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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轉 BL慎入】仙狐傳說之 青璃 BY 飛天 來源:朋友(完)

【轉 BL慎入】仙狐傳說之 青璃 BY 飛天 來源:朋友(完)

楔子
     郊黃陂縣城西北30公里處有建明山,風景秀美,雖然只有600左右的高度,但在平原丘陵地區可算一峰獨秀,因山形遠望似仰天長嘯的獅子,又稱為青獅嶺。
  山腰的歇腳亭裏突然竄出一隻毛色漂亮的青狐,前腿長長伸直,後腿弓起,舒服的伸了個懶腰,一看就是剛睡醒的樣子。
      “這一覺,真是睡得好長啊。”慢慢站起身來的,是一名俊秀的少年男子,“雖然我是一隻狐狸,可是也不可以浪費春色,虛度光陰啊。”
      沒錯,他就是那只漂亮的青狐。
      不過,他身上的衣服怎麼不是青色的呢?一身淺淺的藍衫,清淡如遠山頂上的積雪。
      漂亮的眼角微微挑起,雙眸清亮如水泉,“我高興穿什麼顏色就穿什麼顏色啦,天天披著一身青皮還不嫌煩啊?當然要換著穿啦,誰說青狐狸就只可以穿青衣服的,我還偏就穿藍色。”
      狐仙中輩分可以算得上是相當高的青璃根本就沒有身為仙人的自覺,他的任性妄為比之初出道的低級狐仙有過之而無不及。
      所以,當他那個道行高深的狐狸朋友蘭若亭被另一個嗜好杯中物的笨朋友酎炎灌醉酒後洩露天機,說他的雷劫將至,要他留在山上設法躲避此劫時,他也還是當沒事般的偷溜下山。
      “哪有那麼湊巧的事?等我下山玩個痛快再回來等雷劫好了,萬一要在山上躲個十年八年的,不是很慘了?”
      打定主意的青璃十頭牛也不可能拉得轉了。
      “請問這位小兄弟……”身後突然傳來聲音,青璃慢慢回頭,看著出現在眼前的一人一馬,心裏莫名的有了不祥的預兆。
      “轟隆—轟隆——”
      陽光明媚的午後,因這一人一馬的出現突然變了天,雷雨交加中,青璃明白的知道,自己的劫數到了。
      衣衫盡濕的傻站在雨裏,這樣的變故讓一生順遂的他不知道要怎樣應付才好。
      一隻手突然把他從地上拉起,帶他上了馬,“你不要命了?打雷的時候還敢站在樹下,想死啊?”
      溫暖的懷抱中他突然覺醒,意識也漸漸回籠。
      “好啦,在這裏避一下吧。”那人把他拉下馬,然後雙臂環胸瞪著他,“喂,你知不知道剛剛要不是我在,你就被雷給劈死啦。真是,沒見過這麼笨的人。”青璃滾落馬下,一抬頭就見到了一間破廟。
      看樣子,還真是命不該絕,這個人,是他命中貴人嗎?
      “你是誰?”知恩要圖報,所以,他應該要給救命恩人一個心願,幫他辦一件事。
      一身戎裝的清秀男子看著他,臉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的微笑,“我的名字,叫做花木蘭,記住了哦,我叫做花木蘭,現在,我要代替我的父親去邊關從軍。”


[ 本帖最後由 yorumiran 於 2007-3-18 05:56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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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閑的靠在樹蔭下那張躺椅上喝著涼茶,青璃對自己目前的生活並不滿意。

      雖然說大家看他瘦弱,每每只等賀然等人離開便讓他去一旁休息,但對他而言,這日子可並不見得有什麼好高興。

      他是狐仙中數得上號的人物啊,本來應該悠閒的呆在山上遊玩享樂,吃吃美味的糕點,喝喝瓊漿玉液,熱了就去千年古泉泡個澡,累了就在那張精心編織的花床上睡個覺,而不是在這裏忍著一身膩汗躺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喝著又苦又澀的茶水。


      “……木蘭……花木蘭……花木蘭……”

      呼聲由遠及近,直到他的耳邊。

      搞什麼?不耐煩的皺眉,找花木蘭就去找啊,在他耳邊叫什麼?

      “花木蘭,將軍傳你去見他。”傳令兵張希推了他一把,“你怎麼當沒聽見啊?”

      哦,對對對,他現在是花木蘭的身份呢。

      沒奈何的起身,“又是什麼事啊?”

      張希搖頭道:“我要知道什麼事我就是將軍了。”

      “你要是就好了,不過看樣子要等來世才有機會。”青璃白了他一眼,不想當將軍的兵不是好兵,一看就是一輩子傳令兵的命了。

      “你就快別拖拖拉拉了,去吧去吧,將軍等著呢。”張希推著他向前走。

      不滿的嘀咕著,可將軍有令,為了不被軍法處治,還是得乖乖去。誰讓他目前的身份是花木蘭呢?花木蘭就只是一個小小的士兵,不會法術,要聽命于將軍,如果他一胡鬧被判個什麼罪名要殺要剮的,他倒不怕,就怕被人發現他不是花木蘭會害死花家全家人,那他的罪過可就大了。


      “那個傢伙,反正除了想欺負我就沒別的事了。”心裏轉著念頭,不能光被他這麼欺負,可花木蘭又不能把將軍怎麼樣,除非他還是青璃。

      可惜,現在青璃是不存在的,只有一個花木蘭在。

      早知道就不要答應了,都是蘭若不好。



      “將軍,花木蘭來了。”張希拉著青璃進了中軍帳,恭恭敬敬的向坐在案後看地圖的李廷玉行禮報告。

      “恩。”頭也不抬的隨口應了一聲,李廷玉仍然目不轉睛的盯著地圖研究。

      很想叫他不要在狐仙的面前擺將軍的臭架子,但礙於自己目前的身份,只能忍下氣來。

      青璃為了轉移自己的怒氣,張著一雙圓圓的眼四下看有沒有什麼有趣的東西。

      突然,視線對上了一雙眼睛,心裏湧上一股不舒服的感覺。

      那個人,身著文官的官服,坐在遠離李廷玉的角落裏,眼風如刀,有一股厲煞之氣。

      眼尾斜斜上挑的貓兒眼瞪著那個人,青璃現在的感覺就像自己以狐身遇上了獵人。

      那是,不寒而粟,來自心底深處的懼意。

      青璃大是惱怒,不甘於回避那個人的眼光,努力讓自己克服害怕,挑戰似的與那人對視。

      那人突然“撲哧”一聲笑開了,這一笑,令得他的眼馬上柔和下來,竟讓人如沐春風般溫軟。

      青璃詫異的一揚眉,不知道這男子在笑什麼,只覺他笑得甚是囂張,但又煞是好看,一時倒呆住了。

      李廷玉被他的笑聲引得回頭,不滿的道:“劉元度,你收斂一點好不好?”

      “一隻,哈哈,一隻小狐狸。”劉元度指著青璃笑得語不成聲。

      青璃頓時臉色大變,這個人居然可以看出他的本相?

      “胡說什麼呢?”李廷玉不高興的瞪他一眼,他一向反對這些怪力亂神的論調。

      “你不覺得他長得像只狐狸?很可愛的樣子啊。”劉元度笑得直不起身來。

      李廷玉看了一眼青璃,轉身對劉元度道:“他叫花木蘭,以後就由他負責你的飲食起居。”

      “我不要他,”劉元度道:“一個新兵什麼都不懂,又要從頭教起,太麻煩啦,把你那個隨從給我好了。”

      李廷玉皺眉道:“你這客人也太不客氣了吧?沒聽過客隨主便?”

      劉元度笑道:“既然知道我是客人,沒理由不多照顧我一點啊,你不覺得應該讓我有賓至如歸的感覺嗎?”

      “你還知道自己是客人啊?真是,諸多挑剔的傢伙,實在不適合上戰場。”李廷玉橫了他一眼,然後道:“張希,那你就帶劉監軍去他的營帳吧,花木蘭,你跟著去學學,免得什麼都不會做。”


      莫名其妙間,青璃終於發現自己就象被人賣身了一樣,成了別人的奴役了,而他連一句話都還沒說,也沒人問過他的意見。

      “喂,我……”

      不等他說廢話,張希趕緊抓了他離開。將軍都下令了,還由得他說不的嗎?真沒見過比他更不懂禮數的兵了。

      李廷玉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浮起淡淡的微笑。

      本來是打算讓青璃去照顧那個挑剔又任性的劉元度,好讓他受點苦,不想劉元度懶散成性,終於還是推給了自己留著。

      也好,那就讓他來操練一下這個不懂規矩的新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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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青璃瞪著滿天星子,恨不能用法術把黑夜變成白天。

      “還站在那裏幹什麼?”李廷玉不懷好意的笑聲傳出來,“身為我的隨從,你不是應該要幫我打好水、鋪好床、再為我更衣讓我好好睡一覺的嗎?莫非張希沒告訴你?看樣子他失職了,讓我想想應該用哪一條軍法來處置他。”


      “他有說過,不關他的事。”青璃咬著牙看他,是不是看見自己著急難堪他就特別高興啊?這個混蛋。

      李廷玉斜睨了他一眼,“那麼,你是不是應該去做這些事了呢?”

      要死了,居然讓他這個堂堂的狐仙來當隨從,這個傢伙早死早投胎好了,免得活在世上也不過是多造罪孽。

      轉身出門,氣衝衝的去旁邊的河裏端了一盆水進來。

      “拿去。”不耐煩的聲音裏處處透著不滿。

      李廷玉俯低頭看他,“這就是你對將軍說話的態度嗎?”站近身來才發現青璃比他矮了整整一個頭,加上看來纖細單薄的身子,真是個標準的文弱書生樣兒。不過他還記得在自己掌下那結實的肌肉,絕不該是書生應有的,而且,如果真是書生,沒道理連基本的禮節都不懂。


      這個花木蘭,到底是什麼來頭?

      發愣中連青璃一氣之下硬塞進他手中的木盆也沒注意。

      “哐!”

      木盆打翻在地,濕了兩人的衣角。

      “哇啊啊,你看你,你看你有多笨,連盆水也端不住,你當的什麼將軍啊?”青璃氣得又蹦又跳,凡人果然都是很笨的啊。

      看一眼濕掉的衣袍和鞋子,李廷玉淡淡的道:“濕了。”

      青璃不滿的嘀咕:“我知道啊,當然是濕了,討厭,最討厭濕漉漉的東西了。”繞過李廷玉到自己的小床邊從包袱裏翻出套衣服。

      再一次見到青璃的失禮舉動,李廷玉已經見怪不怪了,他也沒奢望過青璃會突然變聰明的知道應該先來服侍他這個大將軍更衣,然後再去換下自己的濕衣服。

      算了,反正自己也不是一定要別人服侍的。

      不過,這身盔甲總得要人幫忙卸下來吧?

      “花木蘭,花木蘭。”

      居然沒人理他。

      回頭又叫了一聲:“花木蘭,花……”沒等他聲音落地,一個枕頭就已經沖臉上飛來了。

      眼疾手快的接住枕頭一看,只穿著內衣褲的青璃雙手叉腰一臉的兇悍,“換你的衣服去,叫什麼叫?沒見本大爺也在換衣服嗎?”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李廷玉徹底服了這個傢伙了,除了他老爹,還真沒人如此斥駡過他,連皇上也對他禮敬有加,十分器重,這個沒大沒小的混小子居然敢罵他,簡直是反了。

      “我好歹是個將軍,你對我客氣點要死啊?”李廷玉無可奈何了,若現在是在訓練場上,他非把這小子軍法處置了不可,居然敢對他連吼帶罵的。

      青璃換好衣服轉頭看他,“好,客氣點,將軍,你想要怎樣啊?”他也不想把事情鬧大,他還要以花木蘭的身份混下去呢。

      終於扳回一城的感覺實在讓李廷玉心情大好,“幫我卸下盔甲吧。”雙臂展開等他來解開絆甲帶。

      上下看了看,確實,要一個人脫下這身麻煩的衣服是不容易辦到,好,幫他啦。
      這帶子綁得好緊,討厭。青璃皺著眉,想用法術吧,被李廷玉那雙黑亮的眼盯著哪里敢亂來,總不能大刺刺的告訴他,自己不是花木蘭,是狐仙,來幫他參軍的。要能說他不早說啦,還在這裏被這個笨蛋欺負什麼啊?
      “解開了沒有啊?”李廷玉等了半天也沒見他有什麼動作,莫名其妙的問道:“叫你解盔甲,不是叫你瞪著我發呆的。”
      瞪著他發呆?
      青璃大張著貓兒眼,沒搞錯吧?這個凡人以為他是什麼美人嗎?居然敢說自己瞪著他發呆?真是的,狐界那麼多絕世美女,哪個不比他這一身汗臭的男人好看了?也值得讓自己看他看到發呆?
      “眼睛瞪那麼大幹嘛?”李廷玉好奇的俯下臉看他,“想什麼呢?”元度說得沒錯,他果然很像一隻可愛的小狐狸,睫毛密長,一雙眼睛又圓又亮,眼尾上挑,標準的狐狸眼,臉型比較小,下頜秀巧,這樣的容貌絕對說不上英俊威武,雖然纖秀了一點,但眉間那股飛揚跳脫卻不會讓他露出絲毫柔弱。
      死盯著我幹嘛?看上我啦?青璃沒好氣的在心裏直嘀咕,當然要不甘示弱的瞪回去啦。

      貓兒眼越發張得大了,凡人就是凡人,長得那麼醜,皮膚又粗又黑,眉毛太濃,不好,眼神太淩厲,不好,鼻子太有棱角,不夠秀氣,不好,嘴寬唇薄,不好……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倆倆相望?”一個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對視良久幾乎忘了身在何處的兩人驚得差點跳起來。
      劉元度微笑著走進來,“小狐狸,又見到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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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青璃猛一回神,發現自己竟不知不覺的一直盯著李廷玉看,不由得大是窘迫,又不肯示弱,粗聲道:“你這絆甲帶怎麼搞的?緊得要死,我解不開了。”

      “解不開的不是絆甲帶吧?”劉元度笑著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然後走上前來道,“我說李將軍,你的屬下連絆甲帶也不會解,想來也沒穿過盔甲了,這樣的士兵,你不會還要奢望他上戰場吧?”


      青璃頓時大怒,居然敢暗示他無能,他可是堂堂的狐仙,怎容得這些一無是處的凡人任意調侃?

      見他又變了臉色,李廷玉忙伸手壓住他肩頭,道:“好啦,他是新來的,不會解盔甲也沒什麼奇怪的,大不了我自己來便是了。”

      “總是須得把他教會啊。一日兩日便罷了,可我們在此是要長期作戰的,難道天天要你自己解?那他這個隨從又有什麼用?”劉元度看著青璃,冷冷的道:“你身為將士,如果連自己份內的職責也無法做到,還談什麼保家衛國?”


      貓兒眼又瞪大了,大家講道理的嘛,怎麼都賴到他頭上了?他幾時說要保家衛國了?管他幾易朝代,管他誰坐江山,只消凡人不來擾他清修,他又何須來管這凡俗世事?但這些話他要如何告知他們知道呢?


      見他面有不甘,又張口結舌,劉元度也不理他,只道:“我只做一次,看清楚了。”

      青璃一怔,尚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剛一抬頭,就見劉元度開始解李廷玉的盔甲,絆甲帶在他指間輕輕幾繞幾轉便鬆開了,仿佛那是他自己親手結上去的一般,該如何解法自然心裏有數。


      “絆甲帶比不得普通衣帶,是要束緊甲衣的,不用力不行,又是牛筋所制,解開確實不易。不過只要掌握了方法,多試幾次便會了。”劉元度一邊說一邊把李廷玉身上甲衣一片片取下來置放在身邊的架子上。


      什麼跟什麼嘛,他還用得著那麼麻煩?只消吹一口氣,使點小法術,還不是輕輕鬆松就解開了?

      劉元度見他不答,轉回身在他頭上敲了一記,“聽明白了嗎?”

      青璃扁了扁嘴道:“知道啦。”小聲嘀咕一句:“囉嗦。”

      劉元度似聽見般,瞪了他一眼,嚇得他趕緊住嘴。

      李廷玉一直不作聲,見此情景,不由一聲嗤笑,青璃老是會和他賭氣,偏偏遇上劉元度連氣也不知道從何氣起。

      劉元度左右看兩人一眼,終於還是歎口氣道:“夜已深了,你們倆也應該早點休息了吧。”

      待他一出帳,李廷玉習慣回頭,“花木蘭,去打……”看一眼不耐煩又睡眼朦朧的青璃,自好認倒楣的道:“你先睡好了,我自己去打水。”

      咦?

      青璃詫異的揉揉眼,怎麼突然變得好說話了呢?

      不管了,累了一天,他早就想睡了。

      李廷玉前腳沒出帳篷,他已經倒上自己那張角落裏的小床睡了個天昏地暗。
說實話,有青璃這樣的部下,還真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原本起了個大早,想去看看新兵的訓練情況,結果死活叫不醒青璃。

      那也罷了,自己打水洗臉,自己更衣,吃過早點,換好了盔甲。

      這下總行了吧?

      “花木蘭,花木蘭,趕快起床了。”連推帶揉的,累及青璃身下的小木床也快被搖散架了。

      眼睛根本睜不開,青璃低如耳語般哼哼了兩句就再沒了聲息。

      李廷玉火了,這還像當兵的樣子嗎?真不知道這些天他早上都是怎麼蒙混過去的,終於還是現了原形。

      不客氣的一腳踢上床底,床板一翻,將青璃丟下床來。

      “醒了沒有?”用腳尖踢了踢他,好象還是反應不大啊。

      醒是醒了,青璃又窩了一肚子氣,“你沒長嘴啊?用叫的不就好了?犯得著踢人嗎?真是前世做馬的命啊。”

      “日上三竿,太陽照屁股了,你前世是豬啊?”李廷玉閑閑的回擊過去。

      向帳外探頭一看,果然,太陽已升得半天高了。只奇怪自己一向淺眠,怎地昨晚倒睡得如此香甜?

      正百思不得其解,眼前突然出現一隻包子,“要不要吃?”李廷玉拿著包子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肚子早就餓了,當下不客氣的點頭:“要啊。”

      包子乖乖的遞到嘴邊。

      也不及多想,青璃喜笑顏開的張大嘴就是一口。

      “咯!”

      上下牙互撞的聲音讓他知道自己又比李廷玉騙了。

      別跟我說沒防備的一大口咬下去,什麼也沒咬著就沒事。

      牙齒痛不說,還很容易咬到舌尖的。

      青璃抬頭,雙眼噴火般瞪著李廷玉。

      包子已經放在嘴裏了,見青璃發了火,李廷玉把包子取出來遞給他,“好啦,大不了給你吃嘛,眼睛瞪那麼大幹嘛?”

      厭惡的看一眼還沾著口水的包子,青璃唯一的念頭就是砍死這個傢伙,然後自己回山上去,再也不要見這些該死的凡人。

      不知死期將至的李廷玉還在廢話,“我說,這點小事不會就把你氣得不理人了吧?真是,堂堂男子漢大丈夫,如此小雞肚腸,豈不成了女人家?”

      不行,不能說話,不要理那個傢伙。

      每次和他說話都會氣得自己要死,這樣下去,總有一天他會忍不住開殺戒殺了他。

      可是,雖然可以出口氣,但自己也要被處罰的,那就太不划算了。

      不如,找個機會把他送進虎口,讓他死在敵軍手下,那就一了百了啦。

      心下暗自打定了主意,青璃不動聲色的道:“你是將軍,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李廷玉反倒奇怪了,難得青璃這次一點也不和他計較,總覺得心裏毛毛的,怕他秋後算帳,不知道什麼時候和自己大幹一場。



      看了半天的新兵訓練後,李廷玉突然想起一個問題,“我說花木蘭啊,說起來你也是新兵……”

      “我知道啊,不過,不是你非要讓我當你的隨從的嗎?”青璃並不覺得當隨從和當新兵和什麼不同。

      “那是因為我每次從這裏路過都看見你躺在椅子上喝茶休息,根本就沒有認真訓練。”李廷玉說著,眼光冷冷的掃過那一群新兵,看得一個個都心驚肉跳的低下頭去,怕他拿自己治罪。


      青璃趕緊挺身而出,“偷懶的是我,跟他們無關,如果你要懲罰的話,那就罰我好了,別故意找他們的麻煩。”

      李廷玉眉心微皺,不知怎的,看不慣他如此護著別人,“我想,軍規軍法還不需要你來教我,何人該罰何人不該罰,我自然心裏有數。”

      聽他這意思是要借機拿自己開刀了,青璃心裏又給他記上一筆仇恨。

      “身在軍中,如果不守軍令,目無法紀,算得上什麼好兵?軍法如山,絕不會為任何人網開一面,花木蘭,你一定要記住這一點。”李廷玉其實最擔心的就是他任性妄為,不知禮數又無法無天,若哪天真的觸犯軍法,自己又不能徇私。


      不知他心思的青璃並不領情,“知道了,將軍!”轉過身對那幫新兵兄弟們暗施眼色,表示危機已過。

      當然,一切都沒逃脫得了李廷玉的眼睛,“雖然你是我的隨從,但上陣殺敵是士兵應盡的職責,以後,就由我來訓練你好了。”

      “啊?”青璃正在高興。突然聽他這麼一說,頓時變了臉,那不是又得要害他辛勞了嗎?

      李廷玉一看他的臉色就知道他想什麼了,忍了笑故作嚴肅的道:“身為男兒,難道不應該上陣殺敵,保家衛國嗎?”

      眼珠滾了滾,壓制了想翻白眼的欲望,青璃為了不讓自己受苦,第一次對李廷玉露出了諂媚的微笑,“我是將軍的隨從,只要保護好將軍就夠了啊。”

      “那也要你有足夠的本事來保護我啊。”李廷玉被他那燦爛的笑容吸引,怔得一怔才有了反應。

      青璃繼續諂媚,“既然是將軍,當然本事好,不然也不會當將軍了是不是?”

      難得聽他讚美自己一句,李廷玉心知肯定有後話,不鹹不淡的哼了一聲,也不接腔。

      見他不吭聲,青璃有點失望,但打好的腹稿還是接著往下說:“本事那麼好的將軍,怎麼用得著別人來保護呢?不然豈不是會被人背後說三道四,怪將軍沒本事?”

      李廷玉差點繃不住臉的笑開了,還真會胡攪蠻纏。

      “廢話少說了,等下我就去校場親自教導你,如果你太差的話,別人可真會說我沒本事了,連自己的隨從都教不好。”

      不是吧?

      青璃險些哀號出聲,又不甘在他面前示弱,只好辛苦自己啦。

      “聽說你要親自訓練那只小狐狸?”劉元度的消息還真靈,他剛到校場人還沒站定,劉元度已經趕到他面前好奇的盯著他了。

      李廷玉想到那個桀驁又不知禮數的新兵隨從就頭大如鬥。

      “小狐狸呢?怎麼沒見他?”劉元度四下張望著。

      “我已經叫人去傳他了。”聲音悶悶的,有點咬牙切齒的感覺。

      肯定那小狐狸又惹禍了,劉元度一想到有戲可看就開心,急急的問道:“又怎麼了?”

      “沒什麼。”太丟臉的事他才不說呢,安慰肯定不會有就是了,沒的被這損友挖苦一番就不值得了。

      該死的花木蘭居然在離開新兵訓練場後,趁四下無人時丟下一句:“你說去校場就去啊,我又沒答應會跟你一起去。”然後揚長而去。

      簡直就沒把他這堂堂大將軍放在眼裏嘛。

      真是嘔死他了。

      看他那張氣得吐血的臉就知道肯定被某人擺了一道,劉元度努力忍住笑,好心的安慰他:“沒關係,等下好好教訓他一下,讓他知道將軍之令不可違。”

      真是難得啊,他劉元度也會安慰人了,簡直太陽打天上掉下來了。連自己都覺得有點好心過頭了。

      李廷玉一臉不信任的看著他,暗自思忖著他到底在玩什麼鬼花樣。

      劉元度無奈的歎口氣,看樣子自己的形象已經深入人心,連充回好人都不被相信了。

      “好啦,花木蘭來了,你要怎麼教訓他啊?”推了一把李廷玉,劉元度乖乖站去一旁等著好戲上演。

      李廷玉轉頭,看著施施然走向自己的青璃,看他那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事。

      “我說了不來這裏啊,又有什麼事?”青璃不耐煩到極點的開口。

      李廷玉冷著臉看他,半晌才伸手從兵器架上抽了杆槍丟給他,“拿著。”

      莫名其妙被一杆搶砸過來,青璃手忙腳亂的接住,哇哇大叫:“你好歹先說一聲啊,想趁機殺了我是不是?”

      “拿好!”李廷玉低喝了一聲,不想讓站在旁邊的劉元度看笑話,他對這個花木蘭實在已經容忍到了極致了。

      “喔!”被他嚇了一跳的青璃心不甘情不願的把槍拿好,“幹什麼?”

      “練習刺殺。”李廷玉這次非但臉冷聲音冷,連眼神也冷了下來。他這個大將軍可不是說當就當上的,沒點威嚴如何能服眾?

      困惑的看著手中的長槍,這東西有什麼好練的?

      “準備好了沒?”李廷玉乾脆不去看他,免得自己被他那無知的眼光氣死。

      管他呢,要練就練嘛,憑自己的聰明,玩杆槍還不是小意思?

      “好了。”雄赳赳氣昂昂的端好槍,在腦中想像著參加訓練時好象有做過的動作。

      李廷玉聽他回答得乾脆,不放心的看了他一眼。

      “嘖,看什麼看?沒見過這麼標準的端槍姿勢?”青璃挑釁的一挑下巴。

      “刺!”乾淨俐落的喊出口號。

      措手不及的青璃趕緊出槍,槍尖直直紮向李廷玉。

      “啊!”收手不及,青璃懊惱的想著等下要怎生想個辦法趁別人不注意的時候用法術幫他治傷。

      身子微微一側,閃過槍尖,李廷玉皺了眉沉聲喝道:“你幹什麼?”

      一個收不住的撲向前去,幸好槍尖越過李廷玉紮在了地上,倒阻住他的去勢,才不至於栽倒在地。

      李廷玉怕他摔了,條件反射的伸手,不想他沒倒,手一送,便搭上他肩頭,耳邊聽得劉元度一聲輕笑,不知怎地心下覺得有幾分不自在,趕緊收回手來,臉已是漲得紅了,好在皮膚黑,倒也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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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璃站直身子,也沒搞明白怎麼回事,轉頭先看李廷玉有沒有被他紮傷,就怕李廷玉會借機報復,給他一個以下犯上的罪名,那可是足以殺頭的啊。

      李廷玉本想訓斥他幾句,免得他上了陣也這般迷糊,但青璃一站起來就拉著他上下看,看得他有點搞不懂狀況。

      終於看清楚他身上一個傷口都沒有,青璃歡喜的抬頭看他:“太好了,你沒有受傷,害我擔心死了。”

      聽見他會擔心自己,李廷玉心裏莫名的有幾分雀躍,但還是板起了臉,道:“你怎麼搞的?”

      “對不起。”青璃想到幾乎害他受傷,第一次低聲下氣的向他道歉,“我不是故意的,還好沒傷到你。”

      問題不是有沒有傷到他,問題是,問題是……

      李廷玉突然又有點火大,不過這火氣是沖他自己去的。

      他本該借機好好的教訓一下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尤其是,竟敢把槍直沖他而來。但現在他滿心滿意想的都是花木蘭險些傷到了自己的畫面,讓他激怒而不安,無法想像他如上了戰場會是怎生光景。


      見他臉色變來變去又默不作聲,青璃唯一能想得到的就是:這個小心眼的大將軍終於找到藉口要處罰他了。

      話要說在前面才不吃虧啊,“喂,我先聲明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自己也差點摔倒了呢,所以你絕對不可以怪我,更不可以把我治罪,更更更不可以砍我的頭,我跟你說哦,我……”


      “不用說了。”李廷玉頭痛的看著他。

      “為什麼?喂,你不可以這樣就治我的罪啊,你這是公報私仇,你這樣是……”

      “我叫你不要說了。”李廷玉越發頭痛得厲害了。

      “不行,我得告訴大家,我沒有犯罪,你不能……”語音消失在李廷玉的手掌中。

      鐵青著臉,李廷玉咬牙切齒的道:“我叫你不要說了,你沒聽見嗎?”

      “嗚嗚,恩啊,嗚啊……”青璃只能勉強哼出幾個單音節,因呼吸不順而漲得滿臉通紅,他嚴重懷疑李廷玉真的是想找藉口殺他了,居然故意不讓他出氣要害他窒息而死,這樣的死法他不瞑目啊!




      “恩,咳咳。”

      劉元度為了避免地獄多收一名冤死鬼而好心的出聲示意。

      李廷玉猛然回神,發現自己把那個笨蛋攬在胸前不說,還用手捂著他的口鼻,這個發現讓他大驚失色的鬆手跳離青璃。

      終於又可以接觸到美好的空氣,青璃貪婪的大口呼吸著,一顆心幾乎跳出胸口,就算他的狐仙,可是他也得靠呼吸活命的嘛,這些凡人簡直太離譜了,居然這樣害他,一定要找個機會把仇報回來。


      一接觸到那雙瞪得大大的貓兒眼,李廷玉不好意思的轉開頭去,他不知道一向冷靜自若、不苟言笑的自己怎麼一遇上這個笨蛋兵就不由自主的變得奇怪起來,非但一再被他激怒也沒有把他治罪,而且還任著他爬到自己頭上去,不聽從號令,把他的話當耳邊風,還跟他沒大沒小的亂鬧脾氣,這樣的自己,陌生得叫他感到了害怕,他從沒想過自己也是可以和人嬉笑玩鬧的,這和他20多年的嚴謹生活全然的不同。


      劉元度在兩人間來回的看著,終於像是決定了什麼般,開口道:“廷玉,其實不必對他這麼嚴格的,我看他上陣的機會並不大。”

      李廷玉一聽他說話,迅速調整了自己的情緒,淡淡的道:“誰說的?契丹人很快就會向我們發動進攻了,身為將士,寧可戰場死,也不營地生。”

      “你……”劉元度眉尖微微一剔,原本想說的話忽然盡數收回,眼角瞥著一直不說話的青璃,似在盤算著什麼。

      李廷玉轉身離去,經過青璃身邊時丟下一句:“別以為你是我的隨從就可以不上陣。給我練熟一點,我明天再來看你訓練,若有差池,我不會再對你容情了。”

      正冥思苦想著要如何設個圈套害他一下的青璃乍一聽還要讓自己練習,差點沒跳起來,正要反抗,肩頭壓上一隻手,輕輕搖了搖示意他住口。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劉元度了,青璃等李廷玉走遠了才轉過身子,沒好氣的道:“幹嘛啊?”

      “你恨他?”劉元度眼裏有一抹曖昧的笑意,仿佛這句問話跟開玩笑一般,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青璃突然有一種被看透的感覺,滿心的不悅,“這與你無關吧?”

      劉元度輕輕的笑了,“果然還是孩子啊,你不知道我是監軍?就憑你對我無禮,我就可以處罰你了。”

      青璃大皺眉頭,怎麼每個人都喜歡用處罰這一招來對付他呢?難道他還真怕了這些人的處罰不成?

      不,他當然不怕,怕的,是花木蘭而已。

      只是很不巧,現在,他就是花木蘭,花木蘭就是他。

      簡直欲哭無淚啊,他到底是招誰惹誰了?好好的自在安逸生活要被迫放棄不說,還要來這裏被一群凡人威脅。

      他,他他他,好歹也是狐仙啊,凡人見著狐仙不都是該頂禮膜拜,禮敬有加的嗎?

      蘭若啊,等我脫身之後,跟你沒完。

      青璃恨恨的發著誓,卻不知現在的蘭若亭處境較之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劉元度發現他老喜歡呆呆的走神,一個沒注意,就不知道心思飛去哪邊了,而且臉上會不停的變換表情,忽喜忽愁,十分有意思。

      青璃白了他一眼,賭氣的道:“我恨他又怎樣?你能幫我殺了他?”

      “對啊,我可以幫你。”劉元度輕搖手中摺扇,“不過我得確定你是不是真的那麼恨他?你要知道,人死,可是不能複生的啊!”

      人死不能複生。

      一聽這句話,青璃多少有點猶豫了,他是生李廷玉的氣,但說到氣得要殺了他,那倒真是不至於了。

      而且,他是不可以開殺戒的。

      仿佛為自己找到了最好的藉口一般,他很肯定的說:“如果不讓我下手的話,我無所謂啊。”

      “是嗎?真的沒所謂?那如果是別人在你面前殺了他呢?你會不會救他?”劉元度眉心微蹙,心裏似有什麼事讓他下不了決心。

      這個問題倒真把他難住了。

      他當然不會殺李廷玉,但如果別人殺他呢?如果沒見到,當然他也無所謂,可是,如果見到了,如果,真的讓他遇上了,他救是不救?

      “救是不救?”劉元度逼著他問。

      青璃猛地抬頭瞪著貓兒眼看劉元度:“你要殺他?”

      “我只問你救是不救。”劉元度細看他神情,突然笑了,好整以暇的輕搖摺扇,“不管是誰要殺他,就算是我吧,那你,救是不救?”

      “我……”

      青璃伸手扶著秀氣的額頭,幾綹發絲散落下來,掩了半邊臉龐。

      日已漸斜,夕照如火瘋狂燃燒,映上他的頰,竟莫名的有了幾分清冷,眉目間的英氣輾轉於晚霞起落處,婉約成另一種嫵媚。

      一刹那的目迷,劉元度竟忘了身在何處。

      良久,青璃歪著頭看夕陽,唇角有淡淡的笑意:“我想我還是救他吧,不是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圖嗎?”

      不會良心不安,又可以為自己的修行多簽一道功德,他何樂而不為呢?

      一語驚醒夢中人,劉元度微一閉目,收斂了心神,笑道:“我果然沒看錯人,如此,我便放心了。”

      “你剛剛是在試探我?”青璃揚眸看他。

      “你以為是怎樣就是怎樣吧。”劉元度心裏暗歎一聲,終是前世的緣分啊,他插手進來,對眾人而言,究竟是福是禍?

      奇怪的看他轉身離開,青璃看得出他想獨自冷靜,也不跟上前,抱膝坐在一塊石頭上仰望暮色淒迷。

      半晌後。

      “慘了,那個笨將軍的帳篷到底是在哪一邊啊?”

      平時都有傳令兵帶路,他又是不大記路的人,現在讓他如何找到路回去呢?
一,二,三……

      悄悄的一步步靠近李廷玉的帳篷。

      李廷玉早就聽見帳篷外有動靜,也不作聲,只伸手握住枕邊的長劍。

      帳外人伸手輕輕撩起門簾,月色下,是一個纖瘦的剪影。

      緩緩走進帳篷,那個人伸手入懷……

      摸劍?

      李廷玉用眼角瞟著那人慢慢向自己靠近,突然發難,一個虎跳而起,打算將那人撲倒在地。

      那人似被嚇了一跳,身子一縮,靈活的避開他的攻勢,退至門邊。

      “嗤!”

      一聲輕響,絕不會比蚊子的聲音更大。

      一小團火光自那人手中亮起,暈黃的光靜得不像人間該有。

      那個人一手執火摺子,一手護著火,修長的手指如一朵蘭花在風中輕綻,手勢優美得似不忍去驚破的夢。

      李廷玉凝神望去,火光在那人頰上添一抹豔痕,一明一黯之間,依然是媚臉明眸,美不可言,而火光卻如夢幻般輕晃,似極靜謐,又是極動盪,一靜一動之間,衣袂飛揚,仿佛不欲染塵世煙火氣息,便要隨風飄去一般。


      “你,你要做什麼?”青璃歪著頭看他,還沒有自剛剛的驚嚇中回神,他踏上一步,火光微閃,映出的人影也微閃,而那火光卻似沾不上他半分。

      “我……”甫一張口,竟連聲音都啞了,李廷玉呆望他絕美的側面,竟作不出任何反應來。

      “你?你怎麼啦?啞巴啦?”青璃沒好氣的瞪他。

      “你去了哪里?”終於找回了聲音,他問出自己最好奇的問題,從下午在校場分開後,他就一直沒見到青璃。

      “沒去哪里啊。”當然不能說自己直到現在才找回帳篷吧?那也太丟臉了。
      “花木蘭。”語氣裏明顯的有了警告的意味。

      青璃眼珠左轉右看,笑吟吟的道:“你怎麼還沒睡啊?在等我?”明知他不會如此好心,只是想轉移話題而已。

      “你到底去了哪里?”怒火有點冒上來了,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擔心啊?還派了人四處去找他,也不見蹤影,劉元度又說他在校場沒有離開,要知道校場那地方,晚上是會有野狼的啊。


      “我啊,看夜景,對,我看夜景去了。”青璃笑指帳外,“你都不知道今天晚上的月亮有多美。

      是啊,本來應該是他修行的大好機會,卻被斷送了。

      一想起來便有點咬牙。

      “是嗎?”根本就是不相信的口吻。

      “不信就算啦,你睡不睡?你不睡我可要睡了,哎呀,真是走得累死了。”也不想想他繞了多少彎路才回到這裏,居然還和他計較,實在是,唉,凡人啊,不和他一般見識了。


      真的,真的好累哦。

      躺到床上,唇邊露出一抹微笑,“好舒服啊,終於可以睡覺了。”

      李廷玉就那麼看著他在倒床的同時進入夢鄉。

      如果他是奸細,斷不可能在被懷疑著的時候睡得如此毫無防備,可是,他剛剛到底又去了哪里?

      若不留意於他,只覺他是平常少年,無甚特別,對他略加注意便會發現他絕對不尋常。

      以他剛剛避開自己攻擊的身手來看,絕對可以算得上是一流,但他卻又對搏擊之技半點不通。

      他不懂軍法,不識軍規,不知禮敬上司,如果不是遇上自己,恐怕早成了斷頭臺上亡魂而不知為何。

      他容貌清秀,神態間自有種吸引人的力量,讓人忍不住的對他心生喜愛。

      他生性迷糊,貪吃貪睡,容易生氣。

      他頑皮任性,大膽妄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一臉對你客氣就是我的委屈的樣子讓人又氣又恨又無可奈何。

      他不挑食,軍隊吃什麼他就吃什麼,早上還會跟他搶包子,看他吃東西總覺得格外美味一般,但他身邊常常會突然出現一些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絕對不應該有的糕點水果甚至是香茶美酒。


      他也不挑穿,只是普通軍服,但他卻悄悄在裏面襯上了一層輕軟的棉絮,還給自己找了雙手套來保護那因為挖戰壕而弄傷的手。

      他也沒什麼秘密,隨身的一個小包袱就這麼丟在那張小床上,自己也曾查看過,只有兩套換洗衣物而已。

      雖然他整天遊手好閒,目無軍法,除了跟在自己身邊頂嘴胡鬧就是追雞打鳥,正事不做,但這麼久下來,居然什麼禍事也沒闖,倒也不容易。

      思來想去,李廷玉總覺得他不像奸細,倒像是閑來無事混進軍中找樂趣的富家子弟。

      這個花木蘭實在是個神秘人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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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難得今天一大早青璃就自動起身了。

      李廷玉看看帳篷外又回身看他,“奇怪呀,太陽還是在東邊的嘛,我還以為它今天會在西邊的呢,真是奇跡。”

      如此明顯的戲謔哪有聽不出來的道理?青璃頓時氣鼓了臉,“你拿一天不氣我成不成?”那語氣、那口吻,活像無奈的父母對頑皮的孩子一般。

      李廷玉倒也不甚在意,伸手抓起桌上的包子遞到他嘴邊:“吃不吃?”

      當然要吃啊,這還用問?

      青璃張嘴剛要咬下,突然見他唇角一抹味微笑,想到昨天被他騙得差點窯了舌頭,趕緊又閉上了嘴。

      “真不吃?可只有這一個包子了,你不吃我吃,免得浪費了。”李廷玉作勢往自己嘴裏送去,眼角瞟著青璃的表情。

      青璃氣得頓足,每日早上起來必定有包子爭奪戰,偏偏自己不爭氣,在山上修行時點著安息香也睡得不安穩,來了這鬼地方倒天天好眠,所以總是會比李廷玉起得晚,所以包子也就搶不過他了。


      說起來這包子味道雖是不錯,但對他這吃盡天下美食的饞嘴狐狸來說也還不至於那麼大誘惑力,只是不肯輸這口氣,怎甘心讓自己眼睜睜看著李廷玉吃得香甜?越想越是氣怒難平了。


      眼見李廷玉就要吃掉最後一個包子了,青璃大是心痛,不由自主大張嘴呆看著包子,想像它是如何的美味,卻被那賊人騙了去吃。

      “吃吧,眼睛瞪那麼大幹嘛?小心掉到地上去。”李廷玉伸手把包子塞進了他大張的嘴裏。

      “廷玉,廷玉,大事不好了,廷玉……”

      一向最看重自己斯文儒雅表相的劉元度沖進了帳篷,神色驚慌,衣冠不整,足見此事非同小可。

      青璃被他嚇了一跳,包子沒吞的及,噎住了喉嚨,頓時被逼得眼裏淚花閃閃,咳嗽不止,好生的難受。

      李廷玉一邊抓起水囊倒水一邊問劉元度:“出了什麼事,竟讓你如此慌亂?別告訴我是契丹人打過來了。”

      “我寧可是契丹人打過來了也比這個消息好。”劉元度手上拿了兩封信,“洛淨那混小子居然孤身跑來邊關了。”

      “哦?”詫異的一挑眉,李廷玉笑道:“那也是你自己故意要勾起他的興趣,然後又不帶他來才造成的後果。”

      劉元度狠狠的挖了他一眼,然後道:“你知道他現在身在何處?”

      李廷玉一邊喂青璃喝水一邊閑閑的道:“看樣子是落在契丹人手裏了。”

      “不錯。”劉元度急得滿帳篷轉圈,“你怎麼還能這麼鎮靜?你怎麼一點也不緊張?洛淨要有個三長兩短,我們怎麼跟他父親交代?”

      青璃拿眼偷瞄著劉元度,小聲問李廷玉:“那個洛淨……”欲言又止,半晌沒有接下去問,這樣的情況倒真不多見,他一向是有話直說的。

      “怎麼了?”李廷玉拍拍他背脊幫他順了順氣,“你還好吧?”

      “還好啊,沒什麼事了。”青璃又看了一眼劉元度,小聲道:“那個洛淨是他未婚妻嗎?你看他急的那個樣子。”

      李廷玉瞪大了眼,“你說洛淨?”

      雖然他說得小聲,但還是被劉元度聽見了,“李廷玉,管好你的屬下,胡說八道些什麼?”

      青璃吐吐舌頭,“不是啊?那,是你的未婚妻?”說著指向李廷玉的鼻子。

      “我?當然不可能了,洛淨是個男人,是我們的朋友。”李廷玉趕緊把這些有的沒的想法驅逐出他的頭腦裏,免得他胡思亂想。

      青璃還是不明白,“不是說關心則亂嗎?既然是你們的朋友,為什麼他那麼急,你卻沒什麼反應呢?”

      “如果急有用的話,我當然不介意急給你看,不過現在要做的事不是著急,而是想辦法救他回來。”李廷玉看了劉元度一眼,故意大聲對青璃說。

      “不錯,現在應該想辦法救他回來。”劉元度如夢初醒,“你說,我們要不要派人和契丹人溝通一下?”

      李廷玉拍了拍青璃的肩頭:“好啊,花木蘭,既然你知道了這件事,你去吧。”

      “我?”眼睛瞪得圓圓的,誰稀罕知道這事啊?憑什麼他一個堂堂的狐仙要淪落為跑腿的呢?

      李廷玉道:“這是私人事情,我不想被太多人知道,以免動搖軍心。你放心,他們抓住了洛淨卻沒殺他,可見是想和我們談條件,你不會有事的。”

      “廢話,我能有什麼事?”青璃倒沒想過危險,只是懶得動而已。

      “那你自己小心了。”劉元度雖然關心洛淨安危,但把青璃捲進此事也非他所願,“事情如果不能順利完成也沒關係,一定先保證自己的安全。”

      “我知道了。”青璃遲疑的望著他們倆,“可是,那個……”

      “還有什麼事?說吧,沒關係的。”李廷玉其實也真不想讓他去冒這個險,以他的迷糊,還真不知道會搞出什麼後果來,但目前來說,自己和劉元度顯然不能分身前往,身為將軍,一旦身入虎穴,被敵軍所趁,對士氣影響太大。他不能丟下這一群將士任他們群龍無首身處險境。


      “啊,那個,”青璃不大好意思的說出自己最困惑的事:“契丹在哪個方向啊?”
      全副武裝的青璃終於算是順利的出發了。

      當然,所謂順利的前提是不要去想被他驚跑的五匹馬,兩隻狗,和一大群廚房養的雞,還有後欄圈裏那只被他嚇得早產的大母豬。

      總之呢,他是安全的騎著馬出了軍營,這也就可以算是順利了。

      按探子回報,契丹軍在西北面500裏處的山后紮營。

      500裏,如果照馬的腳程,累死累活的跑也得一天多才去得了。

      當然,如果照他的辦法,眼睛一眨就可以坐在契丹人的椅子上了。

      “要不我先睡個覺,然後找個機會把那個洛淨救出來好了。”喃喃自語著,剛一說到睡覺,眼睛就困得睜不開了。

      “太陽大,風沙大,怎麼看這裏也不像個好地方,還是早點收拾了那些人回山上修行吧。”

      跳下馬來,就近找了片半塌的土牆擋擋日頭,就這麼躺下了。

      由於連年征戰,這一帶的百姓早就死的死,跑的跑,成了荒村野外。

      “人真的很奇怪啊,喜歡同類相殘,還是我們狐狸好,大家聚在一起修行,有吃同吃,有喝同喝,哪里不好了?總比天天打來殺去好吧?”不明白的嘀咕著,看著頭頂的太陽,想到自家小窩旁的櫻桃到了成熟季節。


      “好想吃用冰塊鎮著的櫻桃啊!”隨意的一探手,穿透時間與空間的重重交疊鈐印,信手一抓。

      新鮮翠綠的荷葉,包著雪白的冰塊,冰塊中是嫩紅嬌黃的櫻桃。

      只是看著那美麗的顏色就已經讓人絕倒了,何況味道比顏色更美上三分。

      “猜就知道何大戶這個為富不仁的傢伙家裏肯定有好東西。”何大戶就是建明山下有名的財主,青璃常常會順手一伸就抓到他家裏去找點吃的。

      小心的用手拎起一串還帶著冰棱子的櫻桃,咬下一顆來。

      “真好吃啊!”滿足的歎息著,“要不是那個死蘭若害我,要不是,要不是那個花木蘭救了我,現在我就可以泡在冰泉裏吃櫻桃,而不是在這裏被熱個半死了。”終於想起自己在這裏受苦是為了哪般了。




      躺了大半天,吃得一地的狼籍,終於想起自己還有事沒做。

      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糕點殘屑,青璃自言自語的道:“契丹軍營?和我們那個軍營是一樣的吧?”

      伸手在馬背上一拍,“你走吧,記得明天這個時候來這裏馱我回去就可以了。”

      “如果可以準確的探知契丹軍營的正確位置和那個洛淨關押的地方在哪里就方便了,直接伸手提過來就是,還用我跑這麼遠?”越想越覺得很冤枉,打探消息和敵軍位置不應該是探子的事嗎?怎麼落他頭上來了?


      手搭在頭上看了看太陽,“快要天黑了啊,那我還是趁夜進去會比較好吧?”

      天黑?這個路癡也不怕迷路了?

      翻了翻白眼,鼻孔裏不屑的哼了一聲,“我那天晚上只是忘了找土地老頭帶路而已啊,有什麼了不得了?還天天掛在嘴上說。”

      500裏外的契丹軍營,此刻突然吹過一陣陰風,仿佛預料著不會有什麼好事發生了。



      此時的李廷玉手裏端著碗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總之一句話就是坐立不安。

      平時的話,青璃當然會故意跟他過不去了,不是搶他愛吃的菜就是把湯悄悄喝掉不給他留,惹得他甚是火大,現在一個人對著滿桌的菜,原本以為自己會很高興吃飯時沒人搗亂,不想卻沒了半分胃口。


      “這個花木蘭啊,笨笨的樣子,也不知道到了契丹軍營了沒有。”長籲一聲,夾了一注菜吃。

      良久,“這個花木蘭啊,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有沒有迷路。”短歎一聲,又舀了一勺湯喝。

      終於還是放下了碗,心思不寧的想著那個平時讓他很是煩心的小兵會不會遇上什麼事先不曾預料的危險。

      例如,風沙暴?

      又例如,馬賊?

      再或者是……

      也許,不應該讓青璃去吧,他開始後悔了。

      總之,在青璃離開之後,李廷玉就沒有一刻不是把心吊得高高的。



      而此時的劉元度呢?

      搖了搖摺扇,喝一杯酒,“原本計算得好好的事,怎麼會變成了這樣?”

      再倒上一杯,“阿淨突然一來,計畫是不是應該要有所改變呢?”一仰頭喝幹酒,“也許,就是這個機會了,讓廷玉死。”

      “可是……”摺扇不搖了,“阿淨會怎麼看這件事呢?他會認同我的做法嗎?”

      又倒了杯酒,“阿淨你可千萬不能出事,否則我……”

      洛淨當然不會出事,出事的是契丹軍營。

      身上穿著契丹人的衣服,翹著腿懶懶的靠著軟榻,喝著葡萄美酒,吃著烤羊腿,半眯著細長的鳳眼看著站在自己面前氣得要上吊的契丹大元帥耶律奇。

      “說真的,你們契丹的東西還真好吃呢,烤得滿香的嘛,比京城裏狀元紅酒樓做的地道多了。”洛淨吃得讚不絕口。

      耶律奇惱怒的叫道:“混小子,你到底說是不說?”

      “說啊,怎麼不說?”洛淨笑得甜甜的,“我一直都在說啊!大叔你別氣了,坐下來大家一起喝幾杯酒。”

      “誰愛跟你喝酒?”耶律奇眼露殺機,冷冷的道:“別以為我不敢殺你,我只是不想兩國交戰讓別人得了好處去,所以才留你一命,等著和他們談條件,你要惹怒了我,大不了大家血濺沙場,不死不回。”


      洛淨扁了扁嘴,“沒這麼誇張吧?我說大叔,打仗有什麼好玩的,人生不過匆匆幾十年,尋歡作樂尚嫌時間太短,哪還有心思跟人鬥毆?若是一命嗚呼了,有錢也沒地方用啊,實在冤枉之極。”


      耶律奇聽著他的一派胡言,又看著門外鬼鬼祟祟的一幫手下,突然一聲大吼:“滾進來!”

      副將、參軍、監軍、左將軍、右將軍、先行官……

      冷冷瞪著走進來的一大群人,耶律奇憋了半天的氣終於找到地方發洩了,“你們躲在門外幹什麼?”平時請都請不來的傢伙,現在居然都來蹲牆根,千萬別讓他抓到這些傢伙是在偷窺洛淨,否則他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元帥,我,我是,來幫阿月擦窗戶的。”終於找了個蹩腳的理由,雖然自己也不信,可好歹也叫是個理由嘛。

      耶律奇一把揪起他衣領,臉上露出了危險的笑容,“是嗎?擦窗戶這種小事幾時勞動到你左將軍的大駕了呢?”

      趕緊灰溜溜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還好,頭還在。

      “元帥,其實,我是來找阿月的。”還好腦筋動得快,又換了個理由。

      耶律奇笑得更危險,“阿月?她身高膀闊腰圓背寬,你若喜歡的話,說句話,我立刻派人送她到你府上去,想必尊夫人也不會掃你的興致。”

      “不,不不不,元帥,我家那個母老虎你還不知道?我不要阿月了,我不要了,我再也不來找她了。”左將軍嚇白了臉。

      “哈哈!哈哈哈哈!”正喝著酒的洛淨笑得一發不可收拾,連酒也噴了一身。

      耶律奇看一眼洛淨,輕輕鬆了手,把左將軍放下,“滾吧,你是堂堂的將軍,行為舉止自當有大將之風,以後別再偷偷摸摸了。”

      左將軍如夢大赦,道一聲“多謝元帥”便轉身匆匆離開,連頭也不敢回。

      見他走了,右將軍趕緊道:“元帥,我還有一封公文沒有寫好,屬下先告退了。”跟著溜掉。

      監軍左右一看,道:“元帥,我還有點事要麻煩蕭副將去幫我辦,公事要緊,就不久陪了。”拉一把副將,兩個人也離開了。

      就剩一個參軍一個先行官在那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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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奇冷冷的看著他們,“怎麼,還捨不得走?”

      沒想到這麼容易就被放過的兩人大喜過望,“多謝元帥,多謝元帥。”腳底抹油跑了個飛快。

      “好啦,氣什麼氣?他們也就是沒事喜歡來和我聊聊天,喝喝酒而已嘛,大家交個朋友,有什麼大不了的呢?”洛淨根本不把他的冰塊臉當一回事。

      耶律奇怒道:“我告訴你,你要是整天再教我這些手下吃喝玩樂之類等死的事,我就真個殺了你。”

      洛淨端著酒站起身來,慢慢走到他面前,“我說大叔啊,人生在世,如果連吃喝玩樂都不會,那也實在是枉為人了。看大叔這樣子,估計也是不會的吧,要不要我教教你啊?以你的資質,雖然差是差了點,但若是跟著我的話,包你十天后就可以成為契丹第一浪蕩公子,那個時候啊,追著你的姑娘簡直就是多不勝數任你自個兒挑了,如何啊?”


      耶律奇也不吭聲,只是直直的盯著他看,看得他只好借喝酒來擋開那奇怪的眼光。

      不動聲色的伸出手指,指尖在朝天上仰的杯底一托。

      我保證,被烈酒直灌喉嚨的滋味絕對不好受。

      洛淨丟下酒杯,咳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酒,是美酒,我不介意你多喝點,不過,你也應該懂得客隨主便的道理吧?”耶律奇一把將他瘦弱的身子拎起來,“既然在我的地方,你就給我規矩點,不許再勾三搭四,不然,我一樣會殺了你。”


      好不容易才止了咳的洛淨一雙狹長鳳目睜得大大的,“什……什麼,勾……勾三搭……搭四?”

      耶律奇冷然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居然行此苟且之事,你身為男子,還知不知羞字怎麼寫?”

      “喂……放我……放我下來。”被他勒住衣領幾乎要呼吸不過來的洛淨沒有力氣跟他多解釋,用手指著自己的脖子道,“我要被你勒死了。”

      耶律奇看著他那在狐皮領子下越發顯得白皙修長的脖子,心裏真的有一股衝動想要掐死他。

      這個人,如果一直容他留在軍中,早晚會害他這支馳名契丹的鐵血之師潰不成軍的,試想,如果軍隊裏天天都有個人不厭其煩的教那些士兵人生在世要及時行樂,怎麼還會有人肯上場血戰死拼?更糟糕的是這個人容色秀美,與契丹人常見的高大粗壯女子相比,尤顯嫵媚,再讓此人既然和士兵接觸,只怕軍心大亂,連他也制不住了。


      照規矩說,既然是戰俘,本該押在牢房才是。

      但洛淨嬌生慣養,才關進牢房沒半天就差點要了他的命,只好放在離開牢房就醫。

      耶律奇會如此縱容洛淨,其實也是有私心的。

      他這支鐵血軍團訓練不易,輕易捨不得犧牲掉,都是自己的心腹子弟兵,這次會帶兵出來,是因為聽聞北魏要出兵攻打契丹,所以才會親率軍隊出擊。

      但他到得邊境,發現北魏雖然兵多,卻並不似存心挑戰而來,不然也不會一直駐紮在邊關且沒有向他下戰書。

      剛好他在巡視回營之時,發現了因缺水而幾乎死去的洛淨,從他隨身所帶的通關文書發現他來頭不小,在審問後更得知他是此次北魏領軍大將李廷玉的朋友,想到也許可以借機從他口中探得北魏出兵的意圖,才會對他再三容忍。


      可惜洛淨根本就不知道這次出兵究竟是為了什麼。

      問不出什麼也無所謂了,只等李廷玉和他談條件時,大家訂個城下之盟,兩不相犯也就罷了,耶律壽當上元帥一職,自然也是血拼沙場得來,如何不知一將功成萬骨枯的道理,所以,如果北魏有誠心的話,他並不想開戰,既救了兩國邊境百姓,也免於自己一手調教出來的子弟兵有所損傷。


      偏偏洛淨是個不肯安份的主兒,成日裏和他那群將士打成一片,沒事就慫恿他們要好好享樂,搞得好好一個軍營裏簡直兵不成兵,將不成將。

      當然,他也不可能真殺了洛淨,與其殺他,還不如讓他回北魏軍營裏去亂他們的軍心好了。

      當下手一松,把洛淨丟到地上。

      “我說大叔,你不要給人亂扣黑鍋好不好?”洛淨終於緩過了一口氣,站起身來又去倒酒。

      耶律奇一伸手扣住他手腕,“還有,別再叫我大叔,否則我一樣也會殺了你,記清楚了沒有?”

      抬頭看了他一眼,洛淨沒好氣的道:“知道啦,大……”見他瞪自己,趕緊改口,“大將軍!”

      “是元帥,元帥!”耶律奇實在是拿他沒辦法了。

      “好好好,元帥就元帥吧。”洛淨倒也不計較,敲敲他抓著自己的手道:“那我現在可不可以去喝酒了呢?”

      耶律奇放開了他,歎口氣道:“你整天除了喝酒還會什麼?”

      洛淨眼珠滴溜溜轉,“所謂醇酒美人,寶馬香車。在這鬼地方,既見不到一個眉眼長順了的女子,也沒有什麼風景佳地值得縱馬揚鞭,不喝酒,還有何事可做呢?”說到這“眉眼長順了”一句,忽地想起了劉元度,當下揶揄的笑道:“我說大……”看了耶律奇冷極的臉一眼,改口道:“大將軍,你難道就沒帶幾個歌姬舞妓出來嗎?”


      耶律奇冷冷的道:“本元帥與你這等敗家子不同,聲色犬馬,為本元帥所不齒,你要是有興趣,自唱自舞也不會有人管你。”

      “敗家子?”洛淨哭笑不得的看他,“喜歡欣賞美女醇酒是人之常情,有什麼不妥嗎?化外之民,果然不可教也。”

      “放肆!”

      耶律奇抬手便要打他,偏是洛淨傲氣,仰著臉全無懼色,這一掌倒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了。

      洛淨膚色白皙,眉長目秀,滿臉精靈跳脫之氣,此時紅唇緊抿,頰邊隱隱一個笑渦,甚是可喜可愛。

      這一看,耶律奇便再也打不下去了,洛淨和皮粗肉厚的契丹人不同,這一掌要真是打壞了他,只怕北魏要人的時候不好交代。

      洛淨見遲遲沒有反應,悄悄睜開一隻眼偷看耶律奇。

      這大叔,長得其實也很好看啊!

      心裏讚歎著,眼光從他下巴向上滑,如果把滿腮的鬍子刮掉,會是個極英俊的男子吧?

      薄唇直鼻,劍眉虎目……

      啊!

      突然發現自己和耶律奇的眼光對上了。

      黑亮澄澈的眸子裏,是自己的倒影,於兩人而言,都是新奇的存在。

      呆呆的,忘了身在何處,直似要對望至天荒地老般。

      耶律奇幾乎是丟了心般,慢慢抬起洛淨的臉來,俯視那兩瓣粉紅的唇,淡淡的酒味飄進鼻端,忍不住的,湊上自己的唇去……



      “啊,終於到了!”

      青璃歡喜的轉了個身,變回翩翩美少年。

      “你是誰?”

      兩個聲音一起響起。

      貓兒眼眨啊眨的,終於發現自己身處一座豪華的帳篷內,兩個人正以奇怪而曖昧的姿勢望著他。

      “你們這樣……會不會很累呢?”好心的指了指兩人,一個彎著腰,托住另一個的腰,而那個人卻是仰望的動作,而且照情況來看,也不知道兩人擺這個姿勢有多久了。真是不容易啊,悄悄在心裏讚歎著,沒敢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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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淨一怔,突然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掉進耶律奇懷裏去了,大驚,漲紅了臉跳離他身邊。

      耶律奇被青璃驚動,對自己居然有了想要一親洛淨芳澤的念頭大是不滿,正好把氣出在青璃身上,“看你的服飾,是北魏士兵?”

      青璃望了他們一眼,對他們身上的狐裘大是不滿,憑什麼人類就可以把我們狐類當成禦寒物品?再看一眼,兩人都穿著契丹的衣服,那就沒可能有洛淨在內了,還是去別的地方找吧。


      “兩位繼續親熱,我就不好意思多打擾了。”青璃沖他們倆揮揮手,轉身出了帳篷,繼續他的尋找之旅。

      耶律奇看著洛淨道:“看樣子他是來救你的,可惜他好象不知道你長什麼樣子,洛淨我告訴你,除非北魏退兵,否則我是不會放你回去的。”

      “退兵,然後讓你攻打我們?”洛淨微笑道:“我不認為他們會聽你的,我也不認為我會任你利用。”

      “你以為你逃得出我的手掌心?”耶律奇冷冷的道,“你給我乖乖呆在這裏,一步也不許出去,左腳出砍左腳,右腳出砍右腳,雙腳都出去了,我就砍你……”

      “雙腳?”洛淨不知死活的笑看他。

      耶律奇停了一拍,慢慢的道:“頭!”

      洛淨看他走出了帳篷,背影裏是難掩的怒氣,笑得直打跌,這個元帥只是只紙老虎嘛,從來也沒有認真罰過他什麼,就知道拿話嚇唬他。

      “我是那麼乖的人嗎?乖乖呆在這裏?”洛淨托著腮,好象有什麼事想不明白般,“那個人,到底是不是他們派來的呢?”

      如果是來救他的人,沒理由不知道他的樣子,劉元度擅長丹青,畫幅小像根本難不倒他。

      如果不是來救他的人,那個人又是什麼來頭呢?

      而且,那個人現在也已經不知道竄到哪里去了。

      所以對他而言,現在最該做的事,還是呆在這裏喝酒吃肉好了。

      給自己找了個充分的理由,洛淨抓起銀柄小刀開始切哈密瓜、割羊肉,順便為自己倒杯美酒。



      這裏的軍營實在好大,青璃洩氣的想,要找一個人,怎麼可能找得到?而且他都不知道那個人的樣子呢。

      不過,軍中應該只有洛淨一個漢人,那麼,從衣著服飾還有語言來說,找錯的可能也是不大有的。

      拍拍臉頰給自己鼓氣,一定要找到洛淨,李廷玉還在等自己回去呢。

      可是,可是,李廷玉又沒有說讓他找到洛淨啊。

      努力給自己找理由,只是不想讓李廷玉和劉元度太操心,只是,只是……

      對,只是為了讓他們可以安心的抵抗契丹,只是為了保家衛國作貢獻。

      真是,這樣的理由……

      青璃撲哧一笑,這樣的理由連自己也不肯信的呢。

      用隱身術一間一間的帳篷找過去,他就不信會找不到一個漢人。

      果然,軍營裏真有漢人。

      不過,看年紀怎麼也不像是李廷玉和劉元度的朋友。

      年近半百,鬍鬚一把,體肥肚挺,看來看去都像是個奸商模樣。

      管他的,萬一那兩個人就喜歡交酒肉朋友呢?

      現了身,笑嘻嘻的對奸商道:“你叫洛淨?”

      正在油燈下計算進出帳的那人聽見洛淨的名字,嚇了一跳,頭也來不及回的便趕緊道:“元帥……元帥大人,小人怎麼敢去招惹洛公子?小人絕對沒有,絕對沒有。元帥大人千萬不要聽別人胡說八道,以為小人……”


      青璃莫名其妙的看著他,“你不是洛淨?”

      那人說出一大段話後也突然想起耶律奇平時不說漢語,猛地回頭,見青璃站在他身後。

      “啊……有刺客啊!”

      那尖叫聲還真不像是自他肥厚的肚子裏發出的。

      伸手掩住了耳朵,青璃不耐煩的道:“別叫了,你知不知道你的聲音有多難聽?好象殺豬一樣,真是受不了。”

      難得再理那傢伙,青璃打算退出去,剛一轉身,面前已經站了一人。

      “你這麼快就趕來了,不會是把人家始亂終棄了吧?”青璃笑著看耶律奇氣得發黑的臉,“太花心可是很不好的事啊,小心遭報應。”

      “你到底是什麼人?”耶律奇聽見他剛剛的問話了,雖然猜知是漢軍派來搭救洛淨的,但並不認為他是普通士兵。當年十數年,幾曾見過進敵軍軍營如回自己家般輕鬆自在一臉無所謂的人?非但無一絲懼意,反倒似在幹一件賞心樂事般開心。


      青璃並不知道他是誰,當然,以他的個性,本來也就不會在意他的身份,士兵也好,將帥也罷,在他眼中都只是凡人而已。

      “我是花木蘭,是來救被你們抓走的洛淨的,你知道他在哪里嗎?”

      耶律奇一怔,沒想到他會乖乖說出自己的身份,這也是從沒見過的事,他雖然那樣問了,其實也不過是像例行公事般問上一句,本就沒奢望過青璃會回答他,不想居然會有人不必審問便閒話家常般把自己的身份和目的隨便說了出來。


      “你是來救洛淨的?”耶律奇有點好奇,又有點好笑,“就憑你?”

      青璃沉下了臉,“看不起我?認為我沒本事救走洛淨?”

      耶律奇不置可否的一笑,“就只有你一人來?李廷玉呢?劉元度呢?”

      “就我一個就已經足夠了,來那麼多人幹什麼?”在青璃眼中看來,這等小事還要來上一群人,只有一句話兩個字形容:麻煩!

      “果然好膽識,不愧是李廷玉身邊的人。”耶律奇拍了拍手,“李廷玉會如此放心讓你一人來此,想必你自有過人之處了。”

      青璃笑彎了一雙貓兒眼,“還是你有眼力,知道我和凡人不同,真聰明啊!”

      不知道他到底是真有本事把契丹軍營當自家庭院般不放在眼裏,還是膽大妄為到不知死活的地步,耶律奇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自己的臉絕對絕對比遇到洛淨的時候還黑,忍不住會有一絲竊喜和欣慰,如果當時抓到的不是洛淨,而是這小子,恐怕軍營已經被他掀翻天了。


      莫非漢人都如這兩人般?容貌秀麗可親,大膽任性,無法無天。

      耶律奇不認為自己會找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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