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汁儘管知道他身份高貴,可還是忍不住回敬一眼,然後吸著鼻子出去了,招呼也忘了打一聲。
“那碰我呢?”秦嶴來湊一腳,把狄文另一隻手拉過來,放到自己胸口,抓著那只手在那上面揉呀揉的。
蘇甯的臉又沉了幾分,卻沒說話。
“陛下,你考慮的如何?”
“那個朕必須細細斟酌,待會朕便得回皇城,文隨我一道去。”蘇甯絞了把毛巾,給自己和狄文擦臉。
“那可不成。如果你把人就這麼扣在皇城了,那草民怎麼辦?”
“秦嶴,你不答應也得答應。朕說出口的話,不會更改。”
“陛下,草民只是在慎重考慮一個問題。你若否決了那個情況,加上你把文帶回去,草民豈不是什麼都沒有了。”
“那是說,如果朕不答應,文留在你這兒,你便不把他給朕了?”
“草民不介意陛下來探望文。畢竟草民有妥協的意思,陛下沒有。”
蘇甯思索片刻,說道:“這件事就這麼定了。若你不放心自管跟著,朕不與你計較。總之文我帶定了!”
秦嶴看了狄文一眼,道:“草民知道該怎麼做了。”
蘇甯得寸進尺的說道:“你能如此識相再好不過。”
當秦嶴宣佈自己以及狄文會跟著肇帝一同去皇城之後,秦寶哭的驚天動地,好比那被丈夫拋棄的妻子一般淒慘,他一徑拽住狄文的衣角,喊著“老婆,別丟下寶兒”這樣的話。
紅紅則一語不發,回自己房裏收拾去了,墨汁也想去收拾,卻被蘇甯喝住,“你不用去了,有個丫頭照顧便好,你留在這兒陪那個臭小子!”指的自然是秦寶。墨汁憤懣的渾身哆嗦,卻不能違抗,只能狠狠朝還在大哭的秦寶瞪去一眼,回房獨自生悶氣去了。
蘇怡香一直關注著自己弟弟,但蘇甯卻幾乎沒瞧上她一眼,這讓她很傷心。
秦嶴看出來了,於是對蘇甯說道:“陛下,草民尚有一事相求。”
蘇甯不耐煩的大皺其眉,“如果是關於你那位乾娘的話,朕沒話好說。橫豎父皇已經走了,她愛怎麼樣便怎麼樣。”說完拉起狄文,拂袖而去。秦嶴和悲傷無奈的蘇怡香說了幾句話,便把蓬萊閣交給秦颮,也跟了上去。
回程路上三騎駿馬,得兒駕得兒駕跑得飛快,丫鬟紅紅則獨自一人坐馬車篤悠悠回去。
在抵達某個城鎮後,三人下榻客棧,要了三間相連的上房,洗去一身鉛華。
狄文坐在窗前吹著冷天的北風,突然記起曾經有人對他說過的一句話: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狄文捫心自問,他學到了感情嗎?答案是有的。因為他回想起了他,那個臨死前對他說“我愛你”的男人,記得好象叫斯迪文,他的名字還是他給取的。以前對於這個男人,他只知道他對自己很好,卻不能理解他為什麼要對自己那麼好,可現在他懂了。因為愛所以付出,因為愛所以死亡,因為愛所以幸福,這就是所謂的感情嗎?那麼他對蘇甯和秦嶴兩人的感情,到了什麼程度,他又學會了多少呢?狄文細細回味著,動作表情仿佛靜止。腦海中,往事一幕一幕滾過,蘇甯在他面前氣到跳腳,惱火得臉紅脖子粗,笑得詭異邪肆,以及那雙深情款款的眼瞳,或者是秦嶴頑皮戲謔的微笑,哀傷慟動的苦笑,以及那對溫柔蜜意的含笑眼眸。失去這其中任何一樣東西,或者遺忘以往任何一段記憶,他都感覺不舒服。
三個人,能在一起嗎?如同以前他打算讓青黴麯黴和葡萄球菌同時存活的實驗那般,那時那個實驗,因為他的血液而成功了,那麼秦嶴和蘇甯呢?會不會因為他,也和平相處?狄文知道自己心裏已經有個結論,於是開始考慮怎麼把這變為事實。
那兩人一個針尖一個麥芒,處處相對,秦嶴有意和好,蘇甯卻不同意,那就是說,所有問題都在蘇甯一人身上了。
跳下窗臺,狄文關上窗戶。他有些話要和蘇甯說,於是出了門。來到蘇甯房前,他推門而入,正撞見打算出門的蘇甯。
“文,你我真是心有靈犀呀。”蘇甯嘴角忍不住掛起圓弧,他剛才正想去狄文的房裏,卻沒想到他找上門來了,不是心意相通是什麼!“
我正打算上你那。”說著拉狄文到屋裏,並排在床沿坐下。
現在這樣的情景,讓蘇甯很滿意,新婚夜的夫妻,在床邊乖矜端坐,稍後便就是行房了。
“我有話要說。”狄文平淡的道。
蘇甯攬過他的肩,把頭埋到狄文脖根,挑逗的吹過去一口氣,啞著嗓音說道:“是什麼?”剛才因為胡思亂想,他居然開始興奮起來了。
狄文垂眸睞一眼他的胯下,認真的說道:“你勃起了。”
蘇甯知道他對這種事懵懂而好奇,於是誘惑道:“想看嗎?看看男人勃起到底是怎樣一種情況。”
狄文思索了下,點點頭,“想。但我必須先和你把話說清楚。”
蘇甯掃興的嚅嚅嘴,道:“好吧。不過你能不能幫我揉揉,很難過。”
狄文因為無知倒也爽快,手掌覆上去,然後注意力被吸引去。隔著衣服的可以感覺到蘇甯的性器又硬又燙,皮下的血液流動飛快,甚至可以觸摸到經脈的律動。
“文,試著握住它。”
蘇甯在狄文耳朵邊上指導,狄文把目光移向蘇甯的臉,然後眯起眼。“很舒服嗎?”
蘇甯沒有回答,而是直接把手放到狄文胯下,然後勾勒起玩味的笑,“看不出來,和你單薄的身子不同,你這話兒倒是壯觀。”
狄文一本正經的回道:“那是因為我百分之八十屬於白人血統。”
蘇甯才不管什麼白人黑人的,他現在只關心前面的人。蘇甯把手從狄文的褲頭伸進去,直接包裹住那沉睡中的黃龍。
“文,你沒和別人行過房吧?”那青澀的包皮緊鎖著內裏的男物,明顯就是除了排泄沒在其他地方使用過。
狄文按住他的手,輕輕攏眉,“有點奇怪……”但他說不上來是哪奇怪,好比身體某個部位在癢,卻又無法確切知道是哪里在癢,這種很無能為力的感覺。
蘇甯掀唇一樂,噴出口熱氣把狄文的臉捭過來,迫不及待的湊過去吻住,並順勢把人給壓在了床上。
狄文睜著眼,對如今的局面非常疑惑。他來找蘇甯是幹什麼來的?對了!是談關於三個人的那件事。於是推推上面那人的肩膀,在後者含糊的嗚咽一聲當做回答後,他把他的臉推的遠遠的,說:“我是來和你談關於你和秦嶴的事的。”
蘇甯低咒一聲,所有熱情在聽到這個名字時熄滅了。“文,你真是能夠打擊別人的熱情。”說完在狄文身邊躺下,直視床頂說:“有什麼話就說吧,我聽著。”
“生物界有一種抗生素叫青黴素……”狄文緩緩說道,蘇甯雖然聽不太明白他說的是什麼,卻也禮貌的沒有打岔,只是靜靜聽著。“青黴素是從青黴菌中提取出來的一種物質,對某些細菌來說是天敵是剋星,其威力足以殺死它們。”因為說起喜歡的內容,狄文的聲音透著些雀躍,“比如葡萄球菌,遇到青黴素便會被殺死。我們那邊在臨床上,用青黴素來治療葡萄球菌所引起的肺炎,效果很顯著。而我曾經做過一個實驗,把這兩種物質放在一起,同時滴入自己血液,看看會發生什麼。”
“他們都活下來了?”蘇甯面無表情的問了句。
“是,血液中的白細胞裏含有一種特殊的激素,能夠抑制葡萄球菌裏青黴素酶的生長,所以青黴素無法直接作用於葡萄球菌上,因此也不能將其殺死。”
“那青梅酥指的是我,而那葡萄球君,是秦嶴?”蘇甯心中那堅固的壁壘開始出現動搖。
“我並沒有特別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若是以前,你們兩個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在乎,但現在不同。”
狂喜掠過蘇甯心頭,以前他知道狄文對自己肯定有點感覺,但並不知道有多少,在他看來,他和狄文之間,從來就沒有公平二字,他付出的遠遠超出所得到的,但他一直很小心,就生怕冷不丁的,那麼點回報也灰飛煙滅了,現在聽狄文這樣說來,等於是承認了他是喜歡自己的這樣一個事實,能不讓他感覺欣喜麼!不過如果能少掉“秦嶴也有一份”這樣的情況,那就更完美了!翻身壓上那單薄的胸膛,蘇甯笑咧了嘴,問道:“我能理解成,你是喜歡我的,這種情況嗎?”
“對。”狄文剛點下頭,蘇甯的吻就暴風驟雨般落了下來,他喜不自禁的用行動表達自己的心情,一點不吝嗇。狄文第一次看見蘇甯的這樣一副面孔,不由被他的情緒所感染,也跟著笑了起來。
少時蘇甯冷靜下來,黑黑的眼珠子緊盯住狄文看。“你對秦嶴,也有同樣的感覺,是麼?”
狄文點點頭,並不覺得愧疚或者歉意。他一直都很直接,不懂自然不會表達,懂了那就該讓對方知道,所以絲毫不隱瞞。
蘇甯就這麼躺在狄文身上,閉著眼睛沉思。許久他張開眼,說道:“文,我是皇帝,你要我和一個平民分享同一份愛情?”
狄文的思路非常筆直,他淡淡問道:“我們三人之間,和你是皇帝,這二者之間有什麼聯繫?”
蘇甯頓時啞口無言。是呀,地位和感情,本就沒有必然聯繫,雖然有言,高處不甚寒,皇帝會稱寡人,一直以來都說明,這樣一個身份和真情是無緣的,如今他找到了,難道還要將它拒之門外麼?可是,要他和秦嶴那樣一個男人分享同一個愛人,他又拉不下這臉來,這可如何是好!蘇甯從沒有這麼為難過,即使以前在獲悉父皇可能將儲君之位給別人時,他都是從容的計畫對策,而如今,他真正嘗到什麼叫六神無主了。
“文,我該怎麼辦?”把頭埋到狄文胸口,這尊貴的皇帝不停撒嬌,在那平滑的地方來回蹭著。
“你在煩惱什麼?”狄文聽他的語氣非常困惑非常苦惱,於是問道。
“我答應你,雖然無法完全接受秦嶴,但我不會再和他針鋒相對,我會疼你,他也會疼你,雙倍的愛,你便會有雙倍的幸福。但是,我放不下姿態,從小到大我從沒有求過誰,這輩子能讓我這麼低聲下氣的,只有你,我不想讓秦嶴成為第二個!”蘇甯把一切麻煩事都推到秦嶴身上,對他的怨恨不由加深一層。
“他已經知道了。”狄文突然莫名其妙說了一句,蘇甯一呆,這才凝神感知四周,果然在牆角處發現一個人影。
“秦嶴,難不成妙手空空兒是你師傅?要不然上次如此這次亦如次,你倒還有臉說朕學人宵小,我看你才是學上癮了。”蘇甯冷笑著呵斥道。秦嶴一笑,“草民若不這麼做,豈能聽到陛下一番肺腑之言?而陛下不用煩惱如何告訴草民你的決定,豈不甚好?”
蘇甯哼哼的,“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草民跟著文進來的,不過陛下那時全副身心都在文身上,自然沒有注意到草民。”
秦嶴走過去,笑眯眯的,他的喜悅發自內心,使那帥酷的臉柔和了許多,非常出彩,“不過草民希望陛下能夠矜持一點,那時草民真想沖出來狠狠揍陛下一拳呢。”
哼了哼,蘇甯道:“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朕也不贅述了。反正橫豎你我分居南北,說說怎麼辦吧。”
他們的情況很特殊,三個人,至少他和秦嶴是絕對不可能住一塊兒去的,於是有此一問。
秦嶴在桌邊坐下,道:“一半一半。陛下是萬民表率,自然不可以因為身居高位而提什麼過分要求。”
蘇甯在心裏勾畫了下那種情況,覺得可以接受,便道:“可以。但時間上短些,朕不能忍受和文分開太久。”
秦嶴笑道:“那是自然!”
於是兩人又討論了下細部,決定以兩月為限,一般是冷往南趕,暖朝北上,不過也並不固定,要上哪去全憑狄文心情而定,不過在天數上,兩人堅持必須做到公平原則,不然誰也不服誰。狄文靠在床頭,看著桌前那兩個男人,彼此的頭靠的很近,在一張紙上指指點點刻刻畫畫,有時為了一個節日假期他該與誰一起而爭得面紅耳赤的,不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那方的討論嘎然停止,蘇甯和秦嶴紛紛看過來,然後呆滯。上天何其厚待他們,送了這樣一個人兒,來陪伴他們,此生無撼矣!
這是兩人此刻共同的心聲,不過也僅有這麼一次,往後分歧多如牛毛,兩人矛盾時有八九,好在他們喜歡的人是狄文,不然若換作常人,煩都煩死,只狄文一個,可以無視,甚至把他們這種處處較真的場面當成樂趣細細觀賞,時不時來上會心一笑,把那兩個男人迷得七昏八素暈頭轉向,分不清哪是東哪是西,今昔是何夕的。
抬起頭望著湛藍的天空,狄文不由憶起那個死去很久的男人的那個願望——自由的飛。以前他很自由,卻因為沒有目的而盲目的自由,現在有了這兩個男人所支撐的這一片天空,他便能夠做到真正意義上的自由了吧。曾經想過,人到這世上都有其目的,那麼他的目的,興許就是和他們相遇,學習他們的感情,接受他們饋贈的幸福,同時也賜予他們幸福。而這是不是表明,他已從人造人進化成人了?淡淡否定這最後一個結論,狄文覺得自己有些蠢。自從被賦予生命之刻起,他便是一個人,他並不是E3-870,他只是D•文。
“文,過來這兒!”遠處的男人對他招著手,因為某人的突然到訪而不悅中。
“陛下,草民沒有得罪你吧。”另一個男人笑著說道。
“得罪了!不過你放心,看在文的薄面上,朕不與你計較。”說完把走近的狄文拉到自己腿上坐好,摟住他的腰心滿意足的笑著。
“陛下,草民此番前來,只是有個重大問題想和陛下商量。”那笑有點奸,有點緊張,也有點期待。
“什麼問題?”被他的情緒感染,對面的男人也開始緊張起來。
“文的……第一次的……歸屬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