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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轉 BL H慎入】白馬王子 來源:朋友(完)

【轉 BL H慎入】白馬王子 來源:朋友(完)

楔子

五彩繽紛的花卉、優美柔和的音樂,為布洛斯伯爵在自家大廳舉辦的酒會增添了醉人的氣氛。  

  客人們品嘗著頂極葡萄酒和名廚手制的小點心,在悠揚的樂聲中聊天,除了讚美布洛斯伯爵的品味以外,也少不了對其財力的羨慕。
  

  當然,更不忘提起伯爵的新收藏,一幅十六世紀流傳下來的肖像畫。
  

  畢竟今晚的酒會,就是伯爵為了對外展示自己的收藏品才舉辦的。
  

就在所有的賓客到齊,墻上的大鐘也指著邀請卡上注明的九點整時,伯爵領著大夥兒往展示名畫的房間走去。
  

一切都按照布洛斯伯爵所期望的,盛大的派對和所有富商名流的羨慕眼光,只為了他得到手的名畫。
可惜,唯有主角不順他的意。  

四面無窗的房間裏,掛著的是……一張偷兒的感謝函。
  

十七歲的法利尼已由我親自收回,感謝伯爵這段期間細心地替我保管畫作,可惜沒機會當面跟您道謝,只好留下卡片聊表感謝之意,並祝您事事順心。
  

                                                            艾特尼洛敬上



[ 本帖最後由 yorumiran 於 2007-3-18 10:13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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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七歲的法利尼、貝瑟夫人的期盼、歡笑庭院……十幾幅名畫全被這個家夥偷走了!”  

  以布洛斯伯爵為首,幾個家中都有美術品失竊的富商,聚集到一間私家偵探的事務所裏,對著負責人大聲咆哮。  

  由於失竊的全都是名畫家艾特尼洛的畫作,而這些全是由黑市買入的,所以無法報警處理,在求助無門的狀況下,這些有錢人才決定一起請私家偵探追查這個偷了東西的艾特尼洛。  

  “哼……艾特尼洛偷走艾特尼洛啊……還真是有意思。”  

  李昌陵,也就是這家名為“李”的偵探事務所負責人,他拿起富商們列出來的清單瞄了一眼,只是迸出一句冷哼。

  年近三十的他有著一頭在西方人眼裏格外醒目的黑發,以及倣佛深不見底如沼澤般幽黑眼瞳,那淡漠的目光總顯得銳利逼人,而吐自他口中的話語更是冷淡得足以拒人於千裏之外。  

  “這種笑話對我們來說一點也不有趣,霍桑先生!”布洛斯氣憤地拍著桌子。“這案子你到底接還是不接?”  

  “我姓李。”李昌陵冷冷地白了布洛斯一眼。“還有,我不喜歡說笑話,另外,我認定有意思的案子一定接,不過前提是你們要付得起錢。”  

  亞恩•霍桑雖是他的法文名字,但是他一點也不想用,因為除了帶著他這個拖油瓶兒子改嫁的母親外,他跟霍桑家根本一點關係都沒有。  

  所以他寧願別人叫他李昌陵,那是他真正的生父給的姓氏,至於霍桑……  

  跟他八竿子打不著關係!  

  “我管你叫什麼,總之你要的錢我們一定付得起,你只管找東西就是!”  

  所謂財大氣粗,就是指布洛斯伯爵這樣的人吧,仗著自己有錢有勢,便不把人看在眼裏。  

  “布洛斯伯爵,請你弄清楚,就算不接你這案子我也餓不死,還有,你若是看我不順眼,無法照我的規矩來,那就請便。我想……能夠保守秘密,又不把你們經由黑市買畫的事說給警方聽的偵探應該不多。”李昌陵見多了有錢人,他們通常是來委託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所以他早習慣該如何應付,才不會讓自己受到委屈。  

  “你……”讓李昌陵這麼一堵,布洛斯瞬間啞口無言。  

  畢竟他們這群人找上李昌陵的理由,就是因為眼前的私家偵探辦事效率高、信譽又好。但……應對客人的禮貌與服務這幾點,卻不合布洛斯伯爵的要求。  

  “就算我們買畫的管道不合法,我想你這間偵探社也多的是公開不得的秘密,我警告你別把我惹火了,否則我一定有辦法送你進監獄。”倣佛完全忘了自己踏進偵探社的目的,布洛斯只顧著吹鬍子瞪眼,與李昌陵吵架。  

  “請,我想你們比我這個沒沒無名的偵探更丟不起臉。”  

  李昌陵能夠開這家偵探社,專替人查一些搬不上臺面的案子,就代表他有足夠的本事和人脈可以運用,所以面對布洛斯這種三流又沒新意的威脅,他實在是不想浪費時間應對。  

  “你這個混蛋!”布洛斯讓李昌陵氣得連修養都忘了,他氣急敗壞的直跺腳,像是要把偵探社的地板給踏壞似的,不停地對李昌陵口出惡言,最後甚至撲上前去,想把李昌陵活活掐死。  

  幸好在他抓住李昌陵前,被其他一同前來的友人們給拉住,否則真讓他把人掐死,這樣的醜聞可不是他們這群公眾人士應付得了、承擔得起的。  

  “好了、好了,伯爵你就別生氣了,反正丟畫是大家的事,不如讓我和他談談吧。”在戰事即將爆發之際,一名留著過肩長發的年輕人,自告奮勇地上前當和事佬。  

  “今天就請大家先回去,晚上等我的消息吧。”年輕人臉上掛著微笑,半推半勸地將大夥兒送出門外,然後才放鬆肩膀,吐了一口氣。  

  “抱歉,讓李先生看笑話了。”他轉過身來,重新向李昌陵打招呼。“我是迪恩•雷克特,李先生叫我迪恩就行了。”  

  “那可不好,我不過是個平民,直呼雷克特男爵的名字豈不是等著讓人找碴嗎?”李昌陵雖然不知道這個自稱迪恩的人是什麼來頭,但是那個姓氏他可記得很清楚。  

  瞄了眼迪恩一頭淺金又細致的長發,草草紮起的馬尾垂散在身後,李昌陵這才注意到,原來剛才那群老頭子爵爺裏,竟混著這麼個白嫩嫩的大美人。  

  說迪恩是個美人絕不為過,雖然他那身三件式西裝燙得又平又挺,而且頸間的喉結也明顯得教人無法忽視,可是迪恩猶如女人般細致光滑的年輕肌膚,以及翠綠得像是透光的碧玉寶石的瞳眸,還有那兩瓣猶如玫瑰花瓣的紅唇,卻令迪恩的男子氣概硬生生短少了八分。  

  “都什麼時代了,爵位這種東西……其實沒什麼特別意義。”迪恩搖頭笑道。“真正有身分的,是幾百年前的祖先們,可到了現在,我和李先生是一樣的。”  

  伸出了右手,迪恩主動向李昌陵表達善意。  

  “況且我也不習慣別人拿男爵這名號來稱呼我。算是我任性的請托,就請李先生叫我迪恩吧。”  

  “既然是你要求的,我樂意照辦。”意外得到迪恩的友善對待,讓李昌陵感到有些詫異。

  畢竟這年頭,不在乎身分和地位界定的沒落貴族可是越來越少,至少就他遇過的客戶裏,只要有跟爵位沾到那麼點邊的人,大多數都會以貴族自居,至於富商和暴發戶就更別提了,一身銅臭的大有人在。  

  所以迪恩這個異端,倒是給了他初次的良好印象。  

  “我說……李先生就別這樣客氣了,怎麼說有求於你的人是我啊。”迪恩徑自找了張椅子坐下,微笑著與李昌陵應對。“我不太清楚偵探的作業,不過要找失竊的畫作,應該不太容易吧……這些麻煩事就有勞你了。”  

  “我自有管道可以找,所以只要你們願意提供查詢的線索就行了。”迪恩剛坐下,李昌陵卻站了起來,他走到酒櫃旁取出了兩個玻璃杯,然後輕敲了下櫃門示意道:“要喝點什麼?”  

  “有波爾蒂琴酒嗎?”迪恩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想喝的酒類。  

  至於讓他難為情的原因,是因為波爾蒂琴酒並非高價名酒,而是流通於一般酒店的普通貨色,在專做上流社會生意的李昌陵家中,恐怕沒有這種平民所喝的酒吧。  

  “如果沒有的話,其他的琴酒也行……”  

  為了不給人添麻煩,迪恩退而求其次,只要是琴酒就好了,畢竟……總不能為他這個客人想喝波爾蒂琴酒,就叫主人放下所有的事情外出購買。  

  李昌陵先是一愣,隨後才放下酒杯,露出了今日以來的頭一個笑容。“也許,我們會是好酒伴。”  

  他轉身到門邊,拿起了鑰匙和風衣,然後對著迪恩搖晃了幾下,問道:“想不想上酒店聊聊?我知道一處好店家,專賣波爾蒂的琴酒。”  

  雖然他向來不與客戶有太過深入的私交,但是談得來的例外。  

  迪恩的選酒坦承了他平民化的一面,對於這種不擺架子的客人,李昌陵向來是好聲好氣的。  

  只能說布洛斯那老頭子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托迪恩的和善之福,他可以考慮接下案子,早些將失竊的畫作給找回來!

  “真的是好店家……”看看四周的環境,再喝幾口杯中的琴酒,迪恩露出了輕松愉快的笑容。  

  “沒想到米克蘭大道上,有這樣安靜舒適的小酒店。”  

  一般酒吧總是熱熱鬧鬧,糟一點的還有許多醉鬼摻雜在客人當中,像這種氣氛沉靜的場所,說它是酒店還不如稱之為男性沙龍貼切一點,只不過客人談的不是上流社會的美術品或生意往來,而是一般市民的生活點滴。  

  “說不定我也會成為常客。”迪恩自然地放鬆了身子,讓自己靠在單人沙發裏,享受著他最愛的波爾蒂琴酒。  

  “這是一家我不想介紹給他人的好酒店。”李昌陵在迪恩身旁坐了下來,輕敲了一下他的酒杯,然後轉頭望向窗外。“幽靜又少人,也沒有紙醉金迷的奢華。”  

  “既然不想介紹給他人,怎麼會想到帶我過來?”將酒杯貼近唇邊,迪恩沒張口喝下,只是聞了聞酒香。  

  “因為……我認為你是個適合這家店的客人。”李昌陵看向迪恩,那張泛著年輕感覺的細致臉龐有著鮮明的疑惑,為他本身的纖細特質再添一分令人不自覺想多看兩眼的迷蒙感。  

  柔和的輪廓上勾起彎月般的柔笑,迪恩開心地舉杯向李昌陵敬酒。“這算是誇獎嗎?”  

  “如果你認為是誇獎,那就算是了。”李昌陵將杯裏的酒一飲而盡,露出滿足的表情。  

  難得遇上一個不帶貴氣又絲毫沒有傲氣的貴族,讓鮮少有交心朋友的李昌陵忍不住多喝了點。  

  畢竟做這一行,身邊的朋友若不是客戶便是黑白兩道的人物,要找個普通的知己可說是難上加難,因為只要稍有不慎,或是牽涉到利益關係,即使身為朋友也有可能被出賣或背叛。  

  “那我就當是誇讚收下吧。”迪恩喚來侍者,又點了兩杯琴酒,才對李昌陵笑道:“算是感謝你的讚美,這杯請讓我請客……”  

  “那我就不客氣了。”李昌陵接過琴酒,輕輕地與迪恩碰了下杯子。“不過,關於這家店,其實最好的不只是琴酒……”  

  “不只是琴酒?”  

  迪恩沒來過這間酒店,在這裏喝到美味的琴酒,已經夠教他滿足了,沒想到還有難得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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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老闆的餐點才是一絕,只可惜很少人知道。”李昌陵邊說邊往櫃臺看了一眼。“尤其是中國菜,那足以讓人一解鄉愁。”  

  “說到中國菜和鄉愁……李先生不是法國人吧?”其實從姓氏和名字,就可以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不過聽李昌陵一口流利又道地的法語,卻像是在法國土生土長的當地居民。  

  “我的生父生母都是東方人,我是十一歲那年隨改嫁的母親到法國來的。”  

  李昌陵平時雖然不太與人談論私事,不過……或許是因為迪恩和善的態度使人不易產生排斥感吧!所以面對這個初見面的客戶,他卻願意侃侃而談。  

  “這樣啊……”迪恩稍稍側過臉,往窗外移動的行人看去。“我可以體會這種鄉愁。”  

  視線落在遠處的街道,從頭到尾臉上都掛著微笑的他,眼底難得浮現了惆悵。  

  “其實我是義大利人。”  

  與李昌陵相同的理由,母親改嫁讓他變成了法國公民。  

  “哦……”  

  李昌陵靜了幾秒鐘,他知道自己對於迪恩那份莫名的認同感是從何而來了,或許是因為他們都打從心底藏著一份思鄉情懷吧!


  異樣的沉悶橫亙,讓空氣中只聞得旁人的笑語,李昌陵瞟了一眼似乎不太想讓別人看見怯懦一面的迪恩,終於決定打破沉默。  

  “既然是這樣,下回我介紹另一家店給你吧,那邊雖然不賣酒,義大利菜倒是一流。”  

  “好啊,不過下次請讓我作東吧,算是感謝李先生介紹了這麼多好店家。”迪恩先是做了個深呼吸,然後又恢復平時輕松優雅的態度,對著李昌陵笑道:“雖然一樣是外來的法國人,我對法國街道卻不是很清楚。”  

  李昌陵也沒去點破迪恩前後的變化,畢竟每個人都有不欲為人知的一面。  

  “那就先謝了。”李昌陵露出笑臉,淺啜了口琴酒後才應道,“我是因為工作之便,所以對於大街小巷都摸熟了,若是需要向導,我倒是樂意作陪。”  

  “啊……”聽見李昌陵的善意響應,迪恩眨了眨眼睛,才想起什麼似地低嚷了一聲。“李先生不提我都忘了,我們出來應該是為了談工作吧!”  

  “工作?你是指尋畫的事嗎?”李昌陵與迪恩談得太過投入,倒真把正事給忘了。“如果你是擔心我不接這個案子,那麼……”李昌陵停頓了一下,朝著迪恩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卻沒把話說完。  

  “那麼?”迪恩撥了一下垂到臉頰旁的發絲,認真地等著下文。  

  畢竟他們一行人就是為尋畫才找上李昌陵的,卻沒想到自己會和這個偵探如此談得來,一聊就離了題,現在既然繞回最初的目的,他自然嚴肅起來。  

  “原本因為那個沒禮貌的布洛斯伯爵,我是打算拒絕的,不過……”李昌陵舉起杯子,往迪恩眨了一下眼。“如果你願意,就當是朋友一場,我會接下這個委託,但是以後就別用李先生喚我了,叫我昌陵吧!”  

  看著李昌陵的反應,迪恩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還以為李昌陵想提出什麼驚人的要求,或者是不合理的尋畫條件,讓他難以向布洛斯伯爵與其他富商們交代,沒想到竟然只是個稱呼上的問題。  

  “那就謝謝你了,昌陵。”  

  一句稱呼讓李昌陵感到頗懷念,或許是因為身處法國,身邊又沒什麼太熟識的朋友,所以被人以這名字叫喚也是少有,因此聽見迪恩以那輕柔的嗓音喚他的名字,反倒令他感覺親切無比。  

  或許,在這件委託結束之後,他們會有機會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吧。  

  “既是朋友就用不著那麼客氣了,反正委託案已成立,那麼咱們約個時間再詳談細節吧!”  

  雖然這酒店裏氣氛不錯,環境舒適寧靜,但是畢竟人來人往,李昌陵可不想將客戶的秘密在這種地方提出來討論。  

  “那我就先把他們開的條件告訴你,而失竊的物品細節,過兩天再拿給你看看。”  

  迪恩在確定李昌陵接下案子後,表情輕松不少,或許是因為自己也是竊畫案件下的受害者之一,能夠找到值得信賴的偵探找畫,對他來說也是好事一件。  

  “伯爵的意思是先付你五萬歐元,之後每找回一幅畫,就給你三萬歐元,如果找得到偷畫的人,就另付十五萬歐元。”  

  李昌陵為這意外的高價挑高了眉。“伯爵倒挺大方的,看來他對這個叫艾特尼洛的小偷是恨之入骨。”  

  在他的印象中,被艾特尼洛偷走的畫雖然不算便宜,但也不到各國博物館會想珍藏的地步,最多是在私人收藏家之間流通,但是那個脾氣暴躁的老頭只付五萬歐元尋畫,卻肯為艾特尼洛的下落付出十五萬歐元。  

  “怎麼我有種艾特尼洛比畫值錢的錯覺?”李昌陵瞄了眼迪恩,他真不知道這條件是誰跟誰商議出來的,雖然頗為優渥,可是卻詭異極了。  

  “其實這些條件是伯爵開的,我們只是配合著拿錢出來罷了。”迪恩苦笑了一下。“除了共同分攤一開始的五萬和找到竊賊的十五萬,尋畫的三萬得由失主自己負擔。”  

  一口氣喝掉了半杯琴酒,迪恩挑眉續道:“所以……我想我得另外付你九萬歐元……”這是個足以令他嘆息的數字,畢竟他可不像伯爵那樣,有大片莊園和酒廠,那代表了源源不絕的財富。他所擁有的,只是個男爵稱號,和每年要繳給政府、龐大而沉重的稅金而已。  

  “聽起來……那些畫似乎對你是個沉重的負擔?”李昌陵聽得出迪恩的為難,所以他無法理解,既然生活已如此辛苦,又為何要留著那些沒用的裝飾?他看迪恩也不像個為名聲所惑的人啊。  

  “算是嗜好品吧,我很喜歡艾特尼洛的畫風,所以手上的錢,幾乎都拿來買畫了。”迪恩聳聳肩,才對李昌陵吐出有關自己的私事。“其實我也是畫家,只是名氣沒艾特尼洛響亮,不過賣畫的錢還夠我生活、繳稅金,和買艾特尼洛的畫……卻沒想到,現在得多出這一大筆開銷……”  

  “你是畫家?”李昌陵有些訝異。“我以為所謂的藝術家都令人難以親近,或是有著離群索居的怪癖,不過你倒與我想像中的畫家有些出入。”  

  但是仔細瞧瞧迪恩的手和發絲,其實淡淡的色調還是沾染在迪恩的身上,所以他身為個畫家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我對於艾特尼洛沒什麼研究,不過,我倒是想看看你的畫。”  

  李昌陵向來是個與藝術絕緣的人,只是基於工作使然,多少會接觸到一些美術品和古董,因而造就出辨識的眼光來,所以一聽見迪恩是個畫家,便讓他忍不住生出了好奇心。  

  不知道這個漂亮的男子會畫出什麼樣的畫來?是人物?是山水?還是靜物?所謂畫如其人……迪恩的畫,會不會像他的人一樣,帶些輕柔、又有著令人眩惑的美感吧?  

  迪恩沒想到李昌陵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所以有些驚訝地眨了一下眼睛。  

  李昌陵想看的不是艾特尼洛的名作,而是他這個小畫家的作品?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不如下次就到我家來吧。”倣佛尋到了難得的知音一般,迪恩笑著掏出名片,將寫著位址的小卡片遞給了李昌陵。“除了討論找畫的細節之外,也順便讓你看看我的作品,不過……”在將名片放到李昌陵手中時,迪恩的表情似乎又對剛說出口的邀請有些猶豫。  

  “不過?”李昌陵看著那張別出心裁的名片,不同於一般貴族的燙金鑲銀,而是烙著淺淺的紋飾,就像迪恩本人給人的感覺那般柔和,只不過對於迪恩話裏的猶豫,他卻深感不解。“有什麼不方便的話,就直說吧。”  

  再怎麼說,他們雖談得來,卻僅是相識不到二十四小時的陌生人,所以突然就提出看畫的要求也許是唐突了點。  

  “不會不方便的,只是……其實我的畫並沒有那麼好,甚至還有人說我的作品根本是模倣艾特尼洛。”眉頭微皺,迪恩露出困窘的表情。“說不定你看到我的作品後反而會失望,因為我的畫有九成是因為這個男爵的稱號才賣出去的……”  

  李昌陵微愣了一下,然後才輕敲桌面,勾起迪恩的注意力,接著比比他手上的琴酒。“那麼,我這麼說好了,你喜歡琴酒吧?”  

  “這是當然的。”迪恩對於李昌陵的問題感到疑惑,早在他問自己想喝什麼飲料時,這個問題不就得到了解答嗎?

  艾特尼洛的畫作與波爾蒂琴酒,這兩樣東西,就是他的最愛啊!  

  “那麼,你也喜歡畫畫、收集艾特尼洛的作品吧?”李昌陵沒理會迪恩的疑問,徑自往下問著。  

  “是啊……”迪恩更加困惑了,因為這兩個問題,和大家覺得他的畫是模倣艾特尼洛一事,並沒有關聯啊!  

  “既然這些都是你喜歡的東西,那麼別人怎麼說它們,應該都不會影響你對這些事物的喜愛吧?所以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在模倣艾特尼洛,又或者旁人是否真心喜愛你的畫,其實都無所謂吧?”  

  李昌陵原就是個挺自我主義的男人,所以對於旁人的流言流語,他向來是嗤之以鼻,因為他相信,一切的真實只存在於自己的信念裏。  

  “雖然我還沒拜見過你的畫,但是我相信不一樣的人會塑造出個性不同的作品來,即便你是抄襲艾特尼洛,一筆一畫中仍然會留存著你的味道,而這些就是真實的你,也是我想看的部分……”輕頓了一下,李昌陵忍不住輕咳一聲,有些尷尬地續道:“如果你覺得我失禮,那麼請原諒我,因為我欣賞你,所以並不希望你被一些無聊的言語影響了你的為人處事。”  

  “不……”迪恩聽著李昌陵的說法,不自覺地低下頭沉思了一會兒。  

  或許就如李昌陵所說的吧,重要的是他自己的想法、喜好,而不是其他人的看法。他是不是太在意外界的眼光了呢?  

  抬頭看看不管何時都神色自若的李昌陵,迪恩突然有種自己也從眾多束縛中解脫出來的輕松感。  

  “謝謝你……”一句感謝代表了他心境上的轉變,他應該更坦然的面對自己的作品才是啊!“就這個週末吧,如果你也有空的話,請到我家討論找畫的細節。另外,請你務必看看我的作品。”  

  不管是發自真心展露的笑容,或是二度的邀約,這一回,迪恩可說是毫無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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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李昌陵依著迪恩給的住址驅車前往,開著車子,他穿過了鏤花鐵門,順著路徑進了庭園,在宅子大門口停下車後,他下車敲了敲門,沉重的門環維持著古老的氣息,敲在門板上的聲音顯得格外厚重。

  抬頭往四周望了一眼,李昌陵發現迪恩住的宅子其實已經算是座小城堡,雖然少了高塔與護城河,但是由雕花塑像與裝飾得美輪美奐手工花紋的窗臺,卻依然可以窺見這棟豪宅的歷史。

  隨著厚重的實心門板被打開來,從裏頭探出頭的,是一位年約五十多歲的管家,他客氣地領著李昌陵進屋,讓他在起居室裏稱作等待,隨即去請主人下樓。

  李昌陵環視身邊,起居室挑高的天花板有著宛如船底的橫梁交錯,深褐與咖啡的色調布滿墻面,柔和的暈黃色燈光落下,將壁爐上的曲線雕飾映得更顯迷蒙。放置在壁爐上的擺飾品有銅制小塑像、幾個鏤花的手工相框,其上的花紋跟地毯以及沙發的色調相輔相成,為起居室裏多添了幾許生活的溫暖氣氛。

  “昌陵,你真是準時。”就在李昌陵欣賞著起居室的裝潢與擺設時,身為主人的迪恩踏進房內,他面帶笑容的與李昌陵打招呼,但眼底卻隱藏不了些許的沉重。

  “打擾到你了嗎?”李昌陵時常為人調查各種案子,所以早養成觀察旁人的習慣,看見迪恩眼神中的憂慮,讓他忍不住出聲詢問。

  畢竟他是來會友人的,可不想在無意之中給迪恩添麻煩。

  “一點也不。”迪恩搖著頭,然後拉著李昌陵坐下,接著又是一聲嘆息。

  老實說,讓迪恩煩心的都是些現實問題,和李昌陵一點關係也沒有,只是因為心頭有事情壓著,才會讓他連面對友人也笑不出來。

  “說出來吧,如果不是需要隱瞞的事……”李昌陵瞧著迪恩,見他秀眉微蹙,就算他想刻意講些其他話題引開迪恩的注意力,恐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問題終究還是沒解決。“我很樂意聽聽你的煩惱,當然,我保證這絕不是客套話。”

  迪恩聽著李昌陵的話,先是愣了一會兒,然後勾起笑容說道:“我想你真的是優秀的偵探,習慣與人應對和套話,讓人不知不覺就把心裏的秘密說出來。”

  “這意思是你肯說?”李昌陵笑應道。“其實……真心與客套有很大差異的,假意的虛應時常會勾不出想聽的話來,如果你肯告訴我你的煩惱,那就表示我的關心之意多少有傳達給你吧!”

  “當然,你的好意和熱心,我確確實實收到了。”迪恩撥了撥落在頰邊的長發,給了李昌陵溫暖又甜膩的笑容。

  雖然以這樣的詞來形容男人是有些奇怪,不過放鬆心情笑起來的迪恩,在李昌陵看來卻足以媲美古畫仕女,不論是那細致的發絲還是柔嫩帶著淡玫瑰紅的唇,都像是一幅傃麗迷人的畫作。

  “那你的煩惱是……”李昌陵一邊打量著迪恩,一邊欣賞著那張總令人感到賞心悅目的臉龐,對他來說,迪恩或許跟個價值連城的古董品一樣吧!否則為何老是勾著他的視線跟著飄移?

  “錢……”和藝術與浪漫美感背道而馳的庸俗問題,自有如雕像般美麗的迪恩口中吐出,更強調了兩樣東西的不協調感。

  “錢?你是指要尋畫的事?”就李昌陵所知,迪恩近來主要的開銷應該就是這筆意外支出了。

  “不只是尋畫,還有這棟小城堡的稅金啊。”雖然可以把城堡轉售或讓給政府,但畢竟是祖先留下來的東西,迪恩盡可能的想守住,所以每年為這棟城堡所付出的金錢相當可觀。“老實說……除了這間起居室和書房、廚房等,大部分的客房早就是空房間了。”為了錢,迪恩將裝潢在各個房間內的傢俱變賣,所以這棟看似華麗的宅邸不過是金玉其外罷了。

  說著煩擾自己多時的心事,迪恩也只能對著李昌陵苦笑了。

  “不過,現在最主要的,的確是請你找畫的費用……”

  “如果最主要的困擾是這個,那倒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事實上,早在來此之前,李昌陵的心裏就有了打算,只是他並未事先告知迪恩,不過既然迪恩先提起這個話題……“我在家裏仔細考慮過,既然是朋友的話,講錢就傷感情了,所以我本來是想私下知會你,那筆尋畫費就用不著你付了。”

  或許是東方人性格使然,李昌陵對於私人友情和所謂的義氣這回事還是相當的看重,尤其他又認定迪恩是個單純愛畫的朋友,因此更不希望由迪恩來支出這筆費用。要收錢的話,向布洛斯那老頭狠狠敲一筆就成了!

  “這怎麼行……”迪恩連忙搖頭,拒絕了李昌陵的好意,他把困擾著自己的事情說出來,只是因為信任李昌陵,才想和這個朋友好好聊聊、吐吐心中的苦水罷了,並不是想佔人便宜。“工作是工作、交情歸交情,不能因為我們是朋友就有特別待遇啊,否則……如果每個請你幫忙的客人都和你成了朋友,你還賺得到錢嗎?”這可是個再現實不過的問題。

  “哼……那可用不著擔心,我跟布洛斯伯爵那老頭是永遠不可能成為朋友的。”李昌陵咧開一抹冷笑。

  其實仔細算算,說不定他這個平民還比迪恩有錢,因為他幹偵探這一行,不但能從有錢人身上撈回大筆金錢,還不用像迪恩這樣給政府敲走沉重的稅金,所以相較之下,那筆尋畫費用根本不算什麼。

  不過光聽迪恩這回答,李昌陵也明白,若他不找個藉口給迪恩的話,迪恩即使賣了車子或房子,也會堅持付出尋畫費的,那可不是他樂見的。

  “如果你覺得不好意思,就送我幅畫如何?”李昌陵提出一個折衷的方法。

  “沒想到……你是這樣體貼的人。”瞧李昌陵堅持的樣子,迪恩知道李昌陵是為自己打算,所以心裏既感激又歉疚,不過說老實話,在初見李昌陵時,他只覺得這個有名的偵探看起來冷漠還有些難親近,卻沒想到竟是這樣古道熱腸的個性。“不過,真的是謝謝你了。”

  少了這一大筆支出,迪恩總算能放鬆緊繃許久的心情,所以不自覺的,他垂下了雙肩,像是心頭大石落地一般,倒在沙發裏。

  “我?體貼?”李昌陵先是微愕,然後才爆出狂笑聲。

  “這還是頭一次有人這麼說我!”什麼不近人情、沒血沒淚的字眼,他平時已經聽得夠多,所以早麻痹了,今天迪恩的形容詞,倒是令人趺破眼鏡啊!

  “嗯,或許該這麼說——這也是你頭一次對人這樣和善吧?”

  可能是因為長年冷靜處事的關係,讓以偵探為職業的李昌陵變得難與人相處,不過本性和表現於外的行為態度,可就是兩回事了。

  “因為你對我很好,我自然會覺得你體貼啊。”迪恩輕輕笑了起來,柔和的視線落在李昌陵身上,不但讓人覺得溫暖,甚至像是被催眠一般,自然而然的就接受了他的說法。“其實昌陵很像細心的兄長,溫柔體貼又很有擔當,教人不知不覺就想要依賴吶……”

  迪恩的溫和笑容使得李昌陵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像是要被他的笑意勾去全部的心神。

  “是嗎?或許是這樣吧,因為要遇上談得來的對象,也不是一年到頭都有機會的。”李昌陵沒反駁迪恩的說法,倒是忍不住順著他的話回答,或許是因為迪恩聲調輕柔的緣故,讓他總是不自覺地沉浸在祥和的感覺裏。

  “這麼說,你覺得我是談得來的人,所以才對我這麼好?”迪恩起身,從酒櫃中取出杯子,為自己和李昌陵倒了最初拉近兩人距離的波爾蒂琴酒。

  “談不來的話,我是不可能坐在這裏的。”李昌陵跟著走到迪恩身邊,瞧著他那張曲線柔和的臉龐,忍不住問道:“不過,或許你會覺得我太過自以為是,畢竟我們認識的時間並不久。”雖然他並沒有這樣的意思,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倘若他給了迪恩這樣的纏人感,那可不是他希望的結果。

  “不,其實我很感謝你。”遞上了酒杯,迪恩舉起自己的玻璃杯,輕碰了一下李昌陵的酒杯之後,將波爾蒂琴酒一飲而盡。“我很高興你把我當朋友,視作談得來的對象,因為你的話給了我很大的幫助。”半靠在酒櫃上,迪恩對李昌陵苦笑道。“你大概想不到,這幾天我就是靠著你的話撐過來的。”

  李昌陵意外地挑了下眉。“這話怎麼說?”

  他可不記得自己對迪恩講過什麼人生大道理。

  “早上畫商來過了……”迪恩有些疲累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我想湊錢所以又趕了一幅畫,只是價格不如我所希望,而且……再度被批評為艾特尼洛的倣制畫。”若非李昌陵先前開導過他,讓他能坦然面對自己的喜好、無視於外界的批評,否則在城堡的稅金、尋畫的酬傭、世人的不認同三方壓力之下,他或許早就崩潰了吧。

  “在那種情況下趕出來的畫,多少會不如自己心裏預期的好。”李昌陵聳聳肩。“我雖然不懂如何繪畫,但是藝術創作這玩意兒,多少是靠點靈感和一時的感動吧?為錢而畫的時候總會為這樣的心情蒙塵,所以作品也會受到影響的。”

  放下酒杯,李昌陵隨手拉著迪恩,大跨步地往起居室門口走去。“走,咱們去庭園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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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擅長安慰人的那種個性,對他來說,為心事煩悶的時候,最好的方法是轉換環境散心,而喝酒澆愁和悶在屋內則是下下策。

  “啊!”迪恩因為來不及反應,所以讓李昌陵這麼一拉,便失了重心往他身上跌去。

  “當心!”李昌陵沒想到迪恩會跌倒,連忙下意識地伸手將他攬進懷裏。

  這一抱,讓迪恩結結實實地跌入他懷中,臉龐也貼上他的胸口,而他一心只想護住迪恩的雙臂,則再自然不過地順勢抱住了迪恩的背與腰。

  “謝謝……”雖然兩個大男人抱在一起的畫面是有些奇怪,不過面對這種狀況,迪恩唯一能做的,也只有道謝了。“你真的很像成熟穩重的兄長,很會照顧人。”為了不再趺第二次,迪恩沒立刻推開李昌陵,他先穩住自己的腳步,才抬頭對李昌陵笑道。

  “你倒是……很像個半大不小的少年。”清純幹凈,而且沒什麼太濃厚的心機,成天跟在年紀差距頗大的兄長身邊笑鬧著……這就是迪恩給李昌陵的印象。

  “我二十二了,不過和你比起來,的確是小了點。”不只是年紀,迪恩連身材都比李昌陵纖瘦矮小一些。

  “你是小很多。”李昌陵邊說,忍不住伸手在迪恩背上來回輕拍了幾下,然後才松開他。“真瘦,你該不是為了畫畫都沒吃飯吧?”那纖瘦的感覺,與他抱過的女人比起來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再加上迪恩又生就一張漂亮臉孔。

  李昌陵搖了搖頭,他想到哪邊去了?迪恩可是難得與他談得來的朋友啊!怎麼自己竟把他比擬成女人了!

  “是有過這樣的事。”迪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像是秘密讓人發現的小孩一般。

  說起來他的確常為了畫畫,把管家送上的餐點忘在一邊,等他想起來時,已經是下一頓飯的用餐時間了,所以在這種吃一餐忘一餐的情況下,他的身材就變得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了。

  “就算是為了畫畫,沒了健康的身體也不成,你還是多吃一點吧。”李昌陵拉著迪恩,推開了起居室的門往外去走。“還有,別老悶在畫室裏,偶爾散散步對你也有幫助的。”

  “也許我真的該叫你一聲大哥。”

  不談生意、不講金錢,李昌陵的語氣活像是與迪恩有血緣關係的長輩一般,叼念著與生活作息有關的瑣事。

  “也行啊!”李昌陵對於這個新朋友沒什麼排斥的情緒,倒比自己的家人更多了分親切感,所以若是要他們像家人般相處,他也樂於接受。

  “既然是大哥,那就住下吧。”接著李昌陵的應答,迪恩突然提出這樣的邀請。“大哥搬到城堡裏,讓我好好招待。”

  一來是想向李昌陵表達感謝,因為他的善意,讓自己省了大筆的意外支出;二來嘛,家人住在一起,也是很正常的事啊!

  “住?”李昌陵因這個突然的邀約愣住。“住這裏?”

  雖然他是沒什麼問題,可是……

  “慢著,這個提議不妥,我住到你這裏來只會替你增加開銷和麻煩,所以就算想招待,也應該是我這個大哥招待你到我家來吧?”聽來聽去,李昌陵是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哪有做大哥的給小弟招待的道理?

  “你這個大哥還真是見外。”迪恩不以為然地搖頭。“招待你住下,會比付你尋畫的費用還高嗎?”單就這兩項做比較,供李昌陵吃住就能省下九萬歐元,何樂而不為啊!

  “如果你這麼想,那我就不客氣了。”李昌陵停步在廊道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地回頭對迪恩說道:“不過,如果我住下了,那你大概會被我煩到沒空畫畫吧?”

  “怎麼會呢?你不也有工作,得外出找畫嗎?”迪恩聳了聳肩,對於這個問題,他一點也不擔心。“我畫畫時會待在一樓的畫室裏,為了不受打擾專心創作,當我窩在畫室時,別進來找我就行了。”這是他這個藝術家唯一的怪癖,其餘的生活習慣、起居作息,倒是和一般人沒兩樣。

  “那真糟,我吃飯的時間還挺固定的,如果有人忘了吃飯,我大概會端著盤子去叫門吧!”李昌陵是擺明瞭不想讓迪恩再過這種極度不健康的生活。

  迪恩瞬間愣住,經李昌陵這麼一說,他才想起還有這樣的隱憂,因為李昌陵這個熱心的大哥,不可能放任他這個小弟不吃不睡地畫畫吧!

  突然之間,他有種或許不該貿然留住李昌陵的感覺。

  “怎麼?我瞧你好像後悔了?”李昌陵雖然沒什麼興趣破壞旁人的生活作息,也不是真的熱心想幫忙,但是對於這個談起話來極為投機的朋友、宛如年幼小弟般的迪恩……例外,這是唯一的結論。

  “後悔是不至於,我真的很希望你能住下來,可是吃飯和就寢的時間……”迪恩可是常常處在眾人皆睡他獨醒的狀況下啊!

  怎麼說夜晚都比大白天清靜許多,也少了煩人的瑣事打擾,在那種夜深人靜的時間,他才好專心地作畫。

  “我……在畫室裏時,還是不希望有人打擾。”雖說他是這間城堡的主人,生活作息有絕對的自主權,但不知為何,在面對李昌陵時,這樣的申告卻讓他感到心虛。

  “嗯,在正常的時間內可以。”李昌陵知道自己似乎有點喧賓奪主,可是一遇上迪恩的事,他就忍不住想多管一點。牽起了迪恩的手臂,他不客氣地握了幾下才放開,然後無奈地搖搖頭。“如果你把我當大哥看,那麼等你身體再健康一點、再壯一點,再來跟我討論時間的自主權吧。”

  在他看來,迪恩的身子簡直是不健康到極點,纖瘦、不結實,帶點蒼白的色調,若不是臉頰還泛著點粉嫩顏色,迪恩就真與病弱藝術家掛上等號了!

  迪恩看著讓李昌陵用力一握而隱隱作疼的手掌,李昌陵的堅決態度表露無遺,照這種情況看來,他不改改自己的生活作息是不行了。

  “那至少……讓我畫到晚上三點吧。”就像跟長輩討糖吃的孩子一般,迪恩小聲地向李昌陵要求著。

  不再畫到月落日出,而是到了沉靜的午夜,他一定乖乖就寢。

  雖然身為主人的他,對一個受他招待的客人如此低聲下氣是有些奇怪,不過這也是他把李昌陵視為家人的確切表現。他是真的打從心底視李昌陵為兄長了!

  “一點。”這是李昌陵容許的極限。

  如果說迪恩總是日夜顛倒在畫畫,再加上飲食不正常,又喜歡喝酒,那實在太傷身了。

  就因為他想關心迪恩,所以他更不能放縱他,否則只會害了迪恩。

  “一點半……”迪恩有些委屈地交握住手掌,像是在教堂裏祈禱一般,眼睛閉得緊緊的,向明明身為客人卻比他還像主人的李昌陵哀求,希望能多要點時間。

  “好吧,就一點半。”李昌陵想想,要習慣晚睡的迪恩突然改變也不太可能,不如就慢慢調適吧。“不過我希望你要準時吃飯,不能吃一餐餓一餐,畢竟……你也想多畫幾幅圖,不想當個被人讚嘆卻短命的藝術家吧?”至少就這點而言,李昌陵是萬般不樂意見到的。

  “這個我會盡量做到。”對於這點,迪恩倒是回答得輕松。

  不過,他心裏打的卻是另一個主意。

  反正李昌陵為了找畫,白天八成不在家裏,他何時吃午飯、何時用晚餐,這個在外忙碌的大哥,是不可能知道的。所以按時吃飯這個條件,迪恩答應得十分幹脆,卻沒打算執行。

  “反正就算你做不到,我也會陪著你吃。”李昌陵聳聳肩,既然迪恩已經答應,所以他便拉著迪恩繼續往庭園走去。

  “陪我吃?”這就教迪恩驚訝了。

  早餐還說得過去,但之後的兩餐……難不成李昌陵想餐餐在市街與城堡之間來回奔波,只為了吃頓飯,就要成天開著車子在路上跑來跑去嗎?

  這種沒效率的作法,實在不像名偵探會做的事啊!

  “如果陪我吃飯的話,你就沒空找畫了啊。”為了自己的自由,迪恩找了合理的藉口,說服李昌陵放棄回家共進午、晚餐的念頭。

  “找畫跟陪你吃飯又不衝突。”李昌陵瞟了迪恩一眼,納悶道,“你該不是以為我會每天開車出門到處打探消息吧?”

  也許以前的偵探是會這麼做,但是……現在都幾世紀了!網絡那麼發達,何必勞累自己到處奔波?當然是透過各種管道取得消息後再出門調查啊!

  “難道不是這樣嗎?”只能說迪恩對偵探這一行不夠瞭解吧,才會傻到以為在李昌陵外出工作的大白天,他能享有完全的自由,以及不按時間用餐的任性。

  “就算是找畫,我其實只要打幾個電話聯絡,然後查一些資料就成了,在沒有確切的消息之前,是不可能像只無頭蒼蠅那樣在街上開車亂跑的。”李昌陵迸出笑聲。“你啊,真像個活在過去古老世紀的畫家,與現實世界脫節了!”

  “我……”迪恩找不出話來反駁,因為正如李昌陵所說,對於這些事情,他還真是與高科技的世界脫節,甚至是完全不瞭解。

  不過,有件事他可以確定,與李昌陵以家人的身分相處、邀請這個大哥在自家住下,雖然可以讓他享受到親情與溫暖,以及有人可以依賴的感覺,但或許也會是個衝動之下的錯誤決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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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中午時分,李昌陵來到餐廳準備用飯,卻只見到桌上擺著香噴噴的菜肴,就連餐具也都擺好了,而身為主人的迪恩竟遲遲未出現,空留那冒著熱煙的飯菜。

  “他又忘了時間吧?”李昌陵轉向管家瞄了眼,已對迪恩用餐遲到的事情感到習以為常。

  在迪恩家住了一陣子後,李昌陵發現迪恩真的是個完全的藝術愛好者,只要一提起畫筆,手就停不下來。偶爾李昌陵會懷疑,哪天若是沒人去喊他吃飯洗澡,迪恩會不會就在畫室裏落地生根了?

  不過既然迪恩與他早有約定,不得晚睡、不準忘了吃飯,所以他就有權管管這個小弟。

  “我去喊他。”李昌陵知道管家是領迪恩薪水的,自然不敢去吵迪恩,所以這些日子以來,都是他又推又拉地把迪恩帶出畫室、塞進餐廳裏。

  轉出餐廳來到畫室門口,由於迪恩常是一畫起畫來就什麼都不知道,甚至聽不見有人喊他,所以李昌陵只是意思意思地敲了一下門,便大方地開門進去。

  原本李昌陵是打算二話不說,立刻把迪恩架出畫室,只不過……

  今天卻不是瞧見迪恩拿著畫筆聚精會神地作畫,而是看到他倒在躺椅上睡著的模樣,至於他時常抱在手中的素描本和炭筆,則掉在躺椅旁的地毯上,看來他實在是累了。

  李昌陵走近躺椅,彎下身子想替迪恩收拾好,豈知一拿起素描本,才發現裏頭畫的竟是他,雖只是潦草地勾勒著模樣,但是特色卻是再明顯不過的,所以李昌陵一看就知道。

  “我二十四小時都跟你住在一起了,有必要特別畫嗎?”李昌陵自是不懂迪恩的藝術家想法,他將筆和本子收到桌上,轉回躺椅邊正想叫人,可聲音剛到唇邊卻又被他吞了回去。

  側躺在椅子上的迪恩雙眼閉合,使得長睫毛宛如小扇子覆在他的瞳眸之上,白嫩的膚色在窗外微光的照映下顯得柔和,甚至有股不太真實的感覺,細致的發絲散落在躺椅與迪恩的肩上、額上,少數幾綹長發甚至滑過他的唇,讓李昌陵禁不住想伸手為他拂開。

  他知道迪恩生得漂亮,算來是個美人,只不過性別卻是個男人,但是此時此刻,李昌陵倒覺得是男是女好象也不是什麼太重要的事情,重點是迪恩……美得惑人。

  “迪恩?”

  李昌陵覺得喉嚨有些發幹,他伸出手指輕柔地為迪恩拂去發絲,卻在無意之間觸上他的柔軟唇瓣,那富有彈性又細嫩的感覺讓他的指尖不由得停留下來,甚至沿著迪恩的唇緣滑動,若有似無地細畫著迪恩的唇瓣,久久不忍移開手。

  “嗯……”迪恩沒因為這樣的碰觸而醒過來,他只是稍稍翻了個身,讓自己能在躺椅上睡得更舒服,原本交抱在胸前的雙臂也高舉過頭,攤在靠枕上,這模樣看在外人眼裏,確確實實更添幾分誘惑的味道。

  “你啊,幸虧是在家裏,不然這模樣是會引人犯罪的……”李昌陵的語氣雖半含教訓意味,但身子卻不自覺地往前微傾,幾乎要覆上迪恩的。

  雙臂撐著躺椅,李昌陵沒發覺自己已經是半壓在迪恩的身上,卻將臉往迪恩越靠越近。

  “迪恩……”李昌陵舔了舔唇瓣,那幹澀的感覺令他感到不舒服,在瞥見迪恩柔軟、看起來像是泛著水氣的雙唇時,他自然而然地靠了上去,卻在幾乎要觸上迪恩的唇瓣前頓住。“迪恩,你再不起來的話……”像是威脅,可事實上卻又不希望成真的話語自李昌陵的口中吐出。見迪恩依舊沒醒,他忍不住探出舌尖,像是在試探一般輕輕滑過了迪恩的唇……

  至於熟睡的迪恩,根本不曉得畫室裏發生了什麼事,自己又遇上了什麼樣的危機,倣佛吃了巫婆的毒蘋果,沉睡的公主在沒得到王子的深情熱吻前,是無法自夢境中清醒過來的。

  他的雙唇微張,輕輕地呼吸著,那代表生命與熱情的氣息,只會讓惡魔更想奪取、侵佔。

  “迪恩……是你在勾引我……”像是在為自己受不了引誘而找藉口一般,李昌陵剛吐出這麼一句無理取鬧的控訴,下一刻已經毫不遲疑地讓雙唇覆上迪恩的,狠狠地吻住他的唇。

  柔軟的感覺一如李昌陵的猜測,那溫暖的觸感引得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求更多接觸,甚至是讓他摟住迪恩,恣意撫摸。

  好夢受到打優的迪恩,總算是醒過來了。

  只不過他沒想到,張開眼睛之後,看到的不是熟悉的畫室,而是一張俊容,以極近的距離貼在自己眼前。

  這張臉的主人他認得,但是為什麼……李昌陵竟然吻了他,還緊緊地抱著自己,手掌更在他身上四處遊移。

  迪恩並非什麼都不懂的孩子,也有過熱情交往的女性友人,自然明白李昌陵現在想做什麼。

  驚訝和恐慌的情緒,教他伸手想把人推開,但顯然李昌陵的力氣比他這個瘦瘦弱弱的藝術家大多了,以至於掙紮換來的不是自由,而是更加霸道的鉗制。

  想對外呼救的嘴,更被李昌陵給堵得死死的,讓他只能像個洋娃娃,隨主人的意思撫弄親吻。

  “迪恩……”良久,李昌陵總算心滿意足地松開了手,他的唇脫離了迪恩的唇瓣,在兩人之間重新隔出些許距離,只是那股充滿情欲的熱氣,依然教他有些割捨不下。

  面對李昌陵的熱情,迪恩只是瞪大了眼睛,表示著他的驚訝,半啟的雙唇微顫,卻說不出任何話語。

  震驚是迪恩的腦子裏唯一存留的情緒,雖然他喜歡李昌陵這個大哥,也將他視為親人,但卻從沒想過,兩人之間竟會有這樣超出友人、家人的互動。

  “迪恩?”李昌陵瞧著迪恩愣愣地看著自己的眸光,這才稍梢拉回了神智,意識到自己做出了什麼樣不可挽回的舉動。

  他竟然吻了這個視自己為兄長的小弟?

  “我……”李昌陵有些失去冷靜,他坐直身子,閉眼復張眼,又轉過頭望了迪恩一眼,那張震驚的表情令他的心裏浮起了罪惡感,畢竟迪恩對自己是那麼親切和善,而他竟趁迪恩睡著時吻了他!

  現在……他該怎麼自圓其說?

  說他一時衝動?不,那雖不是謊言,但也只有一半是事實,因為他自己心裏很清楚,除去那被情欲衝昏頭的理智以外,他的心底似乎還藏著什麼異樣的感覺……

  迪恩看著眼前的男子,指尖則壓上了方才讓李昌陵享用過的唇瓣。

  下一秒鐘,畫室裏傳出的不是尖叫聲,而是迪恩跳下躺椅,然後衝出畫室,又將木門重重關上的聲響。

  
  迪恩離開畫室之後,便飛奔回自己二樓的房間,更將房門鎖上,怎麼也不肯出來,弄得不知道畫室裏發生什麼事的管家一頭霧水。

  李昌陵先是一愣,然後才跟著奔出畫室,跑到迪恩的房間前用力敲門。

  “迪恩!”他知道自己嚇著迪恩了,但是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可以解決的!他既然吻過迪恩,就得限迪恩說個清楚!

  只可惜李昌陵努力想給迪恩一個交代,門的另一端傳回來的卻不是友善的響應,而是乒乒乓乓的聲音,想來是迪恩拿了什麼東西抵住門板吧。

  “迪恩!開門!我有話要跟你說!”李昌陵見過太多危險的場面,所以對於迪恩的發火他根本不當一回事,只是徑自拍著門。“你不開門的話,我還是有辦法進去的。開門!”

  仿佛是想測試李昌陵有什麼能耐能夠破門而入,迪恩隨手拿起床頭櫃上的書本,又往門口丟去,大有只要他不開門,李昌陵能奈他何的意思。

  “迪恩,別惹火我!”李昌陵板起面孔吼道,“快點開門!”

  他想跟迪恩好好解釋,可不想吵架!

  至於窩在房裏的迪恩,原本只是皺著眉頭來回踱步,在聽見李昌陵的威脅之後,心裏的怒火燒得更旺了。

  什麼叫別惹火他啊?李昌陵怎麼不想想事情的前因後果,究竟是誰惹誰生氣了!

  “有本事就自己想辦法進來!”迪恩對著門板大吼,就是沒打算開門。

  “你!”李昌陵也不是省油的燈,他既然說了進得去,就一定會進去。

  不過硬破壞門板可不是他的專長,所以李昌陵推開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管家,叫他別多管閒事之後,便轉移陣地跑進隔壁房間,然後直奔陽臺。

  由於這棟小城堡的房間幾乎都有個小陽臺,所以相鄰的房間,陽臺自然也隔得極近,李昌陵爬上陽臺的欄桿,也沒去理會這一跳若是踩空,可能就會趺成重傷或粉身碎骨,毫不考慮地縱身往迪恩房間的陽臺用力一躍。

  李昌陵彎身踏上了迪恩的陽臺,他站起身子推開落地窗,然後半點不客氣地大跨步踩進迪恩房裏,雙手環胸、悠哉地說道:“我說過我有辦法進門的。”

  那麼多年偵探,他可不是當假的,像這種闖入房間的技巧,他可是很擅長。

  “你……”迪恩原本以為李昌陵會用蠻力破門而入,所以他推來小櫃子擋住門口,以為這樣就萬無一失,可當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把出入口堵住之後,李昌陵卻從身後的陽臺闖入,讓他嚇了一大跳。

  看看眼前的李昌陵,再看看能進出房間的兩扇門……

  以他的身手,根本不可能從陽臺離開,而被傢俱封住的門板,又沒辦法立刻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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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恩用力咬著下唇,只好再度笨拙地使勁拖走矮櫃,想給自己找條出路,總之他就是不想再和李昌陵共處一室。

  “別傻了,迪恩。”李昌陵無奈地奔到迪恩身邊,然後一把從身後將他摟住,連同他的雙臂都一並落入懷裏。“別逃,我知道剛才是我先惹火了你,但你至少給我個機會解釋啊!”

  迪恩因為讓李昌陵牢牢抱住,就算想逃也沒得逃,只能氣呼呼吐出一句不帶感情的回答。“好,就給你三分鐘!”

  三分鐘是迪恩的極限,畢竟在這種火山瀕臨爆發邊緣,要他勉強撥出三分鐘是多麼困難的事啊!

  “迪恩!”李昌陵沒想到藏在柔美外貌下的,竟是個如此激烈的性子,一時之間實在是找不出話來勸服迪恩。左思右想,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我知道突然吻你一定讓你很驚訝……”

  既然不知道該從哪邊說起,李昌陵索性從頭開始。

  “剛才連我自己都很訝異為什麼會吻你,我不否認一開始是因為你毫無防備的樣子,勾起了我心裏的悸動,但是……怎麼說我們倆都是男人,如果只看臉蛋漂亮就想吻的話,我大概老早就變成一隻色狼,而不是偵探。”

  能夠當偵探多年,就表示他的自製力夠好,而且能夠冷靜處事,如今面對迪恩,卻讓他理智盡失,這代表著什麼?

  “所以迪恩……我知道的,我心裏應該還有另一個聲音在說話,是它今我不自覺地想吻你,甚至想擁抱你。”

  “反正你就是想說你是真心喜歡上我、愛上我了,所以才會吻我。”迪恩挪動腳跟,踩上李昌陵的腳,算是對這段真情告白的響應。“我也是男人,你以為這種騙女人、討女人歡心的話,我會就這樣相信嗎?”

  “誰這麼說了,在我沒說完之前你先閉嘴!”李昌陵忍著腳背傳來的疼痛感,把迪恩抱得更緊了點。“三分鐘都還沒到,你插什麼嘴!”

  真是的!迪恩這個時候倒是一點也不像個藝術家,脾氣大得可以!

  “好,我閉嘴,就聽你能說些什麼。”迪恩讓李昌陵勒到有些呼吸困難,卻還是硬著脾氣,給了句提醒。“剩下一分半。”

  “我是喜歡你的,迪恩,但是我不知道這個感覺的界限如今在哪裏。”李昌陵吐出一聲嘆息,把臉埋進了迪恩的發絲裏。“是對家人那樣,還是對情人那種?說實在話,我分不出來,但是我知道,剛才……那是我真心的吻,我想吻你,所以我就吻了,至於什麼情不情、愛不愛的,說句老實話,在那麼想吻你,連魂都快被你的睡臉勾走的情況下,誰還能想得清楚啊!”

  逼近發火的低吼聲訴盡了李昌陵心裏的感覺,他勒住懷裏的纖細身子,感覺總算是輕松許多。

  只不過,就不知道迪恩會怎麼響應他了。

  “說完了?”聽著這番話,迪恩在李昌陵的懷裏安靜了一會兒,再度開口時,雖然沒了怒氣,卻也少了原本與李昌陵相處時的親切。

  不管李昌陵是為了什麼想吻他,對他又是什麼樣的感覺,但他們兩人不是情人、也不是夫妻的,在這種情況下,李昌陵就不可以罔顧他的意願恣意妄為!

  “三分鐘也快到了,我說完了,這就是我現在的感覺,還有……”李昌陵想了想,將雙臂一松,並拉著迪恩做了個一百八十度的轉身,讓他面對自己,然後才牽起迪恩的手,往自己的臉上輕拍了一下。“我知道,以一個男人的自尊來說,你應該挺想揍我一頓的。”

  迪恩瞪了李昌陵一眼,把手抽了回來。

  “我是很想揍你一頓,不過雷克特家的人,不做這種野蠻的事。”他可不想為了李昌陵,降低了男爵這個身分的格調。

  所以面對這個佔了自己便宜、做出失禮之舉的平民,迪恩做出了決定。

  “找畫的錢我會一分不少的付給你,所以用完午餐後,就請你回事務所吧,李先生!”

  

  “唉!”

  李昌陵一邊收拾著行李,一邊有些不耐煩地長嘆出聲。

  剛才的午餐真是他畢生以來吃過最糟的一餐了,因為迪恩冷冰冰的表情讓他根本食不下嚥。

  他並不是有意冒犯迪恩的,可是……

  當時,他真的是失了神智,一心只想摟住迪恩。

  果然他確實太冒失了,也怪不得迪恩會生氣,再怎麼沒落,畢竟他還是個男爵,像這種有失男人尊嚴的事,任誰都會發火吧!

  但是在吻了迪恩之後,他更不想和他分開了,尤其迪恩還一副想與他翻臉的樣子。

  迪恩要上哪去籌尋畫的費用?他可不想迪恩做出什麼傻事……

  雜亂的思緒在李昌陵的腦海裏反復浮沉,讓他感到一陣混亂。

  就在李昌陵徑自煩惱的時候,身後傳來沉重的敲門聲。

  “進來吧!”李昌陵以為是管家替他拿之前換洗的衣服過來,所以頭也沒回,只是直覺地應聲。

  但門板被推開來後,踏上絨毛地毯的腳步卻又輕又柔,這樣的走路方式,專屬於這棟宅邸的主人,他就是中午和他大吵了一架的迪恩•雷克特男爵。

  “我已經收拾好了。”李昌陵光聽腳步聲,也知道迪恩還在生氣。“我知道你在發火,但是……迪恩,我無意使你生氣。”

  迪恩跨步向前,來到李昌陵旁邊,看著裝滿衣服和手提電腦的大皮箱,他只是自動地替李昌陵關上。

  “你東西還真少,這麼快就收好了。”他沒正眼看向李昌陵,卻替他提起皮箱,交給了等在門外的管家。“這裏採光不太好,我的寢室隔壁還有間空房,替李先生換到那邊去吧。”

  管家不曉得兩人為了什麼吵架,也不明白主人為何叫李昌陵收拾行李,說是要趕客人離開,卻又在這時改變主意。不過他拿人錢財,就是要乖乖辦事,所以管家只是點了點頭,就提著大皮箱往二樓去,留下迪恩、李昌陵兩人,和一屋子的尷尬氣氛。

  “迪恩?”李昌陵看著管家將皮箱提出房間,再瞧瞧迪恩模糊不清的側臉,飄逸的發絲掩去了迪恩的表情,讓他根本分不出來迪恩此刻到底是作何打算。

  “是我邀你住下,用來代替找畫費用的,所以你就繼續接受我的招待吧。”迪恩困窘地低下頭。

  老實說,在和李昌陵那樣惡言相向、冷漠對應之後,突然想言歸於好,的確不太容易。

  “迪恩……你……”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李昌陵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原本他還認定迪恩是來趕他走的,怎麼卻變得這麼多?

  “你不氣我?”這是李昌陵感到最匪夷所思的一點。

  “突然發生那樣的事,怎能不生氣,只是……我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

  迪恩重重嘆了一口氣,然後走到落地窗邊拉上了窗簾,免得光線讓李昌陵清楚地看見他因為不好意思而微微泛紅的臉頰。

  “被男人這樣吻,是男人都會生氣的吧?可是……就你吻我這件事,其實我並沒有那樣氣憤……”只能說他的怒火來自於所謂的社會規範吧!

  迪恩是個男人,就該摟著女人疼愛,而不是像女人一樣,讓男人又摟又抱的。但事實上,他真正的想法和感覺,卻和這條人際關係的鐵則有所出入。

  在用過午餐,獨自在房裏冷靜思考過後,迪恩發現,其實他並沒有真正對李昌陵吻了自己的事情發火,更不是真心要將他趕走的。

  “迪恩……”李昌陵甚感意外,他試探性地走到迪恩身邊,想看清他臉上的表情。“你是真的不生氣了?我知道突然發生這樣的事情,任誰都會想發火,所以我可以理解,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誤會我的動機。”

  對李昌陵來說,被轟出去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迪恩憎恨他也可以接受,畢竟一切都是自己有錯在先。

  但是他受不了讓迪恩誤會,因為他可不是個色狼,他只是單純喜歡迪恩那個時候的模樣,所以才吻了迪恩罷了!

  “雖然剛發生時,我是真的很生氣,但是冷靜下來以後,我發現自己只是為了你是個男人,所以不該吻我這個男人這樣的蠢問題發脾氣。”迪恩皺著眉頭,努力對李昌陵解釋自己的想法。

  “可是照這種說法,如果你是女人,我就不會生氣才對,但我仔細想過,倘若有女人這樣對我,我還是會不高興的。所以症結不是男人或女人吻我,而是對象的問題……”咬了咬下唇,迪恩才像下定決心似地續道:“我其實不介意你吻我。”

  “你……”李昌陵沒想到事情會突然有了意外的轉機,他朝迪恩伸出手,輕輕地搭上了他的肩膀。“那麼,迪恩,你可以接受我吻你的事?甚至是……覺得我喜歡你也無所謂?”

  他不知道自己對於迪恩的感覺在之後會有什麼樣的轉變,但是經歷過今天這樣的吵架情況後,李昌陵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先問個清楚。

  因為被一個討厭的人說喜歡,誰也不會感到高興的。

  不過,倘若是自己也不排斥的人,那情況就相當不同了。

  “我不知道怎麼說……”正確的用詞,應該是基於不好意思的心情而說不出口,所以迪恩只能紅著臉往前走了一步,在拉近自己與李昌陵的距離後,踮起腳尖往李昌陵的唇上吻去。

  “迪……”李昌陵沒料到迪恩會主動吻自己,一時之間有種置身夢境的錯覺。

  但是這樣的夢,感覺倒還不壞啊!

  迪恩的柔軟與帶點溼潤的唇瓣,讓他不由得想吸吮、想啃咬,甚至令他伸出雙臂,再度樓上了迪恩的腰身。

  迪恩響應著李昌陵,靠向那厚實的胸膛,任由一雙手掌在自己身上輕撫,在與李昌陵纏綿擁吻之後,他發現自己非但不介意李昌陵的吻,甚至連對這樣的溫柔愛撫也沒有任何的排斥,而且,可以說是喜歡吧。

  確定了自己的感覺之後,他探出舌尖,舔了舔李昌陵的唇瓣,然後才吐出輕音,為這個甜美的夢境,再添些許令李昌陵想像不到的熱情。

  “抱我……”

  一個充滿誘惑的請求,出自迪恩的真心,為李昌陵的驚訝與錯愕畫下了恒久的修止符,更將房內的尷尬氣氛一掃而空,甚至令空氣中彌漫著了一股膩人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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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窗外的光線隨著時間的逝去而挪動腳步、變換了色調,夕陽西下的餘暉落進李昌陵的房內,停駐在床邊,而床上的人影顯然是累過頭了,所以依然窩在床鋪裏休息。

  一臉倦容的迪恩半瞇著眼伏在床上,貼著枕頭的臉頰殘留著李昌陵唇間的餘溫,微亂的發絲和帶些烙痕的身軀說明前一刻的激情,只是人的體力終究有限,所以此刻已經逼近進入夢鄉的狀態。

  李昌陵的表情帶著滿足,眷戀的手指在迪恩光裸的背上遊移,不時低頭輕吻他的發梢與肩膀,雖然他作夢也沒想到自己會擁抱一個男人,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認,迪恩的滋味是他未曾嘗過的甜美,不管是聲音、表情,還是兩人之間近似瘋狂的愛欲舉動,這些都是他寧願拋開教條的原因之一。

  初始時也許他們之間是有些生澀的,但是也因為彼此互為同性,所以很清楚如何取悅對方,只是在順應本性的歡愉之後,疲累感自然跟隨而來,讓兩人只剩下躺在被窩裏取暖的力氣。

  “嗯……”淺淺的呻吟自迪恩的喉間逸出,接著便是對李昌陵的誇讚。“可以和你在一起,感覺真的很好……”所幸沒有因為一時的氣憤,就把李昌陵趕出去,否則他也享受不到方才那種愉悅的感覺了。

  “我也是,幸好我吻了你。”李昌陵此時倒覺得最初的偷吻是種幸福。

  “是啊,多虧你吻了我。”迪恩貪戀著李昌陵的體溫,所以挪動了身子往李昌陵的懷裏鑽去,閉著眼睛滿足地續道:“我沒想到和男人在一起會這樣的契合,不過我真的很慶幸第一個對像是你,讓我少了對這種事的排斥。”

  由於早陷入半夢半醒之間,所以迪恩的狀況是腦子裏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倒沒去注意說出來的話語有什麼奇怪的地方,而最教人訝異的,就是迪恩為此做出的結論。

  “這樣和巴裏特伯爵在一起時,就不會太痛苦了……”

  “什麼?”李昌陵差點從床上跳起來。

  他沒聽錯吧?他還以為迪恩躲避他只是因為男人的自尊和道德問題,可是他居然……

  “你跟巴裏特伯爵在一起?”還說不會太痛苦?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迪恩是打算把他當成練習對象嗎?

  他聽過這個名字的,巴裏特伯爵,一個有錢有勢,卻在上流社會不怎麼出色的男人,鮮少鬧花邊新聞或許算是他最惹人注目的地方,而除此之外則少有人提起他的名字。

  可今天……這個名字卻出自於迪恩口中,而且還是在這種時候!

  “什麼?”

  由於逼近睡著的狀態,所以迪恩不但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連李昌陵在驚訝些什麼都沒發現,只是繼續縮在被窩裏,隨口應了一聲。

  “迪恩,別睡!起來!回答我的問題!你是不是跟巴裏特伯爵在一起?”李昌陵翻身坐起,拉住迪恩用力搖晃著。“我是喜歡你才吻你、抱你,你到底有沒有弄懂?”別告訴他,說他只是把自己當成貴族之間的遊戲對象!

  “咦,什麼……”迪恩甩了甩頭,好不容易清醒了些,卻也在同時忘了自己身陷迷迷糊糊的情況時洩露了什麼不該說出來的秘密,甚至有些驚訝地反問著李昌陵,“你怎麼知道巴裏特伯爵的事?”

  “你剛才說的!”李昌陵氣憤地應道,“說什麼跟我在一起之後,跟他在一起就不會太痛苦!你的意思是我不過是你的對象之一,伯爵才是你真正的愛人?”

  所以之前迪恩才會那麼驚訝地逃開,原來是為了巴裏特伯爵!

  “我說的?”

  迪恩沒想到自己竟會在半夢半醒間,讓李昌陵知道了這件事,不過話既然已出口,想抹去已是不可能的事,只好硬著頭皮解釋了。

  “昌陵,你聽我說,除了你以外,我沒有跟其他人在一起,那個巴裏特伯爵是因為、因為……”看著怒氣衝衝的李昌陵,迪恩原是想慢慢解釋,可話說到一半,卻又像猶豫什麼似的,把原因吞了回去。

  “因為什麼?”李昌陵挑了一下眉頭,他看看迪恩逃避的神情,似乎也不像是眷戀著巴裏特伯爵的樣子,然後再想想雷克特這個家族所潛藏的最大問題後,立刻想到一個可能。“你該不是因為沒錢,才找上伯爵的吧?”  

  若要說迪恩有所缺乏,而非得仰賴他人幫忙不可的事,那就只有金錢了,而這個巴裏特伯爵很湊巧的,正好有足夠的金錢可以幫助迪恩。

  “不是那樣的!”迪恩沒想到李昌陵會把他想成眼中只有錢的人,所以趕忙出聲反駁,但下一秒鐘,卻又有些心虛地側過臉去,避開了李昌陵的視線,連說話的聲音也變得細細小小的,“可是……也可以這麼解釋……”

  “不是又可是的,到底是哪個?”李昌陵雖是疼愛迪恩,但遇上了這事也失盡耐性。“除了金錢之外,那個伯爵還能夠給你什麼?”

  愛?喜歡?他可不覺得那個緋聞甚少的伯爵會做出這樣的驚人之舉——

  看上一個沒落男爵!甚至是施以金錢援助!

  瞧李昌陵火冒三丈的模樣,迪恩知道自己若不給個交代,是不可能教這座火山休眠的。

  無奈之下,他只好咬著下唇,心虛地應了句。“是畫……艾特尼洛的畫……”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他最喜愛的畫作。

  也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巴裏特伯爵就愛找他過府小聚,當時也沒多想,只當是一般性的社交活動,沒想到伯爵竟對自己有了非分之想。

  在他喜愛、收集艾特尼洛的作品一事流傳開來之後,巴裏特伯爵四處收購名畫,其中當然包括出自艾特尼洛之手的鄉間小徑,偏偏這也是他找尋許久的目標之一。

  在幾度交涉之後,伯爵竟為這幅畫作,開了十萬歐元的天價!

  明明知道這個作品不值十萬歐元,但藝術本來就是無價,端看人們有多看重它,所以,愛畫成癡卻又一下子拿不出這筆錢的迪恩,接受了伯爵的條件,以兩萬歐元加上一晚,換取鄉間小徑的所有權。

  “那你……已經跟他……”聽過迪恩的解釋,李昌陵開始覺得可笑,只是他卻笑不太出來。

  唉!多麼像迪恩的回答啊,為了一幅畫!他早該想到的,對於迪恩來說,畫比什麼都重要!

  不過更讓李昌陵意外的是,那個沒沒無聞的伯爵竟然有這樣的癖好,也難怪他鮮少參加上流社會的夜宴,因為他根本志不在此。

  “他跟我約了今晚。”低著頭小聲應答,說明瞭迪恩和巴裏特伯爵之間,還是什麼關係都沒有的狀態。

  “所以我昨天一整個晚上都沒睡好,中午才會倒在畫室裏……”就因為心煩著與伯爵的一夜春宵,才教他晚上睡不著覺,只能用白天補眠,給了李昌陵可趁之機。

  “今晚?”李昌陵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是自己幸運還是不幸?居然在這麼微妙的時刻……

  “別去!他既然可以拿鄉間小徑勾引你,又怎麼能斷定他不會唬你第二次?萬一他一再威脅你,卻沒肯把畫吐出來,你難不成要一輩子當他的床伴嗎?”李昌陵壓住迪恩,語氣像在恐嚇。

  李昌陵的忠告讓迪恩有些傻眼,他眨了幾下眼睛,才從震驚的情緒當中拉回思緒。

  “我……沒想過這樣的事。”

  只能說是生性單純吧,迪恩天真地以為自己先付了兩萬的訂金,接下來只要陪巴裏特伯爵一晚,就能在天亮時把畫帶回家。

  “傻瓜!你以為那些貴族真有這麼好心?他花大錢在你身上,為的會是一夜情?他不把你生吞活剝,那就不叫貴族了!”

  李昌陵雖然喜歡迪恩的單純這一點,但唯有在這種時候,他實在很想扒開迪恩的腦袋瓜子,看看裏頭到底裝了什麼,為何連這點小事都想不透?

  “千萬別去,迪恩,我說這話不只是私心而已,因為我覺得巴裏特伯爵根本不會把畫給你,他只會不斷拿那幅畫逼你妥協罷了!”

  不管如何,他非得把迪恩攔下來不可,否則除非等到巴裏特伯爵膩了,不然迪恩只怕是出不了伯爵府邸!

  “可是我已經把錢給他了,而且……”

  迪恩皺著眉頭,甚至讓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就為了明明唾手可得,卻又在瞬間離他遠去的名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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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很想要那幅畫……”言下之意,他是寧願冒險,決定陪巴裏特伯爵這一晚了。

  “要畫,可以用別的辦法,別出賣你自己!”李昌陵眉心緊鎖,用力地將迪恩摟進懷裏。“不管是誰想拿畫誘拐你都不準!”

  他喜歡迪恩,喜歡到可以拋開性別束縛擁抱他,既然明白這點,他就絕不會再把迪恩拱手讓人。

  “那幅畫要十萬歐元,我湊不出剩下的八萬啊!”迪恩不悅地嚷道,對於李昌陵明明知道自己的手頭並不寬裕,還提出這種作法一事感到不滿。

  “我給你!不許你去!”李昌陵毫不猶豫地吼道。

  八萬歐元又怎麼樣?想拿區區八萬買走迪恩?門兒都沒有!只要他戀著迪恩一天,就沒人可以碰迪恩!“那麼想要畫,我送你!但是不準你出賣自己!”

  李昌陵真是火了,他發現跟迪恩談話,有些時候根本無法講道理,因為迪恩只要一扯到艾特尼洛的畫就會被衝昏頭,什麼也不顧。

  “送我?”迪恩沒讓李昌陵的吼叫聲嚇住,因為他的注意力全放在李昌陵願意送他艾特尼洛的名畫這件事上頭。

  “你真的願意買畫送我!”他高興地抱住李昌陵,還附贈幾個熱情的吻。

  “謝謝你、謝謝你!”像是拿到糖果的孩子一般,迪恩只差沒立刻下床手舞足蹈。

  李昌陵撫著臉頰,對於迪恩的單純個性感到沒轍。

  早知道買幅畫送迪恩,就可以換來他的熱情相待,那他為什麼辛苦成這樣?

  不過……如果他真的拿畫來換迪恩的感情,豈不是跟那個伯爵一樣了?

  搖搖頭,李昌陵把這種愚蠢的念頭甩開。他跟那些光是覬覦迪恩美色的男人不同,他喜歡的是跟迪恩相處的感覺,而不是只為了迪恩的身體。

  “我陪你去吧,否則不知道那個伯爵還會怎麼為難你。”托起迪恩的臉頰,李昌陵往他的唇上烙下一吻,天知道若他不陪著迪恩,這家夥不知還會被多少人以畫的名義拐走?

  他不能也不願坐視那樣的事情發生,所以保護迪恩,就是他此刻的當務之急。

    坐在巴裏特伯爵家中的古董沙發上,迪恩拍了拍放在身邊、裝了八萬現金的大皮箱。

  “開支票就好了啊,何必這樣帶過來,抱著這麼大筆的錢在路上跑很危險的。”因為主人還未出現,迪恩便靠在李昌陵的身邊,一邊撒嬌一邊說著。

  一想到可以不用花精神去想著如何應付伯爵,又可以得到鄉間小徑,就讓迪恩感到無比的欣喜。

  李昌陵瞄了迪恩活像只撒嬌小貓般的舉動,心裏只是苦笑。

  如果他開了支票帶來,伯爵想必會因為不甘心到口的肥肉就這麼飛掉,故意多拖兩天等支票兌現,而依迪恩對於艾特尼洛的瘋狂程度,哪等得了這麼多天啊!八成會自動跳上伯爵的大床,早早辦好事等拿畫吧!

  所以為了防止迪恩做傻事,李昌陵索性直接拿了現鈔過門拜訪。

  迪恩自是不懂李昌陵的顧慮,反正只要能拿到畫,他什麼都好說。

  “不過……真是謝謝你了,讓你幫了這麼多忙。”為了致謝,他抬頭輕輕吻上了李昌陵的唇。

  李昌陵輕輕啃咬了一下迪恩的唇,然後迅速地將他推開,低聲道:“為了不讓伯爵知道是我拿錢買畫,省得他為難你,所以你暫時別跟我太親熱比較好。”

  如果伯爵的目的在人,知道有他這個礙事者出現,必定會加以為難,說不定還會故意不肯賣畫,好逼迪迪恩賣身,所以最好先別讓伯爵知道他們的關係。

  “不會這樣的。”迪恩給了李昌陵一個微笑,然後才掏出幾張契約書和收據來。

  “我和伯爵說好了,這幅畫就以十萬出讓,我先付了兩萬的訂金,後頭的八萬是因為我遲遲湊不出錢來,他才想出這樣的辦法。”

  依照原訂的契約,他不是付清八萬就拿畫走人,就是陪伯爵一晚,再把畫連帶相關文件一並帶走。

  “還算你有注意。”李昌陵松了口氣。“不過文件別太早出示,免得伯爵搶了它,你到時候什麼也拿不走。”他沒想到迪恩還會知道要注意這些,看來這個畫癡只有在面對艾特尼洛的畫時,腦袋才會變得靈光點。

  “真的會有這種事嗎?”聽李昌陵說得煞有其事,迪恩不自覺跟著皺眉。說句老實話,以他單純的腦子,根本想像不到這世界上有那麼多不受法律管轄、約束的黑暗面。

  就在他因為緊張而往李昌陵身邊挨近時,主人在這時出現在大廳裏。

  “迪恩,好久不見了。”巴裏特開心地張開雙臂,想和他朝思暮想的迪恩來個熱情擁抱,卻在瞥見迪恩身旁那張陌生的東方面孔時停下了動作。

  “這位是……”瞇起眼睛睨了李昌陵一眼,巴裏特對這位不速之客的出現,顯然相當不滿。

  “我是雷克特先生的律師,李昌陵,今天是代表雷克特先生前來取畫的。”李昌陵搶在迪恩開口前回答,同時用眼神示意迪恩閉嘴。  

  “這樣啊,不過畫作的交易,我們早就談好了,所以用不著勞動李先生吧?”雖是和李昌陵對話,但巴裏特的視線卻是看向不知為何讓律師瞪了一眼之後就閉嘴噤聲的迪恩。

  “是……的確是都談妥了……”看著伯爵往自己身上打量的視線,迪恩當然知道所謂的交易條件是指什麼,所以他心虛地別過臉去。

  “既然如此,那我們到樓上取畫、付款,並完成這筆交易,而這位元李先生,就不用跟上來了吧?”

  巴裏特沒給兩人答復的機會,他拉起迪恩,轉身就往二樓的房間去,說什麼收錢付款的,其實就是要迪恩以身體代償那八萬歐元。

  “請等一下,我是代表雷克特先生來履約的,所以請伯爵直接與我交易就好。”李昌陵可沒打算讓伯爵吃到迪恩半點豆腐,所以他立刻拍拍皮箱,將它打開,展示出整箱的鈔票。“這裏是尾款八萬歐元,請伯爵點收,然後將畫作交給雷克特先生。”

  “你!”巴裏特的手還牢牢拉著迪恩的手腕沒肯放開,但看著鈔票和李昌陵的眼神,卻在瞬間爆出氣憤,甚至可以說是憎恨的情緒。

  “請——收下。”李昌陵冷著臉、拉長了半帶要挾的音調。

  面對著巴裏特伯爵,他依然一副八風吹不動的冷靜模樣,因為像這樣的場面他見得多了,委託他案子的貴族大多如此,所以他根本不當一回事。

  “還有,伯爵,請你放開雷克特先生。”他現在比較在意的,是巴裏特的手老黏在迪恩身上。

  “是啊……請放開我……”迪恩因為手腕讓人抓痛了,所以急著想抽回來,無奈巴裏特卻沒肯死心。

  “我還有點事要和迪恩談談,鄉間小徑的事等會兒再說。”他加重了力道,根本不給迪恩脫離魔掌的機會。為了教迪恩乖乖聽話,跟著自己進房,他還故作神秘地提高了音調。“是關於另一幅艾特尼洛畫作的事。”

  果不其然,一聽見有新作品,迪恩的眼睛一亮,瞬間把所有的危機與陰謀忘得幹幹凈凈,真的跨出步伐想和巴裏特一塊往二樓去。

  一看見迪恩發亮的眼眸,李昌陵真想把他給拖回來狠狠吻一頓,看迪恩會不會清醒一點。

  這幅鄉間小徑都還沒著落,就想著下一幅!

  “若要談,請容許我作陪,畢竟我是雷克特先生的律師,我有權利和義務在場。是吧?雷克特先生?”為了讓巴裏特知難而退,李昌陵還加重語氣往迪恩瞟了一眼,示意他開口幫腔,免得小羔羊到最後還是給大野狼吃掉了,那他豈不是白走這一道?

  迪恩先是愣愣地望著李昌陵,倣佛不懂那異樣的眼神代表什麼意思,然後才恍然大悟地張大了嘴。

  “對、對,昌陵是我的律師,關於畫作買賣的事,他都得在場。”甩開了巴裏特的手,他跑回李昌陵身邊,接過那一皮箱的紙鈔遞給鄉間小徑的現任主人。

  “請您點收並把畫給我。”唯有這句,他說得明確堅決。

  面對這樣的狀況,巴裏特看了看一臉精明的李昌陵,知道自己的計策恐怕無法奏效,所以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是很想把畫給你……”他取出一疊紙鈔翻了翻,又隨手丟回皮箱裏。“不過畫目前不在我手上。”

  “什麼?”迪恩驚訝地叫嚷出聲。

  他沒想到巴裏特的手上沒畫,卻要他履約買畫,甚至提出以身子代償尾款的提議。

  轉頭看向李昌陵,他慶幸著這次的交易有李昌陵作陪,否則他八成會被巴裏特吃幹抹凈,最後落得人財兩失吧!

  “伯爵這是什麼意思?沒畫在手上,卻要雷克特先生付款?這可是詐欺罪!”李昌陵早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所以他刻意板起面孔,咄咄逼人地質問道:“還請說個清楚!”

  “所以我才想請迪恩到隔壁談談啊!”巴裏特不以為意地聳聳肩,倣佛想為剛才強拉迪恩的舉動作掩飾一般,然後才像個沒事人一樣在大沙發上坐下,佯裝出事不關己的態度,悠閒地吐出瞭解釋。“因為那幅鄉間小徑,昨晚讓一個自稱是艾特尼洛的人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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