邊際的夜空突然綻放出一線光明,這光明漸漸擴大,包裹了天地。一望無際的青翠草地上,開滿了紅的、紫的、白的、藍的花,一陣微風拂過,吹起細密的花雨,這些細小而艷麗的花便飛離了母體,隨著輕風在如洗的藍天下手拉著手兒歡快地流旋飛舞--

  啊!!

  一聲驚叫在紫辰宮內的墨香居內響起。不一會兒,門外響起了急促的叩擊聲,青艾焦急的聲音自門外傳來:「太傅、太傅!出什麼事兒了?」

  「沒、沒有!你別進來!」杜景之慌張地叫著。

  「是不是又做夢了?要不要奴婢進來伺候您更衣洗漱?」

  「不要!!」就連杜景之自己也覺得這聲「不要」喊得是又急又快。

  門外沉寂了一會兒,青艾方道:「那,太傅大人,有事兒的話,記得青艾就在隔壁候著,您喚一聲便成。」

  「知、知道了,你先下去罷!」杜景之滿面潮紅,躲在被中答道。

  「是,奴婢告退了。」

  門外腳步聲漸遠,杜景之放下遮住臉的棉被,又羞又愧,差點掉下淚來。這已經是第幾次了呢?強忍淚水,杜景之快速地套上厚厚的棉衣,開始整理床鋪。抬眼望見床墊被褥上留下了羞恥的印跡,眼淚終於撲簌簌落了下來。

  「竟會做這種夢,他日故去,叫我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先賢聖道?」抖著手將髒污的被褥捲成一團,景之越想越羞愧,越想越傷心,加之手足酸軟,竟跌坐床邊嗚嗚咽咽哭了起來。

  三個月前,景之莫名地被欽點為太子太傅去教導與自己年歲相差無幾,又心懷鬼胎的太子,每日忍受太子崇恩動不動的言語挑逗和強迫親吻。崇恩是君,景之是臣,君臣之禮不可違,所以景之只有忍,忍不了就躲,躲不了就跑,於是乎每日的授課便成了君臣二人的躲貓貓遊戲,每日上演你追我躲的戲碼。

  正當景之為此苦惱不已不際,一次月下飲酒竟讓他的心產生了一點動搖。而崇恩自那日酒醉似乎也大為收斂,雖言語輕佻,但也不至淫晦,更不再亂觸摸景之的身體。景之寬心之餘,不覺對崇恩生出一絲好感,與崇恩的關係亦像師友了。

  轉眼寒冬已至,自小生長南方的景之自是不慣北方酷寒天氣,原來居住之地離紫辰宮又遠,地處陰濕,又無人照料,於是景之一場大病之後,聽從了崇恩和崇義的勸告,搬入了紫辰宮離崇恩寢殿相鄰的墨香居。

  本是相安無事,誰料近日春夢連連,叫謹持慎守的景之苦惱不已。

  打開房門,一股寒徹心脾的北風呼嘯著捲掃而入,激得景之連打了幾個寒戰。好冷啊,景之搓搓手,緊縮著身子低頭走了出去。

  沒幾步,見著青艾笑咪咪地迎上前來道:「太傅早啊!」景之扯出一絲笑容,牙齒直打顫,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剛才瞧見瑞公公,說殿下今日起了個大早呢,說是約好了十六殿下一起賞雪,想請太傅起後也一起過去呢。」

  景之聞了輕皺了皺秀眉道:「我怕著冷呢,還是不去了罷。」

  「這怎麼可以!」青艾睜大了一雙美目,駭道:「是太子殿下和十六殿下一力邀的呢,太傅怎可不去?殿下們與您相契,那是多少大臣們求之不得的事兒,只有您這麼不上心呢。」

  景之愁道:「可是我怕冷,賞雪只怕是在翼然亭,那裡又高,四面沒個遮擋,萬一要是在那裡凍得倒下,豈不是敗了兩位殿下的興致。」

  青艾歪著頭想了想,忽然拍手笑道:「太傅莫擔心,青艾有辦法了,您在這兒等我一等。」說著便跑了開去。景之在院內跺著腳,不停地向手中呵氣,望著天上紛紛揚揚的雪花,不禁心焦起來。

  不一會兒,青艾手捧著一個大包,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太傅!您久等了!」景之見她從包中取出的東西不禁奇道:「這是何物?」青艾笑嘻嘻地取出一小捆乾草,示意景之將鞋除下,然後細細地在鞋中墊上一層道:「太傅莫小看這乾草,此草名喚苦兒草,產自關外雪山之顛,極是難得的。只需將它薄薄地鋪上一層,便有熱氣自生,保你足下不生凍瘡。」

  「有這麼神奇麼?」景之好奇地伸腳一試,卻嚇了一跳,「好熱,就像足下生了炭火一般。」「寒從足起。太傅有了此草傍身,自是不會冷了的。」

  青艾言畢,又從包中取出一個精緻的小手爐來。爐身以黃銅鑄就,小巧輕便,上飾金珠,雕龍刻鳳,栩栩如生,外裹錦鍛,爐裡燃著精炭,不見半點火星,顯是十分名貴之物。青艾將手爐交予景之笑道:「這手爐是高麗國進貢的,不會燙手且持溫甚久,太傅可以暖暖手,若冷得狠了,也可將其揣入懷中,這樣必無礙了。」

  景之手持暖爐,愛不釋手,問道:「這兩件稀罕物,你是從何得來的,給了我,你用什麼呢?」

  青艾笑答:「太傅且莫客氣,這兩件東西原也不是奴婢的,想青艾一介小小宮娥,哪裡有此福氣用上這樣貴重的物器,便用了,也是會折壽的。只因櫻妃娘娘十分畏寒,皇上著人特地上關外找尋御寒之物,在雪山上發現了山民們說的苦兒草,便一次採了許多回來。櫻妃娘娘見用不著這許多,就賜了些給各殿的公主和皇子。前些時日,太子殿下喚了我去交我保管這苦兒草,曾言道,此物是要送給一個朋友。如今已深冬了,殿下目前的朋友也止太傅一人,青艾私下揣測,怕是殿下知道太傅畏寒,又不好意思直接給您,就故意讓我保管著以備太傅不時之需,所以青艾今日私下做主,將苦兒草拿出來了。這手爐原是殿下幼時用的,多年不使,我料便給太傅使使,殿下也不會在意的。」
  景之聽了,心下感激,對了青艾作了個揖,笑道:「如此,多謝青艾妹妹了!」說完,歡歡喜喜地走開。
  望著景之的背影,青艾漲紅了臉,心中又羞又喜,暗忖道:「這杜太傅年紀輕輕便已身居高位,難得的是不驕不躁,溫文而雅,人又生的俊俏,若哪個女子可嫁得他,真真是三世修來的福氣呢。」又忖道:「只可惜自己容姿平庸,又只是一個小小的宮女,雖然聰明伶俐,總不會入他的眼的。便若能得一個像他一樣的哥哥,就是即時死了,也無憾了。」想到此,青艾歎了口氣,轉身回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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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清夜帳暖


  水調數聲持酒聽。午醉醒來愁未醒。送春春去幾時回,臨晚鏡。傷流景。往事後期空記省。

  沙上並禽池上暝。雲破月來花弄影。重重簾幕密遮鐙,風不定。人初靜。明日落紅應滿徑。

  偏僻的宮門側角,門「吱呀」一聲啟了半扇。門外早候了一輛馬車,藍布圍遮,與平日街上所行並無二致。景之布衣素冠,伸頭見宮外無人,舉腳邁了出來。「如此,不遠送了!」門內響起清朗的笑聲。

  景之回轉身形,向門內深深一揖道:「殿下此恩此德,景之沒齒難忘。今生無緣再見,等來世變牛作馬,當報殿下萬一。」

  崇義吃吃一笑,掂起腳來,在景之耳邊輕語道:「變牛作馬要它作甚,來世我還是要你如此這般,方可報我。」

  景之紅了臉,忙後退半步,躬身道:「殿下真愛拿景之開玩笑。時已不早,景之就此別過,宮內之事有勞殿下打點,景之自會在外自求夜祈,祝殿下身體康泰,福壽安康的。」再拜了拜,便轉身上了車。

  崇義見馬車遠去,自笑了笑,雙手抱胸道:「摩訶勒,你出來罷。」頓了頓,見無人應聲,不覺皺了皺眉,大聲道:「摩訶勒--」,耳邊傳來一絲微聲:「殿下,時正白晝,臣不便現身。」「叫你出來你就出來,羅皂什麼!」崇義嘴角微下,心中有些不快。

  沉寂一會兒,樹葉微動,一個黑衣人便伏身在崇義身前。此人通體著墨,面上罩著一個白色面具,只餘一對墨漆明瞳在外,其餘再見不到半點肌膚。背後斜背著一把長劍,劍身微彎,約有四尺來長,形狀極為古怪,腰側佩著一把三寸短匕,身形纖長得體,長長的烏髮只在腦後束成一束,在陽光下微微泛出幽藍之光。

  崇義轉怒為喜,伸身要去扶他,摩訶勒身形姿式未變,身體卻突然向後飄了半尺。崇義呆了一呆,笑道:「如此見外做什麼?我不過想扶你起來,又不是要去揭你面具。我可不想死在你的劍下哩。」

  摩訶勒依舊半伏於地,沉聲道:「殿下何出此言,殿下既是主人的公子,倘若殿下真將臣面具除下,臣也不能傷殿下半分。」

  「真得?」崇義目現精光,正欲雀躍一試,又聞得摩訶勒淡淡道:「只不過臣必自毀容貌後自戕以完承諾。」

  崇義瞪目結舌,半晌方笑道:「罷了,我收了此心便是。喚你現身,是有要事需托你完成,你且附耳過來。」崇義在摩訶勒耳邊嘰嘰咕咕了半天方才住嘴。

  摩訶勒驚道:「殿下,此事不可!豈不是要害了太傅!」

  崇義道:「有何不可,我既讓你去做,自有我的道理,你只管照我說的去做就是。 」

  摩訶勒沉吟半晌搖頭道:「此事臣做不出來,殿下另派人罷!」

  崇義佯怒道:「大膽,你竟敢不聽我的吩咐。既如此,我也不敢要你,明日我自去與母妃說,把你還給了她,讓你回到長川秀一先生那裡去好了。」

  摩訶勒聽了,身體一顫,後退了兩步,低下頭來顫聲道:「殿下莫惱,臣即刻便去就是了。」言未盡,身體已在數丈之外。

  崇義轉身掩上宮門,不覺大笑數聲,揚長而去。行到紫辰宮附近,緩下腳步,對了,四哥自今日起,隨父皇拜謁太廟去了,十日之內必無法回來,摸了摸懷中的奏折,崇義詭笑了幾聲。冷眼瞧見走過一名小太監,便揮手招他過來,那小太監也就十二三歲,與崇義年紀相當,見崇義喚,嚇得體似篩糠,話也說不出半句。

  上下瞧了瞧,崇義問:「你是哪個宮裡的?」

  小太監張了張嘴,卻半個字也說不上來。

  崇義不覺皺了眉頭,問道:「是紫辰宮的嗎?」

  小太監忙點頭。

  「太子身邊的?」

  小太監搖了搖頭。

  「灑掃的?」

  又搖頭。

  「有伺候的主子?」

  點頭。

  「不是太子?」

  點頭。

  「但在紫辰宮?」

  點頭。

  「名字!」

  「太、太、太、太傅。」

  崇義歎了口氣,從懷中取出景之留下的辭官奏章,塞入小太監懷裡道:「去,放到太子書房,不許任何人看到,不許跟任何人講,如有半點差池,我就把你調我宮裡。滾罷!」小太監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去了。

  崇義伸了伸腰道:「好累!母妃現下沒有父皇陪伴,想是無聊得緊,反正我現在也沒人陪了,便去找母妃吧,說不定還可抱上一抱。」一思及此,崇義不覺心中大樂,足下生風,往雪櫻閣去了。

  時過正午,景之悠悠醒轉,聽見屋外鳥鳴蟲啼,便披衣下床,步出房門。自出得宮來,算算已有三月光景,寒冬已過,如今早已是春暖花開的時節了。因怕崇恩來尋,景之聽了崇義的安排,住進了崇義在京郊外的別館。想來崇恩見自己辭官不見,必是以為南下回歸故土,一路找下去了,誰會想到實則自己就在京城腳下隱居呢。崇義言道:「危伏於安。」

  果不其然,真是最危險的地方其實最安全。只是崇恩也未見得便真會尋自己,說不定又找見了新人玩弄了吧。想著,景之心頭一縮,既酸又痛,眼中濕潤起來。我這是怎麼啦?景之心中一驚,離開崇恩應是歡喜之事,卻為何心中如此難過?莫非……。

  別館內,黃花遍地,白柳橫坡。枝頭綠葉蔥蔥,疏林如畫。西風乍緊,暖日當暄。景之心如鹿撞,神思俱廢,手撫著胸口竟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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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先生!」聲聲嬌啼讓景之恍然回神,見女侍綠萼向自己跑來。綠萼年紀也就十五六歲,容顏嬌憨,一派天真爛漫,景之是極喜愛她的。見她跑來,不覺笑道:「萼兒慢些,當心摔著了。」



  「不妨事的,只是先生身上衣衫單薄,立在風口,萬一受了風寒可如何是好。綠萼為先生煮了桂花蓮子湯,先生快些回去喝了罷!等涼了只怕不好。」景之笑笑:「就回去。」



  二人並肩走時,行過一處,綠萼忽然叫了一聲,跌了下去。景之伸手去攙,只見綠萼美目盈盈,望著景之皺眉道:「先生,綠萼的腳好像扭到了。痛得緊呢!」景之俯下身急道:「摔在哪裡了,等我看看!」



  綠萼眼波一轉,嘴角忽現一絲詭笑,忽地摟住景之的頸項,在他唇邊一吻,景之呆住了,綠萼卻跳了起來,向某處瞥了一眼,嬌笑著跑了開去。



  景之摸不著頭腦,正呆立間,忽然身體被人舉起,扛在肩上,頭腳向下,一陣眩暈。景之拚命掙扎,大聲叫喊,卻被人在臀上狠擊了數下,但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你好大的膽子,以為這樣就可以躲開了麼?」



  景之渾身一震,崇恩,是崇恩,他竟自追來了麼?心中既驚且怕,又帶著一絲絲斷不能為外人道的喜悅,身上冷汗淋漓,只盼早點暈死過去。



  房門被一腳踹開,景之的身體也被一把扔到床上,震得景之渾身疼痛。「你、你你來作甚?」崇恩目露凶光,開始扯解身上衣物。「來抓你回去。」「我已辭官,決計是不回宮的。」景之強打精神,縮到床角,緊緊揪住身上的衣物。



  「我不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你就算躲到天涯海角,我照樣能把你抓回來。」景之氣苦,不禁哭道:「我的身子你既已得了,為何還是不肯放過我!」



  見景之如此說,崇恩不覺奇道:「我何時得過你的身子?」景之哭道:「你誆我搬到紫辰宮,夜夜用迷香將我迷倒,趁機胡作非為,你竟當我不知麼。」



  崇恩不覺笑了起來,沉聲道:「既如此,我便讓你真正成了我的人,也省得你終日勾三搭四,胡思亂想。而我又擔驚受怕,強自壓抑。」說著,早已將身上衣物除了乾淨,向景之逼來。



  景之縮成一團,閉著眼睛喊:「別過來,別過來!來人啊,救命!!」



  崇恩大笑道:「這裡不會有旁人了,別館裡的眾僕我已吩咐侍衛們趕了出去,這裡不過你我二人,便喊破了嗓子,也斷不會有人來,便有人來,又有誰敢壞我好事!」景之抽抽噎噎,哭得幾欲昏厥。



  崇恩柔聲道:「桂元兒莫怕,我是一片真心愛你,不會傷了你的。你且安心將自個兒交給了我罷。」言畢,將景之雙手抓住,因怕他掙扎,用衣帶綁了,束在床頭。景之哭得話也說不出,只斷斷續續地說:「你、你……若……若真要如……如此,我便……咬……了舌頭……自盡……」



  崇恩一聽,皺起眉來,道:「親親桂元兒,你莫怕,等你識得此中滋味後,便會愛上我,第一次會有點痛,以後咱們時常練習,非但不會痛,還包你如仙如癡,任何種女人也斷不會有興趣的了。」說著,拿起地上衣物,扯了一塊塞進景之嘴裡,「你且忍忍,切莫傷了自己。」景之嗚嗚作聲,眼淚流得更凶了。



  不一會兒,崇恩將景之衣物撕了個乾淨。因以前皆是摸著黑,看不真切,現在時值午後,陽光正熾,景之的肌膚在陽光下纖毫畢現,紋理細膩,潔白瑩潤,看得崇恩慾火高熾。



  景之見崇恩目現異芒,身上無一物蔽體,眼光向下,見崇恩腿間巨物高聳,不覺面紅耳赤,連忙閉緊雙目不敢再看。



  因景之口中被堵,崇恩親吻不到,只得轉而舔咬景之脖頸胸腹。手指輕佻慢捻,漸漸勾出景之的情慾來。崇恩埋身向下,輕咬景之的腳趾,又伸舌舔著腳踝薄處,引得景之渾身顫動。舌尖漸上,舔到膝後柔嫩處,讓景之更是無法自持。



  轉而,崇恩唇舌行到景之雙腿內側,繞開顫動高昂的玉柱,連吮帶咬,留下斑斑紅痕。雙手在胸前玩弄著兩粒紅珠,皮膚下,景之的心如亂鼓,急劇響在了一處。景之頭顱亂搖,口中噫呀出聲,秀髮早已散落,雙目迷離,身上紅潮翻浮,體內情潮狼奔豕突,身體不禁左右扭擺起來。



  見景之情動,崇恩更努力挑逗,一手握住自己的巨大,一手握住景之的,兩下裡兩根熾熱的玉棒相互磨擦起來。景之何曾受過這般刺激,不幾下就一瀉如注,盡數灑在自己的胸前腹上。以為事已結束,正鬆了一口氣,誰料雙腿被崇恩倒提起來架上肩,後面被崇恩老實不客氣地亂舔起來。



  崇恩舌尖在景之的出口處打著轉,使力向內擠去。景之嗚嗚亂叫,羞恥已極,覺得下體那個極不光彩的所在又濕又熱,一根柔韌靈巧的舌在內壁進出舔舐,微微有些刺痛,但又有一股熱氣在下腹積聚起來。



  舔了半天,崇恩將舌抽出,伸指蘸了蘸景之腹上的精液,一氣插了進去。生嫩和那裡突然闖入不速之客,令景之痛得幾乎暈厥,剛恢復生氣的陽物立時疲軟。



  見景之面色發白,崇恩伸出一手撫摸他的前方,以口含住,上舔下轉,深入的一指開始緩緩動了起來。手指在緊窒的花徑內不斷按壓,讓內部漸漸放鬆,見景之已漸漸適應,崇恩另一隻手伸出一指,一同插了進去。兩根手指在景之的體內彎轉搖動,將他的後穴撐開,風從撐開的洞口吹進,讓景之刺癢難耐,腰身不覺搖動起來。



  崇恩見狀心中暗喜,抽出手指,將自己的陽物抵上景之的洞口,咬牙一挺,巨物沒進了一截。景之痛得渾身發抖,身體不住後退,怎奈腰身被崇恩牢牢把住,退又退不得,崇恩的巨物不斷向裡推進,景之痛得無法呼吸,雙眼一翻,竟自厥了過去。



  崇恩見了忙停下不動,將景之口中之物取出,以口度氣。景之悠悠醒轉,卻見自已下身裡還插著根龐然大物,又痛又氣,只轉過臉不看崇恩。



  崇恩深吸一口氣,擒住景之的雙腿大動起來。一邊動,一邊喊道:「好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