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你從未想過會從他口中聽到這些話。
你從未想過會從他口中聽到這些話。 (全)
你從未想過會從他口中聽到這些話。
如此殘酷。
如此惡毒。
字字句句砸進你的心裡摔出一千片，雲母。似血深紅。脆弱不堪。
瞳孔緊縮。你的腦子一片空白。
**
總是被說默契好。你眉一挑他知道你對暑夏不滿，貼心的他早一步找好一處清涼的樹蔭陰影；他唇一勾你曉得他對人潮感到好奇，機靈的你率先邁開步伐拉著他一起湊熱鬧。
相處模式像極了男男版的老夫老妻。還曾經玩過某醬瓜廣告台詞，你說老頭子今天要吃什麼，他回老渾蛋我們就吃你吧！最後當然是他被你壓著痛打。
吵架頻率是一天照三餐吵，無聊的口角鬧到同學們都覺得你們簡直沒藥救，竟連路邊小狗的吠叫為何都能拿來吵。你說搞不好牠是因為天氣太熱肚子太餓路人太無情所以哀嚎；他說其實牠是看到他落雁沉魚的美貌加上無與倫比的智慧發出感嘆的長嘯……
事件往往結束在你冷冷一句「自戀」、他的強烈反駁、以及你們第N次的狂笑。
青春年少，這一切既是如此純粹如此自然似乎將在歡笑中釀為永恆。你從未想過終究你們會因為爭執而鬧僵。你從未想過終究美好的事物總是稍縱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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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是腳步快，如此堅定地大步走遠，他迅速的跟上常讓你泛出微笑。若有形、似無形，只有你明瞭──他的腳步聲你熟悉到只是輕打拍子便是天堂。是濃濃的無盡的，對於他如此體貼的，感激。
但你忘了他再好的脾氣終有底限，尤其那時考期將近，日曆一天天一葉葉倒數，你們的勇氣在磨損、壓力卻增高，考試地獄的翻滾燒炙眼看著就要將考生吞噬殆盡，只剩靈魂銷毀前最虛弱慘澹的嘆息……
你的腳步快。越來越快。他的步伐緩。越來越緩。
終於他無法忍受不願忍受，於是你與他的距離一天一天拉長。
於是你們開始，沉默。
某天晚上，你耍了無賴任性的夜晚。無意聽見他與其他朋友談論到你，說得正激動時你聽到拍桌聲。
悶悶的拍桌聲。你其實很熟悉他拍桌的手。
那雙纖長的十指常常故意撥亂你稍長的頭髮，然後在你準備揮拳的時候眨眼說：「你的頭髮在召喚我啊！這麼好摸的質感不摸太對不起自己了啦！」，再附帶的一個無辜微笑常常讓你莫可奈何的縱容他趁勢伸出的祿山鹹豬手。
然而那樣的評論如此戲劇化卻又似注定般的，聽的清清楚楚。
你不知道星星之火真的可以燎原，一如你不明白過快的步伐甩開的其實不只是跟在背後的疲累的他。一如你不曉得沉默劃隔的鴻溝會讓所有的憤語沾染克制不住的惡意。
ㄧ如你不知悉，當你默默轉身走遠時其實他開始後悔衝動的脫口而出。
字字句句砸進你的心裡摔出一千片，雲母。似血深紅。脆弱不堪。
瞳孔緊縮。你的腦子一片空白。
你楞楞看著絳赤色的血液褪色。
奔竄。
擦撞。
迷航。
錯亂。
然後硬生生凝為緊緊閉鎖的冰層。寒冷的冰霧凜冽，刺骨。
你腦筋一片空白的轉頭走遠，連步伐都是那麼僵硬。
你與他，就這麼地，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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燎原的星星之火在假裝輕忽中不經意吞蝕漫漫草原。偶爾你們眼神相對，他的眉會皺緊，深棕色的眸底蘊著淡淡的你不了解的情緒，尷尬又倔傲地，你偏過頭，不去管是否他嘗試說出什麼話或你心深深處那一句句吶喊。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後，寂寞的悠久的好像度過千百個的春與秋，你試著去追蹤，以如今清和的心境，去追蹤那埋在暗處，隱密但巨大的，導火線。
也一直到那樣很久很久的以後，你才真切了解有些人即使是傷你這麼深，你還是好愛他。
愛。
正因為是他才使得極微小的錯誤轉變成極龐大的隕石。無心的摩擦，然後是坑坑洞洞的傷疤，輕輕一撕扯，汨汨流出的血仍舊鮮紅仍舊是錐心的痛。懾人魂魄的你的血與痛。與愛。
但你們之間全部的歡笑都在你憤憤轉身走遠的一瞬間被你拋開。
一直到現在你才明瞭，有些事一旦錯身而過，想伸手挽回時的距離已經不只是當初幾乎貼近的毫米。
即使一直到現在你才明瞭。
你試著去追蹤，去追蹤當初那埋在暗處，隱密但巨大的，導火線──
──才發現，追本溯源是青少年大考前的血浮氣躁。使你們如驚弓之鳥、如繃緊的弦。因為平衡摧毀，所以飛鳥疾逃，所以斷絃狠狠一甩鞭在心上一道一道都是意想不到的鮮血淋漓。
痛。痛的，要死。痛這樣的字眼核彈般在你腦中炸裂，炸出一片片混沌的空白。
混沌空白凝固腦漿悶死神經癱瘓理智埋葬體貼釋出一波一波悲觀念頭連泡沫都不曉得擱淺在哪一處無名的礁岩。
──才知道，其實年少輕狂有個同義字叫做衝動。
已經慢慢接受過去的你，後悔太輕易捨棄一段情誼、也後悔太絕情的從此與之斷絕聯絡。
雖然仍舊有種情感如此深沉宛若靜夜中的深海，不論是否該名之友情你每每差點在回憶滅頂。
……如果當時緊緊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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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考考完很久了。
久到你都學會了開車整天只是開著車閒逛等大學開學。
盯著握住方向盤的手你常常會想。
──……如果當時緊緊握住他的手……是不是如今陪伴你的不是聽起來一首比一首心酸的廣播流行歌曲，而是他開朗的笑語溫暖的微笑……──
盯著握住方向盤的手你常常不小心看錯成他修長的手。湧起汪汪洋洋的感傷。
因為這樣經常性的晃神，你出了車禍。
意外發生在夜晚，車輛行人都不多的小路。
其實只是小意外。在你誤闖紅燈的瞬間回神時緊急踩了煞車，所以只是稍稍驚嚇了斑馬線上的行人。
然而當你下車扶起跌倒的行人時，悶雷轟隆轟隆地震響在你心裡。
竟然是……他。
與你貼近，過，的。他。
真沒想到會是這樣子的相遇。
你機械式扶起他，苦笑。
驚嚇卻激動。有高興的成分。
卻也有恐懼的成分。
握著的他的手，跟從前一樣熟悉。然而你不知道是否他仍是他。
畢竟，發生過似乎微不足道，卻又貨真價實的爭執。
冷戰，把你跟他之間有的溫暖都凍僵了。
凍僵了。一時大意便會碎裂的危險平衡。
於是抓著的他的手，你不敢握緊，只能顫顫地放了開。
他抬頭看著你，視線平直，唇微微抽動，好半晌。
「是你……」
除了苦笑還是苦笑。你囁嚅，不自覺的輕輕拉扯頭髮。
他還想說什麼話，唇瓣稍張，你懸著心等待，也混亂思考著跟他說的第一句話該是什麼，等到的卻是他踉蹌的腳步以及向後跌的身影。
「啊！」
急急扶住，你忍不住心驚。「有、有受傷嗎？」
他小聲說著沒事，細細直直的眉卻微皺。走起路來竟是有點跛。
「我、我開車送你去醫院！」
心裏什麼芥蒂尷尬疙瘩的，瞬間全消逝在空氣中。與你的驕傲一起。
打開副駕駛座車門後扶著他坐下，調整著坐椅高低希望他坐得舒適。
正慌忙著，他突然兩手搭上你的後頸，略略施力將你壓向他。
「終於，抓到你了……」
「啊？」
被緊抱在他的懷中，陌生又熟悉的感覺。想掙扎，為了這樣突如其來的驚嚇。
──然而即使咕噥「這裡是馬路啊」也忍不住想著「車少又何妨」──
突然想起過去幾年縱然曾經數次牽著彼此的手，這樣緊到幾乎窒息的擁抱卻僅此一次。
害怕著從此以後只能與他分道揚鑣，顫抖著，你靠向他的肩。
「我啊，一直好想好想這樣抱你一次……」
突然的，他低低說著。
「可是，因為你不喜歡太多的身體接觸，所以這樣的衝動我始終壓在心裡。」
這是他第一次的坦承。以言語，開啟心中一層一層，你只能大略描摹的世界。
你一直想一探究竟的世界。
於是你不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聽著他的心音。你聽見奏出真實的樂符。
「我們之前算是冷戰嗎？沒想到冷戰竟然這麼激烈……激烈到我們連話都不說了……」
他將下巴扣上你的頸肩，悶悶地說。說話時你可以感覺到喉結微微的滑動。
「所以，即使今天會被你揍也無所謂，至少、至少──」
他用力收了收雙臂。你專注聽著，忍不住拉緊他的上衣。
彷彿可以也拉緊早已逝去的時光。
「……你的個性明明我最清楚，為什麼還是會轉身背對著你，而做不到體貼……」
他的聲音好模糊，好像咬緊著牙在說話。或許，咬緊的是自己的心也不一定。
否則此刻的揪心該何以名之……
默默的，他沒再開口。寂靜之中，細細的抽氣聲卻讓你心痛地不能自已。
「……我也很想這樣抱著你，」
感受著領口附近的濕潤，同樣也在他的襯衫上灑下晶瑩的水珠，你說。
「過去、現在、未來……」
你說。你總算肯說。
終於，在無止盡的逃跑之後，你終於能夠轉過身拉住他一直伸長著的、疲憊的手。
「能夠再與你開口交談，太好了……」
半撐在椅座上，你拋開種種自加的顧忌擁抱他，為了他長久的諒解、溫良的體貼，以及自己總算看透的愚蠢。
你從未想過會從他口中聽到這些話。
可以如此溫柔。如此美麗。
字字句句溶進你的心裡化出一千片，雲母。然後反射出水晶般珍貴的光彩。如夢。
雙眸微歛。影子翳下眼中洶湧翻騰的感動，潮起潮落。
這是夏夜裡最虛幻的真實。
不論是在路中意外的告白。
或是在路上起初生澀而後肆無忌憚的談話，或是在醫院他在醫師擺弄下的慘叫以及你的大笑。
從此聽著車上的流行歌曲，你嚐到的是那天話語如星於空閃耀的明朗。
從此與他的手相握，溫度是清風翔過的感動，卻是鏤刻在靈魂的雋永。
于2007 07 04 03:50凌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