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嗎?」
不知何時,銀羽書已蹲在諭兒的面前,抬手輕柔地撫著她紅腫、指印清晰的小臉。
「爹爹,那只豬打我!」諭兒的小臉上淨是委屈,眼眶也紅紅的。
「朱公子似乎是肝火旺盛,是否需要在下開些方子去去你的火?」
銀羽書站起身轉而面對著朱公子,臉上掛著微笑的問道。
雖說是掛著笑,但笑意卻未傳進他的眼裡,明眸裡淨是一片冷然,瞧得朱公子心裡起了一陣寒意。
不過,想到自己的父親是地方上最有錢有勢的人,朱公子膽子便大了點。
「銀羽書,你好大的膽子,敢三番兩次破壞本公子的好事,怎地?難道這檔子事你也要管?」
「不敢,但很不巧,你打的正是不才的寶貝女兒。」
朱公子一臉錯愕,張大了嘴看著銀羽書將諭兒抱進臂彎裡。
「你的女兒?」
朱公子先是一陣訕笑。
「你當我是三歲孩童好騙啊!」
「豈敢,但閣下也應該知道在下從不打誑語。」
突地,四周籠罩在一股濃烈的藥香中。
「爹爹,您身上的香味變濃了,您當真生氣啦!」諭兒有些心驚地望著銀羽書。
銀羽書仍是一臉微笑,自始至終未曾變過。
「諭兒,你可曾看過爹爹生氣?」
「不曾。」
是不曾,但您不生氣比生氣時還要教人膽懼。諭兒在心裡暗忖道。
朱公子聽了他們之間的對話,心也不由得漏跳一拍。
雖然銀羽書總是態度謙和、煦然,總是滿臉笑意,但他不怒反笑的態度卻教人倍感壓迫。
現下的朱公子臉色微變,但仗著人多勢眾,便也壯大了些許膽子。
「來人啊!給我打死那丫頭,要是這廝想阻止的話,一並打死。」朱公子話一說完,人也退得老遠。
驀然,四周的藥香味不見了。
諭兒不禁同情起豬公來,憐他不知死活地撩起銀羽書的怒火。
濃烈的香氣表示還有商量的余地;要是香味全失,即表示銀羽書已然怒極。以前也有過一次,那是他在救諭兒時,她的後娘所引起的。
銀羽書仍是一臉笑容,他冷眼睨了四周後望向朱公子……
他的這一眼,教遠處的朱公子自腳底竄起一陣寒顫。
銀羽書抬手一揮,眨眼之間,圍繞在四周的僕役們紛紛倒落在地,而他的身形也倏地飄至朱公子的面前。
「你……你要做什麼?你要是敢打我,我爹不會放過你的。」
朱公子嚇得直打哆嗦,但他仍不示弱。
「哼!是嗎?我倒不這麼認為,我相信朱老爺反倒會感激我替他教訓你這個不肖兒,免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壞他的清譽。」
朱公子張口結舌地不知該說些什麼。
銀羽書見狀,順勢將一顆藥丸丟進他的嘴裡。
「你這混蛋,你丟什麼東西到我口裡?」
「朱公子,你要是再如此出言不遜,我定教你一輩子開不了口。」銀羽書一臉笑意地警告著朱公子。
殊不知他的笑臉更教朱公子毛骨悚然,令朱公子迅速地捂緊了自己的嘴。
「這藥是對你的小小懲戒,半年內你將無法再逞雄風,你可知我的意思?」
朱公子搖了搖他的頭。
「摸摸你的鼠蹊部。」
一聲刺耳的尖叫聲猝然冒出。
「我的寶貝,我的寶貝不見了。」
「奉勸你心中千萬別再有歹念,也別再妄想欺凌良家姑娘,不然我定教你永遠都保持這副模樣。朱公子,好自為之。」
「你沒人性。」朱公子尖聲地咆哮著。
「沒人性?朱公子你言重了,要說沒人性,我哪比得上你。」銀羽書的語調依然是毫無起伏,但嘲諷之意盡在其中。
「聽見我爹爹說的話沒有?豬公,你要是依然死性不改,小心變成太監哦!」
銀羽書懷中的諭兒見到朱公子那副狼狽樣,更是落井下石地取笑。
☆ ☆ ☆
「爹爹、爹爹,『百花樓』那只狐狸又遣人送信來邀您了。」諭兒手上拿著一封邀請函,氣喘如牛地跑進房裡。
「諭兒,不可如此無禮,怎可稱人家為狐狸呢?人家也是有名有姓的。」
銀羽書自醫書中抬起頭,百般無奈地望著眼前的小鬼靈精;當他看到諭兒滿頭大汗時,便自懷中取出了絲絹替她拭去滿臉的汗水。
「那爹爹您道是怎麼辦?」諭兒不滿地嘟起小嘴。「自從您救了她後,她就死纏著您不放,真是羞羞臉。」
「好了,嘴巴不要翹那麼高,不然爹要拿豬肉來掛了哦!」銀羽書點了點諭兒紅潤的小嘴。
「爹爹最壞了!」諭兒撒嬌地撲進銀羽書的懷裡。
銀羽書的臉上露出了慈愛的笑容,他將諭兒抱坐在他的腿上。
「爹爹,那狐……那苗可依已捎來不下十封信了,今兒個這封,您要怎麼處理?」
「或許……該去赴約。」
「不行!」諭兒發出抗議。
她跪坐在銀羽書的腿上,與他眼對眼。
「不管、不管,諭兒不准爹爹去,那苗可依定是迷戀上您了,她憑什麼跟我搶爹爹,爹爹是我一個人的。」
「小醋桶!」銀羽書點了點諭兒微皺的鼻頭。
「你可知爹為何要去赴她的約?」
諭兒不明所以地搖搖她的小腦袋。
「爹爹並不是不懂苗姑娘心裡在想什麼,但不當面與她說清楚,她的癡纏肯定是不會停止的,所以我想借此機會與她明說。」
「那爹爹,諭兒是不是您最重要的人?」諭兒戰戰兢兢地凝視著銀羽書。
「傻諭兒,你當然是爹最重要的寶貝。」銀羽書輕撫著諭兒的頭發微笑。
「諭兒最愛爹爹了!」諭兒在銀羽書白皙的臉頰上大大地香了一記。
「我也很愛你。」銀羽書不再是淺淺地笑著,而是笑開了臉。
「爹爹,您笑起來好好看、好漂亮……」諭兒有些癡傻地直瞧著銀羽書那使人炫惑的迷人笑容。
好好看?好漂亮?這是用來形容一個男人的嗎?
「傻丫頭!」
「我說的是真的!」諭兒很篤定地猛點著她的腦袋瓜子。
「光看爹爹的笑容,我就覺得自己好幸福,不是只有我這麼說喔!連小三、張大叔、李大娘、阿牛哥哥……都這麼說喔!」
「是嗎?」銀羽書微哂地問道。
「當然!雖然他們不說,但他們都很感激您喔!因為您的慈悲善意讓所有的人都如沐春風!每次爹爹經過稻田旁時,都會逼出自己身上的藥香讓那些正在大太陽底下辛勤工作的人們,頓時疲勞全消,精神百倍。」
銀羽書但笑不語。
「自爹爹救了諭兒起,諭兒便天天活在幸福中,這都是因為您疼諭兒、愛諭兒的原因,所以我希望爹爹也能幸福。不過,爹爹一生中只能有我一個女人哦!」
諭兒頗霸道地看著銀羽書。
「小醋桶!」銀羽書輕笑地吻了吻諭兒的額頭。
幸福嗎?有了諭兒後,他便覺得人生已足矣!
他只希望自己能讓諭兒在衣食無缺、快樂無憂的生活中平安地長大成人。
他不希望因為他的緣故,讓諭兒受到一絲傷害。
因為他平時也得罪了不少人。
不畏強權勢力的銀羽書擁有非凡的氣魄,個性自然高傲自矜。
縱使醫術過人,他仍有自己的原則,他向來只醫善良的百姓,即使身無分文,他也甘之如飴。
品性不良、仗勢欺人者,他是從來不假辭色,即便是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或者是千金重聘,他依然是不為所動。
只因,他的個性不能容忍不仁不德之人。
也因此,他常惹來無謂的殺機。
幸而他是銀中語的嫡傳弟子,武功修為自然不在話下,若非非常頂尖的高手,他自是不會放在眼裡。
第02節
「主人,最近江南的分部已好幾次未來參加會議,屬下多次派人前往探詢究竟,但皆被陳部主之子——陳全給拒絕了。」
「曲叔言下之意?」低沉的渾厚嗓音來自埋首於書中的男子。
「根據來人回報,陳部主已消失好幾個月,而江南分部似乎與『毒門』聯手,假借我們『天聯』之名四處販賣假藥、毒藥,並殘害一些忠良之士,現下武林人士已紛紛對天聯產生不滿之情。」
曲叔頗為無奈地攤了攤手。
「主人,您說該如何定奪?」
天聯之主——韋彤毅終於自書中抬首。
「曲叔,你的意思是指陳勝與毒門勾結?絕不可能,我相信勝叔的為人。」
「屬下也不相信陳勝會這麼做,但事實擺在眼前。」曲進生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我想這其中必有問題。」韋彤毅眼眸一轉。
「毒門?或許我太久沒出外巡查,連區區的毒門也敢動天聯的腦筋了。」
「曲叔,近日替我安排下江南的船只。」
「屬下遵命!」
韋彤毅的話,無疑是讓曲進生服下一顆定心丸,他不由得咧嘴一笑。
他比誰都清楚韋彤毅的性子。雖然他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不羈模樣,也從來沒有人見過他真正動怒的樣子,態度隨和得實乃不是一名領導者所應有的……
但他的領導才干、他的處事手腕,簡直堪稱所向披靡、無人可與之匹敵。短短的二載間便將先生所創的天聯擴展至大江南北,甚至到了蠻夷境外……所擁有的產業不計其數,富可敵國。
天聯的產業,舉凡一切能賺錢、能造福大眾的,他們是無所不包。
但以藥業起家的天聯,至今尤是側重於藥物生意。
天聯所種植生產的藥材與丹藥,一向為人所津津樂道;真材實料,從不魚目混珠。所以普天之下,甚至於西域諸國,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天聯這個字號。
「老大,我們是不是要下江南?」
不知何時,一名手中拿著酒瓶,有些吊兒郎當的年輕男子倚在門口,頗顯興奮地問道。
而另一名性情似乎較沉穩的男子,則是坐在椅子上只笑不語,仿佛早已知曉韋彤毅的決定。
「嗯!」韋彤毅輕應了一聲。
「屬下想先下去挑幾名人手隨主人一同下江南。」
「曲叔,不必費心了!我只要青雲和巧奔兩人即可,我不想勞師動眾。」
「但……」曲進生還是不太能同意。
「曲叔,你不用擔心,倒是我不在的期間,還要勞煩你代替我掌理天聯;若有急事,你應該知悉哪裡可以找到我。」
韋彤毅的語氣中有著不容反駁的意味。
「屬下遵命!」韋彤毅既然已這麼說,曲進生也不便再多說些什麼,更何況有青雲與巧奔在,應是毋需擔心。
邵青雲與元巧奔是韋彤毅的拜把兄弟,三人皆各有所長,也可說是集全能於一身的能人。
但他們只專司於自己最擅長的領域中,發揮自己的長才,一同治理天聯。
韋彤毅——天聯的大當家,統籌一切策略,卻也總是深藏不露。
邵青雲——天聯的二當家,專司研究合成新品藥物,性情溫和、隨性。
元巧奔——天聯的三當家,專門募集工人,天聯同時憑借他高超的武藝將阻礙一一鏟除。不過性情卻是既剛硬又暴烈,還嗜酒如命。
「還有,再勞煩曲叔一件事,請你派人送信告知陳部主,我於三天後會親自登門造訪。」
「是!屬下即刻去辦。」曲進生了解地點點頭,轉身向邵青雲與元巧奔躬身作揖後,便走了出去。
「青雲,你何時回來的?」韋彤毅望著已離開半年之久的邵青雲問道。「今早剛到。」
「那我要你找的人可找著了?」
「銀中語三年前便仙逝了!」邵青雲的語氣中透著惋惜。
「仙逝了?」韋彤毅不敢置信的神情表露無遺。
可惜啊!真是太令人扼腕了!
他一直希望有幸能與一代神醫促膝長談,但誰料得到一切已為時已晚。
「但根據我這半年來的探訪,銀老前輩有一位嫡傳弟子,而他也將畢生的心血結晶悉數傳予他。」
邵青雲的話又為韋彤毅帶來了一絲曙光。
那……並非全無希望囉!
「可知他的名字?」
「他名叫銀羽書,銀老前輩去世後他便雲游四海去了。據傳,他性喜自由,不愛與人打交道,性情更是孤傲自恃,凡是他不想醫、不想治的人,即使拿刀脅迫,他也絕不妥協。」
「喔!聽起來倒是位極有個性的人。」
韋彤毅聽了邵青雲的簡略說明後,便對銀羽書心生好感,心裡更是升起了一股迫不及待想見他的念頭。
「青雲,你可知他現下身處何方?」
「大哥,真是抱歉,尋訪了半年,依然尋不著銀羽書的下落。」邵青雲的臉上露出歉意。
「不用自責!也真是難為你了,茫茫人海,要你找個不相識的人,想必你也是煞費苦心。」
韋彤毅俊逸的臉上有著撫慰的笑容。
邵青雲只是回給他一記微笑,表明了他並不以為忤。
「罷了!有緣即能相見,強求也無用!」韋彤毅釋然一笑。
「巧奔,事情辦得如何?」
「老大,你交代的事,哪一次我不是辦得妥妥當當的?安啦!」
元巧奔一邊喝著酒、一邊豪爽地拍著自己的胸膛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