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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轉 BL h慎]追獵-慕容【完】 來源:家族

[轉 BL h慎]追獵-慕容【完】 來源:家族

第一章
傍晚六點。
呼嘯的北風卷著雪花漫天飛舞,街道上的行人寥寥無幾。光潔明亮的店堂中更是空無一人。
一名身著西裝的高大男子吹著口哨推開蛋糕店的玻璃門,順手從裏面把門反鎖,輕車熟路地拿起角落裏
「暫停營業」的牌子挂在門上,滿意地拍拍手,這才挂著一臉燦爛的笑容迎向櫃檯後面圍著白色圍裙的
沈默男子。
「嗨,顧嵐,好久不見,你怎麽還沒發胖呢?」高大男子一邊熱情洋溢地用力與他擁抱,一邊笑嘻嘻地
說,「一個人居然開了五年蛋糕店而還不發胖,真是個奇迹。」
顧嵐冷冷地瞪他一眼:「杜雲飛,如果不是你三天兩頭跑來打擾我做生意的話,我早就不用因爲發愁店
裏虧本而越變越瘦了。」
「省省吧,你還用擔心虧本?」杜雲一臉笑意地比比樓上,「有寧宸在,這幾年你們的收入足夠你退休
到波拉波拉或是夏威夷去逍遙快活一輩子,還用計較這間破店每天賺的三五百元啊?」
「那是他的錢,跟我有什麽關係?」顧嵐冷冷地板起臉,「快說,這次跑來又有什麽麻煩事?」
「麻煩事?」杜雲飛誇張地一聲怪叫,「這可是筆空前絕後的大生意。」說著從西服內袋掏出一個藍色
信封,隨手丟到顧嵐懷裏。
顧嵐瞟他一眼,不緊不慢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打量著手裏的信封問:「多大的生意?要是棘手的案子
就退回去,寧宸最近有點累,想休息兩個月。」
杜雲飛笑著伸出一隻手指:「這個數。」
顧嵐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一百萬?推了吧。這半年寧宸的收入不壞,不少這一件生意。」
「一百萬?」杜雲飛響亮地吹了聲口哨,「十倍。」
「一千萬?」顧嵐驚訝地睜大了眼,「什麽案子這麽貴?」
「你自己看。」杜雲飛輕鬆自在地在店裏四處打轉,給自己挑了幾塊美味的糕點,坐下來大快朵頤。
顧嵐皺著眉頭拆開信封,拿出一張薄薄的白紙,只看了一眼,臉色就已經變了,連第二眼都沒看就連著
信封一起扔了回去:「不接!」
「什麽?不接?」杜雲飛立刻一躍而起,顧不上心疼掉了一地的心愛糕點,伸手抓住顧嵐的領口,幾乎
是臉貼著臉地逼問:「爲什麽不接?」
顧嵐閉上眼,理也不理他兇神惡煞的表情:「我說不接就是不接。」
「告訴我爲什麽。」杜雲飛咬牙切齒地問道。
「目標不對,價錢也不對。」
「有什麽不對?做完一這樁生意,今年咱們就可以放假了。」
顧嵐睜開眼,冷冰冰地回答:「要是接了這個案子,寧宸這輩子都可以放假了。」
「哦,原來你是怕這個啊。」杜雲飛恍然地鬆開抓著他衣領的手,「是你自己沒有好好看過資料嗎。那
個淩馭日確實是個人物,換了平時我也不敢接,可是這次情況不同啊。」
「有什麽不同?他突然變白癡了?還是他突然金盆洗手了?」顧嵐撇撇唇角,「只要淩馭日的智力還正
常,只要他還是「暗夜」的首領,就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這個案子。」
杜雲飛愣了愣,突然抓起地上的白紙送到顧嵐眼前:「你自己看看好不好?分明是淩馭日的手下想奪他
的位子,才有可能給出這麽詳盡的資料。他的習慣愛好,生活起居,連出入行程都寫得清清楚楚了。這
麽簡單的案子,不接也是白不接。接了也沒有什麽後患。一旦咱們得手,委託人坐上他的位子,才不會
追到咱們身上暴露他自己呢。」
「唔,有道理。」顧嵐靠在椅背上悠然點頭,「可是只要是他,不管你說什麽我都是不接。」
「你!唉!」杜雲飛無可奈何地看著他無可置疑的堅決表情,不死心地問:「寧宸呢?我去問他肯不肯
接。」
顧嵐笑吟吟地指指樓上:「他在樓上睡覺,你自己去問吧。」
「睡覺?」杜雲飛泄氣地坐回椅子,「這傢夥怎麽還沒改掉白天睡覺的毛病啊?」
開玩笑啊,他寧可惹得醒著的寧宸火冒三丈,也不敢在他睡覺時哪怕是碰一碰他的小手指頭。那傢夥醒
著不過是個冰塊,睡著了簡直就是座最最危險的火山。警覺性超高,動作超快,下手超狠,而且在迷迷
糊糊的狀態下六親不認,全憑身體本能出手,被他打死了讓人都沒地方喊冤。
「其實你問也是白問,寧宸不會接的。」顧嵐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你怎麽知道?就憑寧宸的本事,天下還有他不敢接的案子?」杜雲飛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翻翻白眼,
「寧宸可沒你那麽怕死。」
「什麽案子?」還沒等顧嵐開口,一個清冷的聲音從樓上傳下來。
「寧宸!」杜雲飛興高采烈地跳了起來,「你居然醒了?」
卻沒看到顧嵐眼中一閃而過的憂慮。
輕巧敏捷的腳步聲中,一個年紀極輕的男子走下樓梯。剛剛醒來的雙眼仍帶著幾分迷蒙,卻掩不住原本
的清澈明亮。修長而瘦削的身上只穿了一條半舊的牛仔褲,裸露的胸膛雖然白皙得像是從來沒有見過陽
光,線條卻極其剛勁優美,不帶一絲文弱氣息。
「嘖嘖嘖。漂亮,真的是有夠漂亮。」杜雲飛誇張地吹了聲口哨,「寧宸,你要是不當殺手而改行去當
模特,一定比現在賺得還多。」
甯宸對杜雲飛的調侃聽若不聞,英挺的臉上表情絲毫不變:「什麽案子?」
不等杜雲飛回答,顧嵐已經搶先道:「寧宸,你不是說要休息兩個月嗎?這個冬天咱們都不接生意了。

「什麽案子?」甯宸好象沒聽見顧嵐的話一樣,頭也不回地看著杜雲飛的臉,靜靜地問。
杜雲飛瞄瞄顧嵐難看的臉色,聳肩道:「有人威脅我,我可不敢說。」眼睛卻故意投向躺在地上的信紙

寧宸的目光隨著他一轉,唇角輕輕上揚,彎腰拾起了那張薄薄的白箋。
同樣只是看了一眼,寧宸的臉色也微微變了,一層若有若無的陰影在眼中悄悄浮起。他垂下眼睛,一言
不發地盯著那張信紙看了很久,直到杜雲飛都要等得放棄了,才擡起秀長漂亮的雙眼,一字字道:「這
個案子,我接了。」
「寧宸!」顧嵐焦慮而惱怒地大叫。「你瘋了嗎?」
甯宸轉過頭與顧嵐對視,深黑的眼中光芒閃動,清澈的目光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和猶豫:「我總要面
對他的,是不是?」
顧嵐凝視著他堅決冷靜的雙眼,沈吟了一會兒,終於輕輕歎了口氣:「好吧,如果你覺得是時候了。畢
竟,這個是機會。」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二月十四日。
寧宸靜靜地躺在義大利一座海邊古堡外的岩縫裏,幾乎是一動不動地等待著時間的流逝。
躺得太久,無法舒展的身體有些僵硬。
岩縫太窄太小,只容得下一個人平躺,既不能坐起也無法活動。但是他不能離開岩縫,因爲這裏已經在
城堡的警戒範圍之內,雖然低垂的夜幕可以遮掩他的行蹤,卻無法逃得過紅外線監視儀的耳目。
乘著傍晚的潮水混入城堡的警戒範圍,安全抵達岩縫之後,他只能躺在這裏耐心等待行動的時刻。
這座城堡可以說是淩馭日的老家,內外的警戒最爲森嚴,可以說是他所有落腳點中最難進入的地方。可
是正因爲如此,也只有在這裏,他的防備才最最鬆懈。
委託人的資料上說明了這一點,而寧宸自己也已經親自驗證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來,他追隨著淩馭日的腳步走遍了歐亞,既是在尋找行動的機會,同時也在驗證的資料的準確
度。讓他比較放心的是,到目前爲止,準確度是百分之百。
看來那個背叛的手下真的是非常瞭解淩馭日。
寧宸一邊想著,一邊剝開手中的巧克力放進嘴裏。
今天是情人節,所以要吃巧克力。
有人曾經這樣說過。
現在沒有人送了,可是寧宸在每年的這一天都會給自己買一盒巧克力,再自己一顆一顆地慢慢吃掉。
讓親切而熟悉的巧克力甜香,消磨掉漫長的等待時光。
午夜十一點。寧宸拿起剩下的最後一顆巧克力在唇邊輕輕一觸,卻沒有剝開,而是放進貼身的口袋,最
後整理一下全身的裝備,開始行動。
十一點是守衛換班的時刻,對外的監視會出現幾分鐘的短暫停頓。這短短的幾分鐘不算太長,可是對於
寧宸來說就已經足夠了。足夠他從岩縫溜出來,利用鈎索攀上圍牆,進入這座幽暗的城堡。離開外面的
警戒區,進入一個更加危險的領地。
圍牆頂端通了高壓電。這一點他早有準備,身上特製的衣服有絕緣功能。
圍牆內側的三米之內都有機關。寧宸深深吸一口氣,握著鈎索的一端縱身躍下,在離地面兩尺的高度蹬
著牆壁用力一蕩,矯健的身體沿著繩索劃出的弧線高高蕩起,輕輕巧巧地落在三米開外。
城堡裏有八條藏獒不停地四處巡視。借助特製的青草香精遮蓋氣味,寧宸避過了藏獒的靈敏嗅覺,在巡
視的間隙裏遊走自如。
一路綠燈。
按著委託人給出的資料,寧宸小心翼翼但是順順利利地避開監視系統穿過了花園,破解了電子密碼鎖溜
進後門,躲過走廊和樓梯的眼與體重感應器潛入了三樓。
三樓盡頭就是淩馭日的房間。
外間是起居室,用的是密碼鎖。
里間的左側是臥室,右側是書房,用的都是指紋鎖。
只要淩馭日在家,他房間裏的監視系統從來不開。
資料非常精確。
只差房門的密碼。
可惜這一點委託人也提供不出來。
確認起居室裏沒有人在,寧宸輕抿著唇,取出工具開始對付門上精致考究的密碼鎖,一邊留心傾聽著四
周的動靜。
還好,大概是對先進而精密的電子設備太有信心,城堡裏的人員守衛並不算嚴密。巡夜的警衛半個小時
才能轉完一圈,這點時間足夠他打開好幾把鎖了。
門鎖發出「喀」的一聲輕響。聲音極其低微,可是在寂靜的深夜裏,聽在全神貫注的寧宸耳中,仍然顯
得十分響亮。
寧宸輕輕籲出一口氣,再次確認屋內沒有人聲,才悄無聲息地推開房門,閃身進入起居室。
自然沒有忘記關好房門,順便別住好不容易打開的鎖。
房間很大。
房裏暗得沒有一絲光線。
寧宸轉過身,輕輕向前走了幾步。在這樣黑暗的房間裏,他習慣於夜視的眼睛也只能勉強看清家具的大
致輪廓,可是他不敢打開微型手電。

[ 本帖最後由 柳殘絮 於 2007-7-25 07:50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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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不敢低估淩馭日那過人的警覺,也從來不會在行動中爲了一點小小的方便而冒險。
突然之間,一種異樣的感覺使他停住了腳步。
有什麽地方有點不對。
警覺地四下打量,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寧宸仍然不敢掉以輕心地繃緊了神經,深深吸了一口氣。
房間裏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奶油甜香,雖然極其輕微幽淡,一般人幾乎很難注意得到。可是寧宸憑著敏銳
的嗅覺和多年的經驗,一下子就可以分辨出,那是一家著名的法國蛋糕連鎖店出品的乳酪鮮奶蛋糕,是
他最最心愛的口味。
問題就出在這裏。
淩馭日從來就不愛吃任何甜食!
沒有一刻遲疑,寧宸快如閃電般轉身,奔跑,拉開房門。
最後一個動作卻遇到了阻礙。
剛剛分明被他小心別住的門鎖,不知何時已緊緊地鎖死。
輕盈快捷的身影在門前被迫猛然停頓。
與此同時,屋子裏突然變得燈火通明。輕快的音樂聲隨之響起。
《往日重現》悠揚的樂曲聲中,一個優雅冷靜的聲音輕笑著說:「歡迎,歡迎歸來。我親愛的迷路小孩
。」
寧宸的身形立刻僵住。
不是因爲聽到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而是因爲他靈敏的耳朵在音樂聲和話語聲中準確無誤地辨認
出了幾聲更加熟悉的喀嚓輕響。
那是他在睡夢中都不會聽錯的,打開槍械保險的聲音。
寧宸放下握著門把的手,緩慢但是從容鎮定地轉過身子,唇邊浮起一絲苦笑。
圈套。
毫無疑問,自己落入了一個精心設計的圈套。
根本就沒有什麽背叛的下屬。這樁生意的委託人分明就是淩馭日自己。是他付的錢,也是他提供的資料
,哼,難怪那份資料的準確度可以達到百分之百。
一聞到那股淡淡的奶油甜香,寧宸就已經徹底明白了個中的奧妙,只可惜還是太晚了一點。
其實早在接下這件生意的時候,他就已經走進了淩馭日一手掌控的陷阱。
始終冷靜地保持沈默,寧宸揚起雙眉,身形挺直地靜靜站在門前,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屋內的家具陳設
,佈置華麗的餐桌,舉槍待發的四名護衛,落到餐桌旁邊倚牆而立的那個修長優雅的男子身上。
依然是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依然是挺拔修長的優美身材,依然是棱角分明有如雕刻的英俊面容,
聲音也依然優雅而冷靜,笑容也依然冷淡而帶著一絲隱隱的嘲諷。
「在外面流浪了四年,日子過得還好嗎?」淩馭日的語氣不同尋常的親切而溫和,還帶著幾分淡淡的笑
意。如果被不明內情的外人聽到,只怕根本就想象不出,眼前的場面居然是黑道首領捉回叛逃的手下,
甚至還有可能會誤以爲他是個正爲找回走失小孩而欣慰的家長。
寧宸仍然面無表情地維持緘默,清亮的目光與淩馭日平靜地對視。
在專心對抗的掩飾下,眼角的余光不爲人知地悄悄打量著屋內的形勢,暗自尋找脫身的機會。
五米乘八米的房間,三扇門,兩扇窗。
自己進來的門現在鎖得很緊,另外兩扇門倒是開著,可惜門口各站著一名荷槍實彈的護衛。
家具散佈在房間四周,只有一張餐桌擺在中央。
視線掠過護衛手裏的槍,寧宸的眼睛飛快地閃過一絲光芒。
USP Compact,HK公司95年出品,爲美國民用市場特別開發的緊湊型。9毫米口徑,尺寸小,準頭佳,殺
傷力強。可是爲了便於隱藏和攜帶,沒有配備消音器,也沒有紅外瞄準鏡。
很好。一個計劃在寧宸腦中迅速成型。
「怎麽,不想理我嗎,晨陽?」淩馭日隨口吐出的熟悉名字讓甯宸英挺的雙眉微微皺起。
「沒有甯晨陽,只有寧宸。」甯宸冷冷回答。
「改一個名字對你我有意義嗎?」淩馭日漫不在意地淡然輕笑,「你畢竟還是回來了,回來過你的二十
歲生日。生日快樂,晨陽。」
寧宸把目光投向餐桌上制做精美的生日蛋糕,看著蛋糕上自己的名字,眼中的淡淡悵惘一閃而逝,馬上
又恢復了原有的冷靜。
「謝謝。」寧宸慢慢走近餐桌,近距離與淩馭日面面相對。
看著甯宸若無其事的鎮定神情,淩馭日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隨即拿起冰桶裏的香檳倒了兩杯,一杯
端在自己手裏,一杯送到了寧宸面前。
寧宸不屑地撇了撇嘴,並不伸手去接面前的杯子:「四年沒見,你未免低估了我的酒量,而我高估了你
的大方。現在我喝酒從來就不用杯子。」
淩馭日意外地一愕,接著便頗覺有趣地挑眉微笑,將桌上的冰桶整個推了過去。
寧宸面無表情地抓起香檳酒瓶,與淩馭日手中的杯子輕輕一碰,開始仰頭痛飲。
淩馭日舉杯一飲而盡,端著杯子微笑著看他氣也不換地大口狂飲,正在佩服他驚人的肺活量,寧宸卻突
然停止了吞咽,一臉痛苦地垂下握瓶的右手,左手緊緊抓住喉嚨,臉色泛青地說:「酒裏……酒裏……
」,便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淩馭日先是一呆,臉色立刻變了:「什麽?酒裏有什麽?」
寧宸搖搖晃晃地舉起酒瓶,嘴唇吃力地蠕動:「酒裏……有……」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嘴唇上時,寧宸的右手猛然一揚,手中的酒瓶脫手飛出,準確無誤地
砸在頭頂的水晶燈上。
房間裏頓時變得一片漆黑。
酒瓶出手的同時,寧宸頭也不擡地飛快向右一閃,左手順勢把餐桌向著淩馭日的方向用力一掀,在一片
混亂聲中伏身急躥,一個起落便已沖到了窗口。
擲瓶,掀桌,閃身,低躥。一連串的動作快如閃電,一氣呵成,所用的時間最多不會超過五秒。
他站的位置是早就算好了的,距離窗口只有四米,中間沒有任何障礙物。
淩馭日站在左側,又被桌子攔了一攔,即便沒有呆住也來不及出手阻擋。
那四名護衛分散在角落裏,手裏的槍械雖然精良,卻沒有紅外瞄準鏡。在由明變暗的瞬息之間眼睛根本
來不及適應,很難找得准射擊目標。
一切都在寧宸的計算之中。
只除了自己打算沖出的窗子上,不知何時突然升起的厚厚鋼板。
在發覺手指沒有觸到玻璃而是鋼板的瞬間,寧宸就知道自己輸了。
幾乎是在壁燈點亮的同時,寧宸瀟灑地站直身子,很有風度地拍拍衣襟攤開雙手表示認輸。
在淩馭日這樣的高手面前,他最多也只有十幾秒的的機會,一旦錯過就只有認輸的份。
仿佛一切變故都沒發生過似的,淩馭日一動沒動地站在原地,面帶微笑地看著寧宸輕輕鼓掌:「好快的
身手,好靈的應變,晨陽,這幾年你的進步不小,看來我還是低估了你呢。」
寧宸揚一揚眉,淡淡地回答:「彼此彼此,我也一樣低估了你先進的保安設備。」
淩馭日微一擺手,一名護衛按動控制器,窗口的鋼板又無聲無息地收了回去。
「這是我自己設計的聲光雙控應變系統,以你的專業眼光,有沒有什麽改進意見?」
寧宸看看窗口,緊閉著嘴不予置評。
淩馭日並不在意地微微一笑:「抱歉得很,爲了保證你的生日晚會不被再次打斷,看來我不得不限制一
下你的行動。晨陽,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介意?不管是誰,如果被四支槍指著要害,大概對什麽樣的招待都不會介意吧?
寧宸無所謂地聳聳肩,毫無反抗地任由兩名護衛反剪住雙手,搜去了身上大大小小的行動裝備,又被按
著肩膀坐到結實的鋼制餐椅上。
當滿是鋒利尖針的手銬緊緊扣到手腕上時,寧宸忍不住微微皺起了眉。
並不是因爲鋼針深深刺入肌膚的尖銳疼痛。
手銬的尺寸有點小,把他的手腕勒得太緊,嚴重地阻礙了血液的流通,時間久了,只怕這雙手會廢掉。
「這是我專門爲你準備的生日禮物,好讓你感動得再也不想隨便溜掉。怎麽,不喜歡嗎?」目光敏銳的
淩馭日立刻注意到了寧宸的反應。
寧宸一言不發地看他一眼,馬上放鬆了緊皺的眉。
「有什麽問題?」淩馭日轉到寧宸身後,打量著深深陷入寧宸腕中的手銬,恍然地輕輕‘哦’了一聲,
「我居然忘了這一點。時隔四年,你已經不再是那個手臂纖細的十六歲少年,而是一個身手矯健的著名
殺手了。」
「很疼嗎?」看著寧宸鮮血淋漓的手腕和勒得青紫的雙手,淩馭日俯下身子,在寧宸耳邊輕聲詢問。
依然沒有得到任何反應。
「你的倔強脾氣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呢。」淩馭日輕輕一笑,站直身子對身後的護衛做個手勢。兩名護衛
走上前,解開寧宸腕上的束縛,換上了一副沈重結實但式樣普通的手銬。
「幸好我比較瞭解你。」看著幾名手下重新擺好的餐桌和一模一樣的生日蛋糕,淩馭日微笑著說,「我
就知道一個蛋糕不夠你糟蹋,所以讓他們訂了五個,看你這一晚用不用得完。需要唱生日歌嗎,晨陽?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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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啪的一聲,壁燈全部熄滅。
製作精美的生日蛋糕上,二十個細小的暈黃光焰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投下一片朦朧的暗影,竟然使得劍
拔弩張的場面透出了幾分柔和氣息。
可是寧宸仍然覺得由一名黑道首領帶著四名緊握手槍的屬下爲反銬在椅子上的俘虜高唱生日歌是件很可
笑的事情。
很誠實也很不客氣的,不等他們唱完,寧宸就嗤的一聲笑了出來。
歌聲戛然而止。
不同于四個護衛的尷尬和惱怒,淩馭日心平氣和地把蛋糕推到寧宸面前:「要許個願嗎?」
「不必了吧。」寧宸嘲弄地看著火光閃爍的小小蠟燭,「反正又沒機會實現,何必白費功夫?」
「不一定哦。」淩馭日笑吟吟地俯身與他隔燭相望,「以前你的願望不是都由我來實現的嗎?」
「以前。」寧宸淡淡地重復。
「有什麽分別?雖然隔了四年,可你現在又回來了,一切還是跟以前一樣,不是嗎?」
淩馭日篤定的語氣讓寧宸不由自主地從心裏打了個寒顫。
一股淡淡的苦澀自心底油然升起。
讓一切全都回歸原狀嗎?
怎麽可能?
時光會流逝,人事會變遷,所有的事物都會改變。又有什麽東西可以讓人回到從前,宛如過往的一切都
未曾發生過?
「真的要我許願嗎?好。」甯宸凝視著淩馭日的眼,一字一頓地說:「放、我、自、由。」
語氣十分平靜,但是堅決得斬釘截鐵。
淩馭日表情一僵,第一次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毫不猶豫地回答:「沒有可能。」
語氣一般無二地堅定不移。
寧宸長長吐出一口氣,懶洋洋地靠到椅背上:「我就知道是多餘。還說什麽爲我實現願望,哼。」
努力壓抑的惱怒在淩馭日臉上一閃而過,馬上又恢復了平靜。
「吃蛋糕吧。」淩馭日拿起桌上的刀叉。
寧宸晃晃腕上的手銬,精鋼鎖鏈清脆的撞擊聲在房中悠然回響:「還是按老規矩,由我來切嗎?」
微微一笑,淩馭日故作遺憾地歎了口氣:「看來這次只有讓我來喂你了。」
機會!
寧宸的大腦開始飛快地轉動,一邊冷冷地拒絕:「我最討厭被人喂,好象自己是只被人飼養的動物。」
「是寵物吧?」淩馭日一邊切著蛋糕一邊戲謔地回應,「誰會溫柔親切地去喂一隻野獸啊?」
就知道你會這麽說。寧宸心裏冷笑,臉上卻露出明顯的憤怒表情:「別用那個名詞稱呼我!」
「是嗎?如果我不肯呢?」淩馭日叉起一塊蛋糕送到寧宸嘴邊,存心打算激怒他,「乖乖的,吃了它,
我的小寵物。」
「滾開!」寧宸低聲怒喝,忍無可忍地猛然向後仰身,右腳飛踢淩馭日舉著蛋糕的手腕。淩馭日哦的一
聲,不慌不忙地橫肘反撞,肘尖準確地撞上寧宸的腳踝,精確的角度和力道使得用力過猛的寧宸立刻失
去平衡,狼狽地連人帶椅仰天摔倒在地上。
出手還是那麽准。
寧宸躺在地上喘著氣活動了一下痛得差點失去知覺的腳踝,確定自己沒有受傷。
「要我扶你起來嗎?」淩馭日居高臨下地低頭笑問。
「不用你管。」寧宸瞪他一眼,努力掙扎著想挺身起來,可是受困於沈重礙事的餐椅,試了幾次都沒有
成功。
「不用那麽驕傲吧,又不是沒有接受過我的幫助。」淩馭日歎了口氣,俯身抓住寧宸的雙肩,一把就將
他連人帶椅提了起來。
「你好象沒比以前重了多少呢。我記得……」話沒說完,淩馭日的笑容突然僵在臉上,一臉意外地看著
寧宸在餐椅倒地的鏘然巨響中緩緩站直身子,卻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因爲一支精致的小口徑手槍正結結實實地抵在他的胸口。
沈默。
看見首領受制,那四名經驗豐富的護衛並沒有失去理智地試圖採取激烈行動,只是警戒地繃緊神經舉槍
待發。
淩馭日低下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本來是佩在自己腰後的手槍,再看看寧宸空無一物的手腕,臉上露出一
抹了然的微笑:「怪不得剛才你的火氣突然變得那麽大,原來是故意要仰天倒地來掩護開鎖的動作。幾
年沒見,你跟誰學得這麽狡猾?真是給人教壞了你。」
甯宸聽若未聞地用槍頂了頂他的胸口:「讓他們放下槍,丟到臥室裏。」
不必開口,淩馭日只用一個眼色就達到了目的。
「然後呢?」 淩馭日輕鬆地問。
「陪我出去。」
「你好象忘了我剛才的話吧?」淩馭日輕笑著說,「我說過不會放你自由。而我的話,說出來就再也不
會更改。」
敏銳地從他的話裏嗅出幾分危險的氣息,寧宸的瞳孔驟然收縮,決定立即採取行動。
可是淩馭日已經行動在了他的前面。
一直抓在寧宸肩頭的雙手猛然收緊,淩馭日微一躬身,右膝挾著極大的力道疾速頂向寧宸的小腹。
來不及做出別的反應,寧宸不假思索地扣下了扳機。
「喀」的一聲輕響,是扳機輕輕撞擊撞針的聲音。
「噗」的一聲悶響,是膝蓋狠狠頂上小腹的聲音。
靜止了一秒之後,淩馭日突然鬆開手,讓要害猝受重擊,暫時失去反抗能力的寧宸無力地緩緩倒下,那
支精巧的手槍也啪的一聲落到了地上。

寧宸虛軟無力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體因爲疼痛而不自覺地繃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寧宸努力地試
圖平息體內劇烈兇猛的疼痛和由之而起的嘔吐欲望,卻仍然無法擺脫眼前發黑的昏眩狀態,冷汗更是不
受控制地順著額頭大滴大滴地落了下來。
淩馭日的出手還是這麽狠。寧宸苦笑地想。
這一擊,他毫無疑問是用了全力。
最軟弱的部位在最近的距離受到如此猛烈兇狠的撞擊,即便是寧宸久經訓練的堅韌身體也一樣難以承受
。雖然沒有受到重傷,但是一時間也不可能立即恢復靈活快速的行動能力,只能暫時任人擺布。
在荊棘叢生的危險環境裏闖蕩了四年,寧宸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完全失去自主控制的局面。即使在剛才
受制於手銬的時候,他也一直保持著反擊應變的能力,隨時都可以採取行動。
吃力地大口喘息著,寧宸看也不看依然挺立在身邊的淩馭日,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那把落地的槍。
怎麽會……槍裏怎麽會……沒有子彈?
寧宸困惑地打量著靜靜躺在地板上的手槍,對這個奇怪的問題百思不得其解。
淩馭日把一支沒上子彈的槍帶在身邊幹什麽?
槍還是他熟悉的那支槍,佩槍的部位還是在不引人注意的左腰後方,一切都和四年前一模一樣,可是爲
什麽槍裏竟然沒有子彈?
甯宸知道淩馭日不喜歡隨便更換隨身的武器,總是在最習慣的部位佩帶最習慣的槍械。他知道淩馭日能
夠雙手連射彈無虛發,但是左手拔槍的速度比右手要快。他還知道淩馭日無論在何時何地都槍不離身,
並隨時保持彈倉的滿載。
因爲你永遠都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就會用到手裏的槍,所以要時刻保持警戒狀態。這還是淩馭日教給他的

可是爲什麽他自己……寧宸沈思地凝視著那支銀光閃閃的手槍,卻沒有發現,臉色陰沈的淩馭日也一直
把目光投在那支槍上。
他居然真的開槍了!
淩馭日緊緊地握著拳頭,怒火中燒地把目光移向躺在腳邊的人,花了好大力氣才控制住把拳頭狠狠砸到
寧宸臉上的衝動。
他自然知道槍裏沒有子彈,可是寧宸卻不知道!
甯宸只知道自己這支槍裏一直保持著子彈滿倉,大概從來就沒想過他淩馭日也會有百年不遇的破例的時
候。
而結果居然出乎自己的預料,他居然真的開槍了。
緊咬著牙關連續做了幾次深呼吸,淩馭日終於使情緒恢復平穩,這才向前走了幾步,站在寧宸頭部附近
,擡起腳尖輕輕踢了踢寧宸冷汗淋漓的蒼白臉頰。
「測試不及格。」淩馭日平靜地說,「晨陽,你今天的表現真是讓人失望得很。」
寧宸微微側過頭,一言不發地避開了淩馭日平靜卻冰冷的目光。
「看來,你的背叛的確是真的。」淩馭日用腳尖挑起寧宸的下顎,迫使他仰頭與自己正面相對。「枉我
還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看來也是多餘得很。」
寧宸閉上了眼。
怪不得會這樣。原來那把沒上子彈的槍不是疏忽,而是淩馭日有意安排的考驗。只好怪自己運氣太壞,
偏偏撞上他百年不遇的寬容和心軟。
「既然如此,只好按規矩辦了。」淩馭日向護衛打個手勢,「帶他去地牢,剩下的蛋糕,你們幾個分了
吧,我想他不會有心情吃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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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體力已經開始迅速恢復,寧宸仍然沒有輕舉妄動。
經歷過兩次突然襲擊,那幾名護衛已經徹底學乖了。就算認定他沒有反抗之能,並且牢牢地戴著手銬,
也還是使出全力反扭著他的手臂,另外兩人則持槍隨時對準他的後背。
甯宸雖然身手不凡,精於格鬥,也不大可能在被人如此謹慎地反扭雙臂的情況下反擊得手,更何況自己
手上有銬,身後有槍。所以他也就乖乖地任由他們把他帶進城堡的地牢,換上一副大了一號但一樣佈滿
尖針的手銬,又用鐵索高高地懸吊在頭頂。
城堡雖舊,設備倒還算得上先進。
寧宸不用擡頭就知道,頭頂上方懸挂的鐵鏈中間有一段強力彈簧,才會在他們調整好高度之後,令他的
手腕始終被緊緊地向上拉扯,就算把腳尖踮到最高也無法將拉力舒緩半分。
這無疑增加了他承受的痛苦,而更關鍵的是,這樣一來,就明顯地增加了解開手銬的難度。
他畢竟只是一名殺手,而不是神仙。
知道豎起腳尖順應鐵鏈的拉力沒有任何意義,寧宸索性穩穩地站在地上,身形挺得筆直。
淩馭日雙手抱胸地站在門口,看著甯宸緊身黑衣下優美剛勁的修長身材,穩如山嶽的挺拔站姿,雙唇緊
抿的倔強神情,一時間心神恍惚,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當年那個初出茅廬的沈靜少年。
還記得四年前他第一次出任務的時候,也是一樣的黑衣勁束,也是一樣的挺立如山,也是一樣的倔強自
信。雖然只有十六歲,卻有著二十六歲的技巧和經驗,三十六歲的成熟和沈穩。他是那樣充滿信心地整
裝出發,出門時連頭都沒有回。
他記得那時他也是一樣地站在門口,同樣是充滿信心地欣然含笑看著他離開,相信他一定會完成任務安
然回來。
然而他等待的結果卻是,寧宸完成了任務,殺掉了同伴,叛離了「暗夜」。
那是淩馭日平生遭遇過的最大失敗。
曾經以爲是最最值得信任,最不可能背叛的那個小人兒,居然在出道的第一天就選擇了背叛。
他始終都沒有找出個中緣由。
直到今天,一旦想起此事,淩馭日心裏仍然覺得隱隱悶痛。
現在,終於可以親口問他了。
淩馭日關上牢門,走到寧宸面前,用力捏住他瘦削的下顎,沈聲問道:「告訴我,晨陽,爲什麽你要背
叛我?」
「原因嗎?」明知道淩馭日最不能忍受拒絕,寧宸還是直視著他的眼睛淡淡一笑,「離開你的原因,我
曾經打算在今晚告訴你。可是現在看來好象還不是時候。」
說完這句話,甯宸就平靜地閉上眼,忍受著淩馭日爲了發泄怒火而幾乎捏碎他顎骨的強大力道,再也沒
有開口。
真的,還不是時候。
憑著自己對淩馭日的深切瞭解,寧宸在閉上雙眼的同時就已經做好了承受他狂暴怒火的準備。
因此,當他發覺下顎上的力量漸漸變輕,最後竟然消失無蹤,再也沒有任何下文的時候,不禁迷惑地睜
開了眼。
淩馭日的脾氣幾時變得這麽好了?
他可是一向都沒有什麽耐心的。
「很意外嗎?」淩馭日揚眉輕笑,「還是在猜測我爲你準備了什麽樣的招待?」
輕輕擡起寧宸的臉,淩馭日和藹可親地微笑著說:「既然你對我精心準備的生日晚會不領情,我只好加
倍努力給你提供更好的服務了。」
就知道他不會輕易放過自己!寧宸在心裏冷笑。
太熟悉他的習慣,太瞭解他的手段,寧宸倒是真的想不出來淩馭日還能玩得出什麽新把戲。
跟在他身邊那麽多年,看過太多他對付敵人和俘虜的手段,來來去去好象也不過就是那麽幾招,沒有什
麽不得了的鬼花樣。
「一點都不好奇嗎?」淩馭日像是看出了寧宸的心思,「我打賭你一定想象不到哦。」
知道淩馭日在使用心理戰術,故意想挑起他對未知遭遇的緊張和恐懼,寧宸只是淡淡一笑,絲毫沒把他
語氣中的挑逗放在心裏。
看著寧宸漠然不動的冷靜表情,淩馭日不僅沒有失望,反而更加興奮地沈聲低笑,從手下捧到面前的托
盤裏拿起一隻精致的金屬盒子,慢慢打開,拈起一隻晶瑩剔透的水晶小瓶,舉到寧宸面前。
半瓶澄澈而純淨的深碧色液體在燈下閃動著魅惑的光芒,映得寧宸臉頰上潔白細緻的肌膚一片淡綠。
「知道它的名字嗎?」淩馭日緩慢地轉動著手中的瓶子,令得那液體在瓶中輕輕晃動,幻起重重瀲灩的
光暈,「這也是「暗夜」的最新出品,市場價格是一千美金一克,絕大多數人還買不到。」
毒品嗎?純度最高的毒品也賣不到這麽貴。
寧宸的目光緊緊跟隨著淩馭日的手,看著他打開瓶塞,又從託盤中拿起一支極小極細又極其精巧的注射
器,小心而精確地抽取了一毫升的液體。
「如果靜脈注射,一毫升是最大用量。」淩馭日象大學教授給學生上課一樣耐心詳盡地解釋著,「不需
要稀釋,也不能與其他藥物混用。如果是肌肉注射就需要五毫升,那樣未免太浪費了一點。」
把手裏的東西放回託盤,淩馭日滿意地看見寧宸在面無表情的僞裝下,瞳孔不自覺地輕微收縮。
終於緊張了嗎?很好。
舉著一柄細長鋒利的薄刃小刀,淩馭日不慌不忙地上下打量寧宸的全身,象一名屠夫端詳待宰羔羊般從
容地尋找著下刀的部位。
當然他不會錯過寧宸臉上的每一絲表情。
看著寧宸無能爲力地等待接受不可預知而又不可控制的命運讓他覺得由衷的愉快。
唇邊始終挂著悠閒的笑容,淩馭日有條不紊地擡手,緩慢而輕巧地割開甯宸左臂的衣袖,放下刀,拿起
裝滿藥液的注射器,小心細緻地找到靜脈,刺入,緩緩推注。
以定格播放式的慢動作完成全部工作,淩馭日退開幾步,擡腕看了看表,開始耐心等待藥力發作。
室內一片沈默。
十分鐘後,寧宸仍然保持著挺立不動的站姿和平靜無波的表情,眼中的光芒卻隱約顯露出難以察覺的細
微變化。
變化輕微得幾不可見,可是一樣逃不過淩馭日異常敏銳的眼睛。
從容地走到寧宸面前,淩馭日擡起右手,指尖柔如微風般在寧宸頸間輕輕拂過,毫不意外地聽到一聲低
沈的悶哼猝然爆發又戛然中止。
一層痛苦的薄霧在寧宸的眼中悄悄浮起。
「壓制沒有用的。」淩馭日微笑地欣賞寧宸急促的呼吸和身體的輕顫,很善良地提出勸告:「節目還只
是剛剛開始。」
甯宸回應以憤怒的目光和咬唇低頭的置之不理。
「晨陽,還記不記得以前,你是個最喜歡講求公平的人?」淩馭日湊到寧宸耳邊輕聲問道。
公平?什麽意思?
寧宸不解地擡起頭,眼中滿是困惑。
「你一向希望得到公平的待遇,是不是?」淩馭日繼續在寧宸耳邊低聲發問,嘴唇故意擦過他冰冷的臉
頰,滿意地感受到他猛然的顫抖和壓抑的低喘。
「一報還一報是最公平的事情了,對不對?」發現寧宸拒絕地緊閉雙唇,淩馭日皺著眉抓住他的下顎,
「別逃避,回答我。」
寧宸沒有開口,也沒有點頭,只是微微垂下眼睛,以熟悉的習慣動作表示默認。
「好極了。」淩馭日的臉上笑意盈盈,嘴裏吐出的語聲卻明顯地透出報復的快意。「既然要公平,你…
…是不是也該好好地嘗嘗我曾經嘗過的滋味?」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悄悄爬上寧宸的咽喉,順著結實健美的胸膛輕輕滑下,在平坦緊繃的小腹上輕柔地打
轉,引起一陣抑制不住的急促喘息和劇烈顫抖,雙唇緊閉的口中透出支離破碎的壓抑呻吟。
淩馭日輕鬆寫意地在寧宸身上刻劃著他健美的線條,興味盎然地觀察他臉上的神情和身體的反應,手上
的動作持續不斷地加深對寧宸耐受能力的考驗。
不愧是自己親手調教出來的弟子,抗拒痛苦的能力比一般人強得多了,居然直到現在還能站得筆直。
淩馭日臉上笑意更濃,左手抓著寧宸背後的衣襟左右拉扯,使衣料與肌膚大面積地來回摩擦,右手同時
在他小腹上輕拍兩下,果然滿意地看見寧宸額頭冒汗地彎下了腰,身體無力地懸在鎖鏈上本能地掙扎。
「這身衣服很討厭?」淩馭日繼續輕扯著寧宸的衣衫,溫和地問:「需要我幫你脫掉嗎?」
甯宸吃力地擡起滿是汗水的臉,眼中第一次顯露出狂亂與痛苦,掙扎與矛盾,以及對自己抵抗能力將要
失去信心的巨大恐懼。
這麽快就要支援不住了嗎?寧宸苦澀地想。
可是理智一邊告誡自己必須忍耐,決不能輕言放棄,而身體的本能卻在另一邊大聲地呼喚著紓解痛苦的
渴望。
「不想脫嗎?」淩馭日加重手上的力道,悠然旁觀寧宸面臨防禦崩潰的痛苦掙扎,「你可以慢慢考慮,
決定了再叫我,不必客氣。」
討厭!從來沒覺得淩馭日的笑容會這麽充滿惡意!
要放棄嗎?
寧宸緊閉雙眼,努力地堅持著的最後的抵抗。
不想認輸,但是真的是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撐到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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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真的不怕後悔嗎?」過了好幾分鐘還沒看到任何低頭的表示,淩馭日欣賞卻並不贊同地對著咬牙忍耐
的寧宸搖了搖頭,「太驕傲倔強也不是好事,你會爲你的驕傲付出代價。」
甯宸依然保持沈默。
放棄等待,淩馭日退到門口輕輕擊掌。
刷的一聲,一大蓬細密迅急的水流從天花板上突然灑落,劈頭蓋臉地澆在寧宸的身上。
毫無防備的寧宸不由自主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呼,條件反射地把身體緊緊縮成一團,又因爲更加劇烈的疼
痛而迅速伸展開來。
看見寧宸激烈的反應,淩馭日快意地笑了起來:「是不是已經開始後悔了,晨陽?」
寧宸只顧著全神貫注地與撲天蓋地的劇烈疼痛全力對抗,對淩馭日嘲弄的話語充耳不聞。
可是淩馭日輕飄飄的語聲卻陰魂不散地穿過水幕緊追不放:「知道這是什麽藥嗎?需不需要我來介紹一
下?」
我當然知道!寧宸忍不住恨恨地想。
BOMB US AGORUM。 南美毒蜂。色彩奪目而毒性劇烈。
牠可以說是世界上最最令人畏懼的毒蜂之一,因爲牠的蜂毒雖然並不致命,但是在進入人體之後,卻能
使痛覺神經的敏感程度擴大成百上千倍。沒有人能夠形容那種臻於極致的敏銳痛感,也沒有任何語言文
字能夠表達那種殘酷的境地。只要被一隻毒蜂刺中,幾分鐘後,一股柔和的微風吹過也有如被人用力擊
打,一片花瓣的飄落也有如尖刀戳刺,最柔滑的絲羅也勝過燒紅的鐵板,最輕柔的撫摸也變成殘忍的酷
刑。
一隻毒蜂能釋放的蜂毒大約是0.1克。
而淩馭日使用的劑量是牠的十倍。
最可恨的是,經過重重的提煉和加工,還使得最後的成品多了一項特殊的性質--緩釋。以至於在藥性
發作之初,痛感的增加並不是一下達到最高,而讓人誤以爲有可能承受得住疼痛的侵襲。卻要在以後的
漫長過程中,始終恐懼著痛感擴大的無休無止,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得到解脫的機會。
每一分鐘的感覺都比以前更壞。這種處境足以令最堅強樂觀的人感到絕望。
寧宸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竭盡全力想要保持身體靜止不動。可是那連綿不斷的如絲細雨卻永不停息地帶
來尖銳刺骨的可怕疼痛,使他的身體無可控制地不停顫抖、掙扎、痙攣、扭動,而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
會使緊貼在身體上的濕衣與敏感的肌膚來回摩擦,帶來更大、更多、更直接、更無法忍受的巨大痛楚,
讓他每一秒鐘都在渴求立刻失去神智。
他可以勉強控制自己不再大聲慘叫,卻無法制止喉間壓抑不住的尖銳呻吟。
大顆的冷汗從身體各處迅速地冒出,又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水流裏。
後悔。甯宸從來沒有過如此後悔。
如果早知道自己會遇到這樣的處境,他真的情願選擇放棄驕傲。在淩馭日面前赤裸身體雖然讓他深感屈
辱,可是總勝過忍受這樣殘酷的折磨。對於他異常敏感的身體而言,衣服現在已經成了最多餘最想擺脫
的東西。
「晨陽,知道藥效會持續多久嗎?」淩馭日的聲音遠遠傳來。
持續……多久?寧宸充滿希望地擡起頭,渴望著一個比較仁慈的答案。透過迷蒙的重重水幕,寧宸依稀
可以看到淩馭日臉上的淡淡笑容,也感覺得到笑容裏淡淡的惡毒意味。
淩馭日正在享受他的痛苦。這一點無可置疑。
「很想知道嗎?」淩馭日唇角輕揚,勾起一抹愉快的弧度,「可是我不會告訴你。可能是一天,可能是
一個月,也可能是一年。這種沒有希望沒有止境的漫長痛苦更加難熬是不是?也該輪到你嘗嘗這種滋味
了。公平,是你自己要的。」
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堅固的大門在淩馭日身後砰然關緊。

這是寧宸有生以來最難捱的漫漫長日。
在錐心刺骨的無盡疼痛中,向來精准的生物鐘失去了刻度,再也無法感受時光的流逝。
他只覺得時間仿佛一直處於停頓,一個白天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而在這漫長的時間洪流中,沒有光明
,也沒有希望,更沒有一分一秒喘息和鬆懈的機會,只有無窮無盡的痛苦和黑暗,無休無止的折磨和忍
耐。
身體因爲體力的耗盡而放鬆,又因爲疼痛的襲來而繃緊,沒有一塊肌肉還肯聽從意志的命令,這使得寧
宸再也無法保持站立的姿勢,只能無力地懸吊在鐵鏈上聽天由命。
期待著昏迷,甚至是死亡,來使這一切徹底結束。
昏昏沈沈中,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寧宸突然感到水流似乎停止。
沒有力氣擡頭,寧宸勉強睜大眼睛,被冷汗和水迹模糊的視線四下遊移,證實了自己身體的感覺。
終於……結束了嗎?
寧宸輕輕動了一動,衣料的摩擦仍然帶來疼痛,卻不再象以前那樣無法忍耐。
大概真的是熬過去了。
寧宸緩緩調整呼吸,約略活動了一下四肢來檢查身體的狀況,接著並沒有做出更多的舉動,而是開始放
松全身地儘量恢復體力。
依然是無力地低垂著頭,緊閉著眼,虛軟地吊挂在空中,表現出一副筋疲力盡的放棄模樣,寧宸開始考
慮脫身的計劃。
雖然地牢裏空無一人,他仍然小心謹慎地時刻僞裝,不敢有半分鬆懈。
不用擡頭就可以肯定牢裏一定有全套監視系統。
甯宸太清楚淩馭日的脾氣。他的報復從來都不肯假手于人,永遠都是親自動手,以便於好好享受報復的
快意。正因爲如此,他沒有理由把自己一個人丟在地牢裏承受折磨,肯定會通過監視系統在一旁悠閒地
觀看。
在這種情況下逃脫是不可能的事。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頭腦比身體更高級。寧宸再一次用親身經歷證實了這個說法。
在身體還停留在酸軟無力的半癱瘓狀態時,寧宸的大腦早已迅速恢復了清醒理智的正常運作,飛快地設
計了無數個脫身方案又一一否決了它們。
目前的處境實在太惡劣:鎖在地牢,雙手被銬,受到監視,而且身體一時還不可能馬上恢復到正常的水
准,既承受不了太多的體力消耗又不可能在動手格鬥時占到上風。
在這樣的情況下逃走真的很難。
但是寧宸實在不想繼續留在這裏等候淩馭日的下一輪報復,他想象不出淩馭日還會使出什麽手段,也不
想再給他機會嘗試。
在自己有足夠的力量與他對抗之前,寧宸本就不想與他有任何正面的交集,更何況,現在自己處於絕對
的弱勢。
渴望平等,酷愛自由,不願受到任何人的控制與擺佈,尤其是正囚禁著自己的那個人,更加不可以。
垂著頭,平穩地呼吸,不動聲色地悄悄活動身體,找回手腳的靈活和力量,同時,保持無力行動的虛假
狀態。
通過溫度的微小變化判斷出黑夜即將降臨,寧宸知道行動的時間到了。
淩馭日與他一樣喜歡在夜裏活動,在夜裏比白天更興奮更有精力。甯宸知道他會在白天解決一些不得不
處理的瑣事,比如暗夜的事務,而把自己最感興趣的事情留到夜裏,比如遊樂,比如冒險,還有,征服
自己。
偏偏寧宸最恨的就是向人屈服,無論因爲什麽,無論是誰。
必須在他重回地牢之前離開。
寧宸不得不慶倖自己曾經跟隨過淩馭日很長一段時間,這使得他可以充分瞭解淩馭日的生活規律和個人
習慣,在關鍵時刻可能正好救了他的命。
開始行動。
無論要做什麽,第一步都要先毀掉監視系統。
當然,比這排得更前的步驟是:要把監視系統找出來。
雖然一直低垂著頭,可是憑著剛進地牢時的留心觀察,寧宸早已經大致推斷出了監視系統的位置。
這間地牢十分老舊,加裝什麽新的設備一定分外惹眼,必須借助原有的東西加以掩飾。而地牢裏面四壁
空空,家俱全無,要裝什麽也只有可能安在壁燈上面。
可是壁燈有兩盞,他下手的機會卻只有一次。
賭一把嗎?
勝率是百分之五十。賭注是自己獲得自由的機會。
這個賭注太大,他輸不起。
寧宸深深吸一口氣,突然擡起頭,睜開眼睛,對著左側的壁燈冷冷地問:「淩馭日,看夠了沒有?」
地牢裏果然響起淩馭日的笑聲:「已經醒了?都不給我機會叫你起床。」
寧宸的心裏輕輕一顫。
太熟悉了,這句聽過不知多少次的話。淩馭日每次說它的時候,臉上總是帶著寵溺的笑,語氣中流露出
三分遺憾七分讚賞。
是受了體力不支的影響嗎?精神一直不夠集中,思維總是回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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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的節目,很好的安排,你滿意了嗎?」猛然甩頭抛開搗亂的回憶,寧宸一字一句地說,臉上的表
情帶著幾分挑釁。
「當然滿意。晨陽,你都不知道你的表演有多精彩。」淩馭日戲謔地輕笑,回答得針鋒相對。
好極了!寧宸在心裏興奮地大叫。
終於找出了鏡頭的準確位置!
淩馭日說他很滿意!
可是剛剛那句「你滿意了嗎」,寧宸故意沒有說出聲來。
事實顯而易見,攝像鏡頭就裝在左側的壁燈上,淩馭日才會看到他說話的唇型,並且誤以爲線路出了問
題而暫時聽不到聲音。
努力壓抑下喜悅,寧宸裝出一副被激怒的神情高聲大叫:「你以爲……」仍然只說了前半句,後面用無
聲的口唇動作代替。
只不過這一次的目的有所不同,配合著激動的情緒,寧宸把嘴唇的動作放得很快很亂,讓人無法辨認。
「你在說些什麽?」不出所料,淩馭日沒有看清他說了什麽話。
「這麽先進的有線監控設備也會出故障?被水淹到了嗎?」寧宸一臉不屑地冷笑著反問。
淩馭日沈默了一下,大概是在檢查自己房裏的設備。
「你那個澡洗得太久,連你那麽厲害的殺手都支援不住,區區線路又怎麽受得了?」毫不客氣地反唇相
譏,卻又在無意中爲寧宸提供了關鍵的答案。
很好。果然是有線。寧宸眼睛一亮。
必需的資料都知道了。左側的燈。有線設備。
唯一剩下的事就是把它從線路上拆下來。
曙光在望。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甯宸從來都不知道說話也會這麽累。
自己雙手被縛地受制於人,每一分表情每一個舉動都被人一覽無遺,而對方卻高高在上的悠遊於外,看
不到他的任何行動任何反應。這種極度不平等的被動處境本來就讓人壓抑難耐,更何況他面對的還是一
個比自己更強的人。
淩馭日的優秀和強勢始終都給他帶來極大的壓力。即便在寧宸的精神和體能都處在巔峰狀態時,與淩馭
日正面對壘都足以令他精疲力盡。
長時間保持懸吊姿勢引起的肌肉僵硬,受疼痛長久折磨帶來的虛弱疲憊,因饑餓與緊張對抗導致的體力
不支,使得寧宸要花費很大的力氣才能夠維持清明理智的思維和靈活敏銳的反應。
小心翼翼地與淩馭日來往對答,寧宸刻意在表情和語氣中帶著幾分輕微的挑釁,成功地激得淩馭日按捺
不住地反唇相譏,始終沒有中斷兩人之間的對白。
寧宸的目的就是讓他一直保持聲音監控系統的開機狀態。
這是他瞭解外面情形的唯一途徑。
體力已經開始漸漸恢復,甯宸明智地隱藏了身體的真實狀況,把頭靠在手臂上,仍然僞裝出無法站立的
半懸吊姿態,說話的聲音裏也隱隱流露出中氣不足的迹象。
既然已經處於劣勢,就要充分利用劣勢的條件。
淩馭日的自信與驕傲是他的優點,同時也是他的弱點。看到寧宸一副軟弱疲倦的可憐模樣,誤以爲他還
沒有恢復行動能力,淩馭日很容易因此而放鬆戒備,給寧宸留下脫身的機會。
至少也會使他在說話的時候精神鬆弛,在無意中透露出有用的資訊,給時刻留心的甯宸提供寶貴的資料

過了十幾分鐘,全神貫注於僞裝和對話的寧宸突然聽到一陣清晰的滴嗒聲。
終於等到了啊。寧宸頓時如釋重負。
晚上七點。聲音裏表達了一個訊息。
發出聲音的是淩馭日房間裏的鬧鐘。
那個鬧鐘全世界只有一隻,黑色,手錶大小,重五十克,報時的聲音不是鈴聲而是摩士電碼,是寧宸在
「暗夜」的裝備組受訓時的畢業作品,剛一做好就被淩馭日搶了去用,一直放在淩馭日的臥室裏。
原來那只鬧鐘真的還在。寧宸有些輕微的失神,臉上不知不覺掠過一抹混合了欣喜和悵然的複雜神色。
雖然自己等待的就是這只鍾的報時,但寧宸也只是憑著直覺賭一賭運氣,並沒有把握肯定淩馭日沒把對
自己的怒火發泄在這只鬧鐘身上。
看來淩馭日給它的待遇要比我高得多了。寧宸淡淡一笑,不乏自嘲意味地想。
他沒有再說什麽話。
目的已經達到。精確掌握時間是行動取得成功的重要條件。受過嚴格專業訓練的寧宸對時間的變化極其
敏感,頭腦裏的生物鐘走得極准,不需要通過什麽工具來掌握時間。剛剛,他只是需要對表。
七點是淩馭日雷打不動的網路會議時間,他會到書房處理每日的組織事務,時間可長可短,通常的情況
是一小時左右。
也就是說,可以用來逃走的時間是一個小時。
不算富裕,可是也只好將就。
壁燈裏再也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寧宸屏息地等待了兩分鐘,才帶著一臉莫名其妙的無辜表情擡頭輕問:「怎麽不說話了?」
沒有回答。
不能再等了。每一分鐘都不能浪費。
寧宸站直身子,活動一下手足,開始行動。
吸氣,站直,對鎖鏈的彈性做了最後的測試。寧宸再次深深吸氣,手臂用力下挫,修長的身體猛然繃緊
伏低,弓身頓足,借著彈簧的反拉之力輕捷地騰身躍起,一個淩空翻轉,雙手準確地抓在精鋼鎖鏈距離
末端兩尺的位置上。
借著這一翻之勢,寧宸隨著鎖鏈搖擺的去勢曲身發力,蕩向房間右側的牆壁,雙足在石壁上用力一蹬,
黑色的身影在空中劃出一條優美的弧線,就在速度將盡的弧線最高點處,蓄勢已久的雙足陡然夾住左牆
上方的壁燈,發力一絞,將整個壁燈從牆壁上生生扭了下來。
毫不停留地繼續向回反蕩,雙腳迅速地向前踢出,將夾在兩腳間的壁燈在牆上砸得稀爛,碎裂的玻璃落
了一地。
一氣呵成。
動作輕盈敏捷,過程流暢連貫,沒有任何銜接停頓,仍然不失爲一流殺手的上佳水準。
可是在全部動作完成之後,寧宸卻吃力地垂首劇烈喘息,緊握鐵鏈的雙手微微輕顫。
太勉強了。
時間太短,體力還沒有恢復到最佳狀態的一半水平,爆發力差強人意,耐久力卻不堪一提,就連這麽幾
個簡單的動作都會累成這樣,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堅持到最後。
可是沒有退路。
要麽堅持,要麽認輸。一共只有兩個選擇,甯宸連考慮都不用考慮。
喘息稍微平定,寧宸輕輕地弓身搖擺,借勢騰身上翻,純以腰力控制著雙腳挂在腕間的鎖鏈上。
雙手緊抓住鐵鏈,用力將身體向上拉伸,寧宸在壁燈淩亂的骨架中選擇了一枝粗細適中的鐵絲,用牙齒
咬住拆下,銜在嘴裏。
第二步完成。
喘息,平靜,放鬆下落,搖擺蓄勢,弓身發力,寧宸再一次漂亮地淩空翻身,用雙腿絞住鎖鏈倒懸在空
中,咬著鐵絲對準手銬上的鎖孔,聚精會神地開始第三步工作。
見鬼的淩馭日!
努力嘗試了好幾分鐘還沒有取得任何進展,寧宸忍不住暗自抱怨淩馭日喜新厭舊的討厭習慣。
淩馭日天性好奇,喜歡新鮮刺激,閑來無事就常常搜羅一堆稀奇古怪的新産品新科技來消磨時間,而他
玩樂的結果就是「暗夜」裏上至智慧控制系統下至洗手間裏的暖風機全都有機會頻繁地更新換代。
現在看來就連手銬也不例外。
這個鎖還真的有點古怪,也不知道他從哪里找來的。
寧宸一邊皺眉一邊跟這副不好對付的手銬繼續奮鬥,一邊著急時間的無情流逝,更著急自己體力的急劇
消耗。維持這個倒挂的姿勢開鎖十分辛苦,才不過幾分鐘工夫,寧宸已經累得气喘吁吁,滿頭的汗珠不
停地向下直滴。
又過了好幾分鐘,喀的一聲輕響,手銬終於應聲而開。
寧宸如釋重負地長長吐出一口氣,甩掉困了他一天一夜的鋼鐵桎梏,也懶得恢復頭上腳下的正常姿勢,
就這樣倒挂著從鐵鏈上緩緩滑落,砰的一聲摔在地上。
真的好累。
整整一天一夜沒吃到任何東西,身體在迫切地要求補充能量。可是這間空蕩蕩的地牢裏連老鼠蟑螂都找
不到半隻,更別說其他能進嘴的食物了。
居然連牢飯都沒人給送。
啊,怎麽忘了這樣東西!
甯宸腦中靈光一閃,閉著眼睛在身上摸索了一陣,從貼身口袋裏掏出一個軟得看不出形狀的小小包裝。
是那塊最後的情人節巧克力。
愛吃嗎?曾經有人看著他捧住紙盒放懷大嚼的樣子,滿眼笑意地問。
當然愛吃。因爲是你買給我的。抿唇自語。
爲什麽偏偏喜歡這種甜得膩人的牌子?苦的味道才純正啊。曾經有人皺著眉頭咽下被他硬塞到嘴裏的褐
色物體,困惑不解地問。
巧克力是糖吧?糖不應該是甜的嗎?揚眉反駁。
你喜歡,它就會給你帶來幸運。曾經有人在他整裝出發的時候,微笑著把一隻精美的紙盒塞進他滿滿的
箱子。
真的嗎?是不是又在耍我?擡眼笑問。
可是從那以後,每次行動時他都會把一塊巧克力放在貼身口袋裏。
淡淡地苦笑,寧宸收起沈迷在回憶中的紛亂思緒,撕開塑膠包裝。
看來它就算不能帶來幸運,至少也能在關鍵時刻救一救急。甯宸很現實地想。早知道不如帶上一整盒了
,還能當一頓飯。
一塊半寸見方的糖果吃到空空如也的肚子裏,作用只能是惹得腸胃叫得更響。
不過從理論上說可以補充700卡的能量。
接受自己的心理暗示,甯宸振作精神,站起身子,開始尋找脫身的途徑。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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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一個選擇是門。
寧宸屈指在門上輕輕一彈,聲音低啞而沈悶,一聽就知道是實心的,而且厚度相當可觀。
門鎖是牢房專用的單向內嵌式,房間裏面連鎖孔和把手都沒有,門與門框間嚴絲合縫,找不到任何下手
的地方,除了炸藥大概沒有別的辦法可以打開。
寧宸可不想用這麽驚天動地的方式打開大門。就算想也變不出一星半點的炸藥來。
當場否決。
第二個考慮的是窗子。
因爲房間深在地下,窗子緊貼著天花板,只有窄窄的一條,高度勉強能容一人俯身爬過。
這個高度倒也足夠了。
寧宸縱身躍起,用手撐住窗臺,隔著窗口的鐵柵向外打量,沒花多少力氣就找到了兩條在不遠處晃來晃
去的大尾巴。
藏獒雖然兇猛厲害,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對付。寧宸沈思地想。可是事情應該不會那麽簡單--這種保安
規格可不大符合暗夜的標準。
還能有什麽機關呢?哼,好象也沒什麽新花樣。
寧宸對著鐵柵仔細研究了一下,拔下一根頭髮丟了上去,毫不意外地看見鐵枝上閃起一蓬明亮的淺藍色
火花,那根頭髮在淡淡的焦臭味道中迅速地變成了一團黑炭。
就知道是高壓電!
低罵一聲,寧宸沮喪地鬆手落回地上,看著自己從頭到腳無一處不濕的身體無奈地歎氣。
高壓電這一招雖然簡單得要命也過時得要命,可是用來對付混身濕透的自己,倒還真的是管用得要命。
存心讓自己面對著簡單的防衛卻只能束手無策,淩馭日的安排真的夠絕,虧他怎麽想得出來。
只好放棄。
門不行,窗子不行,天花板由沈重的整塊大石嚴密拚合,牆壁厚實得足以讓最好的穿牆高手望而興歎,
甯宸冷靜地遊目四顧,絕不氣餒地耐心尋找著可能的出路,終於在看到地上的水漬時眼睛一亮。
怎麽居然忘了這個!
這座城堡的建築時間約在三百年前,那時的應用科技還簡陋得很,根本就沒有電力供應,機械動力少得
可憐。因爲正好有一條地下暗河流經此地,城堡的設計師聰明地利用了白白送上門來的現成能源,在城
堡的地下建造了完善了水道,使得城堡的大部分設備都由水力推動。
因爲覺得好玩,淩馭日翻修城堡時有意保留了這些遺迹。而且真的曾經一時興起地改建過花園的噴水池
,把原有的假山改成了水壓動力噴泉。
那一整套壓力系統還是寧宸親手設計的。
那個專制又任性的淩馭日啊,只要自己的興致發作,根本就不知道考慮別人的死活。就爲了他自己想玩
,也不管寧宸當時正在接受暗夜裏最難應付的全天候魔鬼訓練,硬是逼他按著自己的構想設計噴泉的壓
力水輪機圖紙,還美其名曰是什麽機械才能測驗,害得寧宸熬了兩個通宵才打發掉他,還差點因此沒通
過第二天的體能測試。
真受不了他!寧宸現在回想起來還忍不住搖頭。淩馭日想玩就自己去玩好了,幹嗎老是非要拉著他不可
?害得他自從離開暗夜之後就再也不敢回憶過去,因爲好象他的每一個記憶之中,都有淩馭日的影子在
糾纏。
學習,訓練,測驗。生活,遊戲,冒險。甚至睡眠。
無時無地,無所不在。
簡直是陰魂不散。
恍然驚覺自己的失神,寧宸猛地搖頭甩開淩馭日的影子,開始集中精力回憶當時的資料。
因爲曾經被逼著下過一番鑽研功夫,寧宸還能大致記得噴水池的位置和結構。設計的時候,爲了讓噴泉
能噴得高點,淩馭日堅持要求寧宸擴大水道的出口,好讓水輪的葉片更大,動力更強。當時寧宸只覺得
他無聊,現在才由衷慶倖他任性的堅持,否則葉輪的間隙可鑽不過一個人去。
最大的問題在於,不知道情況在這幾年中有沒有變化。
可是似乎值得冒險一試。
因爲噴水池的另一端就通向大海。
在破爛的壁燈骨架中選了一根最粗的鐵枝,寧宸開始撬動下水口周圍的石板,沒花多少力氣就挖出了一
個一尺見方的大洞。伸手向下一摸,粗糙的石壁上滿是苔蘚,黯舊的顔色顯示出古老的年代。探頭看去
,通道下方黑沈沈的,看不清究竟有多深,只有隱隱的水聲約略傳來。寧宸花了幾分鐘時間辨認水流的
聲音,憑著經驗大致判斷出這一段水道的高度和寬度,確定可以安全通過。
那就不必再猶豫了。
寧宸脫下濕透的衣服,紮緊衣袖和褲腳,儘量令裏面充滿空氣,做成兩個簡易的氣袋,沿著下水道小心
地攀緣而下。
一片漆黑。
什麽都看不見,也辨不清東西南北,只能順著水流的方向一直前進。
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水道好象長得沒有盡頭,水流好象慢得近乎靜止,氣袋的阻力好象大得拖都拖不
動,每一樣都在考驗甯宸的信心和意志。
在第二袋空氣即將耗盡的時候,終於可以看到前方的隱隱亮光。
興奮地加速遊到盡頭,寧宸的一顆心像是突然掉進了冰水裏。
狂喜驟然變成絕望。
惡夢成真。
寬闊的水道盡頭,那架一人多高的水輪機已經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堅固的鐵柵。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越是到了這種要命的時刻,寧宸在冒險生涯中培養出的鎮定功夫和應變能力就越是被充分地激發了出來

面對眼前的意外變故,寧宸發愣的時間絕沒有超過一秒,立即恢復了原有的冷靜,馬上開始研究鐵柵的
狀況。
鐵柵建造得極其堅固,不存在徒手破壞的可能。鐵枝的直徑足足有三公分,也不可能將之拗屈變形,使
鐵枝的間隙變得足以令一個人通過。寧宸飛快地檢查了一遍鐵柵四周,發現整道鐵柵可以通過滑道上下
開啓,只是被一把結實的大鎖牢牢鎖在了牆上。
有鎖就好。寧宸慶倖地想。
世界上沒有打不開的鎖,成功與失敗的分界僅僅在於你開鎖的用時是否超出時限。淩馭日第一次教他開
鎖時說過的話在耳邊一閃而過。這句話用到此時此地,倒還真是該死的正確。
不得不承認,他好象很少有說錯話的時候。
只是不知道打開這把鎖會需要多長時間?
寧宸把手臂探到鐵柵外面,迅速檢查了一下鎖孔的形狀和大小,摸出從壁燈上拆下來的鐵絲,在幾根粗
細不同的鐵絲中選擇了一支,插進鎖孔裏左右試探,聚精會神地開始工作。
由於精神的高度集中,腦海中幾乎一片空白。寧宸需要這樣的空白--只有完全抛開緊急的形勢,失敗
的後果,才有可能充分發揮自己開鎖的水準。到了這樣的危急關頭,如果還不能定下心神,控制住心浮
氣燥的情緒,那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
可是就算做到了這一點,好象也未必有什麽用處。
鎖的結構超乎意料的複雜,時間一秒一秒地無情流逝,肺中僅餘的氧氣飛速地消耗。虛弱的身體難以承
受缺氧的襲擊,原本是穩定有力的手指也開始輕微的顫抖。
還是……沒有成功嗎?
一個念頭再也無法控制地浮上腦海:難道真的就要死了嗎?就在這個曾經成長的地方,就在這個曾經親
近的人身邊,因爲死亡……而不再離開?
恰恰在寧宸幾乎要放棄希望的那一刻,一聲清脆的彈簧輕響自水中傳來。
鐵鎖應聲而開。
連高興的力氣都沒有,寧宸拚盡身上的最後一分力量擡起鐵柵,雙足在池底用力一蹬,以最快的速度迎
向渴望已久的空氣,以及隨心所欲的自由呼吸。
頭頂離水面只剩下半尺之遙,新鮮而甜美的空氣已經觸手可及,只要再過一秒,不,半秒--驟然之間
,一股極大的力道從背後壓上肩頭,冷酷無情地把甯宸重新推回到池水的包圍。
回肘,受制。反踢,落空。掙扎,失敗。
無論怎樣全力反擊,那雙強硬有力的大手始終如影隨形般牢牢控制著寧宸的雙臂,力氣大得令人無法掙
脫,迫使他不得不一直停留在水中,對近在咫尺的水面可望卻不可及。
寧宸不用回頭就知道那人是誰。
除了他,別人不會有這麽準確的判斷,這麽充足的耐心,這麽強大的力量,以及,這麽狠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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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氧的肺葉像是被人抽成了真空,胸腔仿佛即將爆炸一般劇烈地疼痛,身體本能地扭動掙扎,卻因爲力
氣的急劇喪失而沒有任何意義。窒息的痛苦象潮水般席捲而來,忍無可忍的絕望促使寧宸徒勞地堅持著
無用的努力,直到身體失去了最後一分力氣,軟弱無力地在水中隨波漂浮。
原來不能呼吸的死去,竟是如此的痛苦……這也是,他要我嘗到的滋味嗎?
爲什麽?難道這樣的遭遇,我也曾加諸於他的身上?
重重的疑問隨著意識的不斷喪失而漸漸陷入迷霧,眼前變成一片黑暗。殘存的感官模糊地認知到身體的
被動翻轉,接著,一片柔軟而溫暖的觸感覆上了冰冷的雙唇。
一股帶著熟悉氣息的溫暖空氣自微張的唇間流過,給即將失去生氣的身體注入了新的生機,也緩和了胸
膛間烈火灼燒般的痛楚。
意識剛剛開始恢復,空氣的供給再度斷絕。那片溫暖的觸感在唇間微微停留了一下,緩慢但堅定地向後
移開。神智仍然是一片模糊,出於求生意識的驅使,寧宸本能地向上揚頭,努力追隨著寶貴的氧氣,沒
有一絲猶豫地送上了自己的雙唇。
讓人安心而渴求的空氣再度流入。
但是這一次,隨之而來的不再是簡單的碰觸與覆蓋,柔軟與溫潤,而是霸道的入侵與佔領,激烈的需索
與掠奪,火熱的輾轉與糾纏。
好不容易才拚湊還原的神智重新裂成無數碎片。
這是……吻嗎?
困難地試圖保持清醒,甯宸來不及深思這一動作的含意,胸腔裏熟悉的悶痛已經在提醒他即將再度面臨
窒息的危險。
掙扎,雙手仍然受制,無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抗。
搖頭,依舊無法擺脫緊追不捨的糾纏。
徒勞地嘗試了幾次,甯宸在重新陷入昏迷之前,狠狠地一口咬下。
恍惚中仿佛聽到一聲模糊的悶哼。
緊接著,可以感覺到身體向上的移動,冬日裏夜風的寒冷,和終於恢復了自由呼吸的暢快。
貪婪地大口呼吸著充足而新鮮的空氣,寧宸睜大眼睛,對上了一雙黑如暗夜,卻又亮若星辰的深沈眼眸

「每次對於我的給予,你都是如此回報嗎?」依然優雅的聲音裏隱隱透出一絲冰冷。
胸膛仍在激烈地起伏,寧宸狠狠瞪向淩馭日近在眼前的俊臉:「你剛剛想要幹什麽!」
「生氣了?」淩馭日戲謔地輕笑,「剛剛好象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吧?」
就是因爲這樣我才更氣!
甯宸冷冷地看著滿臉笑意盎然的淩馭日,緊繃著臉一言不發,眼睛裏閃動著憤怒的光芒,臉上卻因爲羞
窘與氣惱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
看見寧宸微紅的臉色和惱怒中混合著尷尬的神情,淩馭日的笑容更愜意了。故意做出一副細細回味的模
樣,淩馭日輕輕舔了舔嘴唇,低笑著說:「好香的味道哦。」一邊滿意地欣賞寧宸刹那間臉漲得通紅的
狼狽神態,一邊搶在他發火前緊接著道:「好熟悉的巧克力香味啊。這麽多年了,你還是只吃這一種牌
子?」
你居然……還記得這個牌子嗎?寧宸微覺意外地擡眸,清亮如水的目光在淩馭日臉上轉了一轉,又低低
垂了下來。
看著寧宸依稀如昨的清澈目光,淩馭日心底突然升起一股濃濃的酸澀,語聲也不覺冷淡了幾分:「如果
你對於我的忠誠,能比得上對巧克力牌子的一半,我就已經很高興了。」
是嗎?
寧宸再度擡眸,直視著淩馭日冰冷沈鬱的表情,唇邊緩緩浮起一抹分不清是嘲諷還是自嘲的笑意。
原來,我爲什麽只選擇這一個牌子,你一直都並不明白。
那我們現在的糾纏,還有什麽意義?
繼續逃離的意識,在剛剛的昏眩迷亂過後,再度蘇醒。
敏感地覺察到寧宸的意圖,淩馭日警覺地向前逼近一步,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手臂環繞過寧宸的
身體反剪著他的雙手,使得寧宸整個人完全被限制在他的懷裏。以一種外人眼中親密無間的姿態,淩馭
日修長而健美的身體緊緊貼靠著甯宸同樣修長卻略顯纖細的身形,將他整個人壓在出水口旁邊的池壁上
,絲毫無法動彈。
甯宸明智地放棄了與他全力抗衡的打算。
他的體力不如淩馭日,在兩個人的貼身纏鬥中從來占不到上風,一直都是。
裸露的四肢碰到背後的石壁,粗糙而堅硬的觸感帶來微小的不適,寧宸無意識地輕輕扭動了一下,換來
淩馭日更加收緊雙臂的反應。
可是這一個動作卻更象擁抱,感覺不到警告或是壓制的意味。
一點銳利的精光在寧宸眼中飛速閃過。
接連打了兩個寒戰,寧宸的身體開始輕輕地顫抖。爲了取暖,尚存有限自由的雙腿在水中來回踢動,光
裸而結實的長腿無可避免地隔著一層濕透的布料與淩馭日的雙腿碰觸交纏,更帶動得上身一直輕微地扭
動,使得近乎半裸的白皙胸膛緊貼在淩馭日胸前來回摩擦,又引發了一輪新的戰慄。
「很……冷嗎?」淩馭日緊緊環抱著懷中不大安分的俘虜,聲音陡然變得低沈而壓抑。
寧宸不答,只是仰起了頭,眼中的光芒混合著痛苦與忍耐,驕傲與倔強,明亮得讓人心跳。原本就皎如
白玉的臉頰由於寒冷,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同樣是蒼白如紙的雙唇帶著輕輕的顫抖微微開啓,卻仍是
勉強地挂起一抹若無其事的淡淡微笑。那抹慘澹卻高傲的笑容映著他眼中閃亮的光芒,竟有一種讓人呼
吸停頓的美麗。
寧宸一定不知道他這個樣子有多麽誘人!淩馭日的心裏砰然一跳。
怔怔地呆望了片刻,淩馭日終於再也按捺不住,低頭狠狠地吻了下去。
這一次的吻,起初依舊是粗暴的侵佔與霸道的掠奪,後來卻因爲微弱的回應,變成了更加狂亂的無窮需
索,更加火熱的輾轉吮吸,更加激烈的唇舌交纏。第一次得到甯宸的回應,儘管那反應生澀而笨拙,卻
仍然足以使淩馭日深深地沈迷陶醉。
熱烈的深吻中,強硬的挾制漸漸化成緊密的交纏,彼此的相擁。失去控制的身體在水中翻轉漂蕩,滾動
浮沈。
正在激烈火熱的忘情時刻,寧宸陡然擡腿,一個力道十足的膝撞狠狠頂上了淩馭日的小腹,雙手同時用
力猛推,還不待猝不及防的淩馭日清醒過來,已經將被他刻意引領進出水口的淩馭日推進了水道深處,
自己則趁勢飛退到洞口,一把拉下了洞口的鐵柵。
等淩馭日回過神來匆匆沖到洞口,寧宸早已鎖好了鐵柵,遠遠地退到幾步之外,隔著柔波蕩漾的清澈池
水,清亮的眼中笑意如水般緩緩漾開。
真美。儘管正因爲上當而怒火高漲,淩馭日仍是禁不住暗自讚歎,同時心裏又有些好笑:想不到這個驕
傲倔強的小男孩居然也學會了使美人計!
可是又有誰能不上鈎呢?對著那樣的笑,那樣的眼。
看著淩馭日難得一見的失敗受挫,寧宸揚手屈指一彈,將一枝細小的鐵絲遙遙射了過去,做了一個示意
公平的手勢,回身遊向水池另一側的水道。
這樣的公平足夠了嗎?
你不能呼吸,我也不擡頭換氣。這邊有鎖,那邊又何能例外。相同的處境,一樣的工具,就讓我們來一
場公平的對決吧。贏了,我得回自由;輸了,也甘心無悔。
你大概不知道吧,我一直都在期待能抛開所有,與你一較高低的那一刻。
緊張的屏息,全神的思索,靈巧的動作。
碰觸,試探,轉動,按壓。
相同的思路,相同的手法,相同的反應。
因爲一個人是老師,而另一個人是學生。
遙遙的隔著水池,兩側同時傳出一聲輕響。
勝負已分。
寧宸迅速打開鐵柵,進入水道,又把沈重的鐵柵重新鎖好,對著堪堪趕到的淩馭日揮了揮手,愉快地順
流而下。
世界上沒有打不開的鎖,成功與失敗的分界僅僅在於你開鎖的用時是否超出時限。這還是你教給我的。
這次你超時了,老師!

從水道躍入大海的那一瞬,寧宸再一次體會到重獲自由的喜悅。
翻身仰泳,順便回眸看向身後的城堡,寧宸意外地發現淩馭日物竟負手站立在城堡的圍牆上,高大的身
材被星月的微光映成一個黑色的剪影,混身的水濕並不能夠給他的優雅與從容增加絲毫的狼狽,反而因
爲衣物的貼身越發顯得挺拔剛健。深黑沈暗的夜空中,淩馭日在新月的如水清輝下昂然靜立,竟仿佛一
位君臨天下的帝王,充滿自信地悠然俯視著自己的領地和所有物。
這裏面,也包括我嗎?寧宸忍不住自問。
感受到寧宸凝望的視線,淩馭日淡淡微笑著向他揮手致意,臉上看不出絲毫遭遇失敗的沮喪。
清冷的夜風中,淩馭日平靜從容的聲音遙遙響起:「這一次你贏了,晨陽。但是你不可能永遠逃開。我
最多只給你三次機會,我們……下次再見。」
悠然淡定,胸有成竹。
一股寒意自寧宸心底悄悄浮起。
太瞭解他自信背後的強勢與實力,太清楚他平靜底下的興奮與堅決,寧宸知道自己已經別無選擇地深深
陷入了淩馭日的追獵遊戲。
可是你知不知道呵,我的逃開不是爲了逃開,而是爲了有朝一日,可以再也不必遠遠地逃開。
一直期盼著再也不用逃避某個人,某件事。
而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正是你。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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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夜幕低垂,街道上華燈璀燦,行人如織。
空無一人的店堂中,顧嵐正獨自靠在沙發上呆呆發愣,一名白髮蒼蒼的年邁老婦推門而入,顫巍巍地穿
過店堂,徑直繞過櫃檯,向樓上走去。
「夫人,夫人!樓上是私人住宅,不賣東西。」顧嵐連忙出聲阻攔她冒失的行動。可是那老婦理也不理
他的叫喊,就象根本沒有聽見一樣只是低頭上樓,轉眼就已經上到了一半。
「夫人!私闖民宅是違法的。」看到自己的勸阻無效,顧嵐的措辭嚴厲了起來,同時匆匆地站起身,追
著老婦也上了二樓。
「夫人,你……」到了嘴邊的警告被一道熟悉的清冷目光逼回了肚子裏,顧嵐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龍
鍾老婦挺直了腰,甩掉了假髮,扯下了臉上的尼龍面具,搖身變成一個英俊挺拔的年輕男子。
「寧宸?」 顧嵐有點不敢相信地看著突然現身的至交好友,滿臉的疑惑不解,「出什麽事了?爲什麽
不直接給我打電話,卻讓杜雲飛用什麽神偷密碼轉達你的消息?他說你七天前就動身回來了,怎麽在路
上耽擱了那麽久?」
「顧嵐,我現在太累,等我睡醒再跟你細說好不好?」寧宸的聲音低啞而疲倦,蒼白的臉上隱隱透出極
度疲勞的憔悴痕迹,一邊頭也不擡地繼續穿過臥室向浴室前進,一邊隨手將脫下的衣服沿路丟了一地。
「睡覺?現在可是晚上啊!」顧嵐詫異地問。
站在浴室門口,寧宸轉身回頭,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苦笑:「我知道。」接著便回身推門而入,把一臉
迷惑的顧嵐丟在門外。
寧宸到底遇到了什麽?顧嵐坐到寧宸的床上,望著浴室的門皺眉沈思。
相交四年,他還從來沒有見過寧宸象今天這副模樣。以往不論接到難度多大的案子,不論花費多少時間
完成工作,寧宸總是能一身清爽地輕鬆歸來,若無其事地坐在店堂裏嚼著隨身攜帶的巧克力糖,和他閑
聊一路的風景見聞,人情風物,一派旅遊歸來的悠閒自在。可是這一次,他簡直就像是剛從索馬利亞逃出
來的難民。
不管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麽事,一定跟那個淩馭日有關。顧嵐不假思索地下了結論。
好象也只有他才會給寧宸帶來這麽大的影響。
真的好想知道那個傢夥又對寧宸搞了什麽名堂。
沈思良久,顧嵐頭痛地放棄猜測,決定還是等寧宸睡醒後聽他親口敍述。這才發現寧宸已經進去了很久
還沒出來。
「寧宸?」顧嵐隔著浴室的門試探地輕喊。
浴室裏無聲無息。
「寧宸!」聲音提高了八度。
仍然沒有任何回應。
莫非是出了什麽事?顧嵐焦慮不安地起身去推浴室的門,發現門在裏面反鎖著,立刻毫不猶豫地破門而
入,才發現甯宸根本就安然無恙,正斜斜地躺在浴缸裏酣然沈睡。
看著寧宸仰躺在浴缸裏沈睡不醒的模樣,顧嵐不禁又是意外,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既意外只肯在白天
淺淺入眠的寧宸竟會在黑夜裏睡得叫都叫不醒,又好笑他居然在洗澡的時候都會睡著,倒象個玩累了回
家的小孩。可是看著他明顯消瘦的蒼白臉頰,眼睛下方的淡淡黑暈,顧嵐也知道他這幾天一定是吃了太
多的辛苦,經歷了太多的緊張危險,才會一回到安全的家裏就放鬆地安心入眠,甚至連洗澡的短短時間
都支援不住。
暗暗歎了口氣,顧嵐把寧宸從已經半冷的水中抱了出來,簡單擦了擦身上的水滴,輕輕放回到床上。就
在幫他蓋上被子的時候,顧嵐的目光突然一凝,停留在寧宸的手腕上。
白皙光潔的手腕上,有一圈新傷初愈的明顯痕迹。
不需要太多經驗,顧嵐一眼就可以看出那圈帶著密密針孔的青紫色淤痕是怎麽來的。
這……也是淩馭日幹的嗎?緊盯著寧宸手上的觸目傷痕,顧嵐的眼中閃起熊熊怒火,雙手緊緊地握成了
拳。

寧宸從昏昏沈睡中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混身輕鬆地伸一個懶腰,寧宸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靜靜坐在床頭的顧嵐。
「顧嵐?你怎麽在這兒?」寧宸一邊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身子,一邊瞄瞄窗外的太陽,「還沒到打烊的
時間吧?」
「我今天沒開門。」顧嵐沈著臉說,「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發生了……什麽事嗎?寧宸緩緩靠回床頭,臉上現出回憶的神情,一抹微帶悵惘的苦笑浮上唇角。
能告訴顧嵐什麽呢?準備了生日蛋糕、尖銬和南美毒蜂的陷阱,地牢裏漫長而難熬的一日一夜,兩次徘
徊在死亡深淵的恐懼與絕望,混合著渴求與痛苦的矛盾深吻,還有,好不容易重拾自由後面臨的威脅與
壓力,以及七天來一直緊追在身後的天羅地網,無孔不入的跟蹤與監視?
有的不想說,有的不該說,還有的……說不出。
與淩馭日的無盡糾纏是自己的選擇和命運,不管遇到了什麽,又有什麽理由把朋友也捲進來?
沈吟良久,甯宸平靜地擡起頭,用一句最簡潔的話總結了這幾天的經歷:「任務失敗了。」
顧嵐冷冷白了他一眼:「廢話!我是問你跟那傢夥之間發生了什麽事!」
「沒什麽啊。行動失敗,我就回來了。」寧宸若無其事地回答。
「是嗎?」顧嵐一把抓起寧宸的左手舉到眼前,「這就是你的沒什麽?」
寧宸的目光微微一黯,想縮回手,顧嵐卻緊緊地抓著不肯放開:「他對你做了什麽?」
寧宸淡淡一笑:「如果真有什麽,我還能完整無缺地回來嗎?」
顧嵐一言不發地看著寧宸,過了半天才說:「你怕我爲了你的事重出江湖?」
寧宸態度堅決地擡頭與他對視:「自己的仗自己打,這還是你說過的。」
顧嵐沈默了一會兒,說:「我不勉強你。可是我會通知雲飛停掉你的信箱,在事情解決之前不再替你接
任何生意。」
「有必要嗎?」寧宸一臉的不以爲然,「難道要我因爲他什麽也不做?用不用整天把我關在屋子裏不出
大門?」
「你不說我也知道,這次的生意是他的圈套對不對?」顧嵐沈聲道,「他既然知道了你的身份和職業,
掌握了與你聯絡的方式,就可以隨時利用生意再給你布下陷阱,你不可能每次都這麽幸運。」
寧宸想了一想,突然輕輕笑了起來:「我倒是忘了還要退還他的訂金。」
顧嵐詫異地瞥了他一眼:「雲飛沒告訴你嗎?他已經付清了餘款,日期就是你動身回來的那一天。」
寧宸怔住。
不肯讓我放棄嗎?居然連退款都不接受,一定要迫使我完成這筆生意?
難道……你就不怕我會真的殺了你?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寧宸。」
聽到顧嵐的叫聲,甯宸從滿桌的槍械零件中擡起頭,回身看向門口。
顧嵐左手托著一大盤熱氣騰騰的蛋糕,右手端著一壺紅茶走進屋子:「難得有個假期,你可不可以有點
度假的意識,別天天忙得比出任務時還厲害?一起來就去地下室玩槍動劍,然後整個晚上都跟這些機械
零件泡在一起。上個星期拆鎖還沒有拆夠,現在又改裝起槍械來了,你就不知道累嗎?」
寧宸有點無奈地笑了笑:「每一次看到淩馭日,我都會覺得自己還跟他差得很遠。我不希望跟他一直保
持這種狀態。」
「誰叫你非要堅持……」顧嵐說了一半就搖頭閉上了嘴,知道自己在這個問題上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說服
寧宸,多說也是白費力氣。
丟下手裏改裝了一半的長程狙擊槍,寧宸接過茶杯長長歎氣:「快一個月了,你還是不讓我接案子。再
這樣下去,我的身手會退步。」
顧嵐毫不動容地喝著紅茶,淡淡地說:「你要實在是悶,就替雲飛接一件案子好了,也好出去散散心。

寧宸不感興趣地笑了笑:「從殺手到小偷,真是越做越回去了。下次你會不會讓我改行去賣白粉?」
顧嵐也笑了:「雲飛要是聽到你這麽說,他一定要求跟你決鬥。」
寧宸揚眉道:「他既然這麽看重他無影神偷的聲譽,怎麽放心把案子交給我。他就不怕我這個業餘小偷
失手砸了他的招牌?」
顧嵐微笑:「這些日子他被一個難纏的小鬼搞得焦頭爛額,實在是脫不開身。」
寧宸的臉上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