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索恩在不同的地方遊歷了一段時間,用來瞭解這兒大致的風情。他腦中的資料全部都是關於那個時代的情報,養傷期間雖然獲悉了一些卻遠遠不夠,就象他那時以為用百八十兩就可當下那條項鏈,而現今他卻認為千兩黃金都說不定,只希望那個女孩能精明點才好。
索恩還發現,人們對他的容貌出現了莫大的興趣。索星人從沒有美醜觀念,甚至不太存在正常和奇怪的區別,但在這兒,他的這張在索星隨處可見的普通的臉,被形容成了俊美。他不知道俊美的定義到底是什麼,但如果有人看到一群索星人同時站在他面前時,不知會作何感想。想到這,索恩忍俊不住輕輕笑出聲來,卻不想在下一刻聽到一聲低喝:“誰!出來!”
索恩朝四周看了看,然後把目光定在一個地方。他在這兒呆了有點時間了,怎麼沒發現有人?站起身,索恩朝發出聲音的地方走去,腳步聲伴隨著踩壓細樹枝的喀嚓聲,在這片林子裏顯得有些詭異。等他來到那棵參天巨木前,他看見兩條躲在樹後的人影,是兩個少年,一大一小,發出呵斥的顯然是大的那個。
此二人在看見他時,俱都一怔,然後大的那個防備的盯著他,一隻手摟住小的,另一隻拿著武器的手緊張得青筋都擴張開來。“你是什麼人!在這裏做什麼!
索恩有點詫異,因為迄今為止,地球人對他都很友好,他知道這就是他們認為的這副俊美容貌帶來的,在對地球人的心理分析裏有一項,對美的事物,人類常常會下意識的產生親近感和歡喜感。而現在這個人對他的敵意如此明顯,讓他不意外都難。
“我不認識你們,我沒有理由害你們。”索恩半舉起雙手表示誠意。雖然在軍隊裏浸淫了將近十年,但他畢竟是性格溫和的索星人,這不會因為那個而有所改變。
“哼!少惺惺作態了!為了利益,隨便出賣一個人是很容易的事,哪怕是陌生人!”少年的話讓索恩想到了一種動物,刺蝟。他此刻全身都是刺,充斥著不信任別人所衍生出來的鋒芒感。
“如果你信不過我,我立刻走。”他想他該回避,看起來是那兩個少年先到的。說著,他轉過身。
“站住!”聽到這話,索恩微微蹙起眉頭,但依言停止動作。
“誰知道你會不會去告密。”
索恩苦笑著又回過身去,“我說過我不認識你們,不知道你們是誰,也就根本不存在你所謂的告密。”
他見到那個少年把半身重量都靠在小的那個身上,兇相畢露的瞪著他。
“我覺得你還是好好休息一下,你看起來狀態很不好。”乍一看是大的摟著小的,細看才發現是小的在撐著大的。
“哥哥……”聽了他的話,小的面有豫色,可話還沒說就被喝斷。
“你閉嘴!”
索恩想大概是有人要傷害他們,要不然那少年也不至於此。索恩認為自己或許該幫幫他們,於是朝他們走過去。
“你站住別動!你再動一步我就不客氣了!”那少年見狀馬上威脅。
“我想你身體不舒服,我可以給你看看。放心,我並沒有惡意。”索恩來到少年面前,卻見他拿武器砍向自己,微微閃過,索恩快速抓住他那只手,稍一用力,便有大量冷汗從少年光滑的額頭滾下。
“傷得很嚴重,為何還要逞強?”索恩有點不解。在確認對方是不是敵人,或者能不能對付的前提下,更應該保存自己的實力才對,這個少年的經驗明顯不足。看少年還想反擊,他難得板起臉,喝了句:“如果不想讓傷加重的話,我勸你別動!”
一時間雙方陷入僵持。過了會兒,小的那個突然移開身子,少年便支撐不住朝樹根倒去。索恩拉了他一把,然後讓他靠在樹幹上。
“哥哥,你就讓他看看吧。”小的那個這樣說著。
索恩聽了,微微一笑,“他顯然比你懂事多了。”他這話只是陳述事實,卻沒想到少年聽了怒目冷對。
索恩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卻也無意理會。他伸手到懷裏,慢慢摸著。其實他懷裏沒東西,但他胸口和衣服間有一條很細的縫隙,被他設置成手上那個空間袋的出入口,所以他只要裝樣子在那裏拿東西,人家就只會當他把東西藏在身上。從袋中取出一盒藥膏,他對那個小孩說道:“替你哥哥把衣服脫下。”小孩照做了,也因為是他,少年才沒有反抗。
索恩看見他身上簡單的纏著灰布條,此刻早已被鮮血染深,少年身上穿的是黑色的衣服,所以他只在聞到血腥味後判斷有血,卻沒想到會是這麼多。“有水嗎?”索恩頭也沒抬的向著小孩問道。他的空間袋裏有,但他不想被人看見自己從懷裏掏出一隻大瓶子。聽了他的話小孩從不遠處拿過一隻牛皮袋。索恩解下布條,在傷口上倒了些水清洗,然後挖了點藥膏塗上去。這種藥膏兼有消毒的功能,他不必特意消毒。不一會兒,那道見骨的傷口便不再滲血,索恩又從袋裏取出紗布,細心的替他包紮好,之後問了句:“還有哪里有?”有的話就一併處理。
少年此刻已不再用敵視的目光看他,但那眼裏卻也沒有多少感激,反而添了很多不知名的情緒。
對上那炯炯的視線,索恩微微一笑。“你可以不信任我,但你不該和自己的傷過不去。”
少年的目光閃了閃,赧赧的移開眼。
“哥哥的左腿上還有一個傷口。”
聽到小孩的話,索恩看向少年。“如果你想保護你弟弟,就先把傷治好。”少年抿著唇,許久才在弟弟的攙扶下站起,把罩褲褪到膝蓋。
他左邊大腿外側,有一道很粗很長的口子,幾乎盤踞了整截大腿,而且還沒有處理。索恩清理了他的傷口,然後塗上藥膏,包紮好,站起來說道:“以後面對的如果是敵人,你應該弄清狀況,一味蠻幹並不討好,有時這只會讓自己陷入更加危險的境地。”說著,他把東西放回口袋,轉念想了想,他又掏出那盒藥膏,“這個你留著,我想他對你更有用些。”邊說邊彎下腰,把東西放在少年手裏,然後起身慢慢朝林子外走著。
“大哥哥,謝謝你救了我哥哥!”
小孩對他喊著,索恩聽了,很開心,不禁回過頭去笑著,“照顧好你哥哥。”也不理會呆住的兩個人,逕自上路。
就在快接近大路的時候,索恩聽見人聲,喧嘩而吵鬧,間或還伴有犬吠。果然,一小隊人牽著兩條狗,在不久之後向他這個方向行來。在看到他的時候,那些人都停了下來,有幾個人因為看到他而發起怔來,但都很快就回神用嚴厲的神情面對他。
牽著狗的其中一個男子走到他跟前問道:“你有沒有看到兩個小孩,其中一個身上有傷。”
索恩把手朝一個方向伸直,“那邊。”他剛剛救了那個少年,他不希望自己做的事變徒勞。而且他所說的那邊,是指那邊有樹。
“他身上有血,他撒謊!”一個在他身側的男子喊了聲,然後所有人齊刷刷拔出武器指著他。
索恩歎息,人類為何總是那麼衝動好戰而又多疑?即使知道他在撒謊,可他們難道不應該先去確認一下再做反應嗎?或者說他長得就讓人不信任?索恩知道自己怎麼解釋都打消不了他們幹掉自己的念頭,只有迎戰,這樣或許還能替那兩個孩子收拾掉一個危險,讓他們多點時間逃跑。這樣想了,他已定下消滅這些人的決心。
取出鐳射劍,索恩輕鬆的躲過攻擊,輕易用劍刃劃過他們的咽喉。一劍一個,八下過後,除了他,已沒有直立著的人,只有兩條狗還在對著他狂吠。狗的感覺比人的靈敏,看來它們是察覺到他身上不是人的特質了吧。不過索恩並不打算為難他們,只是用銳利的眼神給了它們一瞥,立刻狂吠變為嗚咽,嚇著的狗兒撒開腿就跑掉了。
“哢嚓”一聲,索恩立刻轉身,輕輕問了句:“誰在那兒?”
沉寂片刻,一抹小小的身影從樹後移出,那個小孩怯怯抱著樹幹,吞吞吐吐的回著:“大、大哥哥,我、我只是聽到聲音。”
“我不會傷害你們。你走吧。”
索恩從小孩的眼裏看到一絲懼怕,可就在他這話剛說完,那種感覺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依賴,“大哥哥,我們,我和哥哥,能不能跟著你走?”
索恩莞爾,說道:“我剛剛殺了人。”他不相信他對這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們是壞蛋!他們是來抓我和哥哥的壞蛋!而大哥哥,是好人!”
索恩走過去,用沒沾血的手摸摸他的頭,“只要你哥哥答應了。”
小孩興奮得兩眼放光,拉住他的那只手緊緊不肯放。“我們去找哥哥,他一定會同意的!”
他們回到那個地方的時候,少年已經換了一套衣服,不過顏色仍舊是黑色的。
見到他少年面露訝色,然後對弟弟說:“你跑哪去了?難道不知道這有多危險麼!”
“哥哥,我剛才看見他的人了。”聽了,少年的臉上立刻出現緊張和不安,“不過,大哥哥把他們打敗了!大哥哥好厲害!”
索恩看見少年的目光盯著自己,仿佛要看到他心裏面去。
“所以哥哥,我們和大哥哥一起走,好不好?”
“通寶!你怎麼可以這麼輕易相信陌生人!”少年大聲質問。
“他不是陌生人,他是好人,他還救了哥哥!”小孩也喊回去。
“是他自己要救我,我沒求他!”
“哥哥不講理!”
“總之不管怎麼樣,我不答應他和我們一起走!”
叫通寶的小孩聽了,嘴一噘。“那哥哥一個人走好了!”
當那少年為這句話氣結的時候,通寶對索恩甜甜一笑,“大哥哥,那我們就跟在後面,好不好?”
索恩聽了,頓時覺得這通寶可愛得緊,遂笑眯眯的點點頭。“好呀。”反正索恩本來就漫無目的,而且對通寶他很有好感,發覺和他在一起心裏很舒服。難怪人類執著於感情這樣東西了,親情也好,友情也罷,或者說是愛情,應該都會讓他舒服吧,索恩還真有點想嘗嘗它們的味道了。
或許是因為弟弟說了那種話,那個少年果然丟下索恩他們,自己扶著樹一瘸一拐的朝前方走著。索恩和通寶在他身後跟著,這期間,叫通寶的小孩一直拉著索恩的手,不肯放,還興高采烈的和索恩聊了起來,仿佛這只是一次交遊,而不是在逃亡路上。
“大哥哥,我叫通寶,錢通寶,我哥哥叫開元。大哥哥叫什麼名字?”在確認哥哥的身影就在前方,通寶安心的扭頭朝邊上的索恩發問。
“索恩。”
“索哥哥,你的名字好怪。”
索恩聽了,又忍不住輕笑起來。從某種程度上講,他的確是姓索,不過決不是索恩的索。
“索恩是名字。”
“哦。那大哥哥姓什麼呀?”
對通寶刨根問底的精神索恩略顯無奈。這裏姓名的排列方式和索星不同,他總不能說他叫索索恩,這個名字會更怪。但是好在索恩並不看重自己身上的血統以及那個代表權利地位的姓,所以說道:“蘇,蘇索恩。”蘇和索的音有點近,就這樣吧。
“蘇索恩,蘇索恩,蘇哥哥,你的名字還是很怪。”通寶依舊天真的說了句,索恩當然又給他笑了起來。
眼角瞥到那抹倔強的背影變得硬直,索恩對通寶說:“你去和你哥哥走一會兒,我在後面跟著。”
通寶看看前頭的人,再看看索恩,“可以嗎?”
索恩溫和哂然,“他是你哥哥。”
通寶一蹦一跳的朝前跑去,然後執拗的拉住他哥哥的衣袖,因為那個鬧彆扭的人似乎打算掙脫無視,但最終還是不敢和弟弟較真,軟了下來。
因為怕暴露行蹤,那兄弟倆走的是小道山路,在穿過林子後就爬到了一座山上,而這山似乎很人跡罕至,不僅陡,有幾段路甚至長有荊棘。索恩遠遠看見,便快速越過那對兄弟,停下對他們說:“要怎麼走你們告訴我,前面我來帶路吧。”他拿出劍,握在手裏。等了半晌身後沒聲音,索恩回過頭,而這時,只見通寶輕輕推了推開元,撒嬌一般的說道:“哥哥,你就告訴蘇哥哥吧!”
開元那雙複雜的眼瞳注視索恩好久,才冷硬的吐了兩個字:“筆直。”
索恩對他們一笑:“知道了。”回過頭時,把近身兩個成人寬度的荊棘劈了個一乾二淨。
“左邊。”索恩轉方向,“朝右。”聽話從事。“向右。”有障礙的路上索恩就揮劍披荊斬棘,沒有的話仍舊走在前面,就這樣,等過了這段路,他又聽到開元說道:“左拐。”拐過這個彎,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條山路,雖然蜿蜒曲折的,卻真的是一條路。
“蘇哥哥,順著路走,到了山腳就可以休息了。”通寶甜甜的說道。真是個體貼的孩子,索恩不免這麼想,因為從未經歷過情感,他對這種無形的物質很感興趣,而且它確實讓他窩心。
他們上路的時候是上午,前半段山路用掉了下午和傍晚的時間,所以面對這曲折的下山小徑時,天已黑下。索恩的眼睛在黑夜中還能辨物,因為眼睛本身光感強烈,可身後兩個小傢伙不行。於是他拿出了一個象水晶一樣的球體,這是用比星上的一種晶體做成的,那種晶體能自動發光,所以以索恩所處的地方為中心,方圓五米開外,亮如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