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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轉 BL h慎]追獵(第二部)-慕容【完】 來源:家族

[轉 BL h慎]追獵(第二部)-慕容【完】 來源:家族

第一章
如果你問‘暗夜’裏的人最怕去的是什麽地方,答案一定不是黑手黨總堂或是國際刑警總部,而是‘暗
夜’的刑堂。
正如你若問及他們最怕見到什麽人,給你的答案決不會有別人,一定是刑堂堂主嚴青。
就連‘暗夜’獨一無二的老大淩馭日也得排在他後面。
刑堂是‘暗夜’裏最神秘也最令人畏懼的組織,因爲它的地位超然而獨立,平時幾乎從不參與‘暗夜’
的任何活動,執法時又不受任何力量左右或阻礙。這就使得衆人對刑堂的組織架構和人員組成一無所知
,對其神秘莫測心生畏懼的同時,也不敢對違法犯紀後能否受到本堂首腦的庇護心存僥倖。
而刑堂堂主嚴青更是行蹤飄忽,身份神秘,一般人鮮少有機會見到他的廬山真面目,只知道他是出了名
的鐵面無私,執法嚴明,從來就不肯徇私輕放,就連淩馭日的面子都沒賣過。無論是誰,只要有事犯到
他的手裏,簡直比見閻王還要提心吊膽,戰戰兢兢。
寧宸在‘暗夜’裏呆了那麽久,雖然也從來沒見過嚴青一面,但是關於他和刑堂的種種可怕傳聞卻早已
聽得耳熟能詳。正因爲如此,當他看到一個個子不高,身材纖細,長了一張人見人愛的漂亮娃娃臉,看
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走進屋子,笑容可掬地對他自稱刑堂堂主嚴青時,他幾乎要以爲這個毛頭
小子是一時興起在跟自己開玩笑。
但是名字可以隨口假冒,來人身上那閃閃發亮的身份徽章可沒那麽容易做得了假,尋常人也沒有那麽大
的膽子。
盯著來人研究了好一會,寧宸才一臉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令‘暗夜’中人個個聞風喪膽的刑堂堂主,
居然就是這麽樣的一個人?
「怎麽,不請我坐下嗎?」對方好象習以爲常似的任由寧宸盯了個夠,才笑吟吟地問道。
寧宸愣了一下,這才回過神來:「你真的是嚴青?」
「如假包換。」來人攤攤手,一臉無辜的笑。
「請坐。」最平常不過的客套話,寧宸卻說得有點彆扭。時間地點物件統統不對,這樣的情境,配上這
樣的臺詞,叫人聽得好不難受。
嚴青卻是渾然不覺情形尷尬,安之若素。
看他一副作客模樣地拖過一張椅子坐到自己面前,還在四下東張西望,寧宸不待他開口,先已笑了笑,
道:「如果想喝茶的話,抱歉得很,只好請你自己動手了,我眼下行動不大方便。」
這下輪到嚴青愣了愣,笑了,居然還真的自己動手倒了一杯茶,這才捧著茶香四溢的杯子重新坐了下來
,悠悠開口:「刑堂堂主嚴青,奉命處置近身護衛甯晨陽勾結外敵,泄密謀利,殺死搭擋,背幫叛逃一
案,你……可有什麽話說?」
語聲淡淡的,輕飄飄的沒帶幾分力道,臉上也還是帶著笑。可是眼裏的光芒,卻是懾人的威嚴,能叫人
心驚膽戰。
嚴青剛剛所說的四款罪名,每一款都是嚴重至極的大罪,只要犯下其中任何一款便已是性命難保。若是
四項均被確認,數罪並罰,非受到極可怕極嚴酷的懲罰不可。若是換了別人,聽了這樣嚴重的罪名,對
著這樣嚴厲的目光,只怕早已嚇得說不出話了。就算還能說得出話,怕也要忙不叠地設法辯解求饒,以
求能多少推卸幾分罪責。可是寧宸聽了他的指控,卻連眉毛都沒擡一下,只是靜靜地出了會兒神,才輕
輕歎了口氣,道:「沒有。」
聽了寧宸的答話,嚴青眉頭微挑,身子向後一靠,雙手抱胸地盯著他研究了好一會兒,才說:「你知不
知道通敵叛幫要受到什麽懲罰?」
寧宸點頭。沒有道理不知道,畢竟在‘暗夜’ 呆了那麽久。通敵叛幫是當然的死罪,如果再加上另外
兩條,就不是一顆子彈那麽簡單可以解決。聽說刑堂最重的刑罰叫做‘上帝的工作’,很神聖的名稱,
內容卻令人不寒而慄。受刑人會在六天之中每天承受一種嚴酷之極的刑罰,痛苦持久卻無法以死解脫。
一直要捱到第七天,在上帝休息的日子才能得到安息。
這麽嚴重的罪名並不多見,寧宸從沒聽過有誰真的受過這樣的處置。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有幸成爲示範者
,也好讓大家都開一開眼。
「那你爲什麽不辯?」 嚴青年輕漂亮的臉上露出明顯的好奇。
「有用嗎?」寧宸淡淡一笑,蒼白的臉上笑容疲倦,「證據確鑿,事實俱在,不必等我開口,淩馭日早
已給我定了罪。」
「你怎麽敢肯定?淩老大處事還算得上公正,不大冤枉好人的。」
寧宸垂下眼,遮住眸光中的一絲黯然。「每一次捉到我,他問的永遠都是‘爲什麽’,卻從來都沒有問
過我‘是不是’。」口氣仍然是淡淡的,聽不出什麽情緒。
「是嗎?」嚴青的目光閃了閃,臉上的神情似笑非笑,「如果你不自辯,你的生死可就由我裁決了哦。

安靜的犯人報以沈默。
等了好一會兒,始終得不到任何驚慌或緊張的反應,嚴青有些無趣地聳聳肩,懶洋洋地欠起身子,打開
了寧宸腕上的手銬。
對他的行爲反應不及,寧宸怔怔地收回受制的雙手,一時竟說不出什麽話來。
「傻了嗎?」看到對方一臉的困惑不解,玩心大盛的年輕堂主佻皮輕笑,「走啊。」
「去哪里?」寧宸愕然發問。
佻皮的笑容倏然一斂,換上一副冷意森然的兇神惡煞:「拉你去處置。」
翻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寧宸大開眼界。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捉老鼠的樂趣並不在於吃而在於戲弄,這一點,養過的人都知道。
其實人也一樣。
擺佈一個人,必須能得到相應的反應,你才會有戲弄的樂趣。如果對方對此漠然置之,花再多的心機也
是白費,也就很難再有繼續玩下去的興致。
嚴青的目前情形正是如此。
看著面無表情,起身就走的甯宸,嚴青興味索然地歎了口氣,懶洋洋地又坐回原處:「你回來。」
寧宸看他一眼,依然是面無表情地轉身坐下,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問。
「你就這麽老老實實地打算認命了?」嚴青頭痛地重新打量眼前的俘虜,「這不象你的性格吧?不知道
絕境求生,隨便就輕言放棄,這就是淩馭日辛辛苦苦調教出的後起之秀?虧他還有臉跟我吹牛說他培養
了一個最得意的徒弟!哼,這樣的人要一百個也有,我一個星期就能訓練一打,有什麽稀奇。」
寧宸笑了笑,靜靜擡眼,眼中的光芒鋒利如刀,竟似能割開對方嘻笑的面具,露出本相。那眼神分明冷
冽,卻仿佛帶著逼人的熱度,落到臉上,竟然灼痛。
陡然面對如此銳利的目光,嚴青的笑容也不覺一斂。
「 我只是俘虜,又不是玩具。」寧宸淡淡開口,「你分明有話要說,卻存心戲弄,我又何苦奉陪?淩
馭日訓練出的手下可沒那麽弱智。」
嚴青的目光閃了一閃,笑了:「你好象還是很在乎他嗎。這麽著緊替他爭氣。」
寧宸漫不經心地向後一靠:「你們兩人暗中較勁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誰輸誰贏是你們的事,我可不想卷
進來。」
嚴青微微一笑,臉色一整,道:「晨陽,你既是如此聰明,當初又爲什麽要逃?」
寧宸怔了一下,微微皺眉,卻沒有說話。
嚴青道:「四年前的九月十六你與江晨星一同出發執行任務,卻在完成任務後從此消失。第二天我們在
現場找到江晨星的屍體,受傷的部位與傷痕正是你慣用的武器和手法。同日我們查到你的銀行帳戶裏突
然多出了三百萬美金,時間是兩天之前,來源是我們最大的敵人‘風雷堂’。次日我們有兩次大筆的武
器交易被人中途攔截,出手的正是‘風雷堂’,而那兩次交易的時間地點是高度機密,知道的人只有四
個,其中一個恰好是你。」
「……」寧宸面不改色地看了嚴青一眼,維持緘默。
「你還是沒有什麽話要說嗎?」嚴青問。
寧宸搖頭:「你的話還沒有說完。」
嚴青微笑:「果然是淩馭日的得意弟子,真沈得住氣。」
「你已經猜到我知道些什麽了,是嗎?」嚴青道。「我從頭至尾地追查過那筆錢的轉帳過程,找到了‘
風雷堂’的經手人,並侵入他那一堂的電腦網路,檢查過全部電子郵件和通話記錄,最後發現與他們聯
絡的人是江晨星,而不是你。你們那一次任務並不算太難,只是去銷毀一批機密資料,以你們的身手完
全可能不爲人知地全身而退。可是現場的情形卻異常慘烈,明顯經過激烈的槍戰和打鬥,從敵人的屍體
分佈和武器裝備可以判斷那是一個埋伏,可向敵人通風報信的人又會是誰呢?晨星身上只有一處致命傷
,而現場卻發現了十幾處大大小小出自不同傷口的AB型血迹,幾乎每一個掩蔽物附近都有,最多的一處
是在晨星身上,尤其是手上和胸前。我命人做過DNA檢驗,那些……全都是你的血。」嚴青緊盯著寧宸
的眼睛微微一笑,「晨陽,可不可以告訴我兩件事?」
寧宸只是看著他,不置可否。
「第一,晨星爲什麽要這樣處心積慮地設下圈套陷害你?第二,你明明知道自己清白,爲什麽事後不回
暗夜,卻選擇了逃走?」
寧宸閉上眼,過了很久才緩緩張開:「我不想說。」
嚴青聳聳肩:「隨你,反正最想知道的人也不會是我。」
「你剛剛說的這些,淩馭日知道嗎?」寧宸猶豫了一下,問道。
嚴青搖頭。
「爲什麽?」
「我辛辛苦苦才查出來的,爲什麽要告訴他?」嚴青理直氣壯地回答,「他想知道真相不會自己去查嗎
?又不是沒有這個本事。」
寧宸苦笑:「這種事也要鬥啊?對我是不是有點不公平?」

[ 本帖最後由 柳殘絮 於 2007-7-25 07:51 PM 編輯 ]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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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青瞪他一眼,老大不滿地哼了一聲:「得了吧,你自己又不是沒有嘴,爲什麽你不跟他說,倒來怪我
?」
寧宸立刻啞口無言,只好閉上了嘴。
「好了,你可以走了。」嚴青站起身,瀟灑地拍拍手,「本案到此結束,當庭無罪釋放。本堂主的裁決
連淩老大都不能干涉,放心吧,你跟‘暗夜’的糾葛算是了結了。不過……」嚴青似笑非笑地加上一句
,「你是淩老大的徒弟,關於你們的個人恩怨,我管不著,也不想管,你好自爲之吧。我可不敢保證他
會放過你。」
「謝謝。」甯宸沈默片刻,向嚴青點了點頭,越窗而出。
他們的房間是在二樓,到地面足足有五六米的高度,甯宸連看都沒看一眼,就那麽直截了當地一躍而下

輕輕鬆松地安然落地。
很大的庭院。院子四周是高牆。牆外是一片莽莽蒼蒼的茂密森林,無邊無際。
「喂喂喂,你也不問問自己在哪兒就要走嗎?」嚴青探出窗口大聲叫道。
「還是在南美吧?」寧宸頭也不回地答道,「你身上有懸鈴草的味道,那是專門對付南美毒蚊的防蟲藥
。」
「是嗎?我自己都忘了呢。」嚴青聞聞身上的味道,微微一笑,對著寧宸迅速遠去的身影遙遙喊道:「
外面可是神秘莫測的亞馬遜叢林哦,祝你好運!」
寧宸遠遠地反手揮了兩下,轉眼便消失在不遠處的樹林裏。

「出來吧。」嚴青凝目看著窗外,頭也不回地淡淡說道,「他走遠了。」
一個優雅修長的人影從隔壁房間靜靜走出,目光同樣投向窗外,輕輕歎一口氣。
「說走就走,動作居然這麽快。淩老大,看來他真的不想看到你呢。」嚴青笑道。
「剛剛你說的那些話,爲什麽不早一點告訴我?」淩馭日沈聲問道。
「因爲我很想知道你到底能不能自己去發現啊。」嚴青有點狡黠地輕笑,「誰知道你居然真的那麽笨,
連想都沒想過調查真相。」
淩馭日輕輕歎息:「也許是愛之深責之切吧,當時看過送來的報告我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晨陽背叛
了我,以後便再也不想提起這件事。晨星確實很瞭解我,知道我的弱點所在。他的計劃確實稱得上是天
衣無縫,只除掉低估了晨陽的本領,才會輸掉自己的命。」
「我剛剛問他的兩個問題,你是不是已經知道答案?」嚴青道。
淩馭日皺眉不語,有一點出神。晨星設計陷害的動機他大致心中有數,兩人無冤無仇,未曾結怨,私交
甚至堪稱密切,除出利益衝突還能爲了什麽?晨星向來有野心,眼界高,心胸卻嫌略狹窄。身爲首領得
意弟子與心腹愛將的他,如何能容忍小他數年的晨陽後來居上,佔據了原本屬於自己的地位與前途?
可是晨陽因何負冤逃走,他卻始終未能想得明白。
自己對晨陽的寵愛與信重‘暗夜’中人有目共睹,否則晨星也不至用到如此的計謀陷害晨陽,以求奪回
自己的地位。無論發生什麽事情,晨陽都應該回來和自己商量,究竟是因爲怎樣的理由才會令他自始至
終都只想逃離自己,任憑自己對他怎樣,都從不解釋?
「看來你也不知道啊。」嚴青笑道,「爲什麽不去問他?」
淩馭日冷冷白他一眼:「怎麽問?人在哪里?我好不容易捉了來,你放得倒快。」
嚴青笑嘻嘻地攤攤手:「人交到我手裏,我自然按律處置,沒罪爲什麽不放?你想問他什麽,再把他捉
回來好了,反正你都捉到過兩次了,也是輕車熟路。」
「你倒看我捉得簡單,可知道我事先得花多少心思?」淩馭日一臉的不以爲然。「你當我是在撈魚嗎?
隨便伸伸手就能捉到一條?」
「平時或許困難,現在可正是容易的時候。這是你的地盤,他人地生疏,毫無準備,又剛剛走不多久,
一切還不全在你的掌握?」
淩馭日淡淡一笑,搖頭道:「象這樣的情形,就算捉到他也是勝之不武,他更加不會服氣。讓他走吧,
以後機會還多的是。」
「你倒放心?」
「有什麽不放心的?」淩馭日斜睨著嚴青,面無表情地反問。
嚴青揚起一道眉毛,但笑不語,嘴角的笑容卻帶著幾分詭秘,幾分戲謔,有一點點不懷好意。
這小子又在搞什麽名堂?淩馭日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有點隱隱的不安:記憶裏好象每次看到他露出
類似的笑容,就沒有一次能風平浪靜地安然無事,准會出點稀奇古怪的鬼花樣。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燭光淡淡,在若有若無的夜風中輕輕搖曳,灑下一片柔和的淡黃光影,落在案頭玫瑰花蕾的點點露珠上
,晶瑩閃爍,五彩迷離。
餐桌上鋪著雪白的亞麻桌布,幾道精心烹製的可口佳肴擺放在精美考究的純銀餐盤裏,就如藝術品般令
人賞心悅目。
高腳水晶杯中的不知年名貴紅酒散發出淡淡的醇香。
完全是一派寧靜溫馨的浪漫情調。
淩馭日一言不發地靠在椅背上,雙手抱懷,靜靜打量著眼前的情景,過了好一陣子,才開口道:「什麽
意思?」
「什麽意思?請你吃飯啊。你怎麽動都不動呢?」嚴青一邊津津有味地大嚼著自己盤中的食物,一邊象
好客的主人般殷勤地介紹,「老大,這道清蒸鋸齒鮭是南美雨林獨有的名菜,別的地方可吃不到哦。這
道菜講究的是出水即殺,出鍋即食,吃起來清腴嫩滑,甘鮮可口。別看牠別名‘水虎魚’,是世上最厲
害的殺人魚類,味道比起江南的鰣魚可是毫不遜色呢,怎麽,不想嘗一嘗嗎?」
沒有回應。
淩馭日看也沒看盤中的菜色,只是淡淡地瞧著嚴青,看他一個人眉飛色舞地繼續說下去。
「要不嘗一塊炭烤巨蜥肉排?這也是本地才能吃到的特色菜哦,保證不會讓你……」
「嚴青。」淩馭日打斷了他的話頭,「安排這些,什麽意思?別說是爲了招待我,我才不信。」
「爲什麽不信?」嚴青睜大眼,擺出一臉無辜的笑容:「怎麽,我就不能請你吃一頓情調浪漫的燭光晚
餐?那應該不是什麽人的專利吧?」
嚴青的笑容維持了足足有一分鐘,可是轉眼看看淩馭日漠然不動的表情,只得聳聳肩膀,接著道:「本
來是想給你個機會,讓你們兩人誤會冰釋後好好溝通一下,敘一敍舊的。誰知道晨陽不肯見你,匆匆忙
忙就趕著走了。這麽精心的佈置浪費了多可惜,只好換成我來陪你吃啦。怎麽,是我就掃了你的興致了
?」
「多事。」淩馭日橫他一眼,輕輕嘀咕了一聲。
「還是……你一直在擔心他,所以覺得沒胃口?」嚴青只作沒聽見淩馭日的評論,笑咪咪地逼上一句。
「我有什麽可擔心的?」淩馭日對上嚴青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反問。
「讓晨陽一個人在環境險惡,危機四伏的南美叢林裏掙扎求生,你就真的一點也不擔心嗎?」
「如果他出不了這片雨林,他也不是甯晨陽了。」淩馭日淡淡地說,「別忘了,他可是‘暗夜’培養出
來的頭號殺手,也是我最得意的徒弟。當初在爲期兩個月的原始叢林生存訓練裏,他的成績可是史無前
例的滿分。」
「我怎麽會忘?那個成績還是我給的。」嚴青揚一揚眉,口氣卻也是一派的風輕雲淡,「可是你倒好象
忘了,訓練的時候,他們每個人都配有組織發給的標準裝備,而現在他卻是手無寸鐵。」
「手無寸鐵嗎?」淩馭日笑了,「一個成功的殺手永遠都不會讓自己手無寸鐵的,即使不是在訓練中,
即使是事先沒有任何準備。」
「噯,真的啊?」嚴青眨眨眼,挂起一個近乎天真善良的燦爛笑容,用一種人畜無害的口氣好奇地問:
「嘖嘖嘖,有那麽厲害?他身上還能藏著什麽秘密武器啊?除了腰裏的強力微型鋼線槍,腕上的紅外偵
測器和高頻衛星定位儀,鞋跟裏的塑性炸藥和氣味遮蓋劑,脅下的飛刀、匕首和毒針吹筒?哦,對了,
還有維持體力的濃縮營養丸,廣譜解毒藥和一個耳塞式短波通訊器。看起來……他好象不大喜歡用槍?

隨著嘴裏每次輕飄飄地吐出一個名字,嚴青就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笑嘻嘻地丟在桌上,不過幾句話
的工夫就攤了滿滿的一桌子。各式各樣制做精良的特殊行動工具在燭光下泛著閃亮的金屬光澤,看起來
與原本溫馨浪漫的佈置格外的不相和諧。
沒錯。都是他的。
不需要多麽仔細的研究,淩馭日完全可以確定,眼前的這些都是晨陽身上的東西。有的他曾經看見他用
過,有幾樣還是他親手交給他的。可是又怎麽會落到嚴青的手上!淩馭日冷冷地瞪著桌子上琳琅滿目的
裝備,表情雖然還維持著平靜,眼中的光芒卻已經明顯地陰沈了下來。「這又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刑堂執法前的例行檢查罷了。」嚴青笑吟吟地攤攤手表示無辜,「這是你定的規矩,你總不
會給忘了吧?」
「我當然沒忘。」淩馭日咬著牙一字字道,「可是你既然已判了晨陽無罪,爲什麽還不馬上還給他?」
「他走得那麽急,我連話都沒來得及說完,哪還有時間顧得到這些?」嚴青理直氣壯地反問。
「那你爲什麽不攔住他,居然就讓他這樣子空著手離開?」
「咦?你有說過讓我看住他嗎?他要不要走,要怎麽樣走,卻又關我什麽事?」嚴青漫不經心地道。「
而且,他自己也沒跟我要啊。」
那多半是因爲他自己還不知道!淩馭日深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滿腹的怒火,沈著臉道:「拿來。」
「什麽?」嚴青挑一挑眉毛,笑著問道。
「少裝糊塗了。當然是衛星定位顯示幕!別告訴我說你細心周到地把他全身上下搜了個遍,卻沒有順便
裝上一個追蹤器!」冷冰冰的話語就象子彈一樣,一發連一發地從淩馭日嘴裏掃射出來。
「怎麽,你要去追他嗎?不是剛剛才說過打算隨他去的?」嚴青原本還想再調侃他幾句,可是看看淩馭
日瀕臨爆發的臉色,只好舉起雙手笑道,「好,給你給你。」說著便從衣袋裏摸出一隻煙盒大小的金屬
盒子,輕輕丟了過去。
淩馭日接過盒子,隨手打開一看,眉峰立時輕輕跳了一下,本來還算是從容的神色突然轉爲凝重。
「這信號有沒有錯?」他緊緊盯著螢幕上閃動的信號,頭也不擡地沈聲問道。
「怎麽會錯?是我親手裝上的追蹤器,絕對保證質量哦。」
「見鬼!才不過短短的幾小時工夫,他怎麽會走出去那麽遠?」淩馭日緊皺著眉頭,目光穿過窗子,遠
遠地投向無邊無際的亞馬遜叢林,眼中露出沈思的神情。「帕斯塔薩河!那條河離這兒只有兩公里。他
一定是設法從水路順流而下了,才有可能走得那麽快。」
說話的同時,淩馭日挺身站起,收起盒子,向著門口轉身就走,動作矯健敏捷得有如一隻蓄勢待發的獵
豹,沒有浪費一分一毫的精力,更沒有耽擱一分一秒的時間。
走過桌子旁邊,他順便以輕靈迅快得近乎魔術的熟練手法收起了桌上的行動裝備,同時丟下一句話:「
你把我的‘蜂鳥’開回來沒有?」
「放心吧,一切就緒,就停在老地方。」嚴青雙手抱懷,一邊遊哉悠哉地看著淩馭日的行動,一邊微笑
著在他身後追上一句:「哦,剛才我忘了說了,你在晨陽身上用的新品迷藥好象有個副作用,好象是會
讓人在相當一段時間裏不定時地出現短期神經麻痹,還是暫時性肌無力什麽的,我也記不太清楚了。等
你遇到他的時候,順便幫我告訴他一聲?」
什麽?淩馭日後背一僵,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壓制火氣,又象想轉身說些什麽,可是卻只停
了片刻,便加快腳步走出了屋子。
邁出房門的時候,他的雙手緊緊握成了拳。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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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唉,精明得那麽無隙可乘的淩老大,居然也會有這一天?」嚴青含笑望著淩馭日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
,有點無奈又有點得意地歎了口氣,喃喃道,「永遠不要給自己留下任何弱點,這不是你時刻強調的原
則嗎?怎麽你自己倒給忘了呢?」
目送著‘蜂鳥’在不遠處輕巧地升空,向著密密層層的原始雨林全速駛去,嚴青意味深長地微微一笑,
掏出身上的無線電話簡短地下令:「讓老陳進來。」
幾分鐘後,一個機械師打扮的中年男人態度遲疑地走進屋子,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畏懼和緊張。「嚴堂
主,您還有什麽吩咐?」
「‘蜂鳥’的情形怎麽樣?」嚴青問道。
「按您的命令,一切都安排好了。」老陳低聲回答,聲音卻微微有些顫抖。
「肯定沒有任何問題?」
「都是我親自動手做的,決不會有半點差錯。」
「很好。」嚴青滿意地點點頭,露出一個和藹可親的笑容,柔聲問道,「老陳,你跟著老大幾年了?」
「十……十年。」老陳猶豫地擡頭看了看嚴青,見他的表情相當平靜,笑容更是格外的溫和,又放下心
事地吐出一口氣。
「十年。不短的一段時間呢。」嚴青在屋中緩緩地踱著步,臉上的笑容更親切了。「真的也值三百萬,
是不是?」
「嚴……嚴堂主……你……」老陳的臉色有點變了,「你這是什麽意思?」
「沒有什麽意思啊,隨口說說。」嚴青拍拍他的肩膀,若無其事地道,「這裏沒有你的事了,去享受你
的三百萬吧。保重。」
當嚴青的手拍上肩頭的時候,老陳的身體輕輕抖了一下,神經緊繃地後退一步,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肩
上被他拍過的地方。
「怎麽?不舒服嗎?用不用我幫你看看?」嚴青的嘴角閃過一絲隱約的笑意。
「不用不用,沒事沒事,謝謝嚴堂主的好意。」老陳慌忙地連聲道謝,卻連身子也不敢轉,戰戰兢兢地
一路倒退著出了房間。
幾乎就在他退出門口的同時,兩條黑衣人影自房門兩側悄無聲息地倏然閃出,一左一右地把他夾在了中
間。乾淨利落地反扭雙臂,下掉武器,勒住頸項。老陳本能地張口呼救,可還來不及發出聲音,一隻橡
膠軟球便趁勢塞進了口中,把他的叫聲封在了嘴裏。
一連串動作簡單迅捷,輕車熟路,配合得更是異常默契。
嚴青點點頭,看也不看在兩人手中無力掙扎的老陳,隨意擺了擺手,示意兩人將他帶了下去。
「背叛組織,出賣首領,這可是不容赦免的大罪啊。這樣的人怎麽還能留在世上?「嚴青溫柔地輕笑自
語,「可是殺你還嫌汙了我的手呢,你倒會想!」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蜂鳥’是一架直升機。
它的速度也許不是最快,體型也許不是最小,裝備也許不是最先進,攻擊力也許不是最強,但是綜合性
能卻相當的優越,甚至超過了許多種軍用偵察直升機。
二50公里的時速,100微米超遠紅外監視系統,衛星通訊設備,無法截收的「爆發式」發送器材,高頻
無線電及全球定位系統,這樣的一系列裝備使得‘蜂鳥’擁有了一般直升機無法具備的超強搜索與應變
能力,條件越是惡劣就越是能夠發揮它獨有的功用。
比如在環境複雜多變的熱帶雨林中尋找一個人。
‘蜂鳥’一向是淩馭日最心愛的交通工具。閒暇的時候,他總是喜歡駕著‘蜂鳥’在風景優美的平原與
湖泊上任意徜徉,或是在峰巒險峻的群山間穿梭盤旋,享受著或悠閒或剌激的愉快感受。
可是這一次,儘管眼前的南美叢林景色瑰麗動人,他卻沒有心情去打量哪怕一眼。
眼睛緊緊地盯住電腦螢幕上的追蹤信號,心底的焦灼沒有任何文字可以形容。對於腳下的這片叢林,他
不能說不熟悉,然而正是因爲熟悉,他才更有理由深深地焦慮與擔憂--沒有人比他更加清楚這片美麗
叢林的危機四伏:每一株鮮豔的植物,每一隻細小的昆蟲,每一道河流每一片沼澤,都有著太多的殺機
與兇險。
不是他不相信寧宸的身手與機敏,可是畢竟,從來沒有人能夠象這樣,一個人,赤手空拳地自亞馬遜叢
林安然離開。更何況,那個該死的迷藥就象個可怕的定時炸彈,不知在什麽時候便會突然爆發,也許,
就在某個要命的關頭,沒有任何預兆。
第一次嘗到後悔的滋味,從未有過的,由衷的後悔。
早知道這樣,又何必去同他鬥什麽意氣,爭什麽高下。不如就此禁錮他,束縛他的羽翼,不再給他機會
離開。雖然他一定會氣惱與不忿,也許恨他,可是至少平安,不會讓自己憂心如焚地苦苦搜尋。
這樣的感覺實在太壞。
暮色四合,天空的顔色一分一分地轉爲深黑,視野之中一片沈暗,漸漸無法看清眼前的景象。淩馭日皺
一皺眉,把機上的監視系統轉到紅外裝置。螢幕上閃動的綠色信號已經停下來了。這是正確的選擇。夜
晚的叢林遠比白天要來得危險,太多劇毒的昆蟲習慣於夜間活動,於是吸血的螭蝙與各類毒蛛也隨之活
躍,更不要說那些兇猛的掠食者,比如美州豹。沒有必要的裝備,再有經驗的叢林探險者也不敢在夜間
隨意活動。
可是熱感監測系統沒有探測到任何高溫熱源,這說明寧宸沒有生火。可那是露營者必要的安全保障啊。
爲什麽呢?是身上沒有生火的工具還是因爲……
淩馭日不敢再往下想了。只覺得呼吸仿佛有些困難,胸口有一點隱隱地悶痛。距離信號所在位置還有十
五公里,飛行時間不會超過五分鐘。
「你還好嗎,晨陽?」淩馭日緊握著操縱杆喃喃自語。
希望我沒有到得太晚。

「你還好嗎,淩老大?」同一時間,嚴青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對著眼前的衛星監控系統輕笑著自語。
「還在飛?」
擡腕看一看表,「時間好象差不多了啊。」
話音剛落,熱能感應屏上陡然爆發出一個代表高溫的紅色亮點。幾乎是同時,追蹤裝置的螢幕上,處於
相同位置的信號突然消失。
遠方的叢林中仿佛傳來一聲隱約的巨響,爆炸的聲音。
「很準時啊,幾乎是分毫不差呢。倒也很值三百萬這個數目。」嚴青舉起手中的酒杯,向著窗外遙遙致
意,「老大,祝你好運。」

十分鐘後。
晚上七點正。
牆上挂鐘報時的音樂和衛星電話的鈴聲同時響起。
嚴青隨手抓起一邊的電話,也不起身,仍然舒舒服服地半躺在沙發上,懶洋洋地道:「到了?很準時啊
。」
「守時是這一行的規矩。」電話裏的聲音淡淡的,沒有起伏也沒有溫度,帶著說不出的冷靜和漠然。
「是嗎?」嚴青輕輕一笑,「很好。希望你完成任務也有這麽守時,千萬別讓我失望。」
沒有回答。電話那一頭沈默了很久。
「爲什麽偏偏找上我?」仍然是平靜的語氣,卻隱隱露出幾分厭煩與頭痛,有一點倦意。
「你是最好的,不是嗎?象我這麽一個愛挑剔的人,什麽時候用過次貨?」嚴青仍然在笑。明知對方在
線路的另一頭,還是一樣笑得完美,揚起的唇角弧度標準,甜蜜得帶一點惡意。這樣的笑容,下屬們看
到會嚇得兩腿發軟。
又一陣沈默。
「何必勉強我?」電話中傳來一聲輕歎,「你明知道我不想接的。」
「誰叫你欠我的債?」嚴青的回答來得飛快,理直氣壯。
這一次的沈默是無奈的默認。
「追蹤器在給你的箱子裏,裝備也是。他們的位置已離你不遠,而且,狀態都不在最佳水準,我想你會
有十成勝算。」再次占到上風,嚴青笑得十分得意。
「可是,一定要按要求做,不可以出現任何失誤哦。」想一想,又不放心地加上一句。
「好。」對方答得不甘不願,沒忘了強調,「最後一次。」
說完立刻收了線。
「最後一次嗎?」嚴青看著手裏的電話,眼中的光芒閃閃發亮,笑容卻變得更加甜蜜,「你肯定?」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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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蜂鳥’出現狀況的時候淩馭日正在使用通訊設備。
按下通話鍵鈕,耳機裏居然一片寂靜,沒有信號也沒有回應,甚至沒有電流的雜音。
淩馭日皺眉,再按一次,仍然無聲無息,分明是線路出了故障。
這是不應出現的情形。機師老陳跟了自己十年,工作向來認真謹慎,從不曾出過半點紕漏。通訊設備是
常規檢查中必有的專案,沒有理由出了故障卻不被發現。
正在思索個中緣由,飛機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失去動力。
前一刻馬達的工作還完全正常,‘軋軋’聲清晰而有節奏,沒有絲毫異常的迹象。這一刻便已熄了火,
頭頂上螺旋槳的轉速急劇減緩,可以清楚地聽到風聲的呼嘯由尖銳轉爲低沈。
但淩馭日已無暇追究事故的原因。情況十分危急。直升機與噴射機截然不同,後者即使引擎停轉仍可在
空中滑行,並借助高超的駕駛技術勉強迫降。而直升機卻沒有雙翼可供滑翔,完全依靠螺旋槳保持高度
,一旦失去提升動力,便只能象石頭般急速下墮。
在這樣的高度以自由落體的加速度摔到地上,飛機裏的人不會有半點生存的機會。
沒有更多應變的時間,從天空到地面的距離只是短短的幾秒。
也是生與死的距離。

聽說,當一個人面對死亡的關頭,往事會如電影般歷歷重現。
最心愛的人,最重要的事,最溫馨的時刻,最美好的回憶,甚至,一些平日裏全然忽略的細小情節,會
如流水般自腦中一一滑過,令你的一顆心不由自主地溫柔牽動。
淩馭日也曾聽過這個論調,當時也覺得頗有道理,現在才知道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
大腦以超常的效率飛速運轉,無數思維在電光火石間倏忽閃過,卻沒有半分涉及過往,想的都是如何逃
出生天。
真是笑話。在這樣的時刻,誰還會有時間去想別的。
惟一的例外是在他打開艙門,跳出機艙的時候。
人在半空,風聲在耳邊,叢林在腳下。死神,仿佛就在身畔。
望著那片旋轉著以高速迎面撲來的綠色大地,淩馭日眼前突然閃過寧宸的眼睛,明亮的,水一樣清澈的
眼神。
他,會有可能看到我嗎?
這個念頭,也只來得及在他腦中一閃即逝。
接下來所發生的一切急驟而迫促,教人來不及喘息,更加來不及細細考量。便有如特技電影中的鏡頭快
放,每一個動作都快如閃電,卻又清晰而精確,恰恰達到預定的目的。
在如飛消逝的短短幾秒中,淩馭日的精神和體力都被發揮到了極致。柔韌而靈活的身體在空中翻滾,轉
向,舒展,堪堪避開了撲面而來的參天巨樹,擺脫了被樹枝穿透與撞擊的危險。同時,手中的鋼線槍‘
錚’的一聲,疾射而出,牢牢地釘在了一枝粗大的橫幹上面。
結實的鋼線立刻繃得筆直,及時阻止了身體的繼續下墜,卻又因爲彈力與慣性,使得淩馭日向著樹幹勢
頭極猛地直撞了過去。淩馭日吸一口氣,按下槍柄的收線開關,借著鋼線回卷的力量曲身蓄勢,雙腳在
旁邊的枝幹上輕輕一點,巧妙地借力擰身偏離了原來的方向,從距離樹幹不足半寸的地方險險地擦身而
過。
等到反蕩回來的時候,那股難以抵擋的巨大衝力已經被消減了大半,不需要太大的困難便可將身體勉強
穩住。
好險!淩馭日用雙腳夾住一根結實的藤蔓,一邊以藤蔓的柔韌與彈性緩衝搖擺的速度,一邊不由自主地
籲出了一口長氣。
剛才那短短的幾秒鐘裏,自己真的是在鬼門關上打了一個轉。
那一連串的動作看似簡單輕鬆,胸有成竹,流暢得就像是優雅的表演。可是只要有一個出了一點點差錯
,現在他只怕已不能太平無事地懸在這兒。
總算是有驚無險,看來自己的運氣還不算太壞。淩馭日想。
可是他慶倖得好象未免太早了一點。
就在淩馭日喘息初定,剛想擡手擦擦額上冷汗的時候,身邊突然「轟」的一聲巨響,‘蜂鳥’就在大樹
不遠處墜毀爆炸。刺眼的火光沖天而起,一股灼熱的氣浪頓時向著淩馭日撲面卷來,正懸在半空的淩馭
日躲無可躲,也只好無奈地閉眼承受這一波意外的襲擊。
大腿上一陣尖銳的刺痛,有塊機身的碎片好巧不巧地正中目標,鋒利的尖角深深地紮進了肌肉。
還好。爆炸的餘波過後,淩馭日緩緩放鬆手中的鋼線,一邊落回地面一邊苦笑地想,至少傷的不是內臟
也不是動脈。在這種緊急危險的情形下,能得到這樣的結局也該滿意了。自己又不是超人,怎麽可以要
求一定要毫髮無傷呢?就算是電影裏的蘭博,不也還總是渾身浴血?
撕開外衣,淩馭日草草地止血,包紮傷口,同時居然還有心情自嘲地想,剛才這段經過要是能被拍下來
,效果一定比好萊塢的電影特技還要精彩。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夜幕下的亞馬遜叢林沈沈暗暗,遠比陽光下來得神秘和兇險。這是夜間狩獵者的天堂。
入夜的叢林並不安靜,在有經驗的當地人耳中,這曲混合著多種樂器的奏鳴曲中暗藏著太多的奧妙與殺
機。樹叢裏響亮的高音鑼鼓是樹蛙,顔色鮮豔卻劇毒到可能因爲一下碰觸而致命;河邊嘶啞的低音提琴
是鱷魚,輕巧地遊動著,等待發出猛然一擊的機會;不遠處深沈如悶雷般的中音號角是最兇猛的殺手,
美洲虎--整個叢林會因爲牠的吼聲歸於沈寂。
這不是趕路的時候。淩馭日自己比誰都清楚這一點。就連長年生活于此印地安人也一樣不願在晚上行動
而寧可宿營。可是沒有選擇--追蹤器小巧的液晶螢幕上,那個綠光熒熒的亮點一直保持著一動不動的
靜止狀態,已經超過了七個小時。
當然,最好的估計是寧宸已經睡著了。這是淩馭日最希望出現的情形。可是追蹤信號那徹底的沈寂卻讓
他怎麽也無法放心。這是‘暗夜’最新出品的高敏感度動態追蹤設備,它不僅僅能夠顯示被追蹤者正確
的座標方位,更可以用光點的閃爍和平靜表示目標當前的狀態是活動還是靜止。通常情況下,沒有人會
絕對靜止到一動不動,而追蹤設備的靈敏程度甚至到了睡覺時翻一個身信號都會閃爍的程度。事實上,
那個信號的閃爍與否往往只代表一個最最簡單也最最無情的分界--生與死。
每一想到這裏,淩馭日都會強迫自己丟掉這個不該有的可怕念頭。可是每次丟開得越遠,下一次它再悄
悄來襲時,那份驚悸的顫抖和痛楚都會更明顯地加深,愈演愈烈,無法遏止。
那是一種完全無法擺脫的近乎窒息的感覺。
只有走得快一點,再快一點,不去理會腿上尖銳劇烈的疼痛,還有身邊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
十五公里。‘蜂鳥’五分鐘的行程,汽車大約十分鐘,就算是步行三個小時也已經足夠,如果,是在平
坦大道上的話。但是在這座莽莽蒼蒼的原始叢林裏,這段距離用去了淩馭日整整一夜的時間。
如果沒有受傷就好了!看著螢幕上近在咫尺的熒光信號,淩馭日苦笑著想。
起初是每隔十分八分,後來變成三分五分,最後他幾乎每分鐘都會看看信號的動靜,看它是不是又重新
開始閃爍跳躍。
可是沒有。這個小小的光點頑固地堅持著從未有過的安靜。讓人心驚膽戰的安靜。
越是接近最後的終點,一顆心越是不受控制地瘋狂跳動。猜測,擔心,焦慮,希望,恐懼,馬上就要變
爲放在眼前的,人力不能更改的現實。
晨陽,你真的,還好嗎?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雖然早已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也早就設想過可能發生的一切情形,可是當淩馭日終於趕到訊號發射地
點時,面對著眼前空空蕩蕩的低矮樹叢,心臟,還是有一刻幾乎失去了跳動的能力。
沒有人。也沒有宿營的痕迹。更沒有寧宸留下的片紙隻字。那一塊灌木圍繞的平地上,只有淩亂的足迹
,伏倒的草叢,以及模糊難辨的大片印痕。夜色中也看不太分明,只覺得仿佛有掙扎扭打的迹象。
一件撕破的襯衫被隨意地丟棄在樹叢的一角。熟悉的顔色與式樣。是那家禮儀公司的制服。薄薄的乳白
色亞麻襯衫,配一隻簡易的黑色領結,樣式有一點古板,穿在寧宸的身上卻是說不出的好看。分明是極
普通的一件衣服,可是襯著甯宸修長的身型,漂亮的五官,居然格外的清爽悅目,有一種玉樹臨風的味
道。讓他在初見寧宸的那一刹那,竟呆呆地站在舞會大廳裏,不捨得移開一下視線。
淩馭日自然記得這件衣服。寧宸就是穿著它進的保險庫,跟他在黑暗中動手較量,在女神的金蘋果前沈
思,在那條華麗的長廊中並肩冒險。他曾經把甯宸連衣帶人緊擁在懷裏,感受過薄薄衣料下熟悉的體溫
,堅實的肌肉;也曾經親手撕裂過這件襯衫,製造出兩人激情纏綿的假像,幫他騙過了莊園的守衛。
離開莊園時走得匆忙,寧宸沒時間換掉這件破了的襯衫。後來,他又馬上落到自己手裏,自然更沒有機
會換了。
記得在船上曾經給他加過一件外套,是自己隨手脫下來的。當時寧宸還在昏睡,可醒來以後好象也就一
直穿在身上。現在,不明白爲什麽這件襯衫會被丟在這裏。
搖搖頭,淩馭日沈吟著拾起那件襯衫。除了上次被自己扯破的地方,肩頭和領口都撕壞了,衣襟也被人
撕去了長長的一塊。剩下的幾粒扣子倒是還在,有一粒自然被換過了。應該是袖口上的那一顆,被嚴青
換成了訊號發射器。
細細打量殘破的布料,淩馭日的目光陡然一凝,呼吸也不由自主地頓了一頓。
襯衫的下擺有幾點零散的污痕。沈暗的顔色,僵硬的觸感,淡淡的腥味。
那是血。
新鮮的,乾涸的血。
緊緊握著手裏的殘衣,手指的關節因用力而泛白。一直被勉強壓抑的焦灼終於被徹底引燃,燒得一發不
可收拾。
再也沒有辦法壓制心裏的憂煩與恐懼。
原本是很安心地放他離開,因爲知道他的能力足可以安全地走出這片叢林。可是
轉折與意外不斷發生,一次又一次,讓他再也無法不去懷疑,這件事的發展是否正在由別人操控。那個
自己以爲可以信任一生的人,是不是已經背叛了這份信任。
如果自己的假設都是真的,如果目前的局面都是出於刻意的安排,如果‘蜂鳥’的問題不是疏忽而是精
心的計算,那麽,毫不知情地帶著追蹤器卻又手無寸鐵的晨陽,處境比自己更加危險。

淩馭日沒有繼續前進。
停住腳,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煙,開始坐在樹叢旁邊靜靜地等待。
並不是不擔心寧宸的處境,也不是不心急找到寧宸,可是他必須等。現場的痕迹淩亂模糊,需要仔細辨
認才能找出準確的線索,判斷出寧宸離開的方向。這項工作需要足夠的光線才能完成,淩馭日不敢貿然
動手,怕自己不小心破壞有價值的痕迹。
黎明將近,天色反而更加顯得黑暗了。淩馭日靠著身邊的樹叢,一邊慢慢地抽著煙,一邊時不時地擡頭
看看天邊,盼著它趕快露出一絲白色。
偏偏時間好象過得特別慢。
一切都已凝固的,死寂的感覺。
正看得出神,淩馭日突然一皺眉,掐掉手上吸了一半的煙,悄無聲響地移動了一下身子,把自己藏到了
樹叢後面。
雖然好象是在休息,他剛剛並沒忘了保持警覺。在這種地方是不能有一刻掉以輕心的。他聽到不遠處的
密林中有一點動靜。聲音不大,只是一點輕微的沙沙聲,混在四周的蟲鳴聲裏很容易錯過。這種明顯經
過壓抑的聲響最應該小心,因爲通常都來自危險的狩獵者。比如美洲虎,比如狼,或是某個危險的敵人

淩馭日摸了摸腰裏的槍,謹慎地屏住了呼吸。
對方來得很快,從落葉細微的破碎聲中可以聽得出明顯的行進方向。幾乎是直沖著自己這邊來的。腳步
聲比美洲虎重,比貘要輕,邁動的頻率很有節奏,沒有明顯的輕重變化。
兩足動物。淩馭日很有把握地下了斷言。
如果範圍再縮小一點,那是一個人。
淩馭日緩緩地拔出了槍。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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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敵暗我明,淩馭日的處境相當有利。
瞄準並不困難。他知道,當來人走出樹林的那一刹那,正是開槍的最好時機。
他的手很穩,心態也極其從容鎮定,射擊技術更是在‘暗夜’中數一數二。在目前這種情況下,他有十
足的把握一擊命中。
可是當來人走出樹林的那一刻,他那必中的一槍卻沒有發出。相反,隨著一聲壓抑的驚喘,整個人幾乎
變成凝固的石像。
怎麽可能!
淩馭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到甯宸留下的現場時他已做了最壞的打算。血迹,殘衣,零亂的腳印,搏鬥的痕迹,無一不在顯示著
寧宸的處境極度危險。想起嚴青說過的話,想起那該死的迷藥反應,再加上這個明顯是處心積慮設下的
陷阱,淩馭日實在無法不去擔心,寧宸多半是出了意外,現在只怕已落到敵人的手裏。
生死未蔔。
可是他怎麽也沒有想到,就在這裏,就在這一刻,寧宸竟然會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眼前!
天邊露出了第一縷晨光,柔和的乳白色光線淡淡灑下,將寧宸整個籠罩在裏面。世界仿佛就在這一瞬間
亮了起來。有了光,有了聲音,也有了生氣。天地間突然滿滿的只剩下喜悅的氣息,所有的一切悄然讓
位。
淩馭日怔怔地呆望著寧宸。他的樣子很狼狽。衣衫淩亂,神情憂急,頭髮被不知汗水還是晨露浸得透濕
,幾縷短髮黑亮濡濕地貼在額頭,臉上甚至還帶著一抹灰塵的印子。可是這樣狼狽的寧宸,看在淩馭日
的眼裏,卻只覺得比哪一次見他時都要好看。
好象聽到他驚喘的聲音,寧宸警覺地停住了腳,擡眼四顧,漂亮的眼睛裏充滿了戒備。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淩馭日都能感覺得到,他全身的肌肉都已繃緊,象一頭蓄勢待撲的豹。
他對我,敵意竟還是這麽強嗎?淩馭日有點苦澀地想。
失去了以前戲弄的心情,淩馭日輕輕歎息一聲,從樹叢後面轉了出來。
卻意外地看到,寧宸眼裏的光芒突然由防備變成了驚喜。
混合了意外,驚訝,有一點點不信卻充滿狂喜的眼神。幾乎能聽到寧宸心裏有一塊大石落地的聲音。
爲什麽?難道晨陽這次要防範的人,其實並不是我?
不大敢相信自己的判斷,淩馭日試探性地輕輕叫了一聲:「晨陽?」因爲緊張,聲音甚至有些暗啞。
寧宸沒有回答,只是緊緊地咬住了下唇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地看著淩馭日。眼中的光芒一點點斂去,閃
動變幻著複雜的情緒,仿佛有一點亂。
過了半晌,突然一言不發地掉頭就走。
「晨陽!」淩馭日怔了一下,急忙追上去。受了傷的腿本就不夠靈活,剛剛又僵立了太長時間,腳步踉
蹌一下,竟然差點摔倒在地上。
「你受傷了?」聽到身後異樣的聲音,寧宸轉過了身。審視的目光在淩馭日身上細細打量了一遍,最後
停在血漬斑斑的左腿。
「還好,不過皮肉傷,沒什麽大礙。」淩馭日若無其事地站直身子,隨意活動了一下受傷的左腿,輕鬆
地回答。
寧宸皺了皺眉。「逞強。」他明明看到還有血從傷口流下來。跟在別人身上製造傷口的本事相比,淩馭
日處理傷口的水平簡直是九流。傷口包紮得太草率了,繃帶綁的不夠緊,達不到必要的止血效果。再加
上一直沒停止活動,傷口根本又裂開了,也不知道再裹一裹。
這樣子持續的流血很危險。
失血對體力的損耗十分明顯,更會嚴重削弱一個人的行動能力。若在平時也許還沒什麽,可是在這裏,
有時候生死就在毫釐之間,一點點的差距就會輸掉性命。
「坐下。」寧宸隨手揀起地上的破襯衫,刷刷幾下撕成長條,在手臂上繞一繞,開始去解淩馭日腿上的
繃帶。「腿伸直,別這麽架著。也別亂動。」
淩馭日舒舒服服地坐在地上,背靠著樹叢,很聽話地伸長了腿,好讓寧宸方便動手。這樣子對他發號施
令的寧宸有一點陌生,但是感覺很好,真的很好。以前從沒機會見他這個樣子。在‘暗夜’的時候他是
下屬也是徒弟,在自己面前從來就只有尊敬與服從;離開‘暗夜’以後,每一次見面都只剩下敵對,更
加不會有這樣的情形。
「誰傷的你?」 寧宸一邊忙著重新清理傷口,一邊問淩馭日。
「沒有誰,只是給飛機的碎片紮了一下。」
「哦。」甯宸低低應了一聲,聲音裏透出隱隱的放心意味。淩馭日敏感地發現了這一點,「你以爲是誰
?」
寧宸沒說話。
「你遇上敵人了?什麽來頭?」想起剛剛看到的情景,淩馭日的語聲陡然一緊,「你受傷了?!」
「沒有。」沒有的意思是沒有受傷,不是沒有遇到敵人。
淩馭日松了一口氣,「那怎麽弄成這個樣子?」扯扯寧宸身上沾著泥土和血污的外套,「襯衫都撕破了
,怎麽回事?」
「沒什麽,撞上兩個當地叛軍,大概當我是間諜吧,打了一架。」寧宸輕描淡寫地說,「對方身手不錯
,而且可能還有後援。我不想多惹麻煩,打贏就馬上離開了。剛剛還以爲是他們回頭生事,結果卻是你
。」
淩馭日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剛才那麽緊張,如臨大敵似的。」這支叛軍在當地的勢力很大,以‘暗夜
’的實力都對他們退讓三分,保持著互不招惹的隔離狀態。如果真的惹上了,倒真的是個不小的麻煩。
「知道他們可能在這兒,你還回來?」
寧宸突然閉上了嘴,目光落到自己的手上,一副全神貫注的樣子,好象生怕手裏的繃帶綁錯了地方。
過一會兒,頭也不擡地說,「傷口很深,這幾天別做劇烈運動。」
「唔。」淩馭日信口應了一聲,嘴角牽起一個彎彎的弧度,含笑看著忙碌的寧宸。寧宸俯身半跪在地上
,很專心地垂著頭,頭髮有一點亂,現在還是半濕的,黑亮潤澤的短髮貼服在頭上,散發出一股淡淡的
汗水味道。
很熟悉的味道。
淩馭日忍不住伸手在寧宸頭上揉了揉,很隨意的動作,把寧宸的短髮弄得更亂了。這是他以前常做的事
情。他喜歡。他也是。
寧宸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沒擡頭,馬上又什麽也沒說地繼續包紮,只是手上的力道輕了幾分。
淩馭日揚一揚眉,無聲地笑了。
好象頭頂生著眼睛,寧宸感應到淩馭日的笑意,突然擡起頭,狠狠瞪了他一眼。因爲羞惱和氣怒,臉上
有一點輕淺的微紅閃過。
淩馭日的笑容更深了。唇角的弧度帶著隱隱的戲謔。
不過他的得意也沒持續多久。
「唔!」一聲意外的悶哼。微笑迅速變成苦笑。嘴角輕揚的弧線誇張地扯開。「你也太狠了吧?我可是
傷患,應該是照顧物件吧?」淩馭日呲牙咧嘴地小聲抱怨。
寧宸剛剛在他傷口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寧宸輕輕哼了一聲,懶得反問他怎麽以前斷了一條胳膊還精神十足地衝鋒陷陣。
「好了。自己當心點就沒事了。」綁好最後一道繃帶,寧宸拍拍手,打算起身離開。
他沒打算留下跟淩馭日在一起。看到飛機墜毀爲他擔心害怕是一回事,拚命趕回來試圖救他是一回事,
幫他處理傷口是一回事,可是這並不代表他決定讓一切回到從前。
寧宸並不否認自己在乎他。自己的心思,否認不掉的。但也沒有準備改變主意。時候還沒到呢,他想。
只不過淩馭日可不這麽想。他覺得已經等得足夠了,也許,甚至是太久了一點。這一次,差點失去寧宸
的恐懼與失而復得的狂喜成了雙重的催化劑,讓他再也沒有耐心繼續等待。
不等寧宸直起身子,淩馭日飛快地探手,抓著寧宸的手臂用力一扯,把毫無防備的寧宸一把扯到了懷裏

「你幹什麽?」寧宸的聲音與其說是驚叫,倒不如說是帶著鮮明的憤怒。很濃的抗拒意味。他開始用力
掙扎反擊。
淩馭日的眉頭微微一皺,把手臂收得更緊。他的力量在兩人中間一直占著上風,這次也不例外。兩條手
臂硬得象鋼圈一樣,緊緊地把寧宸鉗制在懷中,堅決而強硬。
「噓,別鬧了,晨陽。」與霸道強硬的動作相反,淩馭日的聲音十分輕柔,幾乎稱得上是溫柔了。「我
想你,真的,很想很想。」
懷裏的人兒僵了一下,表情有點怔怔的,好象被他前所未有的溫柔語氣催眠了。但是很快清醒過來,接
著掙扎。「關我什麽事!」
淩馭日低低的笑了,笑聲直接通過緊密貼合的軀體傳到寧宸體內,悶悶的震顫。「不關你的事嗎?我想
的人可是你啊。」
「那也別這樣抱著我!放開!」象抱女人一樣,丟臉!這一句寧宸沒說出口。知道說出來了他會笑得更
厲害。
低下頭,下巴在寧宸頭頂的碎發裏輕輕摩擦,淩馭日的聲音仍然很輕,低低的,輕得近乎歎息的味道。
「回來吧,晨陽。我答應,以後再也不會委屈你了。」
這就是道歉了。寧宸知道。淩馭日的驕傲他再清楚不過。淩馭日精明過人,很少犯錯,但是犯了錯卻從
不道歉,寧可用十倍的代價補償回來也不肯說一聲對不起。這個愛面子愛得毫無道理的人啊,能說出這
樣一句話已經是極限了。
以他們兩人之間的默契,並不需要把過去的事情翻出來細細研究,一句話一個眼神有時已經足夠。
寧宸有點猶豫。現在他還沒打算回頭。可是淩馭日的話真象有種催眠的力量,海水般無窮無盡湧上來,
差點把他淹得沒頂。
「晨陽?」輕柔的,讓人安心的聲音。寧宸的心神有點恍惚。仰起頭,淩馭日熟悉的面孔近在咫尺。深
沈的黑眸專注地凝視著,在等一個答案。
一句話已經到了唇邊。
終於沒有得到機會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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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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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寧宸開口的同時林間傳來‘喀’的一聲脆響。很輕的聲音。隔著數十米的距離,這樣的響聲應該被
耳朵忽略。但淩馭日的耳朵不屬於一般人。這種金屬撞擊聲他再熟悉不過。可是不該在這裏出現。
目光陡然一凝,淩馭日的懷抱猛地收緊。腰背發力,帶著懷裏的寧宸急速翻滾。一道灼熱的火光擦身而
過。幾乎能聞到衣袖被灼焦的味道了。
伏在低矮的樹叢後面,淩馭日自動放開了手。寧宸飛快地閃離了他的懷抱,臉上的紅暈還沒有來得及消
褪。
「接著。」丟給寧宸一把槍,淩馭日開始移動。子彈射來的方向是在東面。很茂密的一片樹林,看不清
裏面的情形。殺手藏身的好地方。
他們的處境被動。對方以逸待勞,在暗處大概已觀察了很久。剛才他們幾乎是沒有防備的。周圍是一片
開闊地。靶子一樣的目標,極容易命中。也許是對成功太有把握,敵人的態度有些輕率。打開保險的動
作太猛了。就是那一下鏘然的清脆撞擊聲救了他們的命。
直起身,靠著幾排大樹作爲掩護,淩馭日迅速移動到了對方的側翼。剛才翻滾的動作太猛了,腿上的傷
口又開始流血,尖銳的疼痛。在目前的情況下,這些都是可以忽略的細節。淩馭日看都沒看傷口一眼,
轉頭回望,寧宸也已經離開了原來的位置,到了樹林的另一側。
淩馭日滿意地微笑。他們一向默契良好,很多時候不用開口就能領會彼此的意圖,在緊急關頭格外方便

緊貼著大樹,淩馭日觀察了一下對方的動靜。樹林裏很安靜。那一槍以後就再也沒有了下文。這不是好
現象。他情願對方按捺不住地連續射擊。這種倉促浮躁的進攻很難命中目標,反而可以讓他們找到對手
的位置。
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手啊。淩馭日苦笑著搖搖頭。不好對付。光天化日,視野良好,自己的行動一定始終
在對方監視之下,可是他卻連人家藏在哪里都不知道。開局不利,希望後面能扳回來。
敵暗我明,暫時沒有更好的辦法,只有等。
等待對方露出破綻。
任務未完,他斷定對方不會就此放棄。而敵人行動的時候就是自己的機會。
時間在凝固的僵持中過得特別慢。太陽一寸寸緩慢地升高,速度慢得跟蝸牛有得一拚。盛夏的南美,陽
光火一樣熱燙灼人,明晃晃地照花了人的眼。
等了將近一個鐘頭,情況還是沒有任何變化。對方的耐心還真不是一般的好。
這樣耗下去是不行的。看來對手決定不再主動出擊。他呆在暗處可以休息,他們兩個可不行,誰知道什
麽時候會飛來一粒子彈。再說消耗的體力也急需補充。昨天的晚餐被嚴青一攪,根本就沒有吃飽呢。
早知道不如少瞪他兩眼,抓緊時間多吃點。淩馭日自嘲地輕笑。轉念想到甯宸連昨天的午飯都沒得吃,
又有點心疼。
忍不住又看一眼寧宸。他就站在幾十米外,同樣靠著一株大樹,可是身體挺得標槍一樣筆直。昂著頭,
警覺的姿態,凜然的神情,看不出一絲饑餓與疲倦的樣子。
跟以前一點都沒變呢。淩馭日讚賞地微笑。那個驕傲又堅強的小傢夥啊,撐得住要撐,撐不住了還是死
頂著硬撐,就別想他會有自己開口認輸的時候。總是拿他沒辦法。
像是感應到淩馭日的目光,寧宸轉頭向這邊看了過來。
怎麽辦?寧宸用目光詢問。
我去搜索,你掩護。淩馭日打了幾個簡單的手勢,示意寧宸留在原地掩護自己的行動。
寧宸搖搖頭,指了指左腿,做一個否定的手勢,接著又指了指自己,向樹林比了一下。
淩馭日知道他的意思是說自己腿上有傷,要求換一下分工的內容。讓他去搜索而由自己掩護。
建議不是不合理。可是他不放心。於是搖搖頭表示拒絕。
看到淩馭日否定的態度,寧宸沒再繼續爭論。
他向著淩馭日的方向輕輕笑了笑。既有瞭解又帶著驕傲的,很自信的微笑。
讓人止不住心動的美麗笑容。
淩馭日看得有一點呆。
就在這個時候寧宸已經開始行動了。
該死。淩馭日恨恨地跺腳。早知道不如自己先動手了,還要跟他廢什麽話。這種情況下根本沒辦法攔住
他。只能接受既成事實。
唉,誰說這小傢夥一點沒變啊。淩馭日歎一口氣,很無奈地想,他可是遠不如當年那麽聽話了。

寧宸的身手很敏捷,每一次起動、奔跑與縱躍都輕盈自如,乾淨利落,樣子顯得十分輕鬆,並不帶一點
緊張味道。修長的身形在綠色的樹叢間優雅地閃動,看上去幾乎是賞心悅目的。
經過嚴格訓練的良好意識和行動技巧在此時得到充分的發揮,起動的時機、隱蔽的地點、行進的線路全
都選擇得恰到好處,確保只露出最少的破綻。蓄滿力量的身體靈活而柔韌,爆發力更是好得驚人,每一
個動作都簡單有效,卻又顯得韻味十足,也許只可用兩字形容--漂亮。
儘管需要時時停頓下來觀察對手的反應,同時調整前進的節奏,寧宸的整個行動看起來卻有種一氣呵成
的流暢感覺。
完美的表現。簡直可以當成特別行動訓練的示範教材了呢。淩馭日忍不住讚賞地感歎。
很象一場精彩的表演,只可惜淩馭日沒有心情好好欣賞。
寧宸也許是真的不緊張,可是他卻很緊張。連自己第一次出道就遇上黑道大火拚的時候也沒有過這樣的
提心吊膽。
眼睛緊緊追隨著甯宸輕捷的身影,視線不敢有片刻離開。手裏的槍握得很緊。淩馭日倚著樹,側著頭,
微眯著眼,舉槍待發的姿態。動作仍然穩定如常,槍口沒有一絲晃動。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裏隱
隱有一片潮濕,那是冷汗。
其實寧宸的動作很快,從起動到逼近林邊用了還不到十分鐘。在淩馭日感覺中卻有一個小時那麽長久。
直到看見他在林邊的一株大樹後面隱蔽好了身形,淩馭日才算松了一口氣。
對著陰暗的樹林仔細觀察了半晌,寧宸有點疑惑地回過頭,對淩馭日打了個安全的手勢,示意他可以放
心過來。
沒弄錯嗎?淩馭日微帶疑問地看他一眼,又看看略顯陰暗的樹林,不大相信那個經驗老到的敵手會這麽
容易放棄。
沒錯。再看一眼林中,寧宸肯定地點點頭。
真的?淩馭日還在思索。他們的局面相當被動。敵暗我明,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敵人的監視之下,卻摸
不清對方所處的方位。反擊的配合雖然默契,其實仍冒著極大的風險,寧宸的每一次移動都可能招來一
顆冷彈。敵人以逸待勞,又享有樹林的地理優勢,可以說是占盡上風,有什麽道理不戰而退?這樣的變
化出乎常理,他不敢太過掉以輕心。
可是寧宸顯然對自己的判斷很有自信。
見淩馭日仍在深思熟慮地躊躇未決,寧宸抿抿唇,明顯地有些不悅了。臉色微微一沈,乾脆不再理他地
轉身進了樹林,甚至很放鬆地垂下了手裏的槍。
找死嗎?真是瘋了!淩馭日再也顧不上細想,匆匆地拔腿追了上去。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事實證明寧宸的判斷極準確。樹林裏的確是空的。
奇怪。淩馭日一邊低聲嘀咕著敵人的異常表現,一邊四下打量林中的地形。按照子彈射出的方位和角度
,沒花多少力氣就找到了對方開槍的位置。
看得出那人已經離開了相當一段時間。地上被踩得伏倒的草叢都已經大致恢復原狀了。只有幾根脆嫩的
草莖齊根折斷,顯示出有人曾在這裏做過短暫的停留。
寧宸看看地上的痕迹,把槍插回腰間,伏下身,開始在草叢裏細細地搜索。
「找什麽?」腿上的傷口有點痛,淩馭日索性坐到草地上,背靠著樹幹,懶洋洋地看著寧宸。
「彈殼。」寧宸頭也不擡地回答。
「算了,找不到的。」對方走得那麽從容,完全有時間把現場的一切收拾乾淨才離開。及時清場、過不
留痕是大多數殺手都有的習慣,爲的是盡可能留下最少的線索和資料,比較容易保護自己。寧宸也是行
內人,應該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是嗎?寧宸直起身,無言地舉起一粒金屬物體作爲反駁。彈殼的形狀很少見,細長的線條在冰冷中透出
優雅的味道,在寧宸的手指間銀光閃動。
「很少人用這種子彈啊?軍火市場上都不大常見呢。」淩馭日接過彈殼看了看,「很像是遠端狙擊槍。
這樣的口徑和射程,應該是特種部隊野外行動專用的吧?型號好象有點老,現在不大常見了。你們行裏
誰喜歡用這種槍呢?」
寧宸皺著眉頭思索半晌,搖搖頭,卻又拿過那粒彈殼,舉在眼前細細打量。
確實是比較老的型號了,應該不是最近幾年出品的裝備。可是軍火生産發展到今時今日,設計能力突飛
猛進,新款貨品推出的速度可以同女人的時裝相媲美。槍械的體積越來越小,重量越來越輕,性能卻是
越來越先進。除了習慣難改的極少數人,誰還會用這種過時的武器?
可是,看上去真的很眼熟呢,好象曾在什麽地方見過似的。寧宸沈吟地反復把玩著手裏的彈殼,腦中突
然靈光一閃,一絲模糊的印象從記憶深處跳了出來。
「怎麽?」淩馭日敏銳地捕捉到了甯宸的思緒變化,「想起什麽來了?」
寧宸猶豫了一下,臉上掠過一抹難以覺察的迷惑與懷疑,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沒有。」
是嗎?淩馭日笑了笑,不想告訴寧宸他早就發現寧宸在說謊的時候總是習慣性地用右手輕輕撫摸左手的
手腕。很有趣的習慣。
是個很有用處的發現呢。淩馭日準備把這個秘密保留到底了。
「那算了,咱們走吧。」淩馭日聳聳肩膀,很合作地轉開話題,不再繼續追問下去。
他很清楚寧宸的脾氣。如果有什麽事情是寧宸不想說的,就算天王老子也沒辦法逼他說出來。
親身體會。淩馭日對著寧宸轉身就走的背影輕輕苦笑。這可是他失敗過無數次以後的痛苦經驗。
笑容的餘波還沒散盡,寧宸突然掉頭,走回淩馭日身前上上下下看了兩眼,蹲下身,有點粗魯地一把扯
掉了滿是鮮血的繃帶,沈著臉開始重新包紮。「傷口裂了怎麽不告訴我?腿不想要了?」口氣冷冰冰的
,凍得死個把人。
「啊?哦……」淩馭日牽起嘴角笑,漫不經心的,「忘了。剛剛才包過,誰知道一下又會裂開?」
白癡的回答!甯宸冷冷瞪他一眼,「知道有傷還這麽大意!都說了這兩天別做激烈運動。下次再不知道
當心,別想我再給你包紮第三次!」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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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天氣很壞。大團大團的雷雨雲低低地壓在頭頂上,遮得整片天空都是陰沈沈的,昏暗得看不到一點亮色
。空氣裏的濕度很大,陰濕粘膩得如一團霧般,散發出濃重的腐葉味道,幾乎讓人喘不過氣。樹葉上凝
結著細細密密的水珠,慢慢地匯合到一處,「啪」地一聲落下來,象在下雨。
雨是一直停停歇歇地在下。已經下了整整一天。
典型的美洲熱帶雨季中最常見的雷陣雨。雨點大顆大顆的,突然一下子沒有預兆地就掉下來了,嘩嘩地
落上一陣,然後又突然無聲無息地停下來。有時都讓人來不及躲避。
兩個人的衣服都是濕的,總算還沒有濕透,可是一樣很冷。
地面浸透了雨水,變得格外鬆軟泥濘,踩下去就是一個深深的腳印。走起來吃力倒也罷了,一路留下的
痕迹鮮明清晰,太方便後面的敵人追上來,想擺脫麻煩就不是那麽容易。
寧宸被這惡劣的天氣弄得有些心情煩燥,也懶得開口,只管悶著頭一聲不響地走在前面。
淩馭日的神情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悠然自若。笑容淡淡的,不緊不慢地跟在寧宸後面,還時不時好整以暇
地扯片葉子吹著口哨,郊遊一樣的自在。
這樣的態度更讓寧宸覺得不爽。冷冷的白眼丟過去,淩馭日只當沒看見,還是一樣的心情良好。
他的好心情倒不是裝出來的。
他們在這片叢林裏已經跋涉了兩天。那次遇襲之後,中斷的話題一直沒有被重新提起。寧宸雖然始終沒
有答應過什麽,可是也沒再說過想要離開。兩個人就這麽糊裡糊塗地走在一起,不再敵對可也沒有恢復
原狀,維持著一種非敵非友含糊不清的關係,就象兩個同行的旅伴。
默契良好的,純粹的旅伴。很新鮮的相處方式。
淩馭日十分清楚是什麽留住了寧宸。
那是因爲他的傷,還有那個不動聲色的,隱藏在叢林暗處的危險敵人。
知道寧宸在擔心自己,這份認知讓淩馭日的心情格外愉快。唇角止不住地輕輕上揚,扯出一個彎彎的弧
度。
又一聲清亮的口哨不自覺地跑出來,劃破身邊沈寂的空氣,帶著嫋嫋的餘音緩緩飄散。
無聊!寧宸忍不住瞪他一眼,覺得有點無力。簡直沒見過這樣的人。這樣的天氣,這樣的處境,帶著傷
,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緊盯在側的敵人,自己都替他擔心死了,可是他居然還能象乘興出遊一樣的輕鬆寫
意,真不知道他哪里來的這份好心情。
「你就一點也沒把對手放在眼裏嗎?」寧宸悶悶地問。
「唔?有嗎?」淩馭日愕然反問,「很厲害的對手啊,實力不容輕視。我說過沒把人家放在眼裏?」
這是實話。淩馭日的確是極爲欣賞這位不知名的神秘對手的。
兩天了,那人再也沒有露過一次面。可是他們知道他還在。就在身邊不遠的地方,始終沒有離開過。
初次較量,勝負未分,對手的行動只能說是試探。也許是看出了他們的實力不同尋常,對方沒再輕率地
出手,而是不即不離地緊跟著他們。人在暗處,卻並不刻意隱藏行蹤,反而時不時地故意露出些許痕迹
,讓他們知道他就在附近。
很高明的策略。這種神出鬼沒倏忽來去的效果很容易給人壓力,讓你覺得防不勝防,好象敵人隨時都會
在你不留神時突然出現。壓力比正面攻擊更容易擊倒一個人。你越緊張就越是容易露出破綻,對方等的
正是這一刻。
以爲我會上當嗎?淩馭日挑眉輕笑。對手的經驗是很老到,可是想騙過自己還沒有那麽容易。就連寧宸
,如果不是因爲關心則亂,只怕也不會這麽緊張。
悄悄瞟一眼寧宸,他正微皺著眉,視線剛剛從自己腿上移開。走得太久,傷口好象又出了一點血,布條
上隱隱透出一抹暗紅。
「我累了。」走到一棵大樹下面,寧宸突然停住腳宣佈。也不管淩馭日說什麽,找了塊乾爽的地方就坐
了下來。
淡淡一笑,淩馭日沒有出聲,跟著也在寧宸身邊坐下,舒舒服服地伸長了兩條腿,半躺半坐地靠著樹幹
,合上眼,有一句沒一句地跟寧宸信口閒扯。
他是一向極懂得放鬆的。不然的話,黑道生涯那麽緊張,鐵打的神經也頂不了多久。
再說,象這樣,有寧宸在身邊靜靜陪伴,也是難得的享受啊。雖然後面有敵人追蹤,天氣也不算太好,
多多少少影響了氣氛。
「……你就一點也不在意嗎?」寧宸的一句話突然輕飄飄地鑽進耳朵。
「什麽?」淩馭日的精神有點不大集中,沒有聽到前半句。
「我在說,」寧宸轉過臉,直直地對著淩馭日的眼睛,一字一字清楚地道,「你不是最恨別人的背叛嗎
?可是這一次,你爲什麽表現得一點都不在意?」
「什麽意思?」淩馭日的臉色微微一沈,語氣也變得正經起來。
甯宸的目光在淩馭日的臉上轉了一轉,清亮的眼睛像是能一直看到他的心裏:「你該不會告訴我說‘蜂
鳥’的失事是個意外吧?」
淩馭日一怔,鋒利的眼神立刻掃過來:「你都知道些什麽?」
寧宸聳聳肩,「什麽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天下沒有那麽巧合的事。‘蜂鳥’一向被保養得很好,怎麽可
能突然一下子出那麽大的故障,說墜毀就墜毀?更何況追殺的人又來得那麽快,馬上就能找到你的位置
。」
「所以你認爲是組織裏有人背叛了我?是誰?」
寧宸笑了笑,不說話。那意思很明顯,他猜到是誰,可是不想說出來。
淩馭日仍然緊盯著他,不肯移開視線。
「你自己不是知道?」寧宸不耐煩了,「爲什麽非要問我?」
「你怎麽肯定我知道?」
「知道你行蹤的人不多吧?能在‘蜂鳥’上動手腳的又有幾個?最關鍵的是,誰又有辦法讓你一個人跑
到這片叢林裏來?」寧宸反問。「如果你呆在‘暗夜’裏就沒有這麽容易下手吧?至少要花一番力氣洗
清自己,哪有這樣做得乾淨?」
目標呼之欲出了。
淩馭日歎口氣,突然失去力氣似的仰天倒在地上:「我實在不想去懷疑他。這讓人太難接受了。他是我
最好的朋友啊……十幾年的老朋友,最能幹的屬下,一起拚過命流過血賭過生死的。我不想失去他,晨
陽,就象我不想失去你一樣。」聲音低低的,有一點沈重,寧宸第一次從裏面聽出了幾分難以辨別的軟
弱。
他下意識地握住了淩馭日的手。兩個人的手溫度都很低,因爲潮濕顯得冰冷,握在一起也沒有變得更暖
。可是他們都沒有放開。
過了一會兒,淩馭日好象恢復了常態,擡起頭,對著寧宸笑笑:「沒關係,我會把一切擺平的。多少事
情都遇到過了,這次也沒那麽難應付。」口氣又象平時一樣冷靜淡定了。
寧宸看著他,點了點頭,但是那並不代表同意。他知道問題沒有那麽容易解決。形勢的優劣是明擺著的
。不管怎麽說,現在他們只有兩個人而已,其中一個還受了傷。可是對方後面還會有多少人,他們一點
都不知道。也許眼下這個只是前鋒,大隊人馬還沒有上來。
「你的通訊器還在嗎?」如果能聯絡到手下幫忙就好了。現在不是逞英雄的時候,淩馭日的傷口也需要
治療。
淩馭日神態輕鬆地攤攤手:「啞了。」
寧宸的心沈了一下。那就是說,與外界的聯繫被徹底切斷,他們真的只能完全靠自己了。
「看來他是真的不想讓你離開這裏了。也好。」既然沒有別的選擇,寧宸的態度反而從容了,「那就索
性陪他玩吧。好久沒試過叢林對抗,這回正好實習一下。」
淩馭日笑了:「實習?你還沒讓我訓練夠嗎?怕不怕我給你打零分?」
看不起我嗎?甯宸挑釁地望望淩馭日:「要不要跟我比一場?賭什麽?」
「老規矩。」淩馭日想也不想的答。
「好。」寧宸揚起手,看向他。淩馭日挑挑眉,毫不猶豫地迎上去,「啪」的一聲清脆地交擊。
兩人相視一笑。遊戲一樣輕鬆的態度。
第一次聯手呢,雖然,還帶著濃濃的競爭味道。會輸嗎?兩人都沒有想過。
好象那是很多餘的事。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又讓他逃掉了!」寧宸惱火地踢了踢腳下的陷阱,有點泄氣地坐倒在地上。
一想到失敗的後果是無法擺脫敵人附骨之疽般的追蹤,寧宸就覺得有點頭痛。
可能是發現了壓迫戰術在他們身上沒有奏效,對方很快地改變了策略,開始進行疲勞轟炸。持續的襲擊
一波接一波潮水般湧來,花樣更是層出不窮,密集得讓人疲于應付。也不挑時間地點,興致來了就會放
一下冷槍,有時候根本只是知道他們大略的位置,可是一樣不客氣地出手,根本不在乎打不打得中。
總之讓他們不能安心休息。
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的對手。耐心和毅力好得讓人甘拜下風。
「他們到底是幾個人啊?」甯宸忍不住有點懷疑原來的判斷了。又不是進攻機器,怎麽可能這樣白天黑
夜地耗著都不會累?車輪戰還差不多。
「一個。」淩馭日很肯定的說。雖然偷襲的手法花樣百出,行事的風格卻十分相似。另外,幾次近距離
接觸都沒發現另外有人參與的迹象。「是個受過專業訓練的老手。」
寧宸苦笑著點頭:「我知道,不然也不會有這麽好的體能和精力。換了別人大概先累垮了。」
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吃不消了。體力向來是寧宸的弱項,他不擅長打持久戰,平時也沒有這個必要。睡不
好,眼睛下面隱隱一圈黑暈。臉色有點蒼白,看上去顯得疲倦。
這種對峙中防禦的一方總會比較辛苦,因爲戒備會消耗大量精力。沒辦法。
「放心,他現在的日子也不會比咱們好過。」淩馭日的笑容倒還是老樣子,看不出什麽變化。「防備咱
們的反擊也不是件輕鬆事啊。看誰耗得過誰就是了。遇上個好對手,遊戲還得慢慢玩下去呢。」
寧宸也笑笑。他這個殺手當然也不是吃素的,怎麽可能光捱打不知道還手。他們隨時都在反擊,追殺早
就變成了交錯進攻的拉鋸戰。只不過對手實在是滑溜得很,好幾次設伏眼看要得手了,最後還是功虧一
簣,被他巧妙地避了過去。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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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片森林,他好象比我們還要熟悉得多。」對方有很多次襲擊都是利用當地的條件發動的,有一次
甚至在夜裏引來一群饑餓的狼。就連森蚺和美洲虎這樣令人生畏的叢林之王,到他手裏都成了可怕有效
的攻擊手段。一般熟悉叢林的人都不大可能做到這一點。
淩馭日點頭輕笑:「嗯,好象這是他的領地似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不然咱們也不會應付得那麽吃
力。我怎麽都沒聽過你們行裏還有這麽一位人物?身手如此高明,名氣應該不小才對。」
「也許不是職業的。」如果一直沒離開過當地,知道的人當然不會太多。
「傭兵?獵手?或者是土著?」淩馭日感歎地看著身邊茂盛的樹林,「一定不是尋常人。冷靜的頭腦,
堅韌的意志,矯捷的身手,簡直就像是生活在這片叢林裏的一隻狼呢。」
「狼?」寧宸突然一怔,望著遠處呆呆地出神。塵封的記憶被這個信口的比喻陡然打開。「叢林之狼?
」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音,只是嘴唇輕輕蠕動了幾下。
難道……那枚似曾相識的彈殼一下從腦海中跳了出來。不,不可能的。身後緊追不捨的殺手可以是任何
一個人,但是不會是他,一定不會。
努力讓自己接受這個念頭,懷疑和由此而生的恐懼卻始終在腦中徘徊不去。搖搖頭,用力咬住下唇,一
抹難以覺察的陰影在寧宸臉上一閃而過。
「怎麽了?」 淩馭日一眼就看出了寧宸情緒的細微異樣。
「沒什麽。」寧宸立刻搖頭,甚至還若無其事地笑了笑。「我在想,這個厲害的對手究竟可能是誰。」
「晨陽,你有沒有覺得他好象對咱們相當瞭解?」淩馭日若有所思地低頭沈吟,「我一直有種很奇怪的
感覺:如果這人不熟悉你我出手的風格,竟然能幾次識破咱們反擊的手段,那他也未免太厲害了。」
「那也不一定。永遠不要低估對手。這句話還是你教我的吧。」寧宸像是故意岔開話題似的取笑他。「
怎麽換你自己的時候就反過來了?」
「哦?居然學會教訓我了?」淩馭日看看寧宸正在撫摸左腕的右手,意味深長地微微一笑,主動放開了
這個話題。
他沒有漏過寧宸眼中閃動的猶疑與矛盾。
只是,不問也罷。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接下來的一整天,寧宸的情緒都有點不大對勁。
他掩飾得很好,表面上沒有露出任何異常的迹象。換了別人也許看不出什麽,可是在他身邊的卻不是別
人,而是淩馭日。
淩馭日實在是太熟悉也太瞭解寧宸了。
把他帶在身邊那麽多年,看著他一天天的成長,一點點的進步,淩馭日早已熟悉了他的每一個表情和動
作,摸透了他情緒的每一個起伏和波動。
寧宸想要瞞過他的眼睛實在很難。
尤其是在此時此地。
沒有外事外物的紛雜與干擾,只有兩個人面面相對,幾乎氣息相通的接近。
不緊不慢地走在寧宸的身邊,淩馭日始終都很沈得住氣地沒有開口問一句話。面上的表情靜如止水,波
瀾不興。
心裏卻有些微微的不是滋味。
以前的晨陽,從來都不是這樣的。
那個年輕而驕傲,聰明又倔強,出色得甚至光芒耀眼的少年,曾經是那樣毫無保留地親近他,依賴他。
在他的面前,從來就沒有半點秘密。
是什麽讓他習慣了在自己面前隱藏心事與情緒?
無聲地歎了口氣,淩馭日收回心神,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身邊的寧宸。
很容易就能看出寧宸的心思有些不大集中,眉頭微微鎖著,有淡淡的陰影在眼中閃動。像是一直在思索
著什麽,帶著隱約的懷疑與分明的煩惱,不情不願地努力抗拒著某種念頭,沈默中透出幾分痛楚的味道

不喜歡看到他不快樂的樣子。
這樣的寧宸,看得淩馭日有一點點心痛。
在意識到自己的行動之前,淩馭日的手已經撫上了寧宸的頭頂。修長的手指在柔軟的黑髮間自然地插入
,帶著溫柔與寵溺地輕輕揉了兩下。
很習慣的動作,很熟悉的感覺。寧宸似乎微微怔了一下,沒有避開他的手。可是刻意地不肯轉頭,眼睛
一直盯著前方,脖子和肩膀都是僵硬的,像是不知道如何回應。
意外收穫哦!本來只是想要安撫一下寧宸的情緒,可是看到他異於往日的生澀反應,淩馭日忍不住牽起
嘴角偷偷暗笑,很會得寸進尺地逼近一步,右手自甯宸頭頂自然地滑下,順理成章地摟住了他的腰,把
他輕輕攬在懷裏。
這個動作未免有些超出界限了。寧宸輕輕皺了皺眉,想要反肘揮開纏上腰間的手臂,可是不知怎麽猶豫
了一下,沒有出手,只是轉頭狠狠瞪了淩馭日一眼。
他不知道在兩人近身相貼的情形下,這個動作簡直就像是自己主動送上門去一樣。
本來是只是頭並著頭,現在幾乎成了臉貼著臉。這麽近的距離,那淩厲的一瞪不光沒有發揮作用,看在
別有會心的淩馭日眼裏,反而適得其反地成了誘惑的信號。
送上門的便宜不撿白不撿。面對著近在眼前的優美雙唇,淩馭日輕輕一笑,毫不猶豫地深深吻了下去。
成功地把寧宸的抗議堵在了嘴裏。
熾熱、激烈、纏綿的吻。突如其來的,讓寧宸猝不及防地陷了進去。差一點讓人窒息的火熱立刻包圍了
意識。
很陌生的感受。其實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也有過極親密的唇舌交纏,但不一樣。前幾次的吻中總是摻雜
了太多的情緒,恨意、報復、嫉妒、惱怒……不是那麽純粹,很複雜的味道。
這次不同,一切更像是本能的驅使。自然而然的,完全不由理智與思想支配的行動。頭腦第一次讓身體
占了上風。
剛被淩馭日緊緊擁到懷裏的時候寧宸稍稍掙扎了一下,微弱的抗拒。立刻被更用力的手臂鉗制住,帶著
一絲霸道,不容反抗的堅決。堅實的胸膛壓過來,後背緊緊貼上樹幹,無處可退。
軀體緊密得沒有一絲空隙的貼合。灼人的體溫隔著衣服壓迫性的透過來,火熱的,令人昏眩的溫度。
寧宸不動了,最後的掙扎消失在一聲歎息裏,近乎無聲的輕歎。柔軟的灼熱在唇間反復輾轉,又突然輕
輕覆上迷亂的眼睛。寧宸合上眼,感受到那團火焰沿著臉頰一路蜿蜒,在頸側與鎖骨流連良久,最後再
度回到唇上,更加激烈地糾纏需索。
茫茫然中有一種可以忘記一切的感覺。如果真能徹底忘掉就好了。所有的過去,過去的所有。可以嗎?
忘掉它們,然後讓一切重新開始。
抹掉紛繁複雜的昨日種種,他可以還是他的晨陽,只是他的。多好。
昏亂中無意睜開眼,對上淩馭日閃閃發亮的黑色眼睛。深黑的,看不見底的顔色。眼神熾烈,但仍是清
醒的,從未改變過的明亮堅定。熟悉的光芒裏閃動的是濃濃的興奮與征服的欲望。
意識到這一點,就如同一桶冷水自頭頂澆下。寧宸猛地清醒過來,目光在半秒鐘內迅速地凝聚。攀在淩
馭日肩上的手抓住他的頭髮,用力一拉,淩馭日吃痛的悶哼一聲,頭向後微仰地松了一松,寧宸立刻一
個膝撞頂上去。
淩馭日毫無防備地小腹吃了一擊,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寧宸毫不客氣地手肘橫撞,右腿跟著一個飛踢
,一下子把他逼到一米開外。
「你幹什麽!」淩馭日站定了,有點惱火地瞪著他。
「問你!」寧宸背靠著樹幹,大口大口地急促喘息著,臉上的紅暈還沒消退,聲音已經先回復了常態。
「我怎麽了?」淩馭日危險地逼上一步。眼光灼灼地,不放鬆地盯著他。
「你該知道的。」寧宸毫不示弱地與他對視,眼睛裏有明亮的火焰在閃動跳躍。聲音冷冷的,一字一字
石頭一樣地丟過去,「我從來,都不會成爲你征服的物件。永遠都不會。」
沈默。長久的,窒息一般的沈默。
兩人的眼神在空中近距離地對峙,不同的火焰以同樣的溫度燃燒著,相互爭鬥般地緊緊交纏,不時撞擊

一個是火焰中的冰,一個是冰後面的火。一樣的閃亮。
隔著一重堅硬的冰封,可以看得到淩馭日眼中的光芒變幻不定,流動著,轉換著,看不透的複雜。
過了很久,淩馭日終於第一個有了動作。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麽話,可是目光在寧宸臉上轉了一轉
,停留片刻,到底沒有說出來。只是低低地輕笑了一聲,「怕了?」故意挑釁的口氣。
寧宸的臉色沈了沈,咬著唇瞪他半晌,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側頭狠狠地吻上去,動作生澀,卻是宣
戰一樣的姿態。
淩馭日的眼裏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毫不猶豫地迎上來。
肢體親密的貼合。火熱激烈的吻。卻象兩隻爭鬥的野獸一樣,誰也不肯退縮地堅持較量。意志與欲望的
撞擊中只剩下征服與對抗。沒有人願意先低頭,尤其是在對方面前。雖然激情已經漸漸泯滅了輸贏的分
界。
不知過了多久,當兩人放開彼此的時候仍在對視,眼中的光芒更加閃亮。
過了一會兒,淩馭日突然笑了:「離開我,就是因爲這個嗎?」
寧宸靜靜看著他,急促的呼吸漸漸恢復平穩,卻沒有回答。
「就那麽介意被我征服嗎?」淩馭日搖頭輕笑,「驕傲的晨陽啊,可是我最喜歡的,偏偏正是你這一點
呢。」
是嗎?寧宸沈默不語,痛楚與苦澀在心裏緩緩漫開。是的,沒有一個男人願意在另一個男人的面前屈居
下風。尤其是,當那個男人是你的時候。我和我的驕傲都無法容許這一點。可是,我究竟爲了什麽要離
開你,你真的,會不知道嗎?
一絲混合著矛盾與痛楚的苦笑從嘴角浮起,寧宸不知道自己的嘴唇已因爲用力的緊抿泛出蒼白。
「何苦呢?」淩馭日有點心疼地看著寧宸掙扎的表情,近乎無聲地歎了一口氣。「沒有輸,也沒有贏,
誰都堅持著不肯低頭。晨陽,你想就這麽跟我耗一輩子嗎?」
一輩子?那又能有多久?會很長嗎?不一定,也許只到明天,甚至就到今夜。
搖搖頭,淩馭日突然擡手理了理寧宸汗濕的短髮,動作在親匿中透出幾分溫柔的味道。
「晨陽,有沒有人說過你是個談判高手?」他有些失笑地問,「誰教給你的這一招,嗯?以不變應萬變
的沈默?告訴我,你到底想要些什麽?」
「……」
「一定要我認輸嗎?可是你知道,我也是,從來都不低頭的呢。」知道寧宸不會作出回應,淩馭日也並
不期待他的回答,只管自顧自地說下去,口氣中隱隱帶著一絲無奈。「爲什麽偏偏會是我們兩個碰在一
起?」
寧宸的睫毛突然顫了一下,抓著樹幹的手指陷進了樹皮。
「算了吧,忘掉輸贏。」淩馭日的手指輕輕拂過寧宸的面頰,眼睛緊緊凝視著他,聲音溫柔得象在安撫
著一隻受傷的小獸,「不要去想那麽多,就這樣在一起,不是很好嗎?」
「……沒有用的。」始終沈默的寧宸突然開了口,聲音低沈得有些暗啞。
「爲什麽?」
「離開你,並不僅僅因爲這個。」
「還因爲什麽?」淩馭日緊盯不放地追問。目光一直看到寧宸的眼睛深處。「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