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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BL][少爺的誘惑][青河][完]

[BL][少爺的誘惑][青河][完]

文案:
  白行威看王景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一表人才、成績優良、乖巧懂事?啐!在他看來全是虛偽做作。敢漠視他?他會好好的「照顧」他,讓他知道自己的確是他的少爺沒錯!

  「幼稚、無聊、笨蛋」是王景華給白行威的評語,面對他的百般刁難+存心找碴,不想讓爺爺操心,這口氣他就忍了!可這會兒他居然在大庭廣眾下,對他進行愛的告白,還要來個什麼「交往試用期」,不滿意包退貨?!嘿嘿!瞧瞧他在做什麼──跟別人接吻?!太好了,這下終於可以擺脫這個煩人精……

  冤枉啊,大人!為了親親小景華他不僅「浪子回頭」認真向學,就連只能談「遠距離戀愛」,他也沒半句怨言。現在竟給他安個「綠」杏出牆的罪名,他一定要上訴!

[ 本帖最後由 憐妡 於 2009-11-18 08:49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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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行威,過來。」

  白建宏朝剛下樓來的大兒子招招手。

  白行威冷著一張臉走過來,看了眼王伯,還有站在他身旁瘦小的男孩子。臉上面無表情,還處於叛逆期的他,看什麼事情都不爽,什麼人都看不順眼。

  即便眼前的王伯對他照顧有加又很關心自己,他們兩人感情也不錯,但面對父親,他卻不肯露出一絲溫柔,只要在父親面前,他就不會洩露感情。

  「這位就是王伯的孫子,叫作……」

  王伯是白建宏的司機,他有個兩個兒子,大兒子住在美國,少有聯繫,小兒子跟妻子離婚,一人各帶著一個兒子。前陣子小兒子不幸車禍喪生,孫子就被他接來跟自己同住,幸好他的老闆很好心肯收留他的孫子,還願意供他唸書,讓他十分感激,更決定要好好報答白家的人。

  王伯知道老闆記不住自己孫子的名字,連忙笑著說:「少爺,他是我的孫子,叫作王景華,景色的景、華麗的華,以後他就要跟你上同一所高中,請多多指教。」為了就近照顧孫子,他已經讓王景華從桃園搬上來,順便轉學。

  兩個年紀相同的男孩子,對望著彼此,一個冷漠、一個冷淡,彷彿誰看誰都不順眼。

  王伯連忙推了推孫子。「景華,還不快叫人。」

  王景華這才彷彿回過神來。「白先生、白少爺。」父親剛死,要他笑也笑不出來,只能有禮貌地打聲招呼。

  清楚王伯對白家的忠心,因此白建宏對他十分照顧,見王景華那麼乖巧,他遂而摸摸他的頭。「真乖!景華啊,你就叫我伯父好了,叫白先生太客氣了。你跟行威同年紀,也別喊他少爺,又不是過去的年代,懂嗎?」

  王景華乖巧的點點頭,現在不管是誰說什麼,他都會說好,絕不會反抗。

  父親的死真的帶給他很大的打擊,因為父親的確對他很好,沒有因為跟母親離婚而對他疏於關懷,反倒讓他有倍受照顧的感覺。但如今父親已經往生,就算無奈,也只有接受,而且爺爺那麼擔心自己,他也必須更懂事,不能讓爺爺操心才行。

  想到此,他連忙整整情緒,抬起頭,充滿感激的道謝。「謝謝伯父。」

  難得看見那麼真性情的孩子,白建宏非常喜歡他,比起那個成天只會違抗自己的大兒子,眼前的王景華真不知好上多少倍。

  想到大兒子的頑劣,他都不禁要搖搖頭,假如行威有王景華三分之一的乖巧不知該有多好。

  在廚房忙著的湯雲秀這時走出來,笑臉盈盈。「王伯,咦,他就是你的孫子,長得真好看呢!」

  「白媽媽,你好,我來打攪了。」王景華依然很有禮貌的跟湯雲秀打招呼。

  湯雲秀很快就喜歡上懂事的王景華。「真乖啊!別說什麼打攪的話,王伯本來就像是我們的一家人,你是王伯的孫子,當然就是我們的家人。晚飯就快好了,別一直站在玄關,趕快進來,建宏,先帶他們去客廳聊一會兒,待會兒等妹妹回來就可以開飯了。」她熱切地招呼。

  「謝謝白媽媽。」

  「先生、太太,謝謝你們。」王伯非常感激老闆夫婦對他們爺孫倆照顧有加,讓他感動莫名。

  白建宏拍了拍王伯的肩膀。「說這什麼話呢!你在這個家也快二十年了,就像雲秀說的一樣,已經是我們的一家人了,既然是家人,還有什麼好說的,再說景華這麼乖巧,我還希望行威能多跟他看齊呢。」說到此,他看了大兒子一眼。

  白行威很不屑地別開了眼。

  「先生,別這麼說,少爺很乖,又很聰明,根本不是我們景華能比得上的。」他清楚白行威不過是叛逆了點,本質上根本不壞。

  聽見王伯的讚美,白行威不悅的轉過頭,他的好與壞不需要其他人來評斷。

  白建宏見狀又歎氣搖了頭。「看看他這是什麼態度,唉,我都不想說了。王伯、景華,先到客廳坐吧。」

  王伯邁步跟上白建宏,王景華殿後,腳步顯得很慢,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等他經過白行威身旁時,白行威竟故意伸出自己的腳絆倒他。

  王景華隨即跌在地板上發出好大的聲響,走在前頭的白建宏跟王伯雙雙回頭。

  白建宏看見兒子臉上得意的表情,馬上就知道是兒子幹的好事,就在他要破口大罵之際,王景華已經先行出聲解釋。

  「不好意思,我走路沒看路跌倒了。伯父、爺爺,我沒事。」說完,淡淡地笑了笑。

  清楚王景華如此大量不計較,白建宏對他更是喜歡。

  王伯笑笑地說:「沒事就好,下次要小心點。」

  「好。」王景華立即起身,稍稍動了動腳踝確定無大礙之後,看也沒看白行威一眼便逕自步入客廳,彷彿將他當成隱形人。

  殊不知,王景華徹底漠視自己的舉動已讓白行威對他更加反感,也決定等到了學校再給他好看。

  他一定會教會王景華,讓他明白自己是他的少爺。



  白家有錢有勢,加上白建宏經常捐款給學校,因而造成白行威在校園中的囂張行徑,不過他倒也沒有製造出太大的麻煩,不過是蹺課、打架而已,師長們總是睜只眼、閉只眼,畢竟比起白行威的惡行,白建宏的捐款才是他們更看重的。

  王景華在高三下學期轉入晟信高中。

  晟信高中屬於貴族學校,跟普通的高中沒有兩樣,依然會有好壞學生的分別,他的成績不錯,自然歸入好學生一列,而白行威……據說他是以第一名的成績考進來,不過成績卻「蒸蒸曰下」,高一在第一班,等到了高三,已經在最後一班,不僅學校的師長對他沒轍,就連白建宏也束手無策,只求他別鬧出大事就夠阿彌陀佛了,根本沒人會期待他上進。

  晟信高中跟其他高中一樣,壞學生總會有個老大,專門帶頭做壞事、帶頭打架,在晟信高中校園裡,這地位自然非白行威莫屬。

  而剛轉進來第一天的王景華便成為他找麻煩的對象。

  最後一節課結束,白行威把王景華叫到校園最偏僻一處。

  砰的一聲!

  拳頭重重揮下,令王景華發出悶哼一聲。

  王景華倒在地上,一手捂著肚子,儘管身體很痛,他的聲音依舊壓到最低,幾乎是把聲音含在喉嚨深處,彷彿不希望引起其他人注意。

  五個人包圍住他,他毫無溫度的眸子則是直直落在站在最外圍的白行威身上。

  昨天在白行威家裡,他就感覺到他對自己存有敵意,只是他不解,自己是哪裡得罪過白行威?昨晚,他自認表現良好,沒有因為掛記著去世的父親而表現不妥,連爺爺都稱讚他乖巧懂事。

  「就是你得罪我們老大是嗎?」一名襯衫沒扣好的男學生大聲質問。

  有嗎?王景華的眸子瞬間堆滿困惑,他自認昨天的表現雖然沒有可圈可點,可至少應該還是個懂禮貌的人,他是哪裡做錯了嗎?

  「轉學生第一天就敢惹上我們老大,是不想活了嗎?」其實他也不懂王景華究竟惹到老大哪裡,只是讓老大不爽的人,他們當然沒有二話,必定會出手教訓。

  「臭小子,我們在問你話,你是不會回答嗎?」其中一人扭住王景華的襯衫,在他臉上又送上一拳。「別以為你長得好看,我可以打得連你媽都認不出你來!」

  王景華頓時被打得臉歪向左邊。

  這時,白行威淡淡出聲。「別打臉。」

  他可不希望王景華有機會去跟父親告狀,他當然不是害怕,只是覺得麻煩。

  面對他們的指控,王景華聽得是莫名其妙。雖然他不善於解釋,但面對如此欺負人的事情,他也沒理由忍氣吞聲,垂在地上的手緩緩握拳,就在他想回擊之時,腦海卻驀地閃過爺爺蒼老的笑臉。

  想到爺爺已經失去兒子,他對自己又有那麼高的期望,假如轉學第一天他就打架鬧事,肯定會讓爺爺傷心,而且,白行威還是爺爺老闆的兒子,萬一他真的對他動手,難保爺爺不會失去工作。

  不行!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忍耐,絕對不能動手造成爺爺的困擾,反正只是被打一頓,只要他忍一下就沒事了。

  打定主意後,王景華隨即收斂眼眸內的狠厲,抱持絕不回應的態度,任由他們打罵,絲毫沒有任何反抗的動作,就像個很沒用的傢伙。

  他們五個人本來還想在白行威面前好好表現得到重視,哪知這次要對付的對象居然一點也不抵抗,讓他們打起來很沒勁,連下手的力道也輕多了。

  畢竟打一個不會還手的傢伙,哪需要用到什麼力氣,他們決定做做樣子就好。

  王景華護住重要部位,只露出四肢讓他們發洩。

  那一瞬,隔著些許距離,白行威也注意到王景華眸底的變化,一時間他不太懂他的反應,等到他完全不反抗後,他才稍稍明白。

  原來剛才他眼底一閃而逝的黯淡是不得不的妥協,想當然耳,也是為了他唯一的親人才願意委曲求全吧。

  白行威的唇角不禁緩緩上揚。

  「行威,坦白說,王景華是哪裡惹到你了?」方浩始終坐在白行威身邊,邊抽著煙邊看著同學將王景華打得倒在地上。他們一行七人,只有他們兩人就像是局外人一樣,只有看不出手。

  方浩在學校的地位僅次於白行威,他的成績永遠是同學年的第一名,但由於他性格偏差喜歡打架,才會被編入令師長頭疼的班級內,跟白行威更是不打不相識,不過他自認沒有白行威那股狠勁,因此願意屈就第二,同一掛的,也只有他能直接喊白行威的名字,其他人全都是抱持崇拜的態度。

  同樣的,他跟其他人一樣不清楚這個才轉學不過一天的王景華怎會無端惹上白行威。

  白行威老實回答:「他沒惹到我。」

  「那你是……」聰明的起了三個字的開頭等著白行威給他完整的答案。

  「純粹看他不順眼。」

  打從昨天開始,王景華到他家不過才短短幾個小時,就已經讓他的父母連連稱讚,甚至連他那個眼高於頂的妹妹也對他非常喜歡,所以他單純的就是不爽王景華而已,沒有其他的深仇大恨。

  「看他不爽?」方浩玩味著四個字,好整以暇地打量王景華。「據我所知,他成績是很好,但也沒好到讓人嫉妒;他長得很好看,不過還沒有到像你這樣讓女人死心塌地、男人憎恨入骨的程度;若說到家庭環境……你不是比我還清楚嗎?」說完最後一個字,他很欠揍地盯著白行威那張漠然的臉。

  方浩的邏輯好、IQ高,很懂得利用關係去調查他想知道的消息,不過花幾個小時便已得知王景華一些相關的消息。

  「又如何?我就是看他不順眼。」他想揍人,哪還管得了什麼理由。

  「是是是,老大想揍的人,當然非揍不可囉。」他又很故意地多看他一眼,彷彿已經看穿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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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他比較早來,看見了白建宏親自帶著王景華到校長室打好關係,看來應該是「某人」不爽王景華得寵。

  「方浩,有時我還真想打爛你這張囂張的臉。」他咬牙道。

  「我沒你好看,可別把我打得更難看了。」方浩懂得適可而止,見好就收。「還要繼續打嗎?他又不還手,有意思嗎?」

  白行威又轉回視線,瞪著那個始終倒在地上的王景華冷冷地笑著。「他不是不還手,而是不能還手。」

  方浩聽出一點興味來。「哦,有這種笨蛋啊?」

  白行威眼眸微微瞇起。「他就是。夠了,住手!」

  白行威一聲令下,所有人同時停手,其實他們早就打得無趣卻又礙於老大沒出聲,他們也不敢停,老實說他們也挺佩服王景華,他居然連一聲也不吭,真有種!

  白行威走近王景華,蹲下,抓起他的頭髮,即使他有叮嚀,在混亂之中,王景華的臉依然有些紅腫,在四眸相交的瞬間,忽地,白行威感受到王景華投射過來的兩道寒凜視線,他也怒瞪著他。

  他就說嘛!王景華肯定是為了王伯才肯忍受的,不過被打的滋味可不好受,他心底肯定燃著澎湃的怒火。

  「真的不反抗嗎?」

  兩簇火光很快又熄滅,王景華全身緊繃的肌肉隨即鬆軟下來。

  為了爺爺,就算再痛他也得咬牙撐過去,絕不能讓他為自己操心。

  默默不語成了王景華唯一的回答。

  白行威是愈看愈氣憤,隨即扣緊他的下顎。「怎麼不回答?」

  「我們老大在問你話,你是啞巴還是聾子啊?快點回答,是討打啊!」見王景華態度傲慢,有人準備再給他一頓苦頭吃。

  「打夠了沒?如果打夠了,我還得回去。」他得趕在爺爺下班前趕回去,才不會讓爺爺擔心。

  眾人在聽見王景華這番話時,全都怔住。

  他們全都在想這傢伙是不是白癡,不先趕快求饒,居然還敢擺出那麼猖狂的態度,好像他們的動手動腳對他而言根本不痛不癢。

  眾人的火氣頓時竄上,這次他們是真的很討厭王景華,想給他更難忘的教訓。

  「老大,他實在是太混帳了,讓我們再教訓他!」

  就在眾人想再揍王景華出氣時,白行威已經先在他臉上揮了一掌,力道之大,差點讓王景華昏厥過去,頓時他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片空白,他整個人趴在地上,指尖緊緊抓著地板,依舊不吭氣。

  其他人頓時倒抽口冷氣,因為他們真的沒想到白行威下手會這麼重,他們加起來打得份量恐怕都還沒有他剛剛那掌來得嚴重。

  「王景華,你真的很讓人討厭。」

  由齒縫間吐出的聲音,又低又拖延速度,還刻意加重「討厭」兩個字,足以想見他對王景華的確很不喜歡。

  昨天一整晚就聽父母對他的稱讚,煩都煩死了,他討厭王景華的乖巧、他的忍耐,還有他那種彷彿不將自己當作一回事的態度,那讓他莫名冒出一股無明火,很想痛揍他一頓,摧毀他這種令人厭惡的骨氣。

  王景華依然無言,回以淡漠的眼神,神情彷彿寫著「那又如何」。

  就在白行威還想再揍他之時,一抹纖細的身影走近,她明亮的雙眸盯著他們,半挑起眉,露出看不過去的表情。

  「你們是在做什麼?」

  聽見女孩子的聲音,而且還是很熟悉的聲音,眾人不必回頭也清楚是誰。

  「永潔!」

  白永潔雙手抱胸,雙腳微開,看起來還頗有架式,她漂亮的臉蛋正怒視他們以多欺少的小人行徑。

  「你們在幹嘛啊?揍一個已經倒在地上的人覺得很威風是嗎?目光」稍稍往下一瞥,就看見受害人正孤苦無依的等待自己救援,她當然義不容辭囉。

  方浩隨即站到白永潔身旁,輕聲討好著。「永潔,是你大哥的命令,你想我們能夠不遵從嗎?」他一直對這個漂亮小寶貝很有意思,這也是他願意屈就在白行威之下的原因之一,只要看見白永潔,他馬上表現出重色輕友的一面。

  白永潔看了看方浩,也明白他說的沒錯,若是大哥沒命令,根本不會有人找王景華的麻煩,她繼而炮轟大哥。「大哥,景華是哪裡惹到你了?爸不是還要你多多照顧他,你是給他這種『照顧』的啊?」比起白行威的為非作歹,白永潔可是正義凜然,班上的風紀股長、學校的糾察隊。

  昨天晚上看見王景華的時候,她就很喜歡他,覺得他長得一點也不輸大哥,性格好、人客氣又溫柔,跟她那個成天只會鬧事的大哥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讓她非常希望有這種足以依靠的大哥,無奈天不從人願,她只能接受瑕疵一點的大哥。

  「永潔,別來管閒事,你還不趕快去練鋼琴。」就算他在外頭怎麼逞兇鬥狠,也絕對不會在妹妹面前亂來,他對妹妹十分照顧。

  「大哥,你要打景華,我就不可能不管,他是哪裡惹到你?」

  就是因為沒有,他才覺得煩躁,更想修理王景華。

  白行威低啐了聲,放開王景華起身,就在他離開後,其他人也匆匆離去。


  儘管跟白行威是同一夥的,方浩卻經常單獨行動,此刻他就為了想多跟白永潔相處而沒有跟著離開。「永潔,王景華是你們家什麼人?」即使聰明如他,也是會有不曉得的事情。

  「他是王伯的孫子。」
方浩也聽過白行威提過王伯,不過一個是高高在上的少爺,一個只是司機的孫子,到底是有什麼仇恨哪?這點他也想不通了。

  白永潔趕忙走近王景華,查看他的傷勢。「景華,你沒事吧?天啊,怎麼被打得這麼嚴重?」

  以往大哥要打誰,她也管不了,這是他頭一次看見大哥動手,沒想到如此嚴重,她實在不明白大哥怎麼會對斯文的王景華出手那麼重。

  就在白永潔碰觸自己的身體後,王景華終於發出痛苦的聲音,不過很快又忍住。「我沒事……」他咬牙站起來,一手抱著肚子,不靠任何人攙扶。

  連方浩也不得不對王景華豎起大拇指,他很少看見這麼忍氣吞聲的人。

  「這樣還說沒事!」白永潔可緊張了,即使不是打在她身上,她都替他覺得很痛。「大哥下手怎麼會這麼重?」這問題她是對著方浩問的。

  方浩聳肩,一副他也不清楚的模樣。「這可得問你大哥了,或是問他是不是哪裡惹到你大哥呢?」他從沒看過白行威無緣無故對一個人那麼厭惡,以前縱使要打架都會有理由,不過這次倒是師出無名,打得莫名其妙。

  清楚方浩的視線落在自己臉上,王景華抬頭,仍是默然無言。

  他根本沒跟白行威說到半句話,是哪裡開始結怨的,完全沒有頭緒。

  白永潔連忙替王景華澄清,否認道:「怎麼可能?他們昨天晚上才第一次見面,而且景華也不是那種人,他可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呢!」

  意思就是跟他們完全不一樣是嗎?

  「他們在哪裡認識的?」方浩心情開始變得惡劣。

  「當然是我家啊,我爸媽也很喜歡他呢。景華,你別走啦,你的嘴角一直在流血耶。」

  突然間,方浩也討厭起讓白永潔那麼擔心的王景華,總覺得他似乎能體會白行威不喜歡他的心情,看來昨天晚上王景華的出現應該在白家造成不小轟動吧。

  「永潔,他如果不需要你幫忙,就表示他還行啦。」看著白永潔扶著王景華,他心頭亂嫉妒一把的,很後悔剛剛怎麼沒加入揍人的行列。

  白永潔瞪了方浩一眼。「方浩,如果不是你們成天助紂為虐,景華今天會受這麼重的傷嗎?還不都是你們這些傢伙害的!」無法對大哥發脾氣,她只好把怒火轉向方浩。

  方浩淡淡一笑。「是是是,都是我們這些不學無術的傢伙帶壞你大哥,真不好意思。」面對心上人的指責,他是敢怒不敢言。

  「永潔,不關他的事,你們別管我了,你不是還要練鋼琴嗎?趕快回去吧。」他只希望大事化小,盡快落幕,好讓他完成最後半年的學業趕快就業好孝順爺爺。

  「這怎麼可以呢!」白永潔根本不放心讓他自己回去,但她又扶不動王景華,眸光驟然閃過,她對方浩笑得很好看。「方浩,你不是每天都有車子接送嗎?」

  不必再問,方浩也清楚白永潔心裡打著什麼主意,為了心上人,他怎敢拒絕。「要送他回家是吧?」

  白永潔點點頭。「是啊,你果然很聰明。」

  「永潔,不用管我,我真的沒事。」王景華……不想麻煩別人,連忙拒絕。

  「怎麼可能沒事?一定要先去醫院看一下才行啦。」白永潔非常堅持,大哥是罪魁禍首,只好讓她這個正義使者來收尾。

  「可是……」王景華仍想抗拒。

  方浩永遠站在心上人這邊,二話不說就把人架起來送到校園門口,他家的司機早等在外頭,他們迅速把王景華押送至醫院,經過診治,幸好只是外傷而已,並無大礙,但對醫生的詢問,王景華卻是絕口不提。

  「永潔,你是不是很喜歡他?」等在外頭的方浩乘機打探敵情,雖然他一點也不將王景華看在眼底,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最好是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白永潔誠實點頭。「你不覺得景華人很好嗎?」只要站在王景華身邊,她就會有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溫柔又祥和。

  方浩敷衍性地哼了聲。好?哪裡好?他們只有剛剛打架的時候照過面而已,他一點也不覺得他好,尤其在得知白永潔對他有好感之後,更不可能。

  「真不曉得大哥怎麼會揍景華,景華的父親才剛去世沒多久,大哥居然還暴力相向,真是太可惡了,方浩,你說是吧?」這次,她對大哥的行徑相當氣憤。

  「呃……」能說是嗎?就算沒親自動手,他也算共犯,脫不了罪。

  「不行,我一定要把這件事告訴爸爸,要不然大哥下次再犯,如果我沒在場,景華不就慘了。」白永潔看了方浩一眼,知道不能倚靠他,決定採取這個作法。

  「不要。」王景華的聲音驀地傳來。

  聽見王景華的聲音,他倆隨即轉過頭,正好看見他步出診療室。

  「景華,醫生怎麼說,你沒事吧?」看見王景華露出衣服外頭的東一點白、西一點紅,她這才曉得原來他傷得真的很嚴重。

  王景華緩緩走近,對他們搖了搖頭。「我沒事,永潔,不要跟你爸說。」

  「可是……」她只是想替王景華打抱不平,還他一個公道。

  「我真的沒事。」王景華再次強調。反正不過是皮肉傷,過幾天就沒事了,他可不想掀起軒然大波,他相信白行威應該不會再找自己麻煩了。

  白永潔噘了噘嘴,低下頭。「喔,好吧。」

  「永潔,謝謝你。」王景華朝他們點點頭,便要到櫃檯結帳。

  「走吧。」方浩站在一旁說。

  王景華人好,不計較,可不代表她大哥就會乖乖反省,白永潔抿抿唇,很快便想到另一個好主意,既然她答應不跟父親說,那由王景華親自跟他們解釋吧,她隨即掏出手機打電話。

  「永潔,你想做什麼?」瞧見白永潔飛揚的表情,他知道她又想扯白行威的後腿了。

  白永潔慧黠地朗笑,沒對他解釋,等到手機接通,她連忙開口:「爸,我剛剛邀景華到家裡作客,所以你也要叫王伯留下來喔……謝謝爸!」掛斷電話,她連忙先警告方浩。「不准跟我大哥通風報信,要不然我再也不理你。」

  一方是朋友、一方是喜歡的人,方浩也插不上手,只得妥協。「我哪一次不依你了,你想怎麼做我都會支持你的。」

  「這還差不多,走吧,我們趕快偷偷送景華到我家去。」挽著方浩的手臂,白永潔對他一點也沒有男女之別,親密得很。

  「我可以一塊過去吃晚飯嗎?」

  白永潔瞥了他一眼。「行啊,只要你不怕變炮灰。」

  「那下次好了。」衡量得失後,方浩聰明的不介入今晚的混亂局面。

  是誰造的孽就該由誰收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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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乍見王景華出現在自家門口,後頭還站著白永潔,白行威大概清楚是怎麼回事。

  看見是白行威來開門,王景華依舊冷著一張臉,不是氣憤、不是怨恨,他的臉上可以說看不見他究竟在想什麼,深沉如寒潭,這也是白行威很反感的地方。

  王景華跟自己不過是同年紀的,幹嘛露出那副好像他最與眾不同的表情。

  「你幹嘛帶他回家?」

  白永潔抬了抬下巴,一手還盡量不碰到王景華的傷勢挽著他的手。「為什麼不可以?爸媽說要我們好好『照顧』景華,我跟你的『照顧』可是很不一樣的。」由母親那裡,她得知王景華悲慘的身世,更想對他好。

  白行威斜靠在門邊,眉頭輕皺,不放行的意圖十分明顯。「這裡是我家,我可不想有他這種人進來。」

  王景華迎上白行威深邃的眼眸,在他的眼底,他看見很強烈的厭惡,他本來就不太喜歡麻煩,既然白行威不喜歡自己,他也樂得離他遠一點,對他而言,如今最重要的便是爺爺了,其他的,一概無關緊要。

  就算白行威要討厭自己,也不關他的事情,他只想好好把握機會往上爬,讓爺爺盡早退休,能夠安享晚年。

  「永潔,我還是回去好了,麻煩你幫我跟爺爺說一聲。」在車上,白永潔對他說爺爺今天要留在白家吃晚飯,要他也過去。他其實很不想來,畢竟自己身上一堆傷,讓爺爺看了不打緊,但若讓其他人看見,要解釋太多他會嫌麻煩。

  白永潔緊緊扣著他的手。「不准!大哥,景華是爸爸的客人,趕快讓開啦!」

  瞥見王景華略帶為難的表情,白行威勾了勾唇,終於側身讓出通道。

  雖不知大哥為何突然放行,但白永潔也沒想太多,馬上拉著王景華走進屋內,跟昨天一樣,在經過白行威身旁時,白行威很惡質地在王景華的傷口上重重捏了一把。

  毫無預警的動作,又快又狠,讓他的傷口上又痛上加痛,王景華忍耐不住,低吼一聲,鬆開白永潔的手,小心翼翼地按著自己的右手臂,蹲在地上拚命忍耐如浪潮般突然襲來的劇烈疼痛。

  「大哥!你到底是怎麼回事?」用膝蓋想也知道又是誰的傑作,白永潔氣憤地連忙站在兩人之中,防止大哥又有什麼壞念頭,即使大哥平曰喜歡惹是生非,卻不會不明不白去欺負人,她真的很納悶王景華到底是哪裡得罪了他。

  「發生什麼事情了?」聽見慘叫,湯雲秀關了瓦斯衝出廚房來看情況。

  白永潔再也不想幫白行威掩飾,正要說出他的惡行時,王景華又像是個沒事人一樣站起來親切地微笑。

  「白媽媽,沒事啦,剛剛我走路不小心摔倒。」

  景華又摔倒了?

  連著兩天聽見王景華在他們家裡摔倒兩次,湯雲秀不免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勤勞,將地板拖得太光滑,才導致他連摔兩天。

  「真的沒事……」等湯雲秀看見站起身來面對自己的王景華時,才發現他身上全是大小不一的傷,心疼不已,連忙上前查看他的傷勢。「景華,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呢?」

  「我沒事,是不小心弄傷的。」

  會有人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嗎?白永潔送了一記冷光給白行威。

  不小心?

  連白行威都不得不嘲笑他這拙劣到極點的謊言,他媽是很單純沒錯,但可沒蠢到連是不是打架的傷勢都分不清楚的地步。

  湯雲秀歎口氣,從王景華身上看來,明明就是一副剛打過架的樣子,他居然還說不小心弄傷,害她都不知該怎麼接下去才好,只能摸摸他唯一完好無缺的臉蛋,笑著說:「你啊,真的是一個很傻的孩子。」

  許久沒有感受到女性的關懷,即便湯雲秀不是他的母親,他的內心仍忍不住激起一陣波濤,教他略微哽咽。

  他真的好想好想有個完整的家……

  垂下頭,王景華不想被任何人看見他脆弱的一面,等到心底的情緒平復後才抬起頭。

  「白媽媽,我真的沒事。」

  「真的嗎?」

  這句詢問是由正好進門來的白建宏發問的,他的眼很利,不過匆匆掃過一回,再將剛才女兒突然打電話給自己的事情串連起來,隨即有了個八九不離十的結果,王景華身上這些傷,肯定又是兒子精心的傑作。

  唉,他怎麼生了個孽子啊。

  他現在只希望王景華的優點能分給自己兒子四分之一,他就該偷笑了。

  「伯父,我真的沒事。」方轉頭,便看見白建宏站在門口,身後還有爺爺,王景華盡量表現出跟平常相同的表情。

  白建宏瞥過王景華冷漠的表情,落在一副事不關己的兒子身上,顧著身後的王伯,畢竟這只是小孩子單純的吵架,不該讓他老人家多操心,他決定私底下解決。

  「景華,你身上的衣服已經髒了,行威,帶他到你房間給他換件衣服。」沒有徵求的意思,白建宏的口氣就是命令白行威非做不可。

  從父親的表情上看來,白行威清楚自己的所作所為已經無法掩飾,只好不耐地帶著王景華上二樓去,不過不是因為父親的介入,而是他不小心看見王伯露出憂愁的表情。

  王景華沒有反抗,跟在他身後緩慢行走。他這次之所以完全服從是因為他的確累了,無論是心或是身體,所以只會點頭說好,默默遵從,任何抵抗的舉動根本不想做。

  「拿去。」

  等王景華跨入二樓唯一有亮光的房間後,迎面而來的就是一件襯衫扔上他的臉,疲憊的他反應不及,襯衫已經落在地板上,他只好以慢動作彎身拾起。

  「啐!」白行威看見王景華狼狽的樣子,毫無同情心地冷哼。

  等王景華困難地撿起地上的襯衫後,再抬起頭來,表情多了幾分不豫。

  「白行威,坦白說,我不記得自己哪裡惹到你,你為什麼偏要找我碴?」

  喔,病貓想發威了是嗎?

  白行威撇撇唇角,也不將他看在眼底。「我就是不爽你這種無所謂的態度,對什麼都不在乎,好像你很厲害,誰都不需要,你以為你是誰?」

  王景華眨眨眼睛,墨色的眸子反射出濃濃的困惑,猶如是無法消化白行威的話。「請問……這關你什麼事?你是我什麼人,憑什麼不爽我的態度?要是所有人都讓你不爽,難道你都要動手揍人?幼稚!」既然明白自己沒有惹到白行威,王景華也就敢理直氣壯地反駁,完全沒了之前那種一味忍耐的懦弱。

  錯不在他,他也不是那種會隱忍到底的人,他的脾氣還是有個底限。

  「王景華!」意外王景華會說出這麼尖銳的話,白行威又動了肝火,一個箭步上前,眼看已經扯住他的襯衫準備痛毆他一頓。

  「樓上的,趕快下來吃飯哪。」

  幸好湯雲秀的聲音及時由樓下傳來,才制止白行威莽撞的舉動。

  白行威使勁一甩,王景華不敵他的力氣倒在地上,最近的他真的跟地板特別有緣,動不動就拉近關係。

  「王景華,給我小心點,別以為我真的不敢動你。」

  王景華絲毫沒將他的警告放在心上地淡笑。「還說不是幼稚,動不動就出言恐嚇,你除了這個還會做什麼?」縱然跌在地上,王景華也不忘給他一記冷箭。

  白行威所擁有的一切都是他最想要的,但這傢伙卻不懂得珍惜,反倒成天惹怒關愛他的人,白行威看他不爽,他也非常不齒他的行徑。

  以為毫無個性的王景華,看似沒有情緒的表情,當下五官卻凝聚出一股輕易可辨的怒意,兩人四眸在空氣中牢牢交會,這瞬間,白行威似乎能看見藏在他內心深處的骨氣。

  他是可以為了爺爺忍耐所有事情,但一旦超越他的底限,他也會不顧一切的反撲,執著絕不妥協才是他最原本的性格,誰也改變不了!

  此刻的王景華儼然換了個人似的,教白行威甚感意外,連他原本就要揮下的拳頭也硬生生停在半空中,就在他些微閃神之際,輕快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拉回他的思緒,收回拳頭忿然下樓,在走廊上還撞到了白永潔,跟著,他便衝出家門口。

  不知何故,在對上王景華那雙毫無畏懼又冷冽的眸子之後,他發現到自己竟然有種已經輸給他的錯覺。

  輸給王景華?

  自己怎麼會輸給他,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白天王景華還被他狠狠教訓了一頓,怎麼這會兒的他卻能散發那樣迫人的氣息,好似真的無人能夠撼動他的意志。

  他白行威從沒有這麼慘敗過,在還沒真的動手對峙之前,他的氣勢就已經矮了對方一截,可惡!


  在白家用過晚飯,王伯開著白家的賓士車帶王景華回家。

  白家有兩輛車子,賓士車是屬於白建宏的,不過泰半都交由王伯打理,只要負責準時來接送即可,白建宏並不太在乎車子放在哪裡,甚至王伯家沒有停車位,還出錢幫他租了一個,就是為了方便王伯上下班。

  「景華,你的傷勢還好吧?」王伯是很聰明的人,在白家的時候,就已經把事情看得清楚,也清楚來龍去脈,畢竟白行威還是個孩子,性格不壞,不過是叛逆了點,他認定他們只是年輕人的衝動,可看見孫子變成這樣子,他還是很心痛。

  「爺爺,我沒事。」在白家沒聽兒爺爺為這件事說一個字,王景華還以為他沒放在心上。

  「是爺爺不好,才害你被打了是吧?」趁著等綠燈的時間,王伯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充滿感歎,假如他小兒子的婚姻幸福美滿的話,他可愛的孫子也用不著受人這樣對待了,他清楚景華並非沒有脾氣,應該是為了自己才全部忍下來。

  「爺爺,沒有啦,你別想太多,我真的沒事,我想應該不會再有下次了。」在白行威的房間他把話說得很白,假如他再聽不懂,他也不可能任他打著好玩。

  王伯摸了摸他的頭,深深歎口氣,非常不捨明明有著大好前途的孫子如今卻必須陪同自己吃苦。「景華,你說爺爺是不是該讓你跟著你媽呢?」他的媳婦事業有成,若讓景華眼著她,說不定會有更好的曰子也說不定。

  為了不讓爺爺太過擔心,王景華笑得很用力,甚至還牽動了傷口,可他一點也不以為意。「爺爺,你在說什麼啊!我們不是說好了,我要永遠陪在你身邊嗎?等我能上班賺錢了,一定會好好孝順你的。」

  他從來就不會責怪命運的不公,他只相信路是人走出來的,只要他肯努力,必定會走出璀璨的一片天。

  王伯笑得老淚縱橫。「好、好,我的乖孫子,爺爺等著你成功喔。」他能有這麼一個乖巧的孫子,上天真是待他不薄。

  爺孫倆或許沒有豐富的物質享受,卻有著非常深厚的感情,對未來他們沒有太遙遠的期望,只希望兩人能一塊生活、相互依靠即可。

  每個人有不同的人生,他們只希望簡單幸福。



  駕著車子到外頭狂飆幾圈後,等到心頭稍微冷靜下來,白行威才回到家裡,在他進門時,正好聽見牆上的鐘響,抬頭,發覺已經十二點。

  客廳裡還有淡淡的光芒,和一抹溫柔的身影。

  「媽,你怎麼還沒睡?」

  湯雲秀露出放心的微笑,起身到玄關鎖好大門。「你還沒回來,媽怎麼能睡呢?吃過晚飯沒?餐桌上還有留給你的。」

  「還沒。」

  「先過來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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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定餐桌,望著眼前熱騰騰的食物,白行威就算再叛逆,也會完全收斂。「媽,我自己會吃,你先去睡吧。」

  湯雲秀卻落座在他對面,開口問了一個不相關的問題。「行威,你覺得天天能吃到媽煮的晚餐,感覺如河?」

  「很棒啊。」雖有困惑,白行威依然照實回答,痺徽其他同年齡的孩子,他們家算是正常太多了,父母恩愛、家庭和樂,又不會為了金錢憂愁,每天放學回到家等著他的就是一道道可口美味的菜色,他自己可是覺得十分幸福。

  湯雲秀抿了抿唇,又換個話題。「媽知道你跟你爸很不對盤。」畢竟是自己的兒子,正所謂知子莫若母,就算她閉著眼睛也能清楚兒子腦子裡在想什麼。「但跟景華應該沒有關係吧?」

  白行威手中的筷子頓時打住,緩緩抬起眼眸。

  湯雲秀當然清楚兒子面臨的只是一個過渡時期,雖然有時候她也覺得兒子的叛逆期實在是有點太長了,但看在他也沒鬧出什麼事情來,就沒有太過苛責,畢竟家裡已經有個嚴父,她只好充當慈母的角色。

  「你知道嗎?景華的父母已經離異,他父親更在上個月去世,對於他兩個兒子,王伯始終很操心,如今走了一個,景華就是他全部的一切了。」

  聽見這個消息,白行威有幾分錯愕,他的確不太清楚王景華的一切,畢竟王伯不曾在他面前提過,記憶中,王伯總是笑呵呵的,看似無憂無愁,卻沒想到在他爽朗溫和的笑容底下竟藏著這麼煩人的事情。

  「景華從小就沒感受過家庭的溫暖,性格因而變得比較孤僻怕生,因為他的父母始終在爭吵中度過,但你是出生在這樣幸福的家庭中,一定不能體會他的痛吧?媽也不是要你去假裝瞭解,只是試著對他和善點吧,那樣的話,你就會發覺景華其實是個很討人喜歡的孩子,就算跟他做不成朋友,也別為難他,你不是很喜歡王伯嗎?景華是他的孫子,你就對他好一點,也不枉王伯那麼關心你,好嗎?」

  聽完母親說的話,白行威的心情驀地感受到萬般沉重。

  他還真的沒想過王景華還有這種遭遇,難怪他的眉間總是摔著一抹深到解不開的憂鬱,自己還認定他只是在假裝而已,沒想到他果真如王景華所說的那樣幼稚。

  突然之間,他更覺得自己比不上他。

  但要他對他改善態度已經不太可能,他都對他壞了,若現在又對他好,他想王景華應該不可能會接受,罷了,反正揍他一次也夠了,他決定與他保持距離。

  就像母親所說的,王伯對他還不錯,他就別去惹他的孫子。

  從那天開始,白行威果真按照自己所做出的決定,不再去惹王景華,甚至有時候在走廊遇上,他們也只是擦肩而過,連招呼都不打。

  他的決定並沒有告知旁邊的同伴,因此有人相當不滿王景華那種態度。

  畢竟考試剛過,王景華的成績亮麗,昨天還上台領獎,加上他長得不錯,自然也吸引到不少女生的注目,有人嫉妒是理所當然,只不過他們還不太敢動手,誰教他們全都摸不清白行威對王景華的態度究竟如何。

  說是朋友,根本不像,若說敵人……又好像少了點可以燃火的理由,總之他們也不能輕易動手,免得惹怒了老大。

  「行威,你對王景華的態度現在是如何啊?」方浩拎著一本漫畫一屁股坐在白行威身旁。一群怕死的傢伙不敢來問,只好派他來當炮灰。

  「關你什麼事?」白行威可沒忘記方浩對自家小妹可是諂媚得很,就差沒有掏心掏肺了。

  方浩笑笑的回答:「當然不關我的事情,不過倒是有一堆人等著教訓王景華。」

  有人想教訓王景華?「為什麼?」

  方浩撇了撇唇,露出一副你怎麼會這麼呆的表情。「這就叫作人紅是非多。」

  「他很紅嗎?」又沒聽到什麼有關王景華的消息,他是哪裡紅,最多不就是那張臉好看而已。

  方浩懶散地翻了一頁漫畫,「是啊,人家轉學第一天就被你『招呼』過,長得又不差,據說連三班的班花也對他有意思,而且還成績斐然,嗯,好在他只是第二名,跟我差了十幾分,要不然我恐怕也會想揍他。」當然了,為成績是個借口,真正的原因是他不喜歡白永潔成天都去找王景華,那讓他很嫉妒。

  聽方浩說明之後,白行威才曉得原來王景華真有這麼厲害。

  「有些傢伙很不爽他,想再給他一次教訓,要他別太猖狂,不過他們全都想先看你的意思。怎麼樣,要不要?」漫畫又緩緩翻了一頁,爆笑的劇情讓方浩笑得開懷。

  白行威的位子靠窗,位於二樓,他手肘靠在窗台上,頭微微往外偏,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樓下剛好出現有人告白的場面,而且被告白的傢伙正好是他們談論的主角。

  「景華。」

  聽見王景華的名字,連方浩也放下手上的漫畫探頭出去瞧瞧,看見這種場面,他恨不得王景華趕快答應,免得白永潔成天在他身邊繞啊轉的。

  「我很喜歡你,如果你不討厭我的話,能不能跟我交往呢?」女生在停頓好半晌後終於鼓起勇氣。

  如今王景華可是全校炙手可熱的搶手貨,她當然要先下手為強,說不定自己就是王景華喜歡的對象呢。

  白行威不爽地撇撇唇,對底下的那一幕感到相當厭煩,方浩倒是抱持好玩的態度來觀看。

  「看吧,王景華真的很出名,三班的班花已經先出手了。」很好,這樣白永潔應該就會死心才對。「快啊!快接受吧!只有白癡才會不答應。」

  「你是在喊什麼?」方浩的氣音在耳邊飄著,聽得白行威火氣直線上升。

  「加油吶喊啊,要是王景華趕快定下來,我就有利了。」方浩毫不避諱自己的目的。

  白行威卻一反常態地說:「她根本配不上他。」他始終沒忘記兩個月前,王景華在他房裡那個冷冽的眼神,彷彿是就算他死了,他的傲骨也絕對不會有一丁點的妥協。

  方浩聽成是「他配不上她」,連連點頭。「你說得一點都沒錯,而且已經有人覬覦班花很久了,不過管他要跟誰在一起,只要別碰我的永潔就好。」

  「景華,你怎麼不說話?」班花等得有點急了。難道像她這麼美的女孩子也讓王景華看不上眼嗎?

  「很抱歉,我對你沒有興趣。」

  「是因為我不漂亮?」她以為王景華在考慮就表示自己的機會很大,至少沒有讓他一口回絕,不是嗎?

  但她卻不曉得王景華在考慮該不該當面拒絕她,這樣對她可是很沒面子的,但最後為了一勞永逸,也只好吐實。

  如今的他對什麼都沒有興趣,只想順利畢業,其他的,一概列為拒絕往來戶。

  因此面對眼前這位女同學,也只能辜負她的喜歡,而且他其實也不懂對方怎會喜歡上自己,他們根本沒有任何交集,甚至沒說過一個字,她怎能輕易就說出喜歡?

  是因為自己的外表嗎?

  如果真是這樣,就太膚淺了。

  「不是。」

  「那為什麼連試著交往的機會也不給我?」她這次來告白,幾個姊妹淘都知道了,萬一她失敗而回,肯定丟臉死了。

  「因為我不認識你。」

  二樓的方浩霎時覺得王景華是個很沒情調、暴歿天物的傢伙,而且肯定不懂得何謂一見鍾情。「我還真沒看過這種笨蛋傻子,居然將一個大美女給推開。」

  白行威嘴上倒是掛著一抹彎笑,對於王景華會拒絕的理由,他是能理解的。

  「真白癡。」方浩又罵。

  「方浩,過來一下。」外頭有人大喊。

  「喔,來了。我過去一趟,你慢慢看,待會兒再告訴我結果。」聽見有人喊他,方浩拍拍白行威的肩膀便離開。

  底下的白癡告白戲碼仍繼續上演著--

  班花似乎不懂得被拒絕該有的態度,口氣反倒衝起來。「就是因為我們不認識,才要試著交往瞭解彼此,你幹嘛不給我們一次機會?」她對自己的外貌相當有自信,本來是篤定自己會成功,眼下王景華的態度卻好似澆了她一盆冷水,讓她很受挫,也非討個理由不可。

  顯然班花聽不懂王景華婉轉的拒絕,白行威決定出面幫他一把,省得自己還得繼續觀賞下去。「你不是他喜歡的類型,死纏著有什麼用?」

  頭頂忽然冒出一句話,也不算殺風景,畢竟他們之間已經沒有風景可言。

  王景華沒有動作,他早清楚上頭有人,只是沒想到竟然會是白行威,他那副嘲笑的嗓音,他聽得出來。

  班花則是錯愕地抬起頭,在看見是白行威後,才發現自己竟一時不察鑄成大錯,本想帶王景華到一個僻靜的地方談情說愛,卻反而被帶到這裡,她專注於該怎麼表現完美的一面,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竟然站在危險動物區的樓下。

  可惡啊!

  「王景華,你是故意的嗎?」她又羞又怒。

  「故意?我故意什麼?」他被控訴得莫名其妙。

  「你明知道樓上是白行威的教室,還帶我來這裡,不是故意是什麼?」

  王景華尚未解釋,白行威已經斷定他絕對不是故意,單純如他,才不會幹這種無聊事。

  「我只是……」他只是覺得待會兒要去上體育課,這裡離操場最近而已,再說他也不清楚對方要跟他說什麼事情,要是他早知情,就不會如此隨便了。

  「你給我記住!」班花也不聽解釋,瞪了王景華一眼後,怒氣沖沖的離開。

  王景華沒有追上去,頭也不抬的問:「趴在那裡偷聽很快樂嗎?」

  白行威的興致逐漸攀高,口吻一副閒適自得,聽得出他的確愉快。「是滿愉快的。我好心救你一把,不懂得心存感謝嗎?」

  王景華終於仰高頭,唇角銜著淡淡的笑痕。「我很謝謝你的多管閒事。」原本應該可以有個愉快落幕,卻讓白行威輕鬆一句話就毀了。

  「不客氣。」白行威回得毫不客氣。「王景華,我勸你還是別去招惹那個女人。」也不曉得怎地,他就是想警告他一下。

  「你喜歡她?」王景華直覺認定。

  「我會那麼沒有眼光嗎?」

  「很難說,個人品味不同,說不定你喜歡的就是那種類型的。」他調侃著。

  「啐,少無聊了。」

  兩人明明不太對盤,面對這個老是讓自己受傷的傢伙,他應該不會想跟他說話才對,可王景華就是開口了。

  看了眼手錶,他朝白行威揮手。「我去上課了。」

  白行威也朝他招手。

  無須道歉、無須責怪,兩個最不可能也不應該走近的人就在當下逐漸拉近關係。連白行威自己也不曉得是怎麼回事,或許這就是年輕吧,他們反正無深仇大恨,打了一架算是對彼此有認識,正所謂不打不相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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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就在王景華拒絕三班班花之後,消息如同燎原大火,很快就在校園傳開。

  原本就不爽王景華,也喜歡班花的許志勇,果真自告奮勇,要帶人去教訓王景華,這件事方浩也知道,只是他見白行威似乎無意介入,就沒告訴他的打算。

  在許志勇要揍王景華的那天放學後,白行威在踏出校門口之前,方浩才不經意地想起來跟他提了一聲。

  「許志勇要揍王景華?」

  「對啊,我也是剛剛才想起來的,應該就是今天吧。」

  白行威頓了頓,似是無所謂地順口問道:「在哪裡?」

  「好像是在三角公園旁邊的工廠,那邊廢棄很久了,應該比較好打人……行威,你要去哪裡?」他們不是說好去麥當勞喝可樂的嗎?

  「我去買個東西,你先過去。」白行威模樣從容,腳步卻很急。

  方浩看出端倪,望著他的背影笑了笑。

  白行威離開的方向正好就是那個廢棄工廠,他想做什麼呢?

  應該是有好戲瞧了。

  ********

  白行威趕至廢棄工廠,沒聽見預期該有的喊叫、打鬥聲音,反倒一片寧靜,正當他覺得詫異要推門而入之時,鐵門突然開啟,緊跟著就揮出一記鐵拳,幸好白行威眼明手快閃得好,否則就得掛綵了。

  他一手包住突襲的拳頭,在看清是誰攻擊自已後,暗吐一口氣。「我可不是來揍你的。」

  王景華這才收回攻勢,啐了口血水到地上。

白行威視線稍稍往內一飄,嘖嘖,不看還好,這一看他才發覺裡頭躺了八個人,個個躺平,沒有一個站得起來,只有偶爾幾聲的悶哼作為陪襯。

  可以想見剛才必定打得激烈非常,這會兒他收回遠飄的視線,落在眼前這個看起來不壯碩一副斯文的乖乖牌身上,他上上下下來回打量,非常詫異,因為他在他身上的確看不出一絲會打架的因子,他拚命趕過來也是想助他一臂之力,哪知,根本用不著自己出手,他一個人就搞定全部。

  「看不出來你也是打架高手。」

  王景華用手背抹了抹唇。「還好,從小訓練出來的。」

  還是有那種會想欺負單親家庭的白癡,他以前脾氣更壞,動不動就到處打架,或許在其他方面他贏不了那些蠢蛋,可光是打架,他就勝出不少,一旦他想贏,就從沒輸過。

  「既然你也不是不能打,上次為何不還手?」他以為王景華是為了王伯著想。

  「因為你父親是爺爺的老闆,我怎麼能打老闆的兒子,你說是吧?」身體痛得要命,他冷冷地回應,沒有計較過去的意思,只是單純陳述一項事實。

  意思是當時沒他在場的話,他便要大開殺戒是嗎?沒想到王景華也是個狠角色,看著裡面淒慘的景象,連他也不敢保證跟王景華對上的時候能全身而退。

  不過王景華自己也沒好到哪裡去,還不是滿身傷痕。

  白行威盯了他打理自己的動作好半晌,才問:「你做什麼?」上回被他教訓,王景華似乎也沒那麼注重過儀容,怎麼這會兒還要小心整理。

  「我還要去打工。」

  「打工?你受傷還要去打工?」白行威非常驚愕。

  「不打工,難道你要養我?」王景華不客氣地回他一句。「就算接受你父親贊助我的學費,我的生活費我還是會自己負責。」他可不想讓人看扁。

  在褪下禮貌客氣乖巧的一層表象之後,白行威發現原來王景華骨子裡也是很叛逆的,只要不去踩到他的地雷區,還能夠相安無事,但要是沒個注意,恐怕就是兩敗俱傷的下場,王景華也是個不太好對付的傢伙。

  先前他居然還認為他很好處理,看來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聽見身後跟上的腳步聲,王景華頭也不回地問:「你跟著我做什麼?不怕有人看見又以為你對我動手嗎?」

  「你會陷害我?」他反問。

  「我才沒那麼無聊。」打發不了白行威,也就隨他高興了,反正他少爺本來就是高興做什麼事就做。

  縱然這兩個月中他們沒有過多的接觸,可由白永潔跟其他人口中,他已經夠瞭解白行威的一切,他根本不值得自己放在心上。

  於是乎在王景華的默許下,白行威跟到他打工的速食店。

  速食店同時走入兩個帥哥,立刻引起騷動,王景華早已成為店內的活招牌,反倒是白行威就沒那麼出名,他雖然性格不好、愛鬧事,但行為卻很低調,在校內橫行無阻,到了校外就會稍微懂得收斂。

  換上工作服,王景華專心投入工作中,很快就將白行威這個人給拋到腦後。

  白行威像是早知道自己會遭漠視,也沒有不悅的表情,點了杯飲料,坐在能將王景華工作情況看得最清楚的位子上。

  邊喝飲料,邊將王景華略帶痛苦的表情納入眼底,他雖不清楚王景華的性格,卻曉得他是一個很能忍痛的傢伙,既然能讓他連笑也笑不出來,就可以肯定這傷應該很嚴重。

  拖著傷勢還要來打工,他還真是有本事。

  不瞭解王景華在教室的情形,但由他的工作態度來看,敢肯定他是個非常認真的傢伙,跟自己是完全不同類型的,他們若想做朋友,很難。

  更奇怪的是,他這時候怎麼會乖乖待在這裡看他工作?

  熟悉的旋律由書包內傳出,白行威伸手掏出手機。「喂?」

  「行威,你是在哪裡?不會跟著加入戰局打人了吧?」

  「打你個頭,早就結束了。」

  「喔,誰贏?」方浩非常好奇結果。

  「王景華。」

  「嘖嘖,看不出來王景華還是打架能手。那你現在是在哪裡?!」

  「在速食店。」

  明明有四個訂餐的櫃檯,卻只有王景華前頭是大排長龍,生意好得不得了;反觀其他櫃檯則是小貓兩三隻,門可羅雀,有的櫃檯人員乾脆在那裡閒聊起來。

  可以說所有的女性全都聚集到王景華那裡去,也沒人露出等候太久的厭煩表情,看來每個人都心甘情願在那裡浪費時間。

  「我怎麼沒看見你?」方浩認真的在速食店內巡視。

  「又不是跟你約好的那間。」白行威沒好氣道。

  「那你是來不來?」

  「不過去了。」

  「好,明天見。」聽出白行威口氣裡有幾分不耐煩,方浩也懶得去管他的閒事,反正確定他沒惹禍,他就能跟白永潔交差,隨即便掛斷電話準備去找他的心上人稟告。

  切斷電話,白行威也詫異自己的口氣怎會沒來由的惡劣。

  喝完最後一口可樂,吃了幾塊冰塊,似是在洩憤後,白行威書包一背準備離開,王景華眼尖地看見他高大的身影,跟身旁的同事換了一下手,在門口攔下表情不甚愉快的他。

  「你要走了啊?」

  「廢話。」難道他背書包是要留下來嗎?

  「喔,本來是要請你吃一餐的,不過既然你要走了,那就下次吧。」

  「你要請我?我有做了什麼值得你請客嗎?」他們之間是敵人以上、朋友未滿,很詭異的關係,他不認為王景華會主動對他好。

  「你剛才不是趕到工廠嗎?」

  他扔出問題,王景華回給他另一個問題,白行威突然覺得自己變笨,聽不太明白。「什麼意思?麻煩說清楚。」

  王景華翻翻白眼。「我是要謝謝你關心我。」語末,唇上還掛著真切的笑容。

  一瞬間,白行威發覺自己的眼睛似乎離不開他的微笑,有幾秒的怔忡。

  他笑起來的樣子跟其他人沒什麼不同,可為何他就是覺得他特別好看?

  「怎麼樣,要不要吃?」沒聽見白行威的回覆,王景華才發現他閃神,伸手在他眼前一晃。「回神啊少爺!是嫌棄是不是?如果嫌棄,我也不勉強。」說完轉身就要回到工作崗位上。

  回過神的白行威尚未整理好思緒,就聽見自己對他說:「好啊。」

  他是一點都不勉強,向來都是他請別人,頭一次有人要請他,而且請他的人還是最初見面自己就看不順眼的人,這感覺還挺新鮮的。


  為了王景華請的那份餐,白行威留在速食店內。

  很少在速食店待那麼久的他,只疑惑這東西真有那麼好吃嗎?要不然客人怎會絡繹不絕,而且還一坐下後就不肯再走了。

  王景華的工作時間是從六點到十點,白行威也破天荒頭一次乖乖等人。

  等到王景華端著看起來像是他的晚餐的餐點來到他面前坐定後,已經是十點半的事了。

  「你怎麼還沒走啊?」平常都會把晚餐帶回家吃的他,是因為看見白行威還在外頭才走過來。

  「你不是要我留下嗎?」聽見王景華問的問題,白行威有點火大,如果不是他請客,他才不會留在這種吵鬧的地方。

  王景華咬著漢堡,眼神飄過一抹狐疑,見白行威露出吃驚的表情,他亦是一頭霧水。「我什麼時候說要你留下來?」他最多說要請客而已。

  「你不是說要--」聲音才剛轉出喉嚨停在齒縫間,白行威的腦子終於恢復平常的功用,迅速將王景華剛才說過的話仔細回想一遍,最後得到一個結論--是他誤會了,王景華只說要請客,的確沒要他留下來的意思。

  「說什麼?」他靜靜等他解決自己的疑惑。

  曉得自己搞烏龍,白行威懶得開口,拎起書包就要離開。

  真是的!他是在做什麼?

  怎會一直在他面前發生這種饃事,自己究竟是哪根筋不對勁了?

  「等等,我有話要跟你說。」沒注意到白行威的神情,他只記得組長的交代。「我組長問你有沒有興趣來打工?」

  「為什麼?」王景華應該知道他不缺錢,哪裡需要到這裡來做這種事情。

  「幫忙招攬生意。」毫不拐彎抹角,直接點明他的用處。

  這回白行威聽得可明白了,一股陰鬱堆疊在他的眉心中,對王景華的行為相當不以為然。「你不會因為出賣自己的外表而感到丟臉?」

  「為什麼要?」他反問。「我不偷不搶,是靠勞力正正當當的賺錢,長相只是加分作用,若我服務態度不好,也不會有人寧願浪費時間也要排我的櫃檯,我是哪裡需要感到丟臉?你說啊!」王景華義正辭嚴地糾正白行威不當的觀念,他對自己的工作非常自豪。

  「你喜歡我可不喜歡。」清楚王景華說得有理,他無法反駁。

  「不喜歡就算了,我可沒逼你,脾氣幹嘛那麼大。」他只是將組長的交代轉述給他而已,又沒要他非答應不可。「而且這是我的工作,我希望你能尊重,就算不喜歡,也不必一副好像來這裡打工的都是白癡一樣。」

  不習慣跟人道歉的白行威依舊擺出高姿態。「反正這種事情以後就別來跟我說。」

  「是是是,大少爺。」他敷衍地回道。

  「還有,別叫我少爺。」

  「哈,你本來就是少爺,不是嗎?」喝口可樂,他慢條斯理地道出白行威的意圖。「那天你叫人打我,不就是想讓我搞清楚你我之間的身份地位不同嗎?少爺?」

  兩個月前的事情了,還有什麼好提的。

  「王景華,你是存心找我麻煩是嗎?」他已經收斂脾氣想跟他至少維持平和的交情,他幹嘛動不動就針對自己。

  「不喜歡,請回。」王景華也不同他客氣,冷冷下逐客令。

  坦白說,他已經受夠白行威那種自以為是的態度,凡事都他說了算,以為他能掌控一切的權威令他反感,尤其是在聽見白行威說自己是在出賣皮相之後,外表他不動聲色,但內心已經是一把火了。

  白行威瞪他一眼,率性拎起書包,火速走出去,很好,算他倒楣,若他再主動跟王景華說話,他就是傻子!

  王景華仍好整以暇地吃著漢堡,這時同事才端著盤子坐下。「怎麼跟你朋友吵架了?」

  「他不是我朋友。」他們的價值觀、個性相差甚遠,要當朋友很難,他深信白行威對此也有共識才對。

  「不是朋友他會坐一個晚上等你?」同事喝口飲料再問。

  王景華聳聳肩,他哪知道白行威是怎麼回事,怎會突然留下來,不過他敢肯定他不是在等自己。「大概是他太無聊沒地方去吧。」

  他只能想到這個理由,反正他們應該也不會再有什麼交集才對,他跟他最好少見面,免得哪天彼此都忍不住就打起來,要打架,他也絕對不會輕易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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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喔,不過我還是頭一次看你好像很生氣耶。」

  「我沒生氣,只是覺得……很煩。」

  沒錯,只要看見白行威,他就覺得煩。他是那樣的高高在上,俯睨眾人,只要身邊有他的存在,他就會很不自在,不是試著將他當作隱形,就是針鋒相對,他也清楚自己是有一點嫉妒的心理,憑什麼白行威一出生就能獲得那麼多的關愛,也不必操煩什麼事情,他的順遂只是更彰顯自己的悲慘而已。

  他不以自己為恥,卻嫉妒著白行威。

  「別煩了,快點吃吧。」同事點點頭,顯然對這話題也沒多大興致。

  吃完最後一口漢堡,王景華收拾桌面後先行離開。「先走了,明天見。」

  背妥書包,王景華推門離開速食店,外頭的燈光依舊明亮,但仍遮掩不了天空仍是黑暗的事實,就好像他能夠讓人看不穿他,實則他清楚瞭解自己的心依舊有著黑暗的一面。

  曾經,他很希望能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只是……就算父母當時尚未離婚,他也明白這個願望永遠都無法實現。

  隨意撥撥頭髮,王景華走進捷運站入口。

  罷了,想這麼多做什麼,他現在還是先畢業再說。


  同樣的早晨,同樣的學校,但白行威今天的心情卻格外惡劣。

  原因無它,都是因為昨晚在王景華那裡受了一肚子氣。

  方浩拍了拍白行威肩膀,笑著坐在他面前,跟白行威的壞心情相比,他則是快要飛上天,昨天他跟白永潔約會,快樂又甜蜜。「一早就臭著張臉,是誰得罪你,告訴我,我幫你教訓他!」現在白行威就算要他當跑腿,他也樂意之至。

  「那個混蛋王景華,你幫我去揍他。」

  「是他喔?」飛揚的聲音頓時有幾分無力,王景華可是白永潔交代非要好好照顧的人。「你昨天不是還特地趕到廢棄工廠去幫他嗎?怎麼今天就說要揍人,他又做了什麼事讓你不爽?」

  明明白行威已練就對毫無關係的人視若無睹的本事,既然不喜歡王景華,又為什麼總要跟他扯在一塊?就好比昨天他根本不必去卻非要去插一腳,對白行威的行徑,他是愈來愈無法理解。

  「沒有。」白行威悶悶地吭了聲。

  方浩挑挑眉,試探性地說:「好吧,既然他惹你不爽,今天放學我就帶人去教訓他,阿童、小雷,去找齊十個人。」

  喔,又要干大買賣了嗎?「要揍誰嗎?還是要跟哪個高中幹架?」

  阿童、小雷聽見方浩的叫喚,連忙要靠近時,白行威很快澆熄他們的興奮。

  「沒事啦,只是叫你們放學後去操場打籃球。」

  「喔,是。」老大的命令,兩人馬上召集人準備打籃球。唉,不是揍人,害他們好失望喔,不過打籃球也能鍛煉體力,也不錯啦。

  方浩嘖嘖半天,對於白行威突然又不想動手的轉變感到好奇。「行威,我可不可以問一下。」

  「問什麼?」

  「你究竟討不討厭王景華呢?」白行威的態度看起來有六分像,但他的表現卻又有七分不像,實在讓他很難看透。

  第一次他覺得白行威的心思還真有些難懂。

  「關你什麼事。」他都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討厭王景華,只是覺得他很欠揍,可在瞭解他的背景後,又覺得自己不該那樣子對他,這種矛盾的感覺讓他很不是滋味。

  方浩摸摸鼻子,不怕死地再問:「那到底是揍或不揍呢?」

  好半晌後。

  「不揍了。」他悶悶地表示。「揍什麼揍,王景華根本沒有惹到我,我要揍人也是要理由的。」他替自己己找了台階下。

  看在母親跟王伯的面子上,他懶得跟王景華計較。

  「確定要有理由嗎?上回你要人揍他好像就是不分青紅皂白呢。」方浩卻故意打斷他的階梯,非要他摔個遍體鱗傷不可。

  「方浩,換你欠揍嗎?」

  他當然不想被揍。「放學記得來打籃球。」方浩「好意」提醒他種下的因。

  「知道啦!」


  自從認識王景華後,白行威就有股郁氣悶在胸口,教他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

  就因為這口氣在他的體內徘徊不去,白行威整天都處於一種被鎖在壓力鍋的痛苦,倍受折磨,讓他忘了放學後的操場之約,等他想到的時候已經離校園有段距離,而且也有人找上門來。

  二十幾個人故意等他走入小巷子後立即將他圍住,找麻煩的意圖十分明顯。

  白行威樹敵太多,根本不認得眼前的傢伙是誰,他也沒空去想對方的名字,現在的他只想先突破這個難關,然後換他給他們一個更大的教訓。

  「白行威,聽說你很囂張喔!」

  瞥見對方遮遮掩掩的校徽,白行威笑得的確很囂張,一點也沒有危機意識。

  「可能吧,要不然『建強』也不會找上來,不是嗎?還遮什麼,要打人就別穿校服來,敢穿來就不用掩飾,真沒種!」對這種沒用的傢伙,他相當唾棄,比起那個被揍到連氣也不吭一聲的王景華,眼前的傢伙根本不算什麼。

  王景華都有辦法撂倒八個人,二十……三個人而已,應該也沒有太大的問題,要不然晟信高中的老大就是當假的了。

  不過比起能不能當老大,他更不想被王景華瞧不起。

  「混蛋,都死到臨頭還敢逞強,待會兒我就打得你連一個字都說不出口!」為首的是一個樣貌不起眼,頭髮染成猶如生銹的黃銅色,一點大哥的氣息也沒有。

  白行威率性地把書包往地上一扔,握了握拳頭開始暖身,他的動作不疾不徐,絲毫沒有因為被人圍困而慌亂,反倒還十分沉穩,像是早肯定自己會勝利。

  「我希望你最好能兌現你說過的話,要不然--到時候你就會見識到我出手究竟有多狠了。」通常,他只要一出手就會讓對方記取教訓不會再犯。

  毫無起伏的一句話,卻像是一顆大石頭被扔入平靜無波的水池中,頓時激起驚濤駭浪,嚇得他們全白了臉。

  不會吧,他們一共有二十三個人,難道還撂不倒區區一個白行威嗎?

  「還敢猖狂,給我--」正當他要下今動手之際,一道身影緩緩經過他們身旁,看見對方穿著跟白行威同樣的校服,但因為只有一人,也就沒將他放在眼底。「看什麼?也想被揍嗎?」他語帶威脅。

  白行威很意外居然會看見王景華,就算知道他是個最佳的幫手,但他也絕不會開口要他幫忙。

  王景華銳利的眸子淡淡掃了一圈,然後就像沒事人,慢慢步行離開。

  「哈,這就是你們學校的同學,看來你今天真的要落在我手上了。」

  對於王景華的冷漠,白行威一點也不介意,畢竟王景華跟他不同圈,而且假如他們今天立場對調,他肯定也不會閒著沒事幹來插上一腳。

  這場架,他早就抱定要自己一個人打。

  「給我打!」一聲令下,二十幾個人立刻掏出帶來的武器朝白行威攻擊。

  毫不留情,拳打腳踢,頓時現場一片混亂。

  就在此時,王景華突然手持著兩根球棒加入戰局,他很快鎖定白行威的位置,扔給他一根,自己則開始解決身邊的人。

  兩人無須言語,不過一個眼神照會,他們就清楚對方打算怎麼做。從未並肩作戰過的他們,默契卻出奇得好,左右配合十分恰當,就好像他們經常出生入死一般,對彼此的動作、想法都瞭解透徹。

  兩人本來就都很會打架,又是身經百戰,打得很順手,不過半個小時的激戰,就已經把泰半的人給打跑,最後只剩下幾個倒在地上唉唉叫的。

  看收拾得差不多了,王景華順勢將球棒扛在肩上。

  鏘!

  金屬球棒重重敲在水泥地上發出尖銳的金屬聲,也嚇壞了躺在地上的老大。

  白行威撇撇唇角,笑得令人膽戰心驚。「剛才我說過了,如果沒能讓我說不出一個字,你就準備好見識我的手段,一隻手、一隻腳,自己選一個吧!」

  什麼?這傢伙是當真啊?

  老大吞吞口水,模樣霎時變得比小混混還不如。「白老大,我給你跪,你不要打斷我的手腳啦!」他還想吃飯,還想走路。

  金屬球棒重重落他的掌心內,白行威愈笑愈讓人頭皮發麻。「現在是我說了算還是你說了算?」

  「當、當然是你說了算。」眼角餘光瞥見身邊連半個人都沒有,老大很懊悔,那些沒有同學愛的傢伙,回去看他怎麼跟他們算帳。

  「那好,是要斷手還是要斷腳,自己選吧!」他向來說到做到。

  王景華看了眼手錶,只剩下十五分鐘了,他連忙搶走白行威手上的球棒,這是他跟人借的,得趕快拿去還,然後他還得去打工。

  「王景華,你做什麼?」他還沒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老大。

  「你自己慢慢想辦法折磨他,我得去打工。」拎了球棒,王景華轉身就跑,速度快得像是背後有人在追殺他。

  看著面前眼底閃著害怕的窩囊廢一眼,此時王景華已經跑遠,白行威頓時覺得沒趣,抓起書包立即追上王景華,等還了球棒,連忙拉著他跳上計程車。

  「坐計程車比較快。」在王景華沒來得及開口之前,他又說:「我出錢。」

  王景華賞他一記白眼。「幾百元我還出得起。」說得好像他真的口袋空空一樣。

  知道自己說錯話,白行威這次終於低頭。「算我說錯話,我只是要謝謝你回來幫我。」他根本沒想過王景華會回來,看見他又出現在視線範圍內的時候,他心底有股莫名的激越。

  瞬間,王景華在他心底佔據了一個小小的位置。

  友情就是這樣奠定的。

  「沒什麼,我是個很有同學愛的人。」不管是誰落難,他都會伸出援手。

  聽出王景華的聲音裡還有幾分不悅,白行威清楚他也很硬脾氣,如果沒連昨天的事情一併解決,可以想像得到王景華會比他更無所謂。

  老實說,他也不明白自己怎會那麼在意王景華的存在,他就好像一根針插在他的心上,連動都不用動便能感受他強烈的存在感。

  「對不起。」生平他首次對家人以外的人道歉。

  王景華突然往窗外看著。

  「你在看什麼?」

  「看是不是要下紅雨了。」白行威居然跟自己道歉,真是奇跡。

  「王景華,我退讓的時候,你也別太得寸進尺。」紅著臉,白行威仍不改自己惡狠狠的態度,給他很具威脅性的警告。

  「你是在恐嚇還是道歉啊?」王景華也不怕他,回敬了句。

  頓時,計程車內除了冷氣的聲音外,再也沒有其他聲響,氣氛凝重得很,就連前頭的司機也倍感壓力,他該不會載到兩個不良少年吧?

  老天保佑,他還想平安回家吃老婆的愛心晚餐呢。

  冷凝的張力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一時間白行威也不知該說什麼,他都已經道歉了,王景華還想怎麼樣?要是換作平常跟其他人,他根本不必受這種罪,他一擺臉色,誰還敢吭氣,獨獨這個王景華完全不將他放在眼底。他也不是幼稚的人,當然沒想過要所有人都怕他,只是他覺得讓怕自己的人不再怕的話,就很無趣了。

  比如眼下,王景華就讓他沒轍。

  僵局既定,如果沒人要打破的話,肯定會持續下去,沒有破冰的一曰。

  最後是王景華先開口:「白行威,假如你真的覺得我不配做你的朋友,我也無所謂,只要你別再主動來惹我,我也不會找你麻煩。」說起來他們之間也挺詭異的,不管要歸類到哪一種關係好像都不太對。

  「我沒那個意思,你不要亂栽贓。」

  「同學……」前頭的司機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同學?」

  「做什麼?」白行威口氣很沖地問。

  「你們到底是要到哪裡去?」

  車一直開是很好賺啦,但後頭載著兩個不知何時會爆炸的傢伙,他寧願少賺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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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晚上,等到王景華下班,白行威跟他就坐在速食店內閒聊,這回他們之間沒有上次的劍拔弩張,氣氛逐漸變得熱絡起來。

  「其實我剛才本來要去找警察的,可是又怕離開太久,你就被打死了,這樣我會過意不去。」王景華竊竊地笑著。

  「去你的!我會被打死?」他哪有這麼不濟事。

  「對上二十幾個人,你真當自己是大俠啊?」王景華很不客氣的吐槽。

  白行威挑高眉毛,露出自信的表情,眉眼間的瀟灑輕易散發出來。「說不定你真的該等一等,就能看見我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坦白說,很難信服。」

  真是的,他的確所向無敵,怎麼到了王景華面前,地位頓時矮了一截。「罷了,你不相信我也勉強不了。」

  「白行威,你打架都是為了一些小事,不是搶地盤、就是維護你老大的尊嚴,或是教訓一些亂來的傢伙,嗯,別動火,我不是嘲笑,只是……你曾經真的是為了保護什麼而全力以赴嗎?或是曾為了自己所愛的東西不顧一切嗎?」與白行威的燦爛人生相比較,自己的就比較陰暗。

  聽王景華這麼問,不用猜也曉得他必定有這種經驗,藏在他眼底的層層神秘勾起自己的好奇,亟欲探究他的過去。「你做過什麼?」

  吞了根薯條,等食物通過喉嚨開始滑入食道,王景華才抬起臉來,彷彿已經整理過思緒。「我幾乎殺了一個人。」

  在他吐出這幾個字出來的同時,白行威彷彿停住了呼吸,直直盯著他那淡漠的神色與從容不迫的微笑,彷彿他說的是別人的故事,是他掰出來的謊言,而不是真實的。

  透過他深如大海的眼看出他的認真,可以肯定王景華應該的確做過這件事情。

  「怎麼回事?」

  「有興趣聽我的事情?很無聊喔。」他以為白行威不應該會想知道自己的事情,如果他是順口一問就再好不過,他便能省下說故事的力氣,今天的他實在夠忙碌了。

  不,或者該說自從認識白行威後就開始忙個不停。

  「我想知道。」連上課他都沒如此認真。

  「其實也沒什麼,不過是很簡單的事情而已。大概是小六的時候,他們還沒離婚,但關係非常不好,經常吵架,很少關心我跟弟弟,有一次在路上碰見幾個國中生要跟我們勒索,弟弟的脾氣比我還沖,二話不說就跟對方槓上,那時候他只會吵架,我比較會打,為了保護他,我拼了命,就算個頭小、力氣小,我也不在乎,因為我知道我只剩下弟弟,爸媽已經跟我們不親,如果我連弟弟也沒了,就真的是孤單一人。好在他們只有三個人,我憑著一股蠻勁撂倒兩個,最後一個突然拿出刀子指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初生之犢不畏虎,或是覺得死也沒什麼可怕,我打紅了眼撲上去,搶下他的刀子……」

  說到一半,他稍稍停頓換了口氣,又補充水分繼續說:「之後的事情我不太記得了,是弟弟告訴我的,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醫院,他跟我說那個拿刀的小孩子失血過多差點死掉,對方的父母相當不諒解,但有路人作證說我是正當防衛,畢竟他們人高馬大,我們兩個則連一百五十公分都不到,反正最後我沒事就對了。」

  白行威聽完之後,很不客氣地冷嗤。「也沒什麼啊。」他還以為有更驚天動地的劇情呢,不過就是幾個小孩子不小心打得太用力,根本不算什麼。

  王景華沒有反駁他,也跟著笑了起來。「你說得沒錯,的確沒什麼,只是……那種差點殺掉一個人的感覺真的很不好,一條生命險險就要斷送在自己手裡,不覺得很可怕嗎?」說到最後,他其實是要白行威反省自己。「就為了點小事,不僅毀了對方也可能斷送自己的前程,我覺得真的很幼稚。」

  清楚王景華意有所指,為避免又爭吵起來,白行威假裝聽不懂。

  瞥見白行威假裝的表情,王景華突然覺得好笑。

  愈瞭解白行威愈會發覺他的性格其實不壞,不過就是嘴硬了點,標準的吃軟不吃硬,而且還要軟得他覺得能接受,否則也寧願不吞,比自己還難伺候。

  在聽爺爺說白行威的年紀小自己幾個月後,許是移情作用,他竟把應該對弟弟的疼愛轉移到白行威身上,會想照顧他、保護他甚至還有教導他,好彌補他這些年來的寂寞。

  他也曾想過要去找弟弟,可惜他們失聯已久,太多年沒有見面了。

  有時候想起來,心難免還是會有點疼,只是身邊還有擔心自己的爺爺,他就得更堅強。

  「你在想什麼?」見王景華彷彿失神似的,白行威伸出手指在他桌面敲幾下。

  「在想……假如我是你,必定會好好珍惜如今所擁有的一切,要不然等將來哪天你失去了就後悔莫及,懂嗎?」

  白行威當然清楚王景華的意思,只是每回看見父親那張冷肅的臉,他就無法平心靜氣。「別說那種無聊事了。」

  王景華抬起頭,漫不經心地說:「快十一點了,也趕快回去吧。」

  他是在想什麼?白行威不可能會是他的弟弟,他對他的好,說不定對方還不領情呢,他現在還是將重心放在爺爺身上就夠了。

  隱約之中,白行威依稀能聽見原本已經對自己半敞的心門突然當著自己的面重重關上,原本他還以為自己終於能更靠近王景華,哪知不知又哪裡惹到他,一下子又變得冷漠客氣起來,讓他很不是滋味。

  「我今天去住你家吧。」一副自己能住王景華家,是他得到的恩賜似的。

  「為什麼?」

  「與其帶著這身傷回去讓他們嚴刑逼供,倒不如躲一晚。」不只是這個理由,其實他是想到王景華家裡,去看看他生活的情況。

  對於王景華的一切,他就是有著說不出的探知慾望,想去瞭解他這個人究竟藏著什麼秘密,他就像是個木頭盒子,乍看之下毫不起眼,非要等到親自打開後,方能看清裡頭的真相。

  王景華的內在絕對不若他外表的冷淡。

  「你這一身應該是家常便飯了吧?」

  心底的理由,他可不打算說出口,決定打混過去。「問那麼多做什麼,到底要不要讓我去你家?」

  「少爺,你永遠都分不清楚求人該擺什麼樣的姿態嗎?」他沒好氣地諷刺他。

  「少爺」兩個字猶如一根利針,扎得白行威有點難受。

  「就叫你不要喊什麼少爺,很無聊又很幼稚。」他不快地撇唇。

  「要我不喊,你是不是應該要改正自己的態度?」既然白行威自投羅網,他也樂得糾正他。

  「可以麻煩你收留我一晚嗎?」字正腔圓、鏗鏘有力的一句懇求,口氣仍是沒有半點委屈,不過已經是一大進步。

  王景華決定不再為難他。「先說好,我家很小,如果你不喜歡,最好別在我爺爺面前表現出來,要不然我一定會把你踹下樓。」

  還說自己殘暴,最暴力的不是他本人嗎?

  「別把我看得真的那麼無知好嗎?!」他雖然討厭父親,但從他那裡,他倒是學了不少人情世故、應對進退,只是他不曾拿來實際用過而已,該懂的他不會少知道,絕對不是那種腦袋空空只會打架的笨蛋。

  「是、是,收一收走吧。還有,坐公車。」從速食店到他家裡只有公車可搭。

  「我出錢啊。」真是的,有舒服的計程車不坐,幹嘛非要去跟人擠不可,又熱又悶的,痛苦死了。

  「有公車不搭,幹嘛浪費錢。」

  ☆☆★★☆☆★★

  兩人走出速食店,嘴上還在為搭車這件小事爭論。

  「舒服一點不好嗎?」白行威同時注意到王景華的身高跟自己幾乎平高,但身材就稍微差了些,有點瘦,大概是沒吃好、沒睡好,還要工作的緣故;他的膚色也有點白皙,嗯,是過於蒼白了,長長睫毛下的暗影,似是顯示著他的疲憊,看見這樣的他,會讓自己忍不住想對他更好一點。

  「不用了,當作磨練。」他淺淺地笑著。

  「你磨練得還不夠多嗎?你現在年輕,身體還負荷得了,但將來呢?要是你搞壞自己的身體,還得讓王伯替你操心,這樣算孝順嗎?」原來能跟王景華這樣平心靜氣的聊天,感覺還不賴,就算他們價值觀、性格天差地遠,但和平的時候,他們還是能談很多事情。

  王景華雖不到知識豐富的境界,但他懂的還滿多的,只不過有時候會相當固執,讓他興起想敲他頭的衝動。

  「沒想到你還挺會想的嘛!放心,我自有分寸,公車站到了,有沒有零錢?」

  白行威隨即翻開皮包,王景華低頭俯視,除了幾張千元鈔之外就是信用卡。

  果然是生活在兩個世界的人。

  「三十元就夠了。」準備好零錢,公車抵達,他們上了車,好在他們避開尖峰時間,車上乘客沒幾個,他們還有位子可坐,挑了後頭兩人的座位,王景華先行入座。

  白行威也一屁股坐下。「差不多幾站?」

  「大概要半個小時。」他沒計算過。

  「有點遠。」

  「有位子坐就別嫌了,我覺得待會兒你還是打通電話回去家裡報備,理由你要怎麼說都隨你,但我可不能讓爺爺難做人,聽見了嗎?」

  「是……」真不知現在誰才是那個愛命令人的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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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北的馬路真不是普通的爛,一路顛簸、搖晃,其他乘客習以為常,順著起伏的公車,坐起來倒也沒有露出什麼痛苦的表情,但想到自己已經有將近十年沒有搭公車的經驗,白行威則是緊張得半死,公車司機似乎開上癮,把車子當賽車,橫衝直撞,綠燈沖、黃燈沖,紅燈也沖,他整個人就好像是坐雲霄飛車,身體非常不舒服,但為了不想再被王景華恥笑,他全都忍不。

  不過他在心底保證,下次絕對不會再坐這什麼鬼公車了,他的技術都痺燴個司機好。

  與他的痛苦相比,王景華竟然還安穩的靠在他肩上睡著。

  他很不爽,非常不爽,憑什麼他難受得要命,他竟然還能安然入睡,正當白行威想要嚇嚇王景華時,瞧見他的睡臉,突然心生不忍,更為自己有這種無聊的念頭而感到愚蠢至極。

  難得能讓王景華更親近自己,他居然還想搞破壞。

  於是乎,他靜靜的任由王景華倚著自己熟睡。

  如果是兩個多月前,他根本沒想過他們會像今天這樣和平相處,那時候他只覺得王景華相當礙眼,對誰都是一副溫和乖巧的態度,讓他瞧了更為光火。現在瞭解了,他已經對他不會有那種排斥,尤其是在經過今天之後,如果他們彼此都能各退一步,應該很有機會成為好朋友吧。

  不過還得看王景華配不配合了。

  心裡想著事情,注意力分散,不再專注在公車司機的爛開車技術上、不再去研究台北的馬路究竟是糟到什麼程度,如今他腦海裡全是王景華這個人。

  想著想著,思緒因為身體的疲累而逐漸渙散,最後,他緩緩靠在王景華的頭上,想閉眼休息一會兒。

  沒想到不討厭公車之後,車子搖晃的頻率還挺舒服的,還很適合睡覺,就像是個大搖籃。身旁多出一股溫暖,白行威的感覺有點不同,慢慢地,不敵周公的召喚,他亦陷入熟睡中。

  等到他們兩人驚醒時,車子已經開回總站,司機笑瞇瞇地叫醒他們。

  兩人只得狼狽又尷尬地下車。

  「你怎麼沒叫醒我?」就因為身邊有白行威,他放鬆許多,沒想到居然睡得那麼沉,因而坐過站,不是自己清醒,還是被司機叫起來,說有多丟臉就有多丟臉。

  「我自己也睡著了,更何況你也沒跟我說哪一站下車,我要怎麼叫你?」當然只好陪著睡了。「現在怎麼辦?」這種經驗他未曾有過,覺得滿新鮮的。

  真的會被白行威氣死。「等下一班發車啊!」他腳步往站牌移動。

  「王景華,你脾氣真的很不好。」因為王景華先發怒,自己的火氣居然就像個洩氣的氣球,很快消下。

  「如果不是你,我現在也不會在這裡乾等。」他也不明白自己在氣什麼,如果是只有他一個人的話,大不了就再搭下班車就好,可等他發覺自己竟然是靠在白行威身上睡著後,一股沒來由的火氣自胸口竄上,他怎會那麼信任他呢?

  就算是爺爺在身旁,他也不敢稍有大意,偏偏他卻是很放心的靠在白行威肩上睡,他們兩人在今天之前恐怕連朋友都算不上,自己是怎麼回事?

  或許是接連兩天都打架、打工導致他的身體過於疲累吧?

  最後,王景華歸納出一個最合理的解釋,並且深信不疑。

  「我也陪著你啊。」白行威自然地脫口而出。

  王景華一時愕然,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白行威對自己的態度就像相識多年一樣,完全沒有半點尷尬,反觀自己仍在適應白行威的存在。

  消除敵意很簡單,但若要再更進一步達到朋友的程度,對他而言並沒有那麼容易,只因他很不容易相信人。

  點頭之交,成;知心朋友,難。

  可說也奇怪,他跟白行威就好像省略之中繁複的程序,由打架開始,然後直接跳到最後的結果--變成好朋友。

  但這樣對嗎?

  看得出白行威是隨性所致,這樣的人真的適合當他的朋友嗎?

  「王景華,司機說還要二十分鐘才能發車,我看今天就先坐計程車回去吧,要不然我怕再顛一次,我的骨頭就要散了。」清楚王景華節儉,又不希望夜歸讓王伯擔心,他偉大的決定犧牲自己。

  白行威說得簡單,王景華聽得很清楚,瞭解他是為自己著想,也就不再那麼堅持。「各付一半。」

  「隨你了。」

  若再反駁,肯定沒完沒了,只要能趕快到他家,他什麼都好。

  ☆☆★★☆☆★★

  等他們回到王景華家,已經十二點多了,客廳還留有一盞暈黃的燈。

  「小聲點,爺爺睡了,可別把他吵醒。」

  兩人躡手躡腳到王景華的房間,小小的房間卻相當整齊清潔,白色的牆壁貼了張世界地圖,所有東西都收拾得很整齊,單純的顏色、簡單的擺設,在視覺上非常舒服。

  「你要不要先洗澡?」

  「隨便。」才踏入房間,白行威隨即感受到屋內的溫暖,看得出主人認真的性格,他還挺喜歡的。

  等他洗完澡回來,看見王景華已經打好地鋪,看樣子他想睡在地上。

  「我家沒客房,你今天睡我的床,不過是木板,忍耐一下吧。」

  白行威擦著濕漉漉的頭髮,討厭王景華老調重彈。「無聊,我睡地板就好。」

  王景華沒搭理他,逕自去洗澡,他累得要命,只想趕快躺平,其餘的明天再說。「你先睡吧。」

  頭一次到王景華家作客,睡意早在公車上解決得差不多,現在他的精神亢奮得很,視線四處打量。桌面很乾淨,旁邊有書櫃,上頭擺滿書籍;沒有衣櫃,只有兩個四格的矮櫃,塞著他的衣服,春冬季都有;窗台上有盆仙人掌,可以說整個房間沒有多餘的裝飾,卻又不顯得陽剛,就是有種暖暖的感受。

  不過終究是男孩子的房間,應該還是有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吧……

  白行威直覺就是往床底下探頭,但失望的是,裡頭空無一物,沒有半點灰塵。

  甚至連一本A書也沒,真無趣哪!

  王景華洗好澡回房,就看見白行威趴在他床上看書。「怎麼還沒睡?」

  「睡不著。」

  「打架太興奮啦?!」

  「我天天打也沒今天爽快。」他很誠實。「你的被子有陽光的味道。」

  「星期天剛曬過。」沒排班的時候,家裡的事情也是他一肩擔起。

  看見王景華就要躺在地上,白行威連忙起身,打趣道:「喂,我幫你溫好被子了。」

  王景華看他一眼。

  「我不習慣睡別人的床。」白行威又解釋。

  「喔。」王景華不再爭執,拖著快要不支的身軀就往床鋪一趴,動作緩慢的將被子往上拉。「麻煩你關燈。」

  霎時,燈光全暗,房內只剩下由窗外射入的些許月光,淡淡的、柔和的灑在王景華的床上,清冷的光芒為這屋內降溫不少。

  白行威的確沒有睡意,沒多久便聽見由床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顯然王景華真的累過頭了。

  等視線已經能夠適應屋內的黑暗,他輕聲起身,落座床沿,就著外頭的光,盯著王景華斯文俊秀的臉龐。難怪會有那麼多女生喜歡他,成績好、長相佳、又會打架,假如王景華再有點背景,他今天晟信高中老大的地位恐怕便得拱手相讓。

  坦白說,他還真找不到討厭王景華的理由。顯然他的條件很好,卻散發出溫和的氣質,絲毫沒有跋扈囂張的氣焰,即使他總是無形中惹來別人的嫉妒,那終究不是他的錯,只能說算他倒楣。

  看他睡得沉,連著兩天白天要上課、放學後要打架、晚上打工,可真辛苦了。

  幾綹頭髮落在他的前頭,遮住他光潔的額頭,白行威忍不住輕輕撥開,就想看看他完整的五官,他還滿喜歡他的長相,雖然沒有認識很久,他卻喜歡跟他相處的感覺,而他緊閉的唇彷彿帶有難以抗拒的吸引力,勾引著他輕輕俯身……

  突然間,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身體彷彿遭到雷擊,動彈不得,心跳卻異常劇烈,像是快要迸出身體外。

  怦怦、怦怦,每一下的震盪都能清楚感受,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等等……他剛才的動作是想做什麼?

  連他自己都能感受到指尖的輕柔,而他的溫柔竟然是給王景華的?

  有沒有搞錯?!王景華又不是女人,他是哪根筋不對,怎麼會對他有喜歡的感覺,而且剛剛甚至還有親吻他的念頭!

  「喜歡」兩個字就如同撞擊到地球的彗星,投在白行威體內引發強烈的震盪,震得他昏頭轉向。

  真是夠了!

  他跟王景華--

  白行威煩躁地爬爬頭髮,翻身就躺在地上,用被子將整個人緊緊裹住。

  肯定是今天累過頭了,才會想那些有的沒的,肯定是這樣。

  他還是早點睡吧,免得愈想愈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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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延續了昨夜的迷離與困惑,白行威不但沒有因為過了一晚而豁然開朗,縱使身體的疲憊解除了,心底的茫然仍然存在,而且他還惡夢連連。

  那個……的確是惡夢。

  他竟然做了一個前所未見的惡夢--他夢見自己跟王景華在做、愛!

  清早醒來,白行威嚇出一身冷汗,翻坐起身,氣喘吁吁。

  即使是作夢,也沒那麼清晰過,就好像是真的發生了。

  汗水、呻吟、喘息、孟浪的動作,全都在他的腦子內由凌亂的零件逐漸凝聚成一幅完整而又清晰的畫面。

  他記得夢中擁抱王景華的柔軟感覺、親吻他時的呼吸跳得有多快、進入他的瞬間,身體彷彿流竄過一道強烈刺激的高壓電,電得他的四肢百骸就像是被支解過又重新組合起來,他渾身戰慄,壓抑不了奔騰的慾望,不停在王景華體內衝刺、發洩。

  他以為自己跟女人在做,直到睜開眼睛看清被壓在身下的人是誰後,腦子內的神經統統應聲斷裂,王景華清秀的五官讓他有種從天堂墜落到地獄的痛苦。

  他雙手掙扎地捂著自己的臉龐,止不住狂亂的心跳就如同非洲的鼓聲,一波波激盪著他的胸口,重重的喘息無法恢復最初的平靜,他整個人--亂了。

  被白行威的動作吵醒,王景華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白行威,你怎麼了?」

  聽見王景華那副低沉帶有魅力的嗓音,白行威不由得輕怔,他不敢轉頭看他,就怕自己心虛的表情會洩露一切,那個夢太寫實又太下流,王景華算是他的朋友,他對他怎麼能有那種胡亂的非分之想!

  「沒事。」

  「喔。」王景華瞄了一眼他的下半身,「嗯……我看你還是先去沖一下冷水澡。」

  白行威連忙低頭,這下更恨不得一頭撞死算了,擋得了上面卻藏不了最真實的反應,於是他匆匆閃進浴室內,迅速洗了個冷水澡好降低體內還殘留余火的慾望。

  等他跨出浴室,王伯已經在客廳運動。

  看見白行威,王伯有點錯愕,不過心念一轉,既然他們兩人可以成為朋友,他就無須太擔心。

  「行威,早啊。去叫景華起床,準備吃早餐吧。」

  「喔,是。」白行威又躲進王景華的房內。

  他發誓,打他有記憶以來,他還沒有這麼偷偷摸摸過,他這樣子就像是干了壞事一般,非常怕被人察覺他的不法勾當。

  的確不法……因為王景華竟成了他的性幻想對象!

  ☆☆★★☆☆★★

  為了那個怪異到不可思議的夢,白行威破天荒躲起王景華。

  整整一個月他們都沒有再有所接觸。

  這段時間,他不斷想著那晚的事情--他早就不是處男,嘗過女人的甜美,但為何他卻對王景華有了慾望?

  而且更糟的是,還不只一次。

  倘若只有一次,還能歸納是自己一時的糊塗,可自那天後,只要在學校看見王景華,就算只是匆匆而過的背影,那晚他就會做「惡夢」。

  他不信,連做三天的實驗,最後得到的結果無法反駁、鐵證如山--他竟連著三天惡夢連連,每天晚上入睡前,他都催眠自己說這是不可能的,但從自己隔天早晨的「反應」看來,不得不相信情況已是無可動搖的事實。

  他的的確確對王景華懷有情慾。

  唯今之計,就是不能看見王景華。

  事情怎會變成如此?白行威實在理不出頭緒,他跟王景華明明就是很簡單的朋友關係,也沒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自己又不是同志,唉!

  可以說在認識王景華之後,幾乎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全都發生了,而且更棘手的是,縱然不見面,他仍會想到他,他喜歡跟王景華相處的時候,他雖然個性也不太好,但修養不錯,很少發脾氣,甚至可以說他是溫柔的。

  就是這點矛盾。

  他想跟王景華當朋友,偏偏他的理智跟慾望不同國,難以整合出完整的態度。

  方浩拍拍白行威的肩膀,不懂他此時內心的掙扎。「喂,你最近很低潮,怎麼回事?說來聽聽,哥兒們就是這時候派上用場。」

  白行威抬起頭,表情是前所未見的紛亂。

  方浩彷彿看見外星人一樣的驚駭,「你到底怎麼了?」

  白行威心想身邊也沒人能幫他,方浩的腦子算很靈活,說不定他有辦法解開他的疑惑,思忖片刻後他終於開口--

  「最近,我一直想著某個人。」

  「喜歡的人?」喔,要他擔任張老師的角色啊,這工作他最喜歡。

  「不算是,只是個朋友。」他對王景華的感情還是很模糊,只清楚自己並不討厭他,可悲的是,還挺喜歡的。

  「朋友啊……」瞥見露出那副難以啟齒的少男羞澀表情,又一反常態吞吞吐吐,方浩打包票白行威肯定是「煞」到某個女生了,嗯,會是誰那麼倒……那麼幸運呢?「是哪一個啊?」他太想知道對方是誰。

  白行威睨了他一眼,看穿他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你在打什麼主意?」

  「哪敢啊,我又不是找死。回到正題,快點說說你想到她究竟是怎樣的心情?」先當個盡責的張老師後,最後還怕不知道白行威的真命天女是誰嗎?

  「有點亂。」現在一想到王景華,就是滿心亂亂亂,完全沒有方向。

  「亂?」看來他尚未確定自己的感情。「是還不確定是不是喜歡對方嗎?只是有點好感?有好感到什麼程度?你對她又瞭解多深?」在白行威不斷點頭之後,方浩繼續追問,就算白行威不說,憑他高超的拷問技巧,還怕不能水落石出嗎?

  「我統統不知道。」現在他的腦子是一片灰色,什麼都看不見。

  「那你想到她的時候,心情究竟如何,能不能描述一下。」

  「有點亂,我已經盡量不去看他,但眼睛就是會不由自主地想看他,想聽他說話的聲音,就算被他調侃也不會很生氣,可是我不明白這樣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對王景華產生的這種感覺很陌生,是他從沒有過的,也不曉得該怎麼解除。「而且我跟他……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麼複雜啊,還說是不可能,難道……「你喜歡老師?」

  別看白行威好像交友滿天下,絕大多數都是只見過一兩次面,照道理說,白行威會認識的人他都曉得,沒道理他會不清楚他喜歡的是誰,莫非……

  「難道你是喜歡我?」

  方浩玩笑性地一句問題卻給了白行威一個啟發,萬一最後他確定自己的喜歡是真的,那王景華有可能接受嗎?

  「如果是呢?」白行威以嚴肅的口吻試探。

  方浩卻是哈哈大笑,「怎麼可能?如果你喜歡我,我怎麼可能不知道,行威,我很認真想幫你,別跟我說笑了。」若說白行威喜歡他,那全世界的豬都會飛了。

  連觀念那麼開放的方浩都不會相信,王景華應該也不可能接受吧。

  以他那樣單純執著的性格,鐵定會徹底將自己列為拒絕往來戶。

  「行威,你總該知道讓你這麼混亂的對象是誰吧?」方浩被他弄得也很煩了。

  「廢話。」

  「不能告訴我?」

  「想都別想。」

  「這麼難以說清楚,我想我大概猜出你喜歡的是誰。」白行威的答案太難懂,加上性格太難搞,方浩決定設陷阱比較快。

  「你知道?」白行威霍地站起來,他的音量、氣勢瞬間壓過班上的嘈雜,所有人都往他們的方向一探究竟。

  方浩意外發現白行威臉紅了,賊賊地在心底暗笑計策成功一半。

  「方浩,你跟我出來。」為了躲避窺視的目光,他決定到外頭去講。

  不想跟上回王景華被人告白的場面發生被人偷聽的事情,白行威很仔細的在附近看過一遍,確定沒有第三者才在方浩面前站定。

  「你真的知道我喜歡的是誰?」

  「八九不離十吧,喜歡那樣的人,不會覺得很辛苦嗎?你明明有那麼多對象可挑,幹嘛要自討苦吃找一個沒有……不,應該說永遠都不可能有機會在一起的對象,是覺得很新鮮?」他很努力將自己說出口的話弄得很像是早就明白一切。

  白行威胡亂地耙梳頭髮,由喉頭發出壓抑的低吟。「你知道我不是那種貪圖新鮮的人,我也不曉得自己是怎麼回事,一開始真的看他不順眼,只想找他碴,可等愈來愈瞭解他,才發現他其實是個很棒的人,跟他在一塊的時候也會覺得很舒服,我根本找不到理由討厭他。」他想過千百種理由,讓自己別那麼在意王景華,可是最後總是徒勞無功。

  喜歡的念頭已經在他心底滋生,很難拔除了。

  「你真的那麼喜歡她?」方浩刻意露出非常驚訝的表情。「可是你明知道你們兩人根本不可能……」很有技巧的停在曖昧之處,等著白行威接腔。

  白行威背靠在牆壁上,緩緩往下滑。「我也知道,方浩,你確定我是真的喜歡王景華嗎?」

  「看你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我敢肯定你是--」方大師就要下結論之時,聲音驀地停止,他的表情也由驚喜突然變得僵硬如千年不化的石頭。

  「是怎樣?」他心急如焚,只想快點聽見宣判。

  石頭終於有了動作。「你說你喜歡王景華?」

  「你不是早知……」方浩驚愕的表情令白行威頓時覺得自己是個大白癡,他居然不打自招,更可惡的是這傢伙還設下陷阱引他入網。「方浩,你這混蛋!」

  幸好他及時回神躲過差點能毀他容的致命一拳,腳步跟著連連退後。「行威,你真的喜歡王景華?」他又不怕死的再問一遍。

  秘密曝光,無論他再怎麼做也掩飾不了,白行威只得接受被方浩得知的事實。

  他內心已經是亂成一團。「如果我知道,還需要來問你嗎?」

  這會兒,方浩終於收起笑臉,十分嚴肅。「你只要回答我一個問題,就可以知道你究竟喜不喜歡他了。」

  「什麼問題?」

  「你想不想跟他做愛?」

  「想。」他毫不猶豫地回答。

  每天晚上的夢境都不斷重複,他早就想做了。

  方浩有幾秒的錯愕,然後嘴角輕輕上揚,似笑非笑的公佈結果--

  「很好,恭喜你,終於步上不歸路。」

  ☆☆★★☆☆★★

  經過方浩一陣攪亂,最後證明自己是喜歡王景華。

  白行威心底頓時有種說不出的輕鬆,確定以後總比上個月為了這件事情,整顆心老是吊得高高的還來得好過些。

  不管喜歡與不喜歡還是有結論比較踏實。

  只是在知道自己對王景華有意思以後呢……該怎麼做?

  白行威也不期望方浩能給什麼好建議,只要他別來破壞就好。

  他該怎麼告訴王景華,讓他心平氣和的接受自己?

  一旦確立目標,他的行動力十足,絕對不會有所遲疑,昨天方浩問他打算怎麼做,還能有什麼答案,既然確認自己的心意,當然就是展開追求了。

  「你確定?」在替白行威解決疑惑後,換方浩失眠好幾天,他總覺得自己是罪魁禍首。

  「廢話!」

  「為什麼是他?」他深深感到疑惑,他從不知白行威有這種傾向。

  白行威狀似不在乎地聳聳肩。「感覺對了吧。」他說得隨性灑脫,確定的事情,他就不會去鑽牛角尖。

  方浩一掌拍上額頭,真是好個要命的「感覺」,讓他頭疼不已,他該怎麼跟白永潔解釋她的大哥逐漸步入歪路?

  「行威,那是絕路耶。」早知道是這種事情,他才不會自找罪受。

  「就算是死路,我也能把它走活。」

  方浩最後敗在白行威的堅定意志之下,現在也只能靜觀其變了。

  不是希望白行威玩到一半就停手,就是希望王景華別跟白行威同樣愚蠢。

  可他內心實在不抱太大的希望,畢竟他很瞭解白行威的性格,在他確定目標後若不達成,勢必不會罷休,看來,王景華接下來的曰子應該難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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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王景華看見許久未見的白行威出現在速食店時,心情竟有幾分喜悅。

  算算時間,他們大概也一個月沒有見面了。

  自從那天白行威從他家離開後,他就隱約覺得不對,前一晚還好好的,隔天醒來白行威就不太愛理人,王景華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又是哪裡惹到他。

  也因為白行威的陰陽怪氣,害他這整個月提不起勁來,經常會想到白行威,他們雖然不是朋友,但關係也算不錯了,就算自己有做錯什麼,有必要連一句話都不吭,說不理人就不理嗎?幼稚!無聊!笨蛋!

  他是愈想愈火大,原本還堪稱平靜的心情逐漸激起憤怒的火焰,為了不影響他的工作情緒,他收回目光專心應付眼前的客人。

  迅速解決五位客人,輪到第六位,他同樣先微笑。

  「歡迎光臨,請問要點……什麼?」中途的停頓是因為他看見現在最不想看見的人--白行威。

也不管後頭是不是還有客人,白行威以手肘撐住檯面,慢條斯理地開始點餐。「我想點三號餐……」

  「三號……」

  王景華就要復誦之際,白行威又突然改變心意。「換二號餐好了。」

  「二號……」

  「我想我還是換四號餐。」

  這會兒,王景華學聰明了,鐵著一張臉瞪著存心來攪局的白行威。「這位客人,請問你到底選好了沒有?後面還有很多客人等著排隊。」他還是維持同樣溫和的表情,只是眉心的不悅隱隱浮現,聲音也極度般冰冷。

  「我還沒下定決心。」他一語雙關。

  他是想通了才會過來。

  王景華依舊十分有禮貌。「那就請先到旁邊選好之後再過來點餐。」

  「我還是現在就點好了。一號餐,謝謝。」心知王景華內心大概已經暴跳如雷,他也不敢再玩下去。

  白行威決定見好就收,免得愈弄愈糟,他總還分得清現在的王景華是在氣頭上,應該是惱他這一個月來的冷淡吧,他的躲避太明顯,一定會被發覺。

  在王景華遞給自己發票時,白行威乘機握住他的手,低語:「我等你下班。」說完,他離開櫃檯。

  本來還在氣頭上的王景華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得差點呆掉。

  有時候也會有客人碰到他的手,但那都是在無心的狀況下,就算有的客人存心碰他,他也不會介意,同樣很自在,怎麼白行威的手重重握住他的感覺卻很不一樣。

  是他太無聊才會去注意到這種小事嗎?

  白行威的手很大、掌心厚實,很男人的手,就算被男人握住他應該也不會覺得哪裡奇怪才對啊。

  「先生!」一隻素白的手很努力的在王景華面前晃啊晃的想將他喚回神。

  王景華猛地抬起頭,滿臉錯愕。「怎麼了?」

  「我可以點餐了嗎?」

  「是,不好意思,我馬上為你點餐。請問小姐想點幾號餐?」他又恢復到正常的態度。

  可惡,每回遇見白行威都會讓他出糗。

  所有的帳待會兒一起算!

  ∼f∼a∼n∼j∼i∼a∼n∼

  白行威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率性的確惹惱了王景華。

  憑什麼都是他說了就算!

  他真的是很生氣,尤其是看見白行威出現在面前時,他的火直接上衝到頂端,可隨著時間慢慢晚了,工作導致身體逐漸疲累,加上他前思後想白行威似乎也沒做錯什麼,他們本來就什麼都不是,他當然可以任性,根本不用管自己的感受。

  他都不在乎了,那還有什麼好想的,反正他本來就沒想過要跟白行威成為朋友。

  於是,飆高的怒火又逐漸平息下來,最後歸於零。

  等到十點二十分,他來到白行威面前坐定。

  「有話快說吧,我還得趕回家。」

  「確定要在這裡說?」大庭廣眾之下告白,他是不害羞啦。

  「我們之間也沒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有什麼不好說的,別拖拖拉拉了,快說啦。」他的書包已經背在肩上,等著白行威說完,就能立刻走人。

  「確定?!」

  「別婆婆媽媽了。」平常最瀟灑的人怎麼今天也學人家欲言又止那一套。

  「好吧,既然你要我在這裡說,恭敬不如從命,我想告訴你--我喜歡你。」

  每一個字的音都十分標準正確,偏偏王景華的耳朵就好像是接收器突然故障收訊不良,只見他皺著眉頭說:「麻煩你從『恭敬不如從命』接下去說。」

  「我想告訴你,我喜歡你。」

  王景華的雙眸驀地瞠大,看著白行威那張再認真不過的臉龐。

  他剛才是聽見什麼了?還是漏聽什麼了?

  「喜歡我的什麼……接下去呢?」應該是漏聽吧,肯定是。

  「沒啦,就只有四個字,我、喜、歡……」

  最後一個字,王景華連忙摀住他的嘴不讓他說出口,然後靠近壓低嗓音。「白行威,你又想找我麻煩是不是?對我開這種玩笑,想讓我被人指指點點啊?」

  白行威拿下他的手,「是你要我在這裡說的。」

  「那是因為我不知道你會跟我開玩笑。」好在旁邊的聲音很大,足以壓過剛才白行威的驚人之語。

  「不是玩笑。」

  四個字就像四顆埋在地雷區的地雷上個爆炸,其他的也難逃爆破命運,砰砰砰砰砰,連環爆炸聲,炸得王景華腦筋一片空白,炸得他說不出半個字。

  「真的不是玩笑。」白行威肯定地表示。

  「你是同志?」掩飾得真好,讓他沒看透。

  「不是。」白行威斬釘截鐵地拒絕。「至少在喜歡你之前我只對女人有興趣。」

  「那你就該--」意識到自己的音量又有向上攀高的趨勢,急忙示意白行威先行離開。

  等他們走到比較偏遠的地方,王景華才又接續先前的話題。「既然你是喜歡女人,就該繼續堅持下去啊!」幹嘛沒事變節,還扯上無辜的他。

  「我本來也想,可是那晚在看見你熟睡的模樣之後……」

  「怎樣?」王景華很焦急。果然是那天晚上,難道是自已做了什麼嗎?

  「我發覺自己有抱你的衝動。」他想試試把王景華摟在懷裡的感覺是如何。

  「抱……我?」

  很少能在臉上出現鎮定以外的表情,白行威卻讓王景華吃驚又口吃。「白行威,你該不會太久沒有發洩,想找我的麻煩吧?」

  「我說了我喜歡你,也是真的很想抱你。」

  「但我一點都不想給你抱,我想我們還是不要見面了。」他轉身欲走,這實在是太混亂了,他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才能釐清今晚的白行威究竟是哪裡不對勁,而現在,他最需要的就是離開白行威的視線,讓自己的腦袋淨空。

  白行威所說的話,讓他完全不能消化,決定揉一揉往腦後拋去,不當一回事。

  明白王景華是想藉機疏遠自己,白行威哪由得了他,他的性格絕對不是被動等待,只要是他想要的,必定主動出擊。

  一伸手,輕輕鬆鬆把王景華遠回來,為防他逃跑,他乾脆把人困在牆壁與自己的胸膛之中。

  「白行威,我要回家了。」說話的同時,他也避開白行威銳利慾直透他內心的雙眸。他的眼過於熾熱,令自己有些無力招架。

  「我想感情是雙方的事情,就該讓你也清楚我的決定,免得到時候你說我蠻橫霸道。」他很努力表現出禮貌,想追求一個人,可是生平頭一遭。

  「你現在就不霸道了?」

  「應該不算吧,我是在跟你用說的。既然你知道我喜歡你,是不是也該有所表示?」他堅持公平。

  這樣就要他表示,還說不是霸道。

  「你會不會覺得太快確定喜歡我?」一夜之間就喜歡上了,根本毫無可信度,說不定等下次他看見自己睡覺的樣子又突然改變心意。

  「喜歡不就是如此嗎?」他覺得很自然,他就是很自然地喜歡上王景華。

  「假如我們兩人都是同志,還合情合理,但是請記住我們不是同志。」

  「不是同志就不能喜歡嗎?為什麼只有同志才能喜歡?」

  「當然不是。」王景華發覺自己的氣勢逐漸被白行威給壓過。「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麼這麼確定呢?不過一晚的時間,你需不需要再花個兩、三年好好想清楚?」最好是花上一輩子,省得來煩他。

  「不用了,我清楚自己在做什麼。」若要花兩三年才想得通,那也不必想了。

  「你到底是喜歡我哪裡?」他們的交集非常少,他就不信白行威能說出什麼足以使他信服的理由來。

  「我喜歡跟你相處的時候,很舒服。」

  「就這樣?」頭一次被男人告白,他的神經還處於震驚的狀態。

  「不然呢?難道還要列舉十大原因?喜歡就是喜歡,我是單純的喜歡上跟你在一起的感覺,要知道,我不是誰都可以的。」

  敢情好,白行威是認為自己幸運才能承受他的恩德嗎?王景華愈想愈火大。

  「白行威,你真的確定自己的感覺?」

  「再確定不過。跟我在一起難道不愉快嗎?」

  聽見白行威的問題,王景華沉思了十幾秒。

  他們應該是對立的兩個人,諸多原因讓他們對彼此都沒有好感,但該死的他們卻慢慢走近,還沒有任何排斥感,正因為自己並不討厭白行威,才無法在第一時間就嚴詞拒絕。

  他也是第一次碰到相處起來還挺融洽的人。

  白行威很直率、有腦子,天生就是有股領導的魅力,可他卻抗拒的不想只是跟在他身後,而是想與他齊步並行,之後才會造成他愈來愈重視他的結果。

  一個月不見他,他居然天殺的想起了他。

  「那你應該能預料我的答案。」用膝蓋想也知道只會有一個答案,假如今天白行威是女孩子,他或許還會考慮,可惜因為他性別的關係,他絕對不會答應。

  「既然你會拒絕,與其等你逃跑,還不如先下手為強。」

  「白行威,我真的沒空陪你玩,我相信你只要回去仔細想想就會後悔了。」

  白行威露出淡淡卻又盈滿溫柔的笑容。「喜歡一個人為什麼要後悔?」

  根本沒想過自己會喜歡上王景華,但他就是受到他的吸引,他說的每一個字、每個認真的表情、堅定的眼神、溫和的笑容統統吸引自己的注意。

  總之,他喜歡盯著王景華。

  「因為我們不適合。」雖說現在的社會對同志比較寬容,但王景華不希望自己是被寬容的那一個,他只想有個平靜正常的人生。

  「總要試過才知道吧?」白行威躍躍欲試,熱情得很。

  「不用試,我就能預料後果。」即使別開臉,眼角餘光依然能瞥見白行威那抹狂妄的笑容,他索性閉上眼睛。

  「景華,你沒這麼厲害連未來也能預測。假如你真的不相信,那我們就來試試看吧!」不管王景華喜歡上自己沒有,他現在只想先把他拐到身邊,再慢慢對他下功夫,教他最後離不開自己,他深信這將會是他未來最大的挑戰。

  聽見白行威的提議,王景華睜開眼睛與他的黑瞳對上,以眼神詢問。

  「我們在一起三個月,在這段時間內你不能拒絕我,然後三個月後,如果你還是不能接受我,我就答應分手,如何?」

  聽起來好像還不錯,用三個月來換未來的寧靜,還滿合理,不過時間不太對。

  「為什麼要三個月?」太久了。

  「一個月太短,兩個月還在醞釀期,三個月有結果剛剛好。」若真要耍心機,他也不會輸給方浩。「三個月是我的底限,你不答應的話,就別怪我胡來了?!」

  還這樣威脅他!

  王景華想了想,應該要拒絕才對,畢竟他沒必要淌這渾水,只是當他看清白行威眼神有多麼認真後,他做了決定。

  「好,不過先等我們畢業以後再說。」

  「可以。」白行威內心雀躍不已,一把抱住王景華。

  總之,先拐到王景華答應再說,其餘的當然可以慢慢談,他一點都不介意跟他周旋到底。

  「你幹嘛啦……」讓白行威那雙鐵臂圈住自己,就算在幽暗的巷子裡沒人看見,王景華依然有點難為情。

  「先讓你習慣。」其實是純粹想滿足自己的慾望而已。

  「習慣你個頭!快點放開我,我要回去了。」即使眼前沒有鏡子,他也能察覺自己的臉必定很燙。

  可惡,他才不想兌現這個承諾,等高中一畢業,他就要包袱款款離開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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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王景華心裡雖打著如意算盤,可惜卻不知白行威早已偷偷出手,不讓他有後悔的機會。

  據說,白行威受到王景華的「鼓勵」,突然發憤圖強準備考大學。

  據說,因他的荒廢許久,很多課業都跟不上,因此必須要王景華來幫他惡補,順便他們也能一塊用功拚個好學校。

  據說,白建宏相當高興孽子終於開竅願意上進,決定供王景華念大學,讓他繼續刺激他兒子努力用功。

  以上的據說,統統都是今晚王景華來到白家作客親耳聽見的,只不過白行威就坐在他隔壁讓他一直心不在焉,不管誰說了什麼,他都處於恍惚的狀態下,直到白建宏說了最後一句話,他才回神。

  「景華,這段時間你就先別打工,好好跟行威一塊唸書,我希望你們能上同一所大學。」

  「要我跟白行威念同一所大學?」這不就是羊入虎口嗎?

  白建宏樂得呵呵直笑,從下班進門後,他始終保持和藹的態度,半點也沒有過去的嚴謹,今天的他就像是中了頭彩般樂不可支,連帶也讓其他人都染上他的喜悅。

  認定無藥可救的兒子突然奮發向上,他可是比誰都還要開心。

  「伯父,不用了,我根本不想念大學……」

  「怎麼這麼說呢?現在如果沒有念大學,以後哪能找到好工作。」湯雲秀清楚王景華在想什麼,連忙勸道。

  「可是我不想欠你們恩情。」他不想再跟白家扯上關係。

  「說什麼欠不欠的,就憑你爺爺跟我們白家的關係,你就好像我另一個兒子,只有念到高中,你認為自己能找到什麼好工作呢?這樣能讓你爺爺安心嗎?」談到重要的事情,白建宏又變得正經起來。

  不愧是父子,他們想做的事情,多半不會喜歡聽見拒絕的聲音。

  湯雲秀笑著說:「景華,你就安心接受吧,其他的就以後再說。來來來,趁熱吃。」

  最後在他們的堅持下,王景華只好接受他們的安排。

  「太好了,大哥終於脫胎換骨,景華,都是你的功勞喔!」白永潔半是調侃半是稱讚。

  之後,眾人全都處於歡樂的氣氛中,他們難得如此愉快用餐。

  晚飯後,白行威遞給王景華一個眼神,他們兩人便以要唸書為借口上樓,王景華本來是不願上去的,但有些事情他想跟白行威說清楚。

  ∼f∼a∼n∼j∼i∼a∼n∼

  回到房間,白行威整個人輕鬆地躺在床上,還拍拍身邊空位,要王景華落座。

  王景華沒有拒絕,反正他想樓下有人,白行威應該也不會傻到做出什麼蠢事,便大方坐下。「你看你爸那麼高興你變好,你真的該好好用功,將來孝順他,都要上大學了,就別那麼幼稚了,連我看了都會想揍你。」就是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想有你在我身邊,我一定會好好用功。」

  「白行威,那是你的人生,不是我的,犯不著說是因為我,這會讓我承受不起。」他才沒那麼偉大。

  「但事實上,就是因為你的關係。」

  兩個人待在不受打擾的空間,王景華的表情又那麼可口,惹得白行威心猿意馬,非常非常想把他撲倒在床上吃干抹淨。

  手,終於脫離他的理智,奔向慾望。

  王景華盤腿坐在床上,正在沉思的他忽然感受到腿上傳來的異樣摩擦感,連忙放低視線。「白行威,你在做什麼?」

  「你知道我們現在在哪裡嗎?」

  「我又不是白癡。」

  「既然不是白癡,你怎麼敢放膽跟我進來?」在王景華沒開口之前他又搶道:「是因為想說樓下有人,所以我不敢放肆嗎?景華,如果你真的是這樣想的話就太不瞭解我了……只要是我想做的事情,就絕對會徹底實踐,你懂嗎?」

  他抓著王景華的手指,眸子如星光,燦爛又充滿企圖地鎖住王景華,然後含住他的手指,因為白行威的動作太輕柔、神情太誘人,導致王景華一時不察,等回神時,已經失了反抗的先機,被他壓倒在床上。

  白行威以他強碩的身體壓制住王景華的動作,困住他的四肢,兩人堅挺的下半身相互抵著彼此。「喔,你有反應了啊?」

  尷尬於被白行威發覺自己的變化,王景華羞惱不已。「給我起來!」

  白行威卻又故意挪動下半身與他磨蹭,受不了這種刺激,王景華從未有過性愛的經驗,根本忍受不住,愉悅又痛苦的嗓音終於突破喉嚨,輕逸出來。

  「啊……」聽見自己的呻吟,王景華及時咬住下唇。

  「我喜歡你的聲音,很美、很真。」

  王景華卻緊閉著唇,不再發出半點聲音。

  白行威也有妙招,他技巧性地以唇在王景華的五官附近遊走,沿著眉、眼、鼻、頰,最後停在耳畔吸吮著,不斷給予刺激,卻意外碰到王景華的敏感帶,立刻引起他身體一陣輕顫。

  他惡質地笑著。「原來是這裡啊……」說完,他張嘴含住他的耳垂,一隻手又偷偷拉下他褲子的拉鏈潛入,一把抓住他的致命處。

  「白行威!哈啊……」王景華又羞又氣,但身體最敏感脆弱的兩處同時落在白行威手上,他因此而使不上力,聲音終於再度響起。

  太可惡了,這傢伙知道他完全沒經驗就故意這樣折磨他是嗎?

  「舒服嗎?」白行威已經開始享受著挑逗王景華的樂趣。

  「混蛋,你是在做什麼?不是說等考完大學之後?」他果真不該輕易相信他的話。

  「我這叫前置作業。」

  前置作業?什麼爛前置作業!

  「是你答應說等考完大學再說,現在是要說話不算話是不是?」更該死的是自己居然對他的「折磨」很有反應。

  「但我等不了那麼久,我現在很想要你……」他的眼睛、聲音、呼吸、心跳全都在呼喚王景華,希望他來餵飽他無窮的慾望。

  下半身正狂熱地叫囂著想要霸佔王景華的身體,想要感受在他體內馳騁的瘋狂滋味。

  他也自問過這樣的進展會不會太快速?

  只是一想到王景華他就什麼都亂了。

  理智、道德,全都混亂成一片,如今殘存在腦海中的只剩下他而已。

  真的是無藥可救。「關、關我什麼事……快給我放開!」

  白行威的舌尖、手指靈活地在他的耳朵附近徘徊,指尖更是如入無人之境,盡情揉搓他的火熱,讓他逐漸硬挺起來。

  火一旦燒起來就難以撲滅,他能感受到他們兩人現在的情況就是如此,眼看就要擦槍走火。

  而且,最可怕的一點是,他竟然不討厭跟白行威的身體接觸,他真的……完了。現在是要怎麼收拾這個爛攤子?

  他整個人都亂了,亂到幾乎抵擋不了由下身竄上的興奮快感。

  「哈啊……唔!」

  理智逐漸被白行威攻破,進駐在他內心的道德大軍也潰散四處難以凝聚,身體的快慰成了他唯一的感受。

  他不得不承認,愈禁忌就讓人愈無法自拔,連他也抵擋不了白行威有心的誘惑。

  王景華迷亂的呻吟成為白行威最棒的催化劑,聽見宛若鼓舞的呻吟聲,他更是努力要讓王景華為自己意亂情迷。

  他要讓王景華在自己的手上達到高潮,讓他認知他的身體是喜歡自己的。

  然而就在兩人忘情投入之餘,門外的腳步聲由遠匆匆靠近,就像是在一首悠揚輕快的旋律之中突然加入驚人的銅鈸樂器,尖銳聲音鏘地驚醒了王景華,理智頓時如漲潮的海水,不斷湧上沙灘,將慾望沖刷得一點也不剩。

  「大哥!」

  伴隨白永潔輕快的呼喚,王景華隨即將白行威踹到床下去,連忙將拉鏈拉起,正襟危坐。

  砰的一聲,白永潔又不敲門就走進來,隨即看見白行威狼狽地倒在地上,王景華則是臉色酡紅以詭異的姿勢坐在床上,她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看不出什麼異狀。

  「大哥,你怎麼滾到床下?你們打架啊?咦?景華,你的臉好紅,是不是生病了?還是我大哥又打你了?」

  單純的白永潔沒想到兩個男人會有什麼事情,但她問的問題卻使王景華更無地自容,因為他剛才跟白行威做的事情可是很限制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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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是在溝通。」白行威爬起來解釋。

  王景華夠狠,來不及給他警告,就先送他一腳。

  白永潔又走近幾步。「溝通什麼?」

  王景華怕被她發現自己身體的異狀,緊張得不得了,白行威知道他的擔心,狀似不經意地坐在王景華身邊,擋住白永潔的視線,並阻止她繼續前進。

  「溝通接下來要怎麼唸書比較符合經濟效益,你是過來湊什麼熱鬧。」真是的,還打斷他的好事。

  「喔,媽要我來叫你們下樓吃水果啊。」真是好心沒好報。「景華,大哥沒欺負你吧?如果有一定要跟我說,我會站在你這邊的。」她是幫理不幫親。

  「景華,我有欺負你嗎?」

  王景華瞪他一眼。「沒、有。永潔,你大哥沒欺負我,謝謝你。」是料定他敢怒不敢言嗎?

  「好吧,那我們去吃水果吧。」

  白行威轉頭,瞥了眼王景華暫時無法恢復的「情況」,悶悶笑在心底。「我們還有點事情沒有『溝通』完畢,你先下樓,待會兒我們就下去。」

  「這樣喔,」白永潔也不清楚他們在搞什麼,反正沒吵架就好。「那我先下樓去,記得下來喔。」

  ☆☆★★☆☆★★

  等到白永潔關門離開,王景華才鬆口氣。

  「怎麼了?那麼怕被發現啊?」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要不要去洗個冷水澡呢?」

  王景華深深換了口氣,一吐胸口的悶氣,冷硬回絕。「不、必。」

  白行威又惡劣地一把扣住他的碩大。「真的不必嗎?這樣忍很傷身體的,我看不用冷水澡,我來幫你如何?」

  真的是欺人太甚!

  王景華注視在白行威眼底燃燒的慾望,可不想一味被牽著走,決定豁出去,張開了腿,帶著嘲笑地開口:「好,那你就用嘴來幫我滅火。」

  男人跟男人,他就不信白行威真的敢,口頭說說,誰不會呢?

  他看準白行威絕對不……不字之後的內心話還沒迸出,就看見白行威靠近自己,一手拉下他的拉鏈,然後扯下他的褲子。

  「白行威,你……」

  不會吧,他真的要做?

  「既然你願意讓我做,我當然是樂意之至羅。」扳開王景華欲收攏的雙腿,然後拉向自己,不再多說一個字,隨即低頭含住他的堅挺。

  「白行威!」王景華低呼他的名字,對他的大膽行為震驚到不行。

  為免王景華又想收攏雙腳,白行威乾脆把身體擠入他的腿間,用身體阻止他,一手抵著他的腿,一手包著他的慾望,舌尖靈活地舔著。

  「白行威,不要……」

  他壓根兒沒料到白行威真的那麼敢,讓他受不了刺激,全身顫抖不已。

  白行威才不管他的拒絕,努力的想要挑起他的慾望。

  在他的挑逗之下,王景華終於敗在快感之下。下半身迅疾火熱起來,理智被徹底封鎖住,換慾望出來恣意妄為,他逐漸變得激情,身體竄上足以燙人的熱度,他開始扯著白行威的頭髮,隱忍著愉快的聲音,接受他的款待。

  白行威的嘴實在是折磨人,深深挖掘他的底限,卻又不肯一次滿足他,就在三番兩次的故意之後,徹底掌控主導權。

  受不了白行威的撩撥,他的身體禁不住地往後倒下,一隻腳下意識地勾著白行威背部,身體弓起,企圖獲得更多更多……他也不清楚要的更多是什麼。

  白行威的速度忽然放慢,舌尖順著王景華的堅硬,緩緩一圈一圈繞著,就靠著唇瓣的摩擦令王景華得到至高無上的興奮,最後他邪惡地深深吸吮,王景華身體立刻感受到一陣強烈的痙攣。

  極端的熱,高溫的燙,他的慾望全數釋放在白行威的嘴裡。

  之後,王景華低喘連連,全身彷彿經過劇烈的運動,力氣全被抽離,他虛脫的動彈不得。連腦海中亦是模糊的,什麼道德的束縛統統離他而去,此刻殘存在他身體內的全是剛才猶如爆炸般的極致歡愉。

  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能接受白行威……

  以為自己必定會抗拒到底的。

  白行威抬高王景華的臀部,伸手來到他背後。

  做愛本就是該兩人都感到愉快,現在輪到他來享樂。

  當白行威深入一指,隨即察覺王景華全身激烈的抵抗。

  「景華,放鬆點,這是很自然的,我想要你啊。」抓著王景華的手讓他感受自己的慾望也如同快要洩洪的水庫。

  掌心貼著白行威最脆弱又剛硬的部位,王景華面有難色,他的理智頓時分為兩半,一半想繼續下去,另一半卻拚命地掩飾自己的慾望。

  「白行威,不要這樣……我拜託你。」樓下還有他最重要的爺爺,他不想。

  攀升的慾望如滾燙的岩漿,一波一波的快要讓他的理智滅頂,但他卻臣服在王景華的委屈之下,甘願為他暫時收斂。

  「唉!」他很無力地收回攻勢,背過身。

  「對不起。」同為男人,他懂那種半途中斷的挫折。

  「你真的討厭我?」在剛才的情況中,他還以為王景華已經做足準備可以接受自己。

  王景華臉紅,搖頭否認。「不是討厭……」如果真討厭,他絕不會安靜地任他亂來,肯定一腳送他去貼牆。

  「那是為什麼?」

  「他們都在樓下。」

  「就為了這個原因?」原本有點頹喪的心情又慢慢燃起希望。

  「廢話!他們全在樓下等我們去吃水果,你以為我真的能在這裡跟你胡搞?」果然是幼稚的大少爺。

  「這是否表示你的身體並不排斥我的靠近?」白行威進一步逼問。

  縱使得不到王景華的身體,至少也得先得到口頭上的承認。

  王景華很猶豫,非常非常猶豫。

  怕自己給了太誠實的答案會使白行威得寸進尺,將他蠶食鯨吞,又怕他不懂得收斂,一味地想滿足自己。

  「景華,我要老實的回答,不要想誆我。」

  王景華皺著眉頭,表情十足十的痛苦、為難,不想被白行威熾熱的目光灼傷,他雙手擋著自己的臉。他真的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麼了,在身體沒有接觸之前,尚可頑強抵抗,等到嘗到甜頭,那些薄如蟬翼的意志全都消散一空,無一倖存。

  他,徹底沉淪在歡愛之中。

  或許他能接受白行威的身體,但這樣算是喜歡嗎?

  「白行威,別逼我!我不想最後身體接受你,心裡卻不喜歡你,那樣只會淪為肉體關係而已。」現在,他滿腦子錯綜複雜的情緒在揪扯著,理不出完整的頭緒。

  殊不知,王景華的話卻已透露出他是喜歡白行威的事實--若不喜歡的話,在身體這關就肯定無法通過,男人跟男人究竟不是男人跟女人,他們原本就不是同志,若沒有愛,身體相碰也只會產生噁心的感受。

  白行威投降了,「好,我不逼你,你先下樓去。」

  他還得解決自己的問題。

  王景華緩緩穿妥衣服,問道:「白行威,你想跟我在一起,難道都沒考慮過其他人的心情?」

  驀地,他感受到身後的溫暖,是白行威抱住自己。

  「既然我選擇你,這就是必經的路,我不會去逃避,也會保護你。」他的聲音猶如他的手臂帶給他堅定。

  深深的,彷彿能夠穿越一世紀之遠的歎息自王景華的嘴裡輕逸而出。「會後悔的。」

  四個字似乎已斷定他們的未來。

  「我不會,你呢?」

  「不知道……別逼我。」他仍覺得為難。

  「我不會逼你。」他親吻王景華的臉頰,「不管你想要多少時間,我都會給你,只要你別逃離我。既然我都敢表達自己的心意,我希望你也不要逃避,要或不要都要給我明確的答覆。」

  王景華稍稍轉頭,語帶調侃。「你能讓人拒絕嗎?!」

  「最好是不要,否則我鐵定心碎。」

  「啐!說得跟真的一樣,我要下樓了。」

  「景華,轉過來一下。」他喊他。

  王景華照辦,剛回頭,唇立刻被白行威緊緊封住,這次的吻又輕又柔,如一陣風直至他心坎處,動搖了他向來無動於衷的感情地帶。

  「坦承喜歡我不會是很難的一件事。」

  默默無語,王景華起身下樓。

  即便他很想遺忘,可身體卻已記住白行威給他的歡樂,回想之前所說的話,其實他早就已經承認對白行威的感覺究竟是如何。

  若剛才對他做出那種事情的是別的男人,他只會反胃想吐。

  這樣是不是走不了回頭路了?

  到底是對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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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不管是對是錯,之後,他們兩人必須先專心在考試上頭,其他的事情只能暫緩。

  白行威也是難得那麼聽話,專心在考試上頭,讓人非常欣慰。

  不過白家的人根本不抱太大的希望,只要白行威能考上大學,他們就很高興了。

  「啐,對我這麼沒信心。」白行威趴在桌上沒好氣的說。好歹晟信高中的入學考,他是第一名考進去的,還贏過方浩呢!

  「誰教你素行不良,自然不會有人相信你。」王景華很努力專心在計算數學上頭。

  最近,他們之間的氣氛變了。

  白行威放慢腳步,不再緊迫盯人,但他迫人的視線卻始終落在王景華身上,銳利的目光似乎想將他整個人給看透,有時候仍會令他坐立難安,不過幸好白行威有謹守分寸,不再越界,他們才能相安無事,用功唸書。

  但偶爾,王景華依然能夠感受到由白行威那邊傳來的火熱目光。

  害他來過邊唸書的效果是事倍功半。

  想走,卻又捨不得,實在是矛盾的很想撞牆。

  「白行威,拜託你不要再看著我了。」一個簡單的公式已經算了快十分鐘也沒有結果,他現在的腦子就像是被燒過一樣,熱到一百度,根本對付不了桌上的課業,弄得他心煩意亂,不知如何解決這個窘境。

  「為什麼?難道連看你也不行?」他耍起無賴。

  「會讓我不能專心。」他老實承認,仍然避開白行威的目光。

  白行威略帶委屈的說:「但我只剩下能看你,難道連這點權利也要剝奪?」

  自認沒有白行威的厚臉皮,最後也只能由著他。「隨便你。」

  不想輕易受到影響,王景華深吸口氣,真的很認真算起數學,白行威也很認真繼續瞅著他,終於,有人受不了了。

  王景華把課本合上,決定先解決眼前更棘手的問題。

  「白行威,我拜託你,能不能恢復到我們最初認識的時候,繼續對我產生敵意,看我一切都不爽,滿腦子只想揍我。」他提出他的要求。

  白行威存心扭曲他的話。「景華,我都不曉得原來你有受虐狂,但我可不是虐待狂,想不想知道我現在滿腦子都在想什麼?」

  不用問也知道是下流的答案。

  「你現在真的變很多。」

  白行威聳聳肩,不贊同他的話。「有嗎?我覺得我還是我自己。」至少還沒人說他改變過,昨天他才剛跟他那一票同伴回學校幫學弟教訓人。

  「那為什麼之前你恨不得將我揍得不成人樣,現在卻、卻……」實在是形容不出白行威現在給他的感覺,不是很肉麻,就是讓他心很癢。

  「坦白說,假如我現在還想揍你的話,才真的是變態。我喜歡你。當然會有所改變,喜歡盯著你看有什麼好奇怪的?而且也只有你能看見我這樣的變化,這是你的殊榮。」說得一副是他施捨給他的恩德。

  逗趣的話,也把王景華逗笑了,他心情瞬間放鬆不少。

  「有沒有想過哪天醒來就對我沒興趣?」反正也念不下書,乾脆跟他討論起來。

  白行威也高興王景華有心要跟自己聊天。「暫時沒想過,未來就不知道了。」他老實回答。

  「為什麼你會突然喜歡男人?」這點,他前前後後想很久,始終沒有答案。他自認沒給白行威什麼錯誤的訊息,再者他們一開始可是以打架為開場,就更不可能有什麼好的發展,那到底是為什麼?

  「你問錯了,應該是說我為什麼喜歡你,我喜歡的是你,就算你是男人,我也喜歡。」

  「就為了跟我在一塊很……」

  白行威主動替他補上最後兩個字。「愉快。」

  對於「愉快」這兩個字,他至今仍無法明白其中的涵義,本來是再簡單不過的意思,從白行威嘴裡說出來就不太簡單了,彷彿包含更多的深意。

  「很輕率的行動。」

  「會嗎?」白行威仍是那副像是在乎卻又不在乎的表情。

  「難道不是?愛情應該是很慎重、很認真的……」他自己沒戀愛過,說出來的話都是聽來的。

  唉,為什麼他在拒絕班花的時候可以明快利落,面對白行威卻始終無法下定決心。

  他也明白男人跟男人真的很難,至少光要通過雙方家長那關恐怕就無法成功,如果不想惹麻煩,最好是立即切斷跟白行威的關係,只是……他卻遲遲做不出決定。

  難道真的如白行成所說,因為跟他在一起很愉快,所以自己也陷落了?

  或許自己的外表看起來相當溫和有禮,但大概只有他才清楚自己真實的本性。他說話直接、性格冷淡,假如沒有爺爺的話,他恐怕也不會這麼用功,他只是不想讓爺爺擔心自己。

  可以說他是一個沒有人生觀的人,生活得很隨便。

  所以不管跟誰相處,久了,他都覺得格格不入,不是對方的因素,是因為很清楚自己沒什麼料,就會想疏遠彼此,可跟白行威在一塊的時候,他完全沒有這層顧慮,這並非白行威是個不求上進的人,相反的,他還覺得白行威很能聊,尤其是在這段時間更近的相處之下,白行威根本不如外表那樣什麼都不在乎,或者該說他們恰恰是相反的類型。

  白行威外在看起來大剌剌的,實則思緒很縝密;自己則是看上去很有條不紊,內心卻是很散漫。

  莫非是這原因才讓他覺得跟白行威相處很舒服?

  瞧見王景華像是失神的狀態,白行威的手橫過桌面握住他。「我看起來一點都不認真、慎重嗎?」他連跟父親吵架都沒這麼認真過。

  王景華搖頭。「總覺得你可能什麼人都好。」

  以為自己的手已經不小了,現在才知道白行威的手比自己還大,被握住手的感覺不差,他一時忘記收回。

  「拜託,我又不是真的很愛男人,更不是沒節操好嗎?」責怪性地瞥了王景華一眼。「我知道現在不管我講多少、保證多少,也無法讓你相信我,倒不如用做的。」

  「怎麼做?」他單純地回問。

  「做愛啊。」

  驀地,王景華臉色爆紅,想抽回手,白行威卻牢牢握住。

  「你講話可不可以稍微修飾一點,不要那麼直接。」對於上次差點走火的事隋,那令人血脈僨張的畫面仍殘存在他腦海中,他的身體依舊記得白行威的撫摸與親吻,想要盡快抹除那記憶,偏偏白行威這會兒重提,害他又想起來。

  「我很討厭講話不爽快,直接點不是大家都清楚?」他邪邪地笑。

  好吧,他得承認連他有時候都無法撼動王景華那什麼都不在乎的表情,唯有在此時,他才稍稍有扳回一城的喜悅,欺負王景華讓他很有快感。

  「別太清楚。」他不能適應。

  「早晚都得習慣,我說話就是這麼直接。」

  「真不怕被人發現?」就算他們現在待在白行威的房間,他依然很怕會被人發覺,這大概是心虛的表現。

  「現在是有點怕,怕你還沒答應就讓人給洗腦不准再接近我,那我可辛苦了。」他終於能體諒那些演藝人員為何要努力保護戀情不曝光,道理就在這裡。

  「之後呢?」

  「怕什麼?」他回得瀟灑。「我就是喜歡上你了。」對於決定好的事情,他不喜歡解釋太多。

  「那我的心情呢?」他不怕,但他卻會怕。怕被爺爺知情,怕使他失望。

  「你討厭我?」

  他寓意深遠地瞅了白行威一眼,「我真的該馬上拒絕你的。」緩緩的,他趴上桌面。「我不想讓爺爺擔心我。」

  白行威湊近,俯身啃咬他的肩膀。夏天到了,王景華穿得比較少,讓他的眼睛很愉快。

  王景華火了,抬起頭怒視。「白行威,我很認真在跟你說事情,可不可以請你正經一點?」

  「你喜歡我對嗎?」他笑笑地反問。

  「你是在想什麼,我沒在跟你說這個。」

  「如果你不喜歡我,那麼根本不用擔心這些問題,不是嗎?」他問得一針見血,直接命中王景華的內心。

  「我……」又讓他無語了。

  白行威在他頰上印了一吻。「我說過要給你時間,你別想太多,慢慢來,只要不要別不經過大腦就拒絕我。」

  「大哥!」一聲大哥再伴隨砰的聲音,白永潔連人帶聲衝入房內。

  兩人彷彿被電到,連忙分開彼此,故作鎮定。

  白行威氣得忍不住咆哮:「白永潔,我跟你講了多少次,進我房間要先敲門,你是聽不懂中文嗎?」

  白永潔很委屈的咬咬下唇。「對、對不起,我又忘記了啦!」

  大哥以前也不會為了這種小事罵人,怎麼自從王景華來到家裡後,反而因此責怪她?

  「幹嘛那麼凶?永潔也不是故意的。」王景華連忙為白永潔抱屈。

  白行威由喉頭吐了口氣,別過臉。看來,他以後最好還是記得鎖門。

  「永潔,怎麼了?」王景華溫和地問。

  「媽叫你們下樓吃飯。」她仍是覺得很委屈。

  「好,我們待會兒就下去了,謝謝你。」

  看了大哥一眼,白永潔板著臉,匆匆離開,為表不滿,關門的聲音還故意很大聲。

  聽著門外的腳步聲咚咚咚迅速下樓,王景華才開口:「幹嘛對永潔那麼凶,她也沒做錯,錯的人是我們。」

  「不敲門就進房本來就有錯,我已經跟她說了很多次。」

  「如果你剛才沒對我做那些事情,就用不著怕了,不是嗎?」意指白行威仍然有點擔心。

  白行威的眸底卻是閃過堅定。「是因為你的緣故--如果你想公開我們的事情,我就沒什麼好怕了。」

  王景華默默垂下眼簾,面對白行威的強勢,他有點莫可奈何。

  「別露出那副表情。」

  「什麼?」

  「我說別露出那副似乎想離開我的表情,要不然我可不敢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明明王景華是喜歡自己,卻因為外界的理由不肯表明心跡,這些他能體諒,但假若他是想因此離開自己,他勢必會採取一些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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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行威,你能不在乎,並不表示我也可以。」

  「你究竟想怎麼做?」

  「再給我一點時間,從明天開始,我想我們還是暫時分開好了,要不然我也念不下書,只有反效果而已。」

  再給他一點時間考慮,也再給白行威一些時間去冷靜思考,他非常希望在這段短短的時間裡能讓事情逐漸明朗化。

  ★☆凡間★☆獨家★☆錄入★☆凡間★☆獨家★☆錄入★☆

  下班回到家,桌上已經有一桌熱騰騰的菜等著自己,王伯滿是欣慰。

  「爺爺,快來吃飯。」

  「景華,謝謝你啊。」

  「我照顧你是應該的,你在說什麼啊。」

  王伯洗了手就座,王景華幫他盛好飯。「趁熱吃。」

  「景華,我聽先生說你不去他家唸書了,為什麼?」

  王景華的筷子剛要夾菜,就如同定格一般,動作有幾秒的僵硬。「也沒什麼,只是覺得我在家裡或附近的圖書館都可以唸書,犯不著天天去那裡,也挺浪費搭車的時間。」

  「可是先生就是希望你能督促行威啊。」

  「唸書是自己的事情,假如真的要我在旁邊他才能唸書,難不成我一輩子都要跟著他?」他見招拆招。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這段時間是很緊急的,行威又很久沒認真唸書了,總會有點生疏,你就幫幫他啊,而且他不是想跟你念同一所學校嗎?你們可以互相鼓勵不也很好?」

  「他可以的,只是不想念。」就是有這種人,明明有最棒的資質卻不肯用功,真是糟蹋了。

  他看得出來景華似乎很排斥去白家,他以為是因為自卑的緣故。「景華,爺爺自認沒辦法給你很好的環境唸書。這都多虧了先生他們肯幫助我們,讓你過去,是不是會讓你在心境上很不能平衡?如果是這樣,那爺爺不會逼你去。」

  「不是這樣的。」

  「你最近是怎麼了嗎?爺爺看你好像老是心不在焉,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告訴爺爺,爺爺幫你。」小兒子經常讓他煩心,而王景華雖是安靜乖巧的不曾讓他擔心過,卻反而讓他更放不下心。

  「爺爺,我……」他難以啟齒啊。

  「怎麼了,說啊!爺爺知道以後才能幫助你。』

  該怎麼說才好呢?

  說白行威喜歡自己想跟自己在一起?

  說自己也有點心動,所以猶豫不決?

  「說啊!」王伯鼓勵他說出口。

  想了想,王景華決定還是別說了,要不然爺爺繼續追問下去,他怕自己會隱瞞不了。

  「爺爺,沒事啦,我只是很煩心到時候要填哪一所大學。」

  「這有什麼好煩心的,只要你想念哪裡,爺爺都沒意見。」

  「謝謝爺爺。」

  還是別說了,這是他的秘密,不可說。

  ********

  時間就在他們各自用功之下慢慢接近尾聲,等到大學放榜之時,白行威認定自己跟王景華上的是同一問學校,畢竟他要填哪一個志願,已經由王伯那裡得知。

  對此,他相當得意,最後卻從妹妹那裡得知王景華居然填了桃園的大學。

  他不信,直到親自向王伯求證,才獲得證實。

  原來是王景華怕自己成績不到,就改填桃園的學校,真是一個最爛的借口。

  中午,在白永潔的號召下,他們跟方浩、王景華四人決定下午先去看電影,晚上再到PUB慶祝。

  唯一知情他們關係的方浩,很盡責地好好看住白永潔,不讓她黏著王景華,事實上是,他也不想白永潔太靠近別的男人,不過身為白行威的好友,他也會關心一下狀況。

  「你還是喜歡他?」趁著他們去買零食的時候,方浩開口問。

  「那個混蛋居然給我填到桃園的學校!」虧他難得這麼用功,沒想到卻被耍了。

  「他在躲你啊?」

  「廢話。」他已經氣得暴跳如雷。

  他很清楚白行威想要就一定要到的性格。「你逼得太緊了。」

  「我這還叫逼得很緊?我給他很多時間考慮了好不好?他說到考試完之前都不能見面,行,我答應;現在卻給我擺一道,真的是在玩我啊!」明白自己是有點小題大作,但若不這樣抒發,他會很想揍人。

  「幹嘛一個人生氣,不會直接問他什麼意思嗎?」

  「他不接我電話。」想了就更火。

  「會不會是你真的太著急了?」他試著幫王景華找理由,唉,這種事情怎麼會發生在自己身邊呢?害他也跟著頭疼。

  「我如果不急一點,難不成要等他跑了不成?」

  「那也別板著張臉,我們是來慶祝三人都順利考上大學,高興一點,而且說不定你還能利用這次機會跟他好好把這件事給解決。不過老實說,行威,我還真沒想到你會喜歡王景華。」方浩搔搔臉蛋。「該怎麼說呢,挺讓我震驚的。」

  最震驚的人應該是他自己吧?第一眼就不爽,還洩憤似的要人揍他,沒想到卻變成如今的局面,他才是那個最該吃驚的人。

  「你真的很認真?」

  「你要問幾遍?」他不悅地反問。

  「喔……」方浩也沒轍了,只能摸摸鼻子,既然白行威已經有決定,自知無法再說什麼也只好接受。

  原來不管是男人或是女人,只要一旦跌入愛情之中,就會變成傻子跟瘋子,這點倒是說得沒錯。

  四個人、四張票、四張座位。

  最後當然是白行威跟王景華坐在一塊,無人有異議。

  就算一開始白永潔想跟王景華坐,也立即被駁回。

  今天是來看什麼電影,王景華完全沒概念,是白永潔打電話給自己,說要出來慶祝他們考上大學,知道白行威也會到場,他便答應了,明知他會氣自己故意選桃園的學較,他還是想親自跟他解釋。

  電影院關了燈,銀幕開始跑出畫面,他卻無心在上頭,他的位子靠牆壁,旁邊就是白行威,處在幽暗的空間,輕易就能感受到身旁的人所吐出的氣息。

  這段時間說不見面,他以為自己必定能熬過,可他卻是經常想起白行威。

  他不得不承認在暫時分開之後,他才更確定自己的心情。

  如果今天跟他告白的不是白行威,他也不會有現在這樣的混亂。

  但從見面到現在,白行威始終不曾看他一眼,讓他很受挫。

  不過三個禮拜而已,他已經恢復了嗎?

  似如真的是這樣,那他還煩惱那麼久不就是笨蛋了?

無法專心在電影上頭,王景華乾脆閉上眼睛假寐,然而就在他想休息一會兒的時候,放在扶手上的手卻教人握住。

  溫熱的掌心頓時喚醒他的心神,教他全神貫注起來。

  下意識地,他也扣緊白行威的五指。

  再也騙不了人了,他的確是喜歡白行威的。

  白行威抓著他的手,然後湊近他耳邊低語:「出去外面。」

  王景華輕輕點頭,隨即跟著白行威離開電影院。

  視線方獲得光明,白行威就把人拉進離他們最近又隱密的男廁,鎖上門,瘋狂地吻他,好解思念的酸澀。

  分開,他才明白自己想念王景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他。

  王景華的眼、唇、耳、頸,他的唇毫無遺漏地探過每一處,親吻著,舔舐著,下半身脹痛的感覺讓白行威真想立刻將王景華佔為己有。

  唇舌輕舞在兩人的嘴裡,視線熱切交措,手不停撫摸,無須過多的言語,此刻他們是獸性的,是兩隻完全解放的野獸,只有衝動的本能,想在對方身上尋求能夠滿足自己的慾望。

  白行威把王景華壓在牆壁上,抬起他的腿,好讓兩人的身體能更緊密貼觸,感受彼此逐漸高張的火焰。

  「去你家?」他可沒興致在廁所裡做這種事。

  「好。」

  王景華雙手攬著白行成的肩膀,他也異常渴望著跟他相擁的滋味。

  男人跟男人,用說的沒用,他想試試看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接受白行威。

  那就做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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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下午,王家是空空蕩蕩的。

  午後的風吹進屋內,白色的窗簾如同海上的浪潮在半空中蕩出優美的幅度,緩緩的律動就像是一幅畫,美麗而悠閒。

  與這幅閒適之景不同,此刻,白行成是激動的,因為他提出了邀請,王景華也答應自己,他的血液裡開始奔騰、開始期待。

  察覺身後兩道熾熱的目光,王景華知道白行威一直盯著自己,所以在下了計程車後始終不敢回頭。直到現在,他仍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答應白行威的邀約。

  在瘋狂的那一瞬,他是渴望白行威,可等他真的答應之後,卻又有點膽怯。

  不管跟誰,他從來都沒有過經驗,所以有點怕。

  王景華推開房門,白行威跟了進來,走在後頭的他,縱然知道屋內除了他們兩人別無他人,在有前車之鑒後,仍小心地鎖好門。

  於是,他們一個站在床邊背對,一個站在門邊注視。

  應該是一個很舒服微涼的午後時光,卻因為兩人同處在這間小小的房內而逐漸產生高溫,心跳加連,呼啦聲愈來愈急促。

  王景華卻不知道該怎麼起頭,只能狼狽地背對著白行威、等著他主動。

  白行威察覺到他的害怕,邁開步伐走近幾步,許是因為期待的關係,王景華變得十分敏銳,在白行威方靠近自己身後、背部隨即爬上一陣戰慄,下一秒隨即被他寬大的胸膛給抱住。

  「看你的手指抖成那樣,很怕我嗎?」他看得有幾分心疼。

  「我沒跟男人做過。」他真的緊張到連胃都痙攣了。

  原來如此!白行威呵呵笑著,笑聲夾帶疼惜與寵溺。「笨蛋,我也沒跟男人做過,今天是我們的第一次,我會讓你有個難忘的回憶。」

  「你真的不後悔?」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的吧?會後悔嗎?我要聽實話。」看過王景華打架的狠勁,絲毫不輸給自己,但如今他在自己懷中,卻一副很青澀的模樣,稍稍勾起想好好疼他的念頭,他瘦歸瘦,但該有肉的地方摸起來很舒服。

  王景華注視著自己發抖的手指,在白行威抱住自己後就恢復平靜。「我反而還有一種期待。」

  「什麼時候開竅了?」他將王景華的身體扳過來面對自己,想要看他的表情。

  「我也不曉得,我明明就不喜歡男人,這樣會不會很奇怪?」在他夢見白行威後,他就覺得自己的心已經走樣了。

  『怎麼會?我喜歡都來不及,可以開始嗎?」

  瞬間,王景華的臉色紅得跟蘋果有得拼。

  「幹嘛臉紅?」

  「我就是不能習慣你的直接。」基本上,他內心還相當保守。

  白行威惡質地輕咬他的耳垂,「待會兒,你會知道我有多直接了。」

  「白行威,我就跟你說--」惱怒的話語來不及全部說出口,就全被白行威給吞了。

  他送上一個輾轉纏綿的深吻,逐步將王景華的理智給淹潑。

  王景華完全受他控制,身體逐漸燃起火焰。

  吻畢,白行威讓他的臉靠在自己肩上,喘息聲交錯,胸膛相貼,心跳起伏無所遁形。

  「叫我的名字,連名帶姓我不喜歡。」

  王景華應了聲。

  白行威的手很快不規矩起來,解開王景華襯衫上的扣子,緩緩脫下,雙掌如膜拜珍貴的藝術品似的,又輕又慢的在他的胸膛上徘徊著,由下而上、由上而下,猶如是需要上發條的機器,時而停頓、時而又順暢地撫摸,惹得王景華心跳忽快忽慢,摸不透白行威下一步會怎麼動作。

  身體的慾望慢慢沸騰起來,體溫攀高,喜歡的感覺順著血液流竄全身。

  抿唇一笑,白行威俯身含著他的鎖骨處,舌尖輕舔那裡的凹陷處,雙手緊扣他的手腕,王景華仰著頭,喉結上下滾動一回,發出了充滿魅惑的歎息。

  如同大提琴的低沉旋律,扯動白行威的慾望。

  放開王景華的手,重新回到他的身體上,在他的腰側上不斷揉捏,感受他身材的優美幅度,一抬頭就能看見王景華略帶困惑卻又享受的神情,對他而言更如致命的毒藥。

  「你知道嗎?剛認識你時,真的想揍你,那時候我只覺得你是個很假的人,我只想扯下你的假面具,憑什麼你對什麼都無動於衷?」

  詫異於白行威突然開口說起這件事,王景華想開口時,反被他捂著嘴。

  「別開口,靜靜聽我說。」等王景華點點頭,他繼續道:「那時候我對你真的很不爽,就開始注意你,相處之後發覺你是一個跟我很合的人,雖然在很多方面我們一點也不像,但說也奇怪,我就是喜歡跟你在一起的感覺,後來等發現的時候,視線已經離不開你,才知道自己是喜歡你的。」

  王景華靜靜聆聽,情緒隨著白行威的低語傾訴而翻攪。

  白行威這時突然蹲下,解開王景華的褲子,張嘴含住他已然硬挺的慾望。

  身體受到刺激,王景華身子不禁一縮。

  「不要……用嘴。」他紅了臉。

  「可是那天你很愉快,我想再看一次你愉快的表情。」

  「我……」

  後面的話來不及說出口,白行威已經獨斷的做他喜歡做的事情,隔著棉布,他靈活的嘴開始搔著王景華最敏感的地方,又含又舔,動作刻意故緩,延續了快感,卻也深深刺激王景華。

  「啊……白行威,不要這樣。」他真的的會受不住,上回釋放在他嘴裡已經夠讓他尷尬了,這次他不希望重蹈覆轍。

  「我說了要喊我的名字。」好,他同意不用嘴,改用手搓揉,殊不知此舉令王景華整個人幾乎要靠在白行威身上。

  『行威,不要,很……」

  「很難受還是很舒服,你要用說的我才會明白。」他很有虐待王景華的興致。

  「很……混、蛋!」心知白行威是故意,自己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在聲音上稍稍發洩。

  「很好,那就讓你再看看我更混蛋的一面吧。」

  猛地將王景華推倒在床上,在脫下他全身最後一件遮蔽的褲子後,目光放蕩邪佞地瀏覽過他的身體一回,並將他整個人全收納進眼底,包括他歡愉的表情。

  半挑著眉,白行威把弄王景華的堅挺,調侃道:「如果不讓你先釋放一回,我怕到半途你就會受不了,好好享受吧,只有你能讓我這樣服務。」

  王景華來不及思考白行威所說的意思,便注視白行威再次低下頭,這次他是親眼目睹他張嘴含住自己,這樣的刺激比起偷看A片更加倍。

  「行威--」咬牙忍耐,卻仍管不了身體對白行威的喜歡。

  男人總是知道自己身體最敏感的地方。

  白行威的舌頭極有技巧的在王景華的火熱上畫圈,逗得他很快就支撐不住。

  「不行了,快點放開,我要……」

  「要什麼啊?還不行呢。」他都沒玩夠,怎麼行。

  「行威,放開我,你在做什麼?」天,那種不能釋放的痛苦全凝聚在他的下半身,他真恨不得一腳把白行威踹下去。

  「還沒呢!幫我。」他拉下自己褲子的拉鏈,再扯下內褲,抓著王景華的手按在自己也已經硬挺的地方。

  幫?怎麼幫啊?

  「隨便你想怎麼弄,讓我舒服就好。」光是王景華碰觸自己,就讓他幾乎快要崩潰了。

  王景華從未有過經驗,當然不懂得怎麼讓人舒服,只能照著他對自己所做的來摸索,白行威也繼續對他溫柔的撫觸。

  沒一會兒後,白行威已經發出劇烈的喘息聲,腳指勾著床單,全身四肢都在使勁,沒想到生手的王景華也能將他逼到這地步。

  「景華,哈啊……對,再快一點、再快一點。」他喜歡那樣摩擦的感覺,尤其王景華的手長滿繭更是絕佳的刺激。

  「行威,我真的不行了,快點……」他已經到了快要潰堤的臨界點。

  心跳鼓動著,當最後一次震盪之後,兩人同時鬆開。

  他們的身軀彷彿是兩顆巨大的隕石相撞、爆裂,震得他們身體碎裂,由雲端墜落至谷底,然後思緒才又慢慢聚合,恢復了神智。

  那種感覺真的是難以言喻的痛快。

  白行威趴在他身上,重重換氣。

  「怎麼樣,剛剛的感覺是不是超級爽呢?」沒想到光用手就讓他快爽翻了。

  還沉醉在歡愉中的王景華忍不住皺了眉頭。「可不可以不要那麼直接。」

  「剛才叫得比我大聲的人是誰?」不過幾分鐘的時間,他又感覺到由下腹衝上來的慾望。

  王景華拒絕回答,卻對白行威舔著他耳廓的動作不解。「你還想?」

  「當然,我又還沒做完。」這樣才到一半而已。

  「你還有體力?」王景華真的不是很清楚。

  「當然,忍耐這麼久,今天啊……我非把你吃乾淨不可。」

  肯定連骨頭也不剩。

  ∼f∼a∼n∼j∼i∼a∼n∼

  衣服散落滿地,被單落在一角,發揮不了平常的效用,枕頭一個落在地上,另一個枕在王景華的腰下,此刻他被白行威翻轉靠在枕頭上。

  直到這會兒,王景華才意識到接下來大概會發生什麼事情,神經頓時緊繃。

  「行威,你該不會想要?」

  「可真是後知後覺呢。」

  「我不要!」他盡全力反抗,無奈身體早被白行威壓得死死的,動彈不得。「那會很痛。」剛才就見識過白行威的碩大,他實在不想去承受。

  「不會痛的,相信我。」拿起桌上的凡士林,那是他們方才回來之前,到附近的藥房買的,他伸手挖了點出來。

  「相信你個頭……啊!」身體內突然竄入異樣滑溜的東西,王景華連忙緊抓著床單,十指緊扣,咬著下唇。

  食指先是突破最難過關的穴處,然後緩緩逼入。

  「忍耐點,要不然待會兒你會更痛。」他用聲音安撫,然後手指才開始在裡面動了起來,一進-退試圖軟化他的通道。

  那種感覺王景華無法形容,卻明白真的不是痛,卻又讓他興奮難耐,下意識的,他用雙臂撐在床上,抬高腰部。

  知道王景華慢慢習慣後,白行威連同更修長的中指也一併送入。

  「啊……」十指再度抓著床單,王景華仰著頭發出歡愉的低喊。

  聽出王景華的聲音是喜悅的,他便加快速度。

  「嗯啊,啊……好棒啊!」白行威的指頭正好碰觸敏感的那一點,輕輕一動就讓他全身震顫不已。

  真是銷魂淫亂的呻吟,險險讓白行威又差點控制不住。

  王景華伸手捏著自己又挺立的慾望開始套弄著,真的沒想到白行威所說的是這種高潮,真的令他無法抵擋。

  汗水、呼吸交織成一片凌亂、淫糜的畫面。

  很快地,在確定王景華已經準備好後,白行威扣住他的腰。

  「放輕鬆,我要進去了。」

  進去?

  在王景華消化完最後一個字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力量便悍然入侵到他的體內,瞬間快速的撞擊,教他痛得吼出聲音。

  「你這混蛋,真的很痛!」他沒想到他親自上陣會是那麼痛。

  「爽的時候就沒喊痛。」他回敬一句。

  廢話,舒服的時候誰會喊痛。

  王景華忍不住想抽身離開,卻反被白行威扣住,不讓他臨陣脫逃。

  「都到這地步了,稍微忍耐一下吧。你也把我夾得很緊啊,放鬆點。」他自己也是苦不堪言。王景華那裡又窄又小,根本難以承受自己。

  曉得王景華比自己更不舒服,白行威一手攬著他的腰將他稍微拉高,另一手取而代之接手安撫他的工作,揉得他的痛楚減緩不少。

  清楚感受白行威在自己的體內,頓時他的理智消散一空,注意力全落在與他交合之處,每一根神經都被牽動著,這次有了更清晰的感受,一種痛苦與快感交雜的陌生感覺。

  慢慢地,快慰取代了痛。

  白行威開始在他體內衝刺,猛烈的進入再緩緩抽出,緩慢的推進再急急撤離,徹底控制王景華的身體,要他的快樂全因自己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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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凡士林潤滑的效果,白行威在他體內通行無阻,不停送入一波又一波的慾望,愈頂愈深,不斷撞擊他敏感的那一點。

  致命之處一再被白行威挑起,止不住的喘息、呻吟聲充斥在耳邊,成為最強力的舂藥,令白行威更強力的在他體內奔馳。

  「行威、行威!」喉嚨不斷喊出白行威的名字,王景華已經徹底臣服在白行威的身體之下,這是他從沒有過的歡愉。

  「哈啊!哈啊!」白行威也發出低低的聲音。

  他自己也十分意外王景華的身體竟能帶給他如此舒服的感覺。

  狂喜佈滿在他們身上,配合著彼此身體的律動,他們貼近、分離、靠近、再分開,無一不是配合得恰到好處,宛若奏著一曲最美的交響樂。

  等慾望攀上最頂端,白行威在王景華體內釋故,王景華則是釋放在自己手中。

  高潮之後是濃濃的滿足--

  從下午就開始熱血沸騰,白行威滿腦子只想把王景華壓在床上,讓他三天三夜下不了床,這會兒終於飽了。

  緩緩抽撤出來倒在王景華身旁,順手抽了幾張面紙替他擦拭手上的東西,然後輕輕覆在他背上。

  「愉快嗎?」

  原本把臉埋在床單裡的王景華過了一會兒才悶悶的表示:「很舒服。」

  他真的沒想到跟男人做愛竟然如此愉快。

  「跟你在一起果然是最棒的。」即使喘息已止,他仍感受得到為王景華狂亂的心跳聲。

  「這樣真的是沉淪了。」王景華覺得很糟,心頭卻一點也不後悔。

  「又如何?快樂就好。」他認為做人就是要及時行樂。

  「這樣好嗎?」

  白行威親吻他的鼻尖。「當然好,做都做了,別想給我後悔。」

  「我沒有後悔……只是擔心萬一被發現的話……」

  白行威定定望著他,自是明白他與王伯之間的親密。「我尊重你的決定,如果你不想秘密曝光,我會一輩子守口如瓶。」

  「萬一你要結婚呢?」

  「喔,會嫉妒嗎?」

  王景華沒好氣的瞪他。「有什麼好嫉妒的,要不要結婚是你的事情。只是我很認真的說,假如將來有一天我們之間誰結婚了,另一個都要放手。」

  白行威立刻抓著他的手不放。「你希望有那麼一天?」

  「我不知道,我們都有傳宗接代的壓力,可能性非常大。」他已經能想像萬一爺爺知情將會有多傷心,他是絕對不想讓他知情。

  「能忘得了我?」

  「沒聽過時間是最好的遺忘藥?」

  把人摟在懷裡,白行威傾訴道:「你不可能忘得了我,我是你的第一個情人,你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我的,永遠都不可能……」

  彷彿是咒語,白行威不停在王景華耳畔呢喃。

  他絕對不會讓王景華忘記自己--

  接近王伯下班時間,他們兩人迅速洗過澡,稍微清理了房間後,王景華開始動手煮晚飯。

  白行威換上王景華的衣服,在廚房陪著他。

  「你真的要到桃園唸書?想躲我嗎?」

  王景華削著手上的馬鈴薯,「我只是希望能有充分的時間讓我們好好冷靜思考,我想暫時分開應該會有助於事情的發展。」

  「既然這麼決定,剛才為什麼要跟我做愛?」

  王景華低著頭,「我怎麼知道自己會抗拒不了你。」

  「喜歡我還是喜歡我的身體?」他好喜歡王景華露出可愛的表情。

  「不知道。」

  沒關係,他願意給他時間去明白。「以後我每個扎拜六會去找你一次。」

  「需要來這麼勤嗎?這樣會被發現。」

  「忍一個禮拜是我的最大極限。」他迅速打住這個話題。「記得要單獨住,乾脆過幾天我陪你去找房子。」

  「我跟別人合住就好了。」要省錢當然要住宿,就算沒得住宿也要跟其他人合住。

  「除非你想讓其他人聽見你的呻吟,那我當然不反對。」

  「白行威,就告訴你不要那麼直接。」王景華面紅耳赤的罵道。

  白行威托著下巴,露出邪氣的笑容。「剛剛在床上,你也滿直接的啊。」洗過澡的王景華香噴噴的,讓他好想咬一口。

  「真不懂得收斂!」

  「啐,這就是情人間的調情,難道你希望我死板板的嗎?在床上如果也這樣,恐怕滿足不了你,不是嗎?」看著朝自己扔來的馬鈴薯,白行威眼明手快的接住,往上拋了拋。「順便告訴你一聲,我是個很會嫉妒的人,你可別跟其他人走太近。」

  王景華拿回他手上的馬鈴薯繼續削皮。「看得出來。」

  「只因為你爸稱讚我幾句就看我不順眼,其實你是很在意他,又不喜歡他總覺得你應該做到那麼好,才故意要違逆他的吧?」

  聽見王景華解釋自己的行為,白行威有瞬間的怔忡,所有人都以為他是不喜歡父親的管教方式才故意違抗,沒想到王景華卻說中他的心事。

  「你怎麼知道?」

  「用看的啊,有時候我發現其實你都在等著你父親能給你幾句稱讚,不過我看得出伯父是清楚你有這能力,偏偏又不擅稱讚,才會吝於表示,所以你生氣了。都是一家人,這種事就沒什麼好計較了,都快上大學,成熟一點吧。」

  白行威忽然欣喜若狂地摟著王景華親他的唇,熱切地幾乎又想將他壓倒在地,導致桌上的馬鈴薯散落一地。

  「你做什麼啦?」

  「景華,我真的好愛你。」

  王景華一頭霧水,瞪著他。「先幫我把馬鈴薯撿起來。」

  真是的,爺爺待會兒就要回來,他的咖哩醬料都還沒準備好呢,不過看見白行威露出那麼可愛的表情,居然害他稍稍心動了下。

  ☆☆★★☆☆★★

  白行威心情很好,吹著口哨進家門,其他人都坐在客廳看電視。

  「我回來了。」

  「吃過了嗎?」湯雲秀問。

  「在景華家裡吃過了。」

  「大哥,你又去找景華啊?你們感情怎麼突然變這麼好?以前你不是很不喜歡景華嗎?」白永潔好奇地問。

  「這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敵人。」

  「可是我看你們也不像朋友。」她總覺得大哥跟景華相處的情況很複雜,看起來很親密,但又保持距離,她真的是有看沒有懂。

  「我們的友情你是不可能瞭解的。」

  「真深奧。」白永潔不屑地噘嘴。

  湯雲秀交代道:「行威,後天景華要下桃園,記得要平安把人送達。」對於頑劣的兒於居然奮發向上還考上不錯的國立學校,湯雲秀知道王景華的功勞最大,儼然也將他當作另一個兒子看待。

  「我會小心。」

  「大哥,我也能順便去桃園玩嗎?」

  「不可以。」他要順便去住幾天,怎麼能帶顆電燈泡。

  「為什麼?我只是搭個便車啊。」

  湯雲秀拍了拍女兒的手說:「永潔,大哥這次是送景華去桃園唸書,要玩等下次。」

  白永潔又嘟了嘟嘴,「真不公平!爸,等我考上大學,也要送我一部休旅車喔!」

  「等你考上再說吧。」白行威很不給面子地說。

  看著報紙的白建宏忽然開口問:「行威,你剛才從景華那邊回來嗎?」

  「是啊,怎麼了?」

  「下午王伯不舒服,我派人送他回家休息,他有沒有好一點?」

  下午,那不就是……「有啊,他好多了。爸,你派人親自送王伯回家?」

  「對啊,王伯年紀大了,讓他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進他的人是親自送他到家門口。王伯沒事就好,雲秀,我想等王伯做完這個月,就別讓他做了,雖然他開車很穩,但年紀終究大了……」

  沒有繼續聽父母的對話,白行威三步並作兩步匆匆上樓,一進房裡,立刻拿出手機打給王景華。

  「景華,你還好吧,」

  「很好啊,剛洗完澡。」

  「你爺爺有跟你說什麼嗎?」

  「沒有,你回去後,他就睡了。」怎麼白行威今天特別在乎爺爺,王景華疑惑地問:「你到底怎麼了?」

  「不,沒事,快點睡了,晚安。」

  互道晚安後,白行威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王伯下午就回家了?但他們整個下午都窩在王景華的房裡玩得很放肆,說不定聲音已經讓王伯聽見了,但他為何不說呢?

  究竟他是真的知情或是什麼都不清楚?

  不管答案是哪一個,他都不會放棄景華!

  ☆☆★★☆☆★★

  「爺爺,我後天就要去桃園,我有空就會回來看你,記得工作不要太辛苦,最好是別上班了。」

  「我不工作怎麼養活你呢?」王怕坐在客廳裡,一直看著在面前走來走去交代事情的孫子,心裡感慨萬千。

  「爺爺,我已經開始找家教的工作,也會接些別的案子,錢的事情伯父也說要幫我們,你放心,我不會白白拿他們的錢,就當作是我先跟他借的,等我畢業就會還他……」終於發覺爺爺的不對勁,他停下腳步。「爺爺,怎麼了?」

  「景華,你有女朋友了嗎?」

  被王伯的問題嚇到、王景華一時愕然。

  「你都大學了,爺爺想你應該交個女朋友了,要找乖一點的比較好。」

  「我暫時還沒想到這些,想說等大學畢業再說,爺爺,不用替我擔心。」

  王怕的表情充滿複雜,不知如何啟齒。「你……」

  「嗯?」

  「你最近是不是常跟行威出去?」

  「呃……是啊,跟他滿談得來的,怎麼了?」不可能,爺爺不可能會知道,他不用太緊張。

  「沒有,只是想說沒想到你跟他居然會成為好朋友,讓爺爺很放心。」

  「爺爺不是一直希望我們成為朋友嗎?」他小心翼翼的試探。

  「是啊,可是……爺爺更希望你趕快交一個女朋友,整天跟行威在一塊,說不定他也想去找女朋友呢,對不對?我聽太太說,行威有很多女孩子喜歡,說不定已經有很好的女朋友了,你說對不對呢?」

  王景華起身,繼續整理行李,淡淡的回答:「他沒跟我談到這方面的事情,我知道你擔心我,反正我就要念大學了,說不定真的會交一個很好的女朋友。」

  王伯點點頭,含笑道:「那這樣爺爺就放心了,如果有喜歡的女孩子,爺爺也不會干涉太多,喜歡就好。」

  「嗯。」王景華心不在焉地回答,內心卻充滿不安。

  這樣的選擇真的對嗎?

  他抉擇的其實是一條錯誤的路,如果事情曝光將會拖累很多人,他該繼續走下去嗎?

  他很喜歡白行威,可是他們卻背負兩個家庭的期望,他能讓爺爺為他傷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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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就算王景華有遲疑,也在白行威的強硬態度下無法堅定自己。

  之後,兩人繼續維持秘密交往。

  除了王景華要回家之外,白行威幾乎每個札拜都會到桃園找他。

  一開始白家人都覺得很放心,可等過了一年後,連白永潔都覺得他們感情似乎太過親密。

  「大哥,桃園真的有那麼好玩嗎,你怎麼每個禮拜都去找景華啊?」害她想拐大哥載她去哪兒都沒機會。

  湯雲秀也問:「對啊,難道這個家讓你沒有安全感?你每個禮拜都去打擾景華,難道不怕打擾他跟他女朋友,他應該也有自己的私事要做,這樣會不會給人添麻煩?」

  看來家人已經開始起疑心了,白行威決定換個台詞,「我想應該不會吧,因為我是去找我女朋友的,又不是去找他。」

  「女朋友?大哥你交女朋友了喔?什麼時候啊?對方長什麼樣子?怎麼不帶回來給我們看看?」一聽見大哥交女朋友,白永潔連珠炮似的問題急忙發射。

  「還沒打算安定,就是普通的交往,如果每次都要帶回來,你們會嫌煩。」

  白永潔點點頭贊同地說:「說得也是,你以前交往最久的是兩個禮拜,最短三天就說拜拜,那還是等你確定之後再帶來給我看,要不然哪天我不小心說錯話就糟了。」

  「行威,交女朋友沒關係,媽也不會反對,但可別存心玩弄對方,知道嗎?」湯雲秀仔細叮嚀。

  「知道了。」他對『他」不知道有多專情,連方浩都說自己是真的沒救了,以前不認為,直到這半年,他是恨不得每天都跟王景華在一起。「好了,我要去桃園,我星期一沒課,這次會待久一點。」

  「小心開車。」

  白行威提著行李來到玄關,剛好遇到下班回來的白建宏。

  「爸!」

  「又要去桃園?」白建宏皺了皺眉頭,看來似乎對這件事也頗有微辭。「又要去打擾景華嗎?」

  「才不是呢!爸,大哥是交女朋友了。」白永潔替白行威解釋。

  白建宏淡淡應了聲。「行威,交女朋友不是壞事,但你也大二了,有些事情得提早準備,我希望你能盡快到公司實習,女朋友的事情就暫時放下,反正你也不是交不到。」

  「爸,我才大二。」

  「難道想玩到大四才開始嗎?那就晚了,反正我講到這裡,如果你真的懂事就該知道怎麼做。」

  白行成瞬間沉下臉色,板著張臉離開家裡,驅車趕往桃園。

  就在他為景華改變後,接下來的發展會是如何,他自然清楚,也明白該怎麼做,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進了公司,在時間上勢必得再重新調配,可他卻是一刻也不願離開景華。

  懷著煩躁的心情,白行威拿出鑰匙打開王景華的家門。方開啟,就看見裡頭的一男一女正在客廳笑著聊天,他們也同時望著自己。

  白行威的心情更差了。

  坐在王景華身旁的女孩子連忙拉扯王景華的衣服,白行威看見,露出不高興的表情,他真的沒想到王景華會趁他不在帶別的女人進來。

  「她是誰?」他口氣惡劣的問。

  「行威,我幫你介紹,她是葉心卉,我的大學同學。」

  他才不管她是誰,「她來做什麼?」

  王景華聽見他的問法覺得有點尷尬,「行威,你怎麼這樣說,心卉是……」

  「景華,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們慢慢聊。」瞥見白行威的心情好像很不好,葉心卉聰明的決定今天先離開,下次再來,反正有看見白行威就夠了。「白行威,下次見。」

  葉心卉經過白行威身邊時還有意無意地瞧他一眼,身上飄出的淡淡香水味在白行威聞來卻很噁心。

  等送客人離開,王景華回頭卻不見白行威,連忙走到房間,就看見他躺在自己床上。「白行威,你剛才的態對繪的讓我很難做人,也讓心卉很下不了台,你知不知道?」

  白行威怒瞪著他,「我只知道看見她出現在這裡讓我極度不爽。」

  「我這禮拜生病沒去上課,心卉是好心送筆記過來。」他解釋。

  白行威急忙坐起來,想把他抱在懷裡,竟慘遭拒絕。

  「你生病了?為什麼不跟我說?」

  「我說了,你不就又有借口過來?行威,你真的來得太勤了,我怕……」

  白行威更使勁地把人攬在懷中,「有什麼好怕的?反正他們不會懷疑到我們兩個頭上來。以後生病要記得跟我說,你一個人在外不要讓我擔心,還有,你要請同學朋友到這裡沒問題,但請別讓我看見,那個女人分明對你有心。」

  王景華笑了笑。

  「笑什麼?」他一點都不認為有趣。

  「心卉是對你有意思。」

  「我?我根本不認識她。」他眼底除了王景華,誰都塞不下。

  「不算不認識,上回你來,我們去外面吃飯,我們跟她打過招呼了。」

  「沒印象。」基本上,那回他滿腦子只想趕快把他哄上床而已,誰也不在意。

  「她喜歡的是你……」

  怎麼聽來話中有話?

  「她喜歡我,難道你就要幫她介紹?」最好別讓他聽見王景華答應了,否則非好好教訓他一頓不可。

  「呃……」王景華不承認也不否認,不過答案已經十分明顯。

  「王景華,你這混蛋!」一翻身,就把王景華壓在床上。

  王景華急急解釋著:「在外人面前我們只是普通朋友,難道我要跟她說『不行,我不能幫你介紹,因為我喜歡白行威』嗎?你該明自我們的處境。」

  原本還有些惡意的白行成在聽見王景華說喜歡自己後,怒氣隨即消去,想要的慾望緩緩升起。「我們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嗎?嗯……」

  手往下探去,揉搓著王景華的私密處,吻如同小雨落在他臉上。

  體溫悄悄飆高,呼吸變得又重又喘。

  白行威的下半身已經蠢蠢欲動。

  「行威,不先吃飯嗎?」

  「我想先吃你。」他迅速將王景華翻轉過去,讓他趴在床上。

  父親對他的交代,加上剛才看見葉心卉的不滿,白行威此時幾乎是等不及了,隨即由抽屜拿出一罐透明的液體,伸手沾了些就脫下王景華的褲子探入。

  王景華即刻感受到一股冰涼的滋味。

  他們每回歡愛的時候,白行威總會極有耐心的誘哄著,因此他們用上這罐東西的次數寥寥可數,只有在白行威沒有前戲心情的時候才會派上用場,足以想見這回的他是真的有點動怒,王景華對他的舉動也沒有抗拒,任由著他。

  「好了嗎?」但白行威始終會問這一句,算是他的溫柔。

  王景華點點頭。

  下一秒,一股昂然的碩大隨即頂入他的體內。

  「啊……」呼吸聲化成忍耐的呻吟。

  王景華把自己夾得很緊,就算一年了,只要自己過於衝動,他始終會無法承受,但卻又會默默接受,這也代表他很愛自己,讓他益發感動。

  白行威拍了拍王景華舶腰側,緩緩趴上去,腰部持續挺進,也伸手去撫摸他的慾望,試圖緩和他的痛楚。

  「景華,下次別再讓其他女人進來這間房子,不管有任何事,都只能在外頭,知道嗎?」身體又重重一頂。

  「啊……知道了。」明白白行威很嫉妒,王景華咬牙忍住痛。「哈啊、哈啊!」

  很快的,疼痛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歡愉,王景華身體這才逐漸放鬆,接受白行威的入侵。

  白行威動了動後,忍著不發洩,先幫王景華達到高潮,然後就著姿勢、慢慢將他翻轉過來,讓他們面對面,而後繼續衝刺。

  王景華雙腿分別抬高夾在白行威的腰部兩旁,白行威扣著他的臀部,讓兩人更為緊密貼合,隨即猛地刺入,剛好觸及王景華的敏感處,惹來他的震顫。

  又連續幾十下猛烈抽送後,他才忘情地在他體內達到高潮--

  「嗯……」仰著頭,下半身使力的動了動,然後才虛脫的趴在王景華身上。「跟你做愛的滋味是最棒的!」

  王景華還在喘息,說不出一個字來。就算身體已經能夠接受白行威,卻仍在每回的最初都會感到不適。

  望著王景華,又刺激白行威的慾火,他俯身舔著他的唇。「乖,伸出舌頭來。」

  王景華照辦,白行威一口含住,吸吮著。

  溫熱的唇瓣交纏,似是無法分離,輾轉纏綿之後,王景華第一次真實感受男人慾望的恐怖,他連忙稍稍推開他。

  「你又想……」白行成就在他體內又慢慢堅硬起來,請晰的感受如同百萬伏特的電流貫穿他全身,令他震驚不已。

  「是啊。」最後一字說出口,如洶湧潮浪的律動又持緩展開--

  彷彿沒有休止的一曰。

  ☆☆★★☆☆★★

歡愛之後,不,該說是受盡折磨後,白行威終於讓王景華得以洗個舒服的熱水澡。

  王景華已經沒力,所有的工作都是白行威代勞,他也做得心甘情願,吃飽了,他精神振奮,心情大好。

  直到此時,王景華才開口:「你怎麼了?」

  一句問題代表他的確瞭解白行威,若沒有問題,他不會那樣盂浪。

  「我應該會在最近就到我爸的公司去實習。」就在纏綿的同時,他也想清楚了,無論如何,這是他的責任,他擺脫不了,倒不如趁早習慣,只是仍想聽聽王景華的意見。

  「你自己不是已經有決定了。」光聽聲音,他便明白白行威已經做出決定。

  「而且你也喜歡挑戰,你父親的公司掌管的是數百人,底下還有好幾間分公司,這對你應該是最棒的舞台,不是嗎?」縱然白行威很會掩飾,但偶爾,他還是能發現在他眼底迸射出來一般想要挑戰的光芒。

  白行威帶著微笑親吻著他的頸子。

  「景華,我真是愈來愈愛你了。」沒想到他竟能瞭解自己到這地步,讓他忍不住又興奮起來。

  「愛我就別把我折磨得不成人樣,我還沒吃晚餐。」每次只要白行威來真的,沒有五個小時根本不會放他自由,幸好今天只是小小折磨一下,不過他也體力盡失,餓壞了。

  「今天別煮了,想吃什麼,我出去買。」

  「不用了,泡麵你總會吧?」

  「我的拿手菜。」

  「只會煮泡麵?」王景華冷冷嘲笑,「好在不是你來桃園,要不然恐怕四年後就成了木乃伊。」

  白行威也不甘示弱地回道:「如果你不選這裡的學校,我甚至還能省下舟車勞頓之苦。到現在你還覺得住在這裡是對的嗎?」

  王景華望著放在他面前的泡麵,點點頭。

  「為什麼?」

  「必須給予彼此呼吸的空間。」和白行威相戀,他才明白白行威的佔有慾真的租強烈,就算沒見面,也會經常打電話、傳簡訊給他,更讓他認定這四年分開是對的。「我希望等大學畢業後,我們能更成熟看待我們之間的事情,我也希望你有所長進,別讓愛你的人失望了。」

  「那你愛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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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王景華斬釘截鐵地回答。

  「有多愛?」

  「等我先吃飽再說。」說完,王景華立刻吃起泡麵,他都快餓扁了,哪還有心情談情說愛。

  白行威瞧他真的是累慘的模樣,決定先讓他休息,反正這幾天他有的是時間。

  叮噹--

  霎時,門鈴意外響起。

  會是誰呢?知道他住在這裡的人不多,王景華心頭忽地湧上一股不安。

  「景華,在嗎?是爺爺啊。」

  兩人凝視彼此,王景華在深吸了口氣後,起身開門。「爺爺,你怎麼會突然來看我?」

  「你最近不是要忙什麼報告嗎?爺爺就想說帶點補品來給你……」跟著王景華進屋裡,王伯看見白行威也在,歡欣的表情頓時僵住。

  王景華沒能看見,但那一刻,白行威已由王伯的眼底讀出一切。

  他不動聲色地起身。「王伯,既然你來看景華,那我就先去找我女朋友了,你們慢慢聊。」

  王伯也沒留白行威的打算,只是點點頭。

  「景華,我先走了。」

  「爺爺,我送行威下樓。」王景華送白行威到樓下,「不好意思,我不知道爺爺會突然過來。』

  「沒關係,我先回去了。」

  「開車小心。」等到車子離開視線,王景華匆匆上樓。「爺爺,你今天要住在這裡吧?吃過了嗎?」眼睛落在開啟的房門上,想到兩人在房裡所發生的事情,他假裝不經意地帶上房門,這才坐到爺爺身旁。

  「景華,行威經常來這裡是嗎?」

  「是啊,他在這裡交了女朋友,就順道來看我。怎麼了?」剛才洗澡的時候,白行威已經把他新想好的借口跟自己說了,此刻他才能拿來當擋箭牌。

  王伯頓了頓,「他真的交了女朋友嗎?」在他的眼底已透出一股不尋常。

  王景華渾身一震,本還想繼續打迷糊仗,卻在聽見爺爺要自己別騙他之時,知道再也隱瞞不住。「他沒交女朋友。」

  「是因為……你們在一起是嗎?」他語重心長地問。

  在忍了過麼久後,終於秘密曝光了。

  誰都不願提起,卻又不得不拆穿。

  王景華卻沒想到爺爺會是第一個知情的。「對。」

  看見孫子坦承,王伯心頭霎時感到一股莫大的悶氣。在他暗地得知真相後,他以為他們只是玩玩而已,經過一年他們必定分了,哪知會演變至如今的局面。

  在親耳聽見孫子證實這件事,他更是無法承受。

  「爺爺,對不起……」瞥見爺爺為自己落淚,他頹喪的身影令王景華心頭非常不好受。

  「為什麼你會跟行威在一起?」他只想知道原因。

  一年前那個午後,他身體不適提早回家休息,沒想到卻在經過孫子的門外聽見令他詫異萬分的聲音,當時他真的很想衝進去將他們分開,但想到兩人都還血氣方剛,說不定、說不定只是一時迷惑而已,卻沒想到自己的放縱讓他們愈來愈深陷。

  「我喜歡他。」

  喜歡--男人跟男人的喜歡!

  王伯心痛地深深吐出一口氣,閉上眼睛,手接著太陽穴揉著。

  「爺爺,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喜歡上他,可是等我察覺之後,已經、已經無法自撥了,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說再多也難以彌補造成的傷害,除了歉意,王景華也不清楚還能再說什麼。

  「那他對你呢?」

  「我們互相喜歡的。」

  王伯搖著頭,根本不贊同。「景華,行威是個大少爺,在你還沒認識他之前,爺爺就清楚他喜新厭舊的性格,跟他交往的女孩子最後還不都是分手。」明知他們已經在一起一年,王伯卻故意不提。

  「爺爺……」

  「景華,乖,聽爺爺的話,不要再跟他們有牽扯了,萬一事情曝光,爺爺絕對無法保住你,不是爺爺要說行威的壞話,只是他的性格不定,又愛玩樂,他絕對不是真心對你,跟他分開好嗎?」王伯老淚縱橫地緊握住王景華的雙手,聲聲吐出他的懇求。

  爺爺所提的事情,他全都明白,只是心已經交出去,要怎麼收回?

  「爺爺,你別這樣。」他看了很心痛。「我也想過跟他分開,可是我真的做不到。」如果能做到,事情就不會發展至此。

  「可以的,只要你想做一定行,你要下定決心!聽爺爺的話,不要再見他了,反正爺爺現在也沒工作,不如就搬來跟你一塊住,只要捱過最痛苦的幾個月,你就能忘記他的,相信爺爺!」他就只剩下景華跟自己作伴,不能眼睜睜看他走上絕路,這樣他怎能對得起死去的小兒子。

  「爺爺,別這樣……」望著爺爺這般痛苦的懇求,王景華也很難過。「我答應你,我絕對不會再跟他見面了。」為了爺爺,他只能放棄得來不易的愛情。

  王伯抬起眼眸,問道:「景華,你會恨爺爺嗎?」

  王景華稍稍扯動嘴角,淡淡表示。「爺爺,你怎麼這麼說,我不會恨你的,因為你是為我好。」

  「你能這樣想就對了,男人跟男人的情況真的不應該,沒多少人能接受,你們也不可能正大光明走在陽光下,行威的背景又跟我們有差別,我相信白家人也絕對不會接受,你這樣不只會害了自己,也會讓行威跟先生的關係再度破裂。景華,聽爺爺的話,你們不適合的。」孫子失魂落魄的模樣讓他好心痛,但為了這兩個小孩的前途,他必須比他們還要堅定,否則事情就難以收拾了。

  王景華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樣,特別惹人心酸。「我知道,放心,我說不會見就不捨見。」

  「那就好、那就好。」王伯拍了拍孫子的肩膀。「唉,別吃這種沒營養的食物,爺爺帶了燉好的雞湯,熱一下就可以喝了。明天爺爺就先回台北處理事情,然後就盡快搬過來跟你住,要分開總是不容易,爺爺能體諒,但你一定要堅定不可動搖,走錯一步就全盤皆輸……」

  王伯逕自說著,王景華的思緒卻已遠揚到不知何處。

  其實他也明知這是條錯誤的路,可他卻走得很愉快,一點也沒有後悔,現在要他收回已經放下去的感情,很痛、很苦,卻又不得不做。

  好像……他也只有這條路可走了。

  不是嗎?

  ∼f∼a∼n∼j∼i∼a∼n∼

  王伯剛由桃園北上,才抵達家門口,就看見站在樓下的白行威。

  「行威?」他已經很久沒有單獨跟他相處,加上他跟景華的事情,他一下子也愣住,不知作何反應。

  白行威笑笑地走近,「王伯,有空嗎?我想跟你聊一聊,還記得嗎?以前你經常花時間開導我,我們很久沒有聊天,想佔用你一點時間,方便嗎?」與滿是錯愕的王伯相比,白行威倒是顯得十分沉著冷靜。

  「好,跟我上樓來。」在他的印象中,以前的白行成霸道得很,想要如何便如何,沒想到短短的時間,他不僅考上大學,連整個人的氣質也全變了樣,根本很難令人想像過去他有過愛打架、成天不唸書的青澀歲月。

  等進了門,王伯倒了兩杯水後,才進入正題。

  「行威,坦白說,王伯也沒想到你現在能這麼出色,先生對你的期望很深,你可要繼續努力,別讓他們失望了。」白行威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對於他能有這樣的改變,他深感安慰。

  「我知道,王伯。」

  「你想跟我聊什麼?」瞧見白行威的眼神如此凝重,他心裡有底了,也不斷告訴自己要堅定立場。

  他沒有做錯,他的出發點都是為了這兩個孩子好,他沒有錯!

  白行威觀察王伯的表情好一會兒,等到腦中的思緒完全清晰後,即開口:「王伯,我想你應該什麼都知道了吧?」聲音一頓,沒聽見反駁,他繼續說下去:「所以我今天是想來問,你是不是要景華不要再接近我了?」

  其實昨天意外看見王伯出現在桃園,他就大概猜到了,不想被發現他們的感情,他們格外小心,卻還是不小心被王伯撞見,他想這回他應該會採取比較直接的手段,他猜王伯說不定還想搬到桃園。

  王伯吸了口氣,「沒錯,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王伯也能省下解釋的時間,就跟你說重點吧。你們還年輕,不懂得分辨事情的嚴重性,你們兩個根本不會有結果的,何不趁還沒陷太深及早分開呢?這樣對你和對景華都是好的。」

  「王伯,恕我不認同你的話,你又不是我,怎麼知道什麼對我們好,什麼又對我們不好,你不過是按照過去的世俗教條來約束我們,但我們就真的不會有結果嗎?這你能保證?」對於自己想做的事情,一旦決定,白行威就不會後悔,更不可能動搖。

  「我的年紀比你大過不知多少,也看過不少人,難道會不知道什麼才是對你們好嗎?兩個男人根本不會有好結果,不會有人給你們祝福的。」王伯沉重地說。早知道事情會發展至此,當初他就不該太消極,而是該積極阻撓,或許就不會有今天了。

  「外人我不敢保證。但你呢?假使景華跟我在一起,你也不會給我們祝福嗎?」

  「那當然了!如果你們在一起,我是絕對不會給你們祝福的,你們實在是太亂來了。行威,也不想想先生、太太對你期望有多高,你又是獨子,家裡最後必須由你撐起來,這些難道你都沒想過?」

  「我不以為跟一個我不愛的人結婚,這就是所謂的孝順。」

  「違逆父母就是不孝。」

  「王伯,恕我說句不好聽的話,今天就算景華聽了你的話不跟我在一起,難道他跟其他人結婚就能幸福?難道你就能保證他不會跟他父親走上相同的路?」

  白行威一句話教王伯無言以對。

  「我愛的是景華,也只想跟他在一起。」

  抓到白行威的語病,王伯立刻猛攻。「難道跟你在一起就能得到幸福?行威,你有沒有想過彼此的立場?」

  「有,但也許我是自私的吧。我總認為自己要先快樂才能讓其他人快樂,假如我連讓自己高必的本事也沒有,那麼說再多都是廢話。」他最不能認同的就是讓自己很痛苦,然後再說要給別人幸福的人,在他看來,那些人都很假。

  「難道就沒有替我們這些老人家考慮考慮,要我們情何以堪呢?」王伯捂著臉,顫抖的聲音吐出他的痛心。

  王伯痛苦的表情並沒有動搖白行威的意志,他依舊表現出理直氣壯的態度。

  「我們是殺人了嗎?還是搶劫?或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讓你這麼痛苦?王伯,我們不過是愛上對方而已,難道就要被處以死刑?老實說,我也沒預料自已會喜歡上景華,但既然喜歡就絕對不會後悔、不會放棄。你也陪在我身邊很久,應該瞭解我的個性才對。」

  「行威,你真的是太自私了。」他的心沒有動搖,但氣勢卻遠運輸給白行威。

  「我知道,但我們真的是不小心愛上彼此而已。我也明白要你接受我們是不可能的,但我希望你能花點時間試著接受我們,感情的事本來就是分分合合很難說,說不定你愈阻止愈讓我們分不開,你不阻止反倒使我們覺得無趣,最後自然分手,又或者,我跟景華真的能永遠走下去,一同孝順你,不也很好?總之,請你不要一味的反對,畢竟未來太不可預測,不是嗎?」

  王伯笑了笑,「你跟你爸一樣,口才很好。」說得太有道理,令他反駁不了。

  「王伯,我今天是因為真的很愛景華,才會想要說服你,但我也明白假如我今天就這樣放棄,將來一定會後悔,還記得嗎?你常跟我說,我的性格外表看起來很瀟灑,其實很彆扭、不坦率,要我找一個能瞭解我的人,才能夠長長久久,現在我已經找到了,那個人就是景華,他比我還瞭解我自已,我很愛他,所以真的希望你能接受我們。」

  王伯沉沉地歎了口很長的氣,「你實在是……就算、就算我答應,你以為你家人會同意嗎?」

  「那就是我必須承擔的責任,絕不會讓景華受半點委屈。」

  王伯望著白行威那張充滿堅定神色的臉,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說服,或是因為被他對景華的感情而感動所致,他竟聽見自己內心鬆動的聲音。

  「那好吧,但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情,我們今天見面的事情,你不准告訴景華,在你家人沒有接受你的決定之前,也不准去找他,我希望你能做到這點。」

  「好,我答應你。」

  不管前面的路有多少關卡等著,他也不會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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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白永潔偷偷摸摸下樓來,懷裡還揣著幾本雜誌,來到客廳,她左右張望確定除了母親沒有其他人,她才坐到母親身旁。

  「媽,大哥去哪裡了?」

  「去圖書館唸書。」兒子原本最讓她跟丈夫頭痛,但如今儼然就是個上進的好青年,讓她很放心。

  「喔。媽,別看電視了,你快看看我發現什麼了。」

  「什麼?」電視連續劇演得正精彩,湯雲秀哪有可能不看。

  「就是這些啊。」白永潔一古腦兒地將她的發現統統塞入母親懷裡。

  湯雲秀趁著幾秒的空檔低下頭,輕輕一掃,再將目光移到電視上頭,可等剛才接收的訊息終於由眼睛傳到大腦後,她猛地又低頭看,不看還好,一看差點昏倒,擺在腿上的全是些限制級的男人裸照雜誌,還有幾張是兩個男人入鏡的圖片,張張都令人噴鼻血。

  「永潔,你怎麼會喜歡這種東西?」他們都很開明,只要兒女不犯法,他們向來不會干涉太多,只是她怎麼都不知道小女兒會喜歡看這種的,還有幾張光碟片,片名都很特別,「誘惑學長」、「挑逗學弟」和「欺負老師」,是A片嗎?

  「厚!媽、這些都是我在大哥房間找到的,才不是我的。」她看的可都是少女純情漫畫,才不是這種。

  「你大哥?」這回,湯雲秀更是怔得說不出話來。

  「對啊,大哥收得很隱密,就夾在書櫃裡頭,我去他房間借書的時候找到的,媽,你想這會不會是什麼徵兆啊?」就算家裡沒人,她仍是一副小心翼翼的口吻。

  「什麼徵兆?」湯雲秀沒想太深入,已經斷掉的思路,完全接不上來。

  「你看嘛!大哥這一年都沒有交女朋友。」

  「那是他終於要用功唸書了。」湯雲秀連忙為兒子澄清。

  「這一年還天天往桃園跑。」

  「他不是說交了一個住在桃園的女朋友。」繼續兵來將擋。

  「哈,過說不定是大哥的擋箭牌而已,我猜他根本沒有交女朋友,而是另有目的。」她早覺得很奇怪,這次的發現更加深她的懷疑不會有錯。

  「什麼目的?」湯雲秀已經聽得臉色發白。

  千萬不要是她不小心想到的那種事情……

  「大哥應該是喜歡男人,而且他喜歡的還是--景華。」

  「景華?」湯雲秀驚呼一聲。

  「對啊,我覺得很明顯耶,自從大哥認識景華後,就變得很用功,也不再亂來,連女朋友也沒有半個,又成天往桃園跑,我怎麼看都覺得大哥應該是喜歡景華。」她相信自己的直覺。

  「真的嗎?」若真是如此,事情就嚴重了。

  「媽,你想我們要不要告訴爸啊?」

  依照丈夫跟兒子那種固執的個性,不鬧出嚴重的家庭革命才怪,但不說又不行,這種事情她也沒碰過,不懂得該如何處理。

  白永潔露出了擔憂的表情,緊張地問:「媽,我聽說同志若沒有被家人接納很容易走上絕路?你想大哥會不會想不開呢?」

  「嘖,不要亂說話,都還沒確定你大哥是不是呢。」聽見女兒的話,湯雲秀也相當擔心。

  「可是我覺得是的成分很大啊,所以我們要先未雨綢繆,要不然等大哥真的發生什麼事情就慘了。」白永潔愈想愈恐怖。

  其實大哥要愛誰,她也不會很在乎,反正她大哥那個死個性,恐怕也沒有女孩子能受得了,她比較在意的是,大哥會不會因此走上絕路。

  「唉,媽也沒有主意,還是先等你爸回來,我們再一起討論吧。」

  「也只能如此了,我先把這些東西放回去,要不然被發現,我會很慘。」白永潔拿起雜誌、光碟迅速上樓。

  獨坐在客廳的湯雲秀,也沒了看電視的心情。

  怎麼電視上那種誇張的劇情居然也真實在她家上演呢?

  現在,她該如何處理才好?

  ☆☆★★☆☆★★

  白行威走到書櫃前,伸手抽出某本書,笑了笑,然後又放回書本,之後又抽出另一本書,才回到書桌前,在他準備要唸書的時候,桌上的手機忽然響起,是一支陌生的電話,他沒想太多便接起來。

  「請問是白行威嗎?」

  「我是。」

  「白行威,還記得我嗎?我是葉心卉。」

  有點印象的名字……好像是景華的大學同學。

  「是景華給你我的電話嗎?」他劈頭就問。

  「是啊,因為你已經三個月沒有來桃園,我問景華怎麼回事,他說不知道,要我自己打電話給你。」看見喜歡的人要多主動,葉心卉才不會害羞。

  「很抱歉,我現在沒空跟你講電話。」

  語畢,不給葉心卉說話的機會,白行威隨即又撥打給王景華,卻始終沒人接,但他不死心,等電話一轉到語音信箱後,他又馬上撥第二次,就這樣第三、第四,一直到第七次,才終於打通。

  「為什麼要把我的電話號碼給人?」接到葉心卉的電話,這表示景華真的已經放棄他們之間的這份感情,他氣憤不已,因為他們暫時分開的時間不過才短短三個月而已。

  有氣無力的歎息聲透過手機傳到白行威耳朵裡,教他聽了很心疼。

  王景華強忍心痛解釋:「行威,我們的事情已經被爺爺知道了,我也答應他不會再見你,心卉一直很喜歡你,她人漂亮,個性又開朗,我想你應該會喜歡她。」

  聽見過理由,白行威惱得差點想捧手機。「我喜歡誰用不著你來幫我決定。」

  「我剛剛說的你都沒聽清楚嗎?我已經答應爺爺要跟你斷絕來往,比起你,我更重視爺爺……我不能讓他傷心。」王景華察覺自己的聲音竟然有些顫抖,但他隨即壓住自己的情緒。

  「所以要犧牲我?」

  「對不起。」他也很無奈。

  「才三個月而已,你就要放棄?我不是跟你說過只要你相信我,其他的就不用擔心嗎?」他真的很火,若不是答應王伯,早就到桃園當面賞他一拳。

  「爺爺不同意,你父親更不會接受,你們的關係好不容易變好,我不希望因為我又讓你們反目。」

  「別說得好像是為我著想!如果你真的想到我,就不會這麼做了!」可惡,他跟王伯說的話又不能告訴景華。「你難道就不能試著相信我?」

  王景華很想相信,可是逼在面前的是親情的壓力,他只剩下爺爺,不想惹他傷心。

  「行威,對不起。」說完最後一句話,王景華隨即關掉電話。

  他們都是他所愛的人,他也很難抉擇,但終究還是得傷了其中一個人,他相信白行威總有一天必定會忘記他們的事情。

  因此,他只能犧牲這段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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