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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轉 BL h慎] 少爺的誘惑 BY:青河【完】 來源:朋友

[轉 BL h慎] 少爺的誘惑 BY:青河【完】 來源:朋友

文案:
  白行威看王景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一表人才、成績優良、乖巧懂事?啐!在他看來全是虛偽做作。敢漠視他?他會好好的「照顧」他,讓他知道自己的確是他的少爺沒錯!

  「幼稚、無聊、笨蛋」是王景華給白行威的評語,面對他的百般刁難+存心找碴,不想讓爺爺操心,這口氣他就忍了!可這會兒他居然在大庭廣眾下,對他進行愛的告白,還要來個什麼「交往試用期」,不滿意包退貨?!嘿嘿!瞧瞧他在做什麼──跟別人接吻?!太好了,這下終於可以擺脫這個煩人精……

  冤枉啊,大人!為了親親小景華他不僅「浪子回頭」認真向學,就連只能談「遠距離戀愛」,他也沒半句怨言。現在竟給他安個「綠」杏出牆的罪名,他一定要上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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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行威,過來。」

  白建宏朝剛下樓來的大兒子招招手。

  白行威冷著一張臉走過來,看了眼王伯,還有站在他身旁瘦小的男孩子。臉上面無表情,還處於叛逆期的他,看什麼事情都不爽,什麼人都看不順眼。

  即便眼前的王伯對他照顧有加又很關心自己,他們兩人感情也不錯,但面對父親,他卻不肯露出一絲溫柔,只要在父親面前,他就不會洩露感情。

  「這位就是王伯的孫子,叫作……」

  王伯是白建宏的司機,他有個兩個兒子,大兒子住在美國,少有聯繫,小兒子跟妻子離婚,一人各帶著一個兒子。前陣子小兒子不幸車禍喪生,孫子就被他接來跟自己同住,幸好他的老闆很好心肯收留他的孫子,還願意供他唸書,讓他十分感激,更決定要好好報答白家的人。

  王伯知道老闆記不住自己孫子的名字,連忙笑著說:「少爺,他是我的孫子,叫作王景華,景色的景、華麗的華,以後他就要跟你上同一所高中,請多多指教。」為了就近照顧孫子,他已經讓王景華從桃園搬上來,順便轉學。

  兩個年紀相同的男孩子,對望著彼此,一個冷漠、一個冷淡,彷彿誰看誰都不順眼。

  王伯連忙推了推孫子。「景華,還不快叫人。」

  王景華這才彷彿回過神來。「白先生、白少爺。」父親剛死,要他笑也笑不出來,只能有禮貌地打聲招呼。

  清楚王伯對白家的忠心,因此白建宏對他十分照顧,見王景華那麼乖巧,他遂而摸摸他的頭。「真乖!景華啊,你就叫我伯父好了,叫白先生太客氣了。你跟行威同年紀,也別喊他少爺,又不是過去的年代,懂嗎?」

  王景華乖巧的點點頭,現在不管是誰說什麼,他都會說好,絕不會反抗。

  父親的死真的帶給他很大的打擊,因為父親的確對他很好,沒有因為跟母親離婚而對他疏於關懷,反倒讓他有倍受照顧的感覺。但如今父親已經往生,就算無奈,也只有接受,而且爺爺那麼擔心自己,他也必須更懂事,不能讓爺爺操心才行。

  想到此,他連忙整整情緒,抬起頭,充滿感激的道謝。「謝謝伯父。」

  難得看見那麼真性情的孩子,白建宏非常喜歡他,比起那個成天只會違抗自己的大兒子,眼前的王景華真不知好上多少倍。

  想到大兒子的頑劣,他都不禁要搖搖頭,假如行威有王景華三分之一的乖巧不知該有多好。

  在廚房忙著的湯雲秀這時走出來,笑臉盈盈。「王伯,咦,他就是你的孫子,長得真好看呢!」

  「白媽媽,你好,我來打攪了。」王景華依然很有禮貌的跟湯雲秀打招呼。

  湯雲秀很快就喜歡上懂事的王景華。「真乖啊!別說什麼打攪的話,王伯本來就像是我們的一家人,你是王伯的孫子,當然就是我們的家人。晚飯就快好了,別一直站在玄關,趕快進來,建宏,先帶他們去客廳聊一會兒,待會兒等妹妹回來就可以開飯了。」她熱切地招呼。

  「謝謝白媽媽。」

  「先生、太太,謝謝你們。」王伯非常感激老闆夫婦對他們爺孫倆照顧有加,讓他感動莫名。

  白建宏拍了拍王伯的肩膀。「說這什麼話呢!你在這個家也快二十年了,就像雲秀說的一樣,已經是我們的一家人了,既然是家人,還有什麼好說的,再說景華這麼乖巧,我還希望行威能多跟他看齊呢。」說到此,他看了大兒子一眼。

  白行威很不屑地別開了眼。

  「先生,別這麼說,少爺很乖,又很聰明,根本不是我們景華能比得上的。」他清楚白行威不過是叛逆了點,本質上根本不壞。

  聽見王伯的讚美,白行威不悅的轉過頭,他的好與壞不需要其他人來評斷。

  白建宏見狀又歎氣搖了頭。「看看他這是什麼態度,唉,我都不想說了。王伯、景華,先到客廳坐吧。」

  王伯邁步跟上白建宏,王景華殿後,腳步顯得很慢,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等他經過白行威身旁時,白行威竟故意伸出自己的腳絆倒他。

  王景華隨即跌在地板上發出好大的聲響,走在前頭的白建宏跟王伯雙雙回頭。

  白建宏看見兒子臉上得意的表情,馬上就知道是兒子幹的好事,就在他要破口大罵之際,王景華已經先行出聲解釋。

  「不好意思,我走路沒看路跌倒了。伯父、爺爺,我沒事。」說完,淡淡地笑了笑。

  清楚王景華如此大量不計較,白建宏對他更是喜歡。

  王伯笑笑地說:「沒事就好,下次要小心點。」

  「好。」王景華立即起身,稍稍動了動腳踝確定無大礙之後,看也沒看白行威一眼便逕自步入客廳,彷彿將他當成隱形人。

  殊不知,王景華徹底漠視自己的舉動已讓白行威對他更加反感,也決定等到了學校再給他好看。

  他一定會教會王景華,讓他明白自己是他的少爺。



  白家有錢有勢,加上白建宏經常捐款給學校,因而造成白行威在校園中的囂張行徑,不過他倒也沒有製造出太大的麻煩,不過是蹺課、打架而已,師長們總是睜只眼、閉只眼,畢竟比起白行威的惡行,白建宏的捐款才是他們更看重的。

  王景華在高三下學期轉入晟信高中。

  晟信高中屬於貴族學校,跟普通的高中沒有兩樣,依然會有好壞學生的分別,他的成績不錯,自然歸入好學生一列,而白行威……據說他是以第一名的成績考進來,不過成績卻「蒸蒸曰下」,高一在第一班,等到了高三,已經在最後一班,不僅學校的師長對他沒轍,就連白建宏也束手無策,只求他別鬧出大事就夠阿彌陀佛了,根本沒人會期待他上進。

  晟信高中跟其他高中一樣,壞學生總會有個老大,專門帶頭做壞事、帶頭打架,在晟信高中校園裡,這地位自然非白行威莫屬。

  而剛轉進來第一天的王景華便成為他找麻煩的對象。

  最後一節課結束,白行威把王景華叫到校園最偏僻一處。

  砰的一聲!

  拳頭重重揮下,令王景華發出悶哼一聲。

  王景華倒在地上,一手捂著肚子,儘管身體很痛,他的聲音依舊壓到最低,幾乎是把聲音含在喉嚨深處,彷彿不希望引起其他人注意。

  五個人包圍住他,他毫無溫度的眸子則是直直落在站在最外圍的白行威身上。

  昨天在白行威家裡,他就感覺到他對自己存有敵意,只是他不解,自己是哪裡得罪過白行威?昨晚,他自認表現良好,沒有因為掛記著去世的父親而表現不妥,連爺爺都稱讚他乖巧懂事。

  「就是你得罪我們老大是嗎?」一名襯衫沒扣好的男學生大聲質問。

  有嗎?王景華的眸子瞬間堆滿困惑,他自認昨天的表現雖然沒有可圈可點,可至少應該還是個懂禮貌的人,他是哪裡做錯了嗎?

  「轉學生第一天就敢惹上我們老大,是不想活了嗎?」其實他也不懂王景華究竟惹到老大哪裡,只是讓老大不爽的人,他們當然沒有二話,必定會出手教訓。

  「臭小子,我們在問你話,你是不會回答嗎?」其中一人扭住王景華的襯衫,在他臉上又送上一拳。「別以為你長得好看,我可以打得連你媽都認不出你來!」

  王景華頓時被打得臉歪向左邊。

  這時,白行威淡淡出聲。「別打臉。」

  他可不希望王景華有機會去跟父親告狀,他當然不是害怕,只是覺得麻煩。

  面對他們的指控,王景華聽得是莫名其妙。雖然他不善於解釋,但面對如此欺負人的事情,他也沒理由忍氣吞聲,垂在地上的手緩緩握拳,就在他想回擊之時,腦海卻驀地閃過爺爺蒼老的笑臉。

  想到爺爺已經失去兒子,他對自己又有那麼高的期望,假如轉學第一天他就打架鬧事,肯定會讓爺爺傷心,而且,白行威還是爺爺老闆的兒子,萬一他真的對他動手,難保爺爺不會失去工作。

  不行!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忍耐,絕對不能動手造成爺爺的困擾,反正只是被打一頓,只要他忍一下就沒事了。

  打定主意後,王景華隨即收斂眼眸內的狠厲,抱持絕不回應的態度,任由他們打罵,絲毫沒有任何反抗的動作,就像個很沒用的傢伙。

  他們五個人本來還想在白行威面前好好表現得到重視,哪知這次要對付的對象居然一點也不抵抗,讓他們打起來很沒勁,連下手的力道也輕多了。

  畢竟打一個不會還手的傢伙,哪需要用到什麼力氣,他們決定做做樣子就好。

  王景華護住重要部位,只露出四肢讓他們發洩。

  那一瞬,隔著些許距離,白行威也注意到王景華眸底的變化,一時間他不太懂他的反應,等到他完全不反抗後,他才稍稍明白。

  原來剛才他眼底一閃而逝的黯淡是不得不的妥協,想當然耳,也是為了他唯一的親人才願意委曲求全吧。

  白行威的唇角不禁緩緩上揚。

  「行威,坦白說,王景華是哪裡惹到你了?」方浩始終坐在白行威身邊,邊抽著煙邊看著同學將王景華打得倒在地上。他們一行七人,只有他們兩人就像是局外人一樣,只有看不出手。

  方浩在學校的地位僅次於白行威,他的成績永遠是同學年的第一名,但由於他性格偏差喜歡打架,才會被編入令師長頭疼的班級內,跟白行威更是不打不相識,不過他自認沒有白行威那股狠勁,因此願意屈就第二,同一掛的,也只有他能直接喊白行威的名字,其他人全都是抱持崇拜的態度。

  同樣的,他跟其他人一樣不清楚這個才轉學不過一天的王景華怎會無端惹上白行威。

  白行威老實回答:「他沒惹到我。」

  「那你是……」聰明的起了三個字的開頭等著白行威給他完整的答案。

  「純粹看他不順眼。」

  打從昨天開始,王景華到他家不過才短短幾個小時,就已經讓他的父母連連稱讚,甚至連他那個眼高於頂的妹妹也對他非常喜歡,所以他單純的就是不爽王景華而已,沒有其他的深仇大恨。

  「看他不爽?」方浩玩味著四個字,好整以暇地打量王景華。「據我所知,他成績是很好,但也沒好到讓人嫉妒;他長得很好看,不過還沒有到像你這樣讓女人死心塌地、男人憎恨入骨的程度;若說到家庭環境……你不是比我還清楚嗎?」說完最後一個字,他很欠揍地盯著白行威那張漠然的臉。

  方浩的邏輯好、IQ高,很懂得利用關係去調查他想知道的消息,不過花幾個小時便已得知王景華一些相關的消息。

  「又如何?我就是看他不順眼。」他想揍人,哪還管得了什麼理由。

  「是是是,老大想揍的人,當然非揍不可囉。」他又很故意地多看他一眼,彷彿已經看穿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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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他比較早來,看見了白建宏親自帶著王景華到校長室打好關係,看來應該是「某人」不爽王景華得寵。

  「方浩,有時我還真想打爛你這張囂張的臉。」他咬牙道。

  「我沒你好看,可別把我打得更難看了。」方浩懂得適可而止,見好就收。「還要繼續打嗎?他又不還手,有意思嗎?」

  白行威又轉回視線,瞪著那個始終倒在地上的王景華冷冷地笑著。「他不是不還手,而是不能還手。」

  方浩聽出一點興味來。「哦,有這種笨蛋啊?」

  白行威眼眸微微瞇起。「他就是。夠了,住手!」

  白行威一聲令下,所有人同時停手,其實他們早就打得無趣卻又礙於老大沒出聲,他們也不敢停,老實說他們也挺佩服王景華,他居然連一聲也不吭,真有種!

  白行威走近王景華,蹲下,抓起他的頭髮,即使他有叮嚀,在混亂之中,王景華的臉依然有些紅腫,在四眸相交的瞬間,忽地,白行威感受到王景華投射過來的兩道寒凜視線,他也怒瞪著他。

  他就說嘛!王景華肯定是為了王伯才肯忍受的,不過被打的滋味可不好受,他心底肯定燃著澎湃的怒火。

  「真的不反抗嗎?」

  兩簇火光很快又熄滅,王景華全身緊繃的肌肉隨即鬆軟下來。

  為了爺爺,就算再痛他也得咬牙撐過去,絕不能讓他為自己操心。

  默默不語成了王景華唯一的回答。

  白行威是愈看愈氣憤,隨即扣緊他的下顎。「怎麼不回答?」

  「我們老大在問你話,你是啞巴還是聾子啊?快點回答,是討打啊!」見王景華態度傲慢,有人準備再給他一頓苦頭吃。

  「打夠了沒?如果打夠了,我還得回去。」他得趕在爺爺下班前趕回去,才不會讓爺爺擔心。

  眾人在聽見王景華這番話時,全都怔住。

  他們全都在想這傢伙是不是白癡,不先趕快求饒,居然還敢擺出那麼猖狂的態度,好像他們的動手動腳對他而言根本不痛不癢。

  眾人的火氣頓時竄上,這次他們是真的很討厭王景華,想給他更難忘的教訓。

  「老大,他實在是太混帳了,讓我們再教訓他!」

  就在眾人想再揍王景華出氣時,白行威已經先在他臉上揮了一掌,力道之大,差點讓王景華昏厥過去,頓時他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片空白,他整個人趴在地上,指尖緊緊抓著地板,依舊不吭氣。

  其他人頓時倒抽口冷氣,因為他們真的沒想到白行威下手會這麼重,他們加起來打得份量恐怕都還沒有他剛剛那掌來得嚴重。

  「王景華,你真的很讓人討厭。」

  由齒縫間吐出的聲音,又低又拖延速度,還刻意加重「討厭」兩個字,足以想見他對王景華的確很不喜歡。

  昨天一整晚就聽父母對他的稱讚,煩都煩死了,他討厭王景華的乖巧、他的忍耐,還有他那種彷彿不將自己當作一回事的態度,那讓他莫名冒出一股無明火,很想痛揍他一頓,摧毀他這種令人厭惡的骨氣。

  王景華依然無言,回以淡漠的眼神,神情彷彿寫著「那又如何」。

  就在白行威還想再揍他之時,一抹纖細的身影走近,她明亮的雙眸盯著他們,半挑起眉,露出看不過去的表情。

  「你們是在做什麼?」

  聽見女孩子的聲音,而且還是很熟悉的聲音,眾人不必回頭也清楚是誰。

  「永潔!」

  白永潔雙手抱胸,雙腳微開,看起來還頗有架式,她漂亮的臉蛋正怒視他們以多欺少的小人行徑。

  「你們在幹嘛啊?揍一個已經倒在地上的人覺得很威風是嗎?目光」稍稍往下一瞥,就看見受害人正孤苦無依的等待自己救援,她當然義不容辭囉。

  方浩隨即站到白永潔身旁,輕聲討好著。「永潔,是你大哥的命令,你想我們能夠不遵從嗎?」他一直對這個漂亮小寶貝很有意思,這也是他願意屈就在白行威之下的原因之一,只要看見白永潔,他馬上表現出重色輕友的一面。

  白永潔看了看方浩,也明白他說的沒錯,若是大哥沒命令,根本不會有人找王景華的麻煩,她繼而炮轟大哥。「大哥,景華是哪裡惹到你了?爸不是還要你多多照顧他,你是給他這種『照顧』的啊?」比起白行威的為非作歹,白永潔可是正義凜然,班上的風紀股長、學校的糾察隊。

  昨天晚上看見王景華的時候,她就很喜歡他,覺得他長得一點也不輸大哥,性格好、人客氣又溫柔,跟她那個成天只會鬧事的大哥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讓她非常希望有這種足以依靠的大哥,無奈天不從人願,她只能接受瑕疵一點的大哥。

  「永潔,別來管閒事,你還不趕快去練鋼琴。」就算他在外頭怎麼逞兇鬥狠,也絕對不會在妹妹面前亂來,他對妹妹十分照顧。

  「大哥,你要打景華,我就不可能不管,他是哪裡惹到你?」

  就是因為沒有,他才覺得煩躁,更想修理王景華。

  白行威低啐了聲,放開王景華起身,就在他離開後,其他人也匆匆離去。


  儘管跟白行威是同一夥的,方浩卻經常單獨行動,此刻他就為了想多跟白永潔相處而沒有跟著離開。「永潔,王景華是你們家什麼人?」即使聰明如他,也是會有不曉得的事情。

  「他是王伯的孫子。」
方浩也聽過白行威提過王伯,不過一個是高高在上的少爺,一個只是司機的孫子,到底是有什麼仇恨哪?這點他也想不通了。

  白永潔趕忙走近王景華,查看他的傷勢。「景華,你沒事吧?天啊,怎麼被打得這麼嚴重?」

  以往大哥要打誰,她也管不了,這是他頭一次看見大哥動手,沒想到如此嚴重,她實在不明白大哥怎麼會對斯文的王景華出手那麼重。

  就在白永潔碰觸自己的身體後,王景華終於發出痛苦的聲音,不過很快又忍住。「我沒事……」他咬牙站起來,一手抱著肚子,不靠任何人攙扶。

  連方浩也不得不對王景華豎起大拇指,他很少看見這麼忍氣吞聲的人。

  「這樣還說沒事!」白永潔可緊張了,即使不是打在她身上,她都替他覺得很痛。「大哥下手怎麼會這麼重?」這問題她是對著方浩問的。

  方浩聳肩,一副他也不清楚的模樣。「這可得問你大哥了,或是問他是不是哪裡惹到你大哥呢?」他從沒看過白行威無緣無故對一個人那麼厭惡,以前縱使要打架都會有理由,不過這次倒是師出無名,打得莫名其妙。

  清楚方浩的視線落在自己臉上,王景華抬頭,仍是默然無言。

  他根本沒跟白行威說到半句話,是哪裡開始結怨的,完全沒有頭緒。

  白永潔連忙替王景華澄清,否認道:「怎麼可能?他們昨天晚上才第一次見面,而且景華也不是那種人,他可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呢!」

  意思就是跟他們完全不一樣是嗎?

  「他們在哪裡認識的?」方浩心情開始變得惡劣。

  「當然是我家啊,我爸媽也很喜歡他呢。景華,你別走啦,你的嘴角一直在流血耶。」

  突然間,方浩也討厭起讓白永潔那麼擔心的王景華,總覺得他似乎能體會白行威不喜歡他的心情,看來昨天晚上王景華的出現應該在白家造成不小轟動吧。

  「永潔,他如果不需要你幫忙,就表示他還行啦。」看著白永潔扶著王景華,他心頭亂嫉妒一把的,很後悔剛剛怎麼沒加入揍人的行列。

  白永潔瞪了方浩一眼。「方浩,如果不是你們成天助紂為虐,景華今天會受這麼重的傷嗎?還不都是你們這些傢伙害的!」無法對大哥發脾氣,她只好把怒火轉向方浩。

  方浩淡淡一笑。「是是是,都是我們這些不學無術的傢伙帶壞你大哥,真不好意思。」面對心上人的指責,他是敢怒不敢言。

  「永潔,不關他的事,你們別管我了,你不是還要練鋼琴嗎?趕快回去吧。」他只希望大事化小,盡快落幕,好讓他完成最後半年的學業趕快就業好孝順爺爺。

  「這怎麼可以呢!」白永潔根本不放心讓他自己回去,但她又扶不動王景華,眸光驟然閃過,她對方浩笑得很好看。「方浩,你不是每天都有車子接送嗎?」

  不必再問,方浩也清楚白永潔心裡打著什麼主意,為了心上人,他怎敢拒絕。「要送他回家是吧?」

  白永潔點點頭。「是啊,你果然很聰明。」

  「永潔,不用管我,我真的沒事。」王景華……不想麻煩別人,連忙拒絕。

  「怎麼可能沒事?一定要先去醫院看一下才行啦。」白永潔非常堅持,大哥是罪魁禍首,只好讓她這個正義使者來收尾。

  「可是……」王景華仍想抗拒。

  方浩永遠站在心上人這邊,二話不說就把人架起來送到校園門口,他家的司機早等在外頭,他們迅速把王景華押送至醫院,經過診治,幸好只是外傷而已,並無大礙,但對醫生的詢問,王景華卻是絕口不提。

  「永潔,你是不是很喜歡他?」等在外頭的方浩乘機打探敵情,雖然他一點也不將王景華看在眼底,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最好是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白永潔誠實點頭。「你不覺得景華人很好嗎?」只要站在王景華身邊,她就會有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溫柔又祥和。

  方浩敷衍性地哼了聲。好?哪裡好?他們只有剛剛打架的時候照過面而已,他一點也不覺得他好,尤其在得知白永潔對他有好感之後,更不可能。

  「真不曉得大哥怎麼會揍景華,景華的父親才剛去世沒多久,大哥居然還暴力相向,真是太可惡了,方浩,你說是吧?」這次,她對大哥的行徑相當氣憤。

  「呃……」能說是嗎?就算沒親自動手,他也算共犯,脫不了罪。

  「不行,我一定要把這件事告訴爸爸,要不然大哥下次再犯,如果我沒在場,景華不就慘了。」白永潔看了方浩一眼,知道不能倚靠他,決定採取這個作法。

  「不要。」王景華的聲音驀地傳來。

  聽見王景華的聲音,他倆隨即轉過頭,正好看見他步出診療室。

  「景華,醫生怎麼說,你沒事吧?」看見王景華露出衣服外頭的東一點白、西一點紅,她這才曉得原來他傷得真的很嚴重。

  王景華緩緩走近,對他們搖了搖頭。「我沒事,永潔,不要跟你爸說。」

  「可是……」她只是想替王景華打抱不平,還他一個公道。

  「我真的沒事。」王景華再次強調。反正不過是皮肉傷,過幾天就沒事了,他可不想掀起軒然大波,他相信白行威應該不會再找自己麻煩了。

  白永潔噘了噘嘴,低下頭。「喔,好吧。」

  「永潔,謝謝你。」王景華朝他們點點頭,便要到櫃檯結帳。

  「走吧。」方浩站在一旁說。

  王景華人好,不計較,可不代表她大哥就會乖乖反省,白永潔抿抿唇,很快便想到另一個好主意,既然她答應不跟父親說,那由王景華親自跟他們解釋吧,她隨即掏出手機打電話。

  「永潔,你想做什麼?」瞧見白永潔飛揚的表情,他知道她又想扯白行威的後腿了。

  白永潔慧黠地朗笑,沒對他解釋,等到手機接通,她連忙開口:「爸,我剛剛邀景華到家裡作客,所以你也要叫王伯留下來喔……謝謝爸!」掛斷電話,她連忙先警告方浩。「不准跟我大哥通風報信,要不然我再也不理你。」

  一方是朋友、一方是喜歡的人,方浩也插不上手,只得妥協。「我哪一次不依你了,你想怎麼做我都會支持你的。」

  「這還差不多,走吧,我們趕快偷偷送景華到我家去。」挽著方浩的手臂,白永潔對他一點也沒有男女之別,親密得很。

  「我可以一塊過去吃晚飯嗎?」

  白永潔瞥了他一眼。「行啊,只要你不怕變炮灰。」

  「那下次好了。」衡量得失後,方浩聰明的不介入今晚的混亂局面。

  是誰造的孽就該由誰收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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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乍見王景華出現在自家門口,後頭還站著白永潔,白行威大概清楚是怎麼回事。

  看見是白行威來開門,王景華依舊冷著一張臉,不是氣憤、不是怨恨,他的臉上可以說看不見他究竟在想什麼,深沉如寒潭,這也是白行威很反感的地方。

  王景華跟自己不過是同年紀的,幹嘛露出那副好像他最與眾不同的表情。

  「你幹嘛帶他回家?」

  白永潔抬了抬下巴,一手還盡量不碰到王景華的傷勢挽著他的手。「為什麼不可以?爸媽說要我們好好『照顧』景華,我跟你的『照顧』可是很不一樣的。」由母親那裡,她得知王景華悲慘的身世,更想對他好。

  白行威斜靠在門邊,眉頭輕皺,不放行的意圖十分明顯。「這裡是我家,我可不想有他這種人進來。」

  王景華迎上白行威深邃的眼眸,在他的眼底,他看見很強烈的厭惡,他本來就不太喜歡麻煩,既然白行威不喜歡自己,他也樂得離他遠一點,對他而言,如今最重要的便是爺爺了,其他的,一概無關緊要。

  就算白行威要討厭自己,也不關他的事情,他只想好好把握機會往上爬,讓爺爺盡早退休,能夠安享晚年。

  「永潔,我還是回去好了,麻煩你幫我跟爺爺說一聲。」在車上,白永潔對他說爺爺今天要留在白家吃晚飯,要他也過去。他其實很不想來,畢竟自己身上一堆傷,讓爺爺看了不打緊,但若讓其他人看見,要解釋太多他會嫌麻煩。

  白永潔緊緊扣著他的手。「不准!大哥,景華是爸爸的客人,趕快讓開啦!」

  瞥見王景華略帶為難的表情,白行威勾了勾唇,終於側身讓出通道。

  雖不知大哥為何突然放行,但白永潔也沒想太多,馬上拉著王景華走進屋內,跟昨天一樣,在經過白行威身旁時,白行威很惡質地在王景華的傷口上重重捏了一把。

  毫無預警的動作,又快又狠,讓他的傷口上又痛上加痛,王景華忍耐不住,低吼一聲,鬆開白永潔的手,小心翼翼地按著自己的右手臂,蹲在地上拚命忍耐如浪潮般突然襲來的劇烈疼痛。

  「大哥!你到底是怎麼回事?」用膝蓋想也知道又是誰的傑作,白永潔氣憤地連忙站在兩人之中,防止大哥又有什麼壞念頭,即使大哥平曰喜歡惹是生非,卻不會不明不白去欺負人,她真的很納悶王景華到底是哪裡得罪了他。

  「發生什麼事情了?」聽見慘叫,湯雲秀關了瓦斯衝出廚房來看情況。

  白永潔再也不想幫白行威掩飾,正要說出他的惡行時,王景華又像是個沒事人一樣站起來親切地微笑。

  「白媽媽,沒事啦,剛剛我走路不小心摔倒。」

  景華又摔倒了?

  連著兩天聽見王景華在他們家裡摔倒兩次,湯雲秀不免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勤勞,將地板拖得太光滑,才導致他連摔兩天。

  「真的沒事……」等湯雲秀看見站起身來面對自己的王景華時,才發現他身上全是大小不一的傷,心疼不已,連忙上前查看他的傷勢。「景華,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呢?」

  「我沒事,是不小心弄傷的。」

  會有人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嗎?白永潔送了一記冷光給白行威。

  不小心?

  連白行威都不得不嘲笑他這拙劣到極點的謊言,他媽是很單純沒錯,但可沒蠢到連是不是打架的傷勢都分不清楚的地步。

  湯雲秀歎口氣,從王景華身上看來,明明就是一副剛打過架的樣子,他居然還說不小心弄傷,害她都不知該怎麼接下去才好,只能摸摸他唯一完好無缺的臉蛋,笑著說:「你啊,真的是一個很傻的孩子。」

  許久沒有感受到女性的關懷,即便湯雲秀不是他的母親,他的內心仍忍不住激起一陣波濤,教他略微哽咽。

  他真的好想好想有個完整的家……

  垂下頭,王景華不想被任何人看見他脆弱的一面,等到心底的情緒平復後才抬起頭。

  「白媽媽,我真的沒事。」

  「真的嗎?」

  這句詢問是由正好進門來的白建宏發問的,他的眼很利,不過匆匆掃過一回,再將剛才女兒突然打電話給自己的事情串連起來,隨即有了個八九不離十的結果,王景華身上這些傷,肯定又是兒子精心的傑作。

  唉,他怎麼生了個孽子啊。

  他現在只希望王景華的優點能分給自己兒子四分之一,他就該偷笑了。

  「伯父,我真的沒事。」方轉頭,便看見白建宏站在門口,身後還有爺爺,王景華盡量表現出跟平常相同的表情。

  白建宏瞥過王景華冷漠的表情,落在一副事不關己的兒子身上,顧著身後的王伯,畢竟這只是小孩子單純的吵架,不該讓他老人家多操心,他決定私底下解決。

  「景華,你身上的衣服已經髒了,行威,帶他到你房間給他換件衣服。」沒有徵求的意思,白建宏的口氣就是命令白行威非做不可。

  從父親的表情上看來,白行威清楚自己的所作所為已經無法掩飾,只好不耐地帶著王景華上二樓去,不過不是因為父親的介入,而是他不小心看見王伯露出憂愁的表情。

  王景華沒有反抗,跟在他身後緩慢行走。他這次之所以完全服從是因為他的確累了,無論是心或是身體,所以只會點頭說好,默默遵從,任何抵抗的舉動根本不想做。

  「拿去。」

  等王景華跨入二樓唯一有亮光的房間後,迎面而來的就是一件襯衫扔上他的臉,疲憊的他反應不及,襯衫已經落在地板上,他只好以慢動作彎身拾起。

  「啐!」白行威看見王景華狼狽的樣子,毫無同情心地冷哼。

  等王景華困難地撿起地上的襯衫後,再抬起頭來,表情多了幾分不豫。

  「白行威,坦白說,我不記得自己哪裡惹到你,你為什麼偏要找我碴?」

  喔,病貓想發威了是嗎?

  白行威撇撇唇角,也不將他看在眼底。「我就是不爽你這種無所謂的態度,對什麼都不在乎,好像你很厲害,誰都不需要,你以為你是誰?」

  王景華眨眨眼睛,墨色的眸子反射出濃濃的困惑,猶如是無法消化白行威的話。「請問……這關你什麼事?你是我什麼人,憑什麼不爽我的態度?要是所有人都讓你不爽,難道你都要動手揍人?幼稚!」既然明白自己沒有惹到白行威,王景華也就敢理直氣壯地反駁,完全沒了之前那種一味忍耐的懦弱。

  錯不在他,他也不是那種會隱忍到底的人,他的脾氣還是有個底限。

  「王景華!」意外王景華會說出這麼尖銳的話,白行威又動了肝火,一個箭步上前,眼看已經扯住他的襯衫準備痛毆他一頓。

  「樓上的,趕快下來吃飯哪。」

  幸好湯雲秀的聲音及時由樓下傳來,才制止白行威莽撞的舉動。

  白行威使勁一甩,王景華不敵他的力氣倒在地上,最近的他真的跟地板特別有緣,動不動就拉近關係。

  「王景華,給我小心點,別以為我真的不敢動你。」

  王景華絲毫沒將他的警告放在心上地淡笑。「還說不是幼稚,動不動就出言恐嚇,你除了這個還會做什麼?」縱然跌在地上,王景華也不忘給他一記冷箭。

  白行威所擁有的一切都是他最想要的,但這傢伙卻不懂得珍惜,反倒成天惹怒關愛他的人,白行威看他不爽,他也非常不齒他的行徑。

  以為毫無個性的王景華,看似沒有情緒的表情,當下五官卻凝聚出一股輕易可辨的怒意,兩人四眸在空氣中牢牢交會,這瞬間,白行威似乎能看見藏在他內心深處的骨氣。

  他是可以為了爺爺忍耐所有事情,但一旦超越他的底限,他也會不顧一切的反撲,執著絕不妥協才是他最原本的性格,誰也改變不了!

  此刻的王景華儼然換了個人似的,教白行威甚感意外,連他原本就要揮下的拳頭也硬生生停在半空中,就在他些微閃神之際,輕快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拉回他的思緒,收回拳頭忿然下樓,在走廊上還撞到了白永潔,跟著,他便衝出家門口。

  不知何故,在對上王景華那雙毫無畏懼又冷冽的眸子之後,他發現到自己竟然有種已經輸給他的錯覺。

  輸給王景華?

  自己怎麼會輸給他,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白天王景華還被他狠狠教訓了一頓,怎麼這會兒的他卻能散發那樣迫人的氣息,好似真的無人能夠撼動他的意志。

  他白行威從沒有這麼慘敗過,在還沒真的動手對峙之前,他的氣勢就已經矮了對方一截,可惡!


  在白家用過晚飯,王伯開著白家的賓士車帶王景華回家。

  白家有兩輛車子,賓士車是屬於白建宏的,不過泰半都交由王伯打理,只要負責準時來接送即可,白建宏並不太在乎車子放在哪裡,甚至王伯家沒有停車位,還出錢幫他租了一個,就是為了方便王伯上下班。

  「景華,你的傷勢還好吧?」王伯是很聰明的人,在白家的時候,就已經把事情看得清楚,也清楚來龍去脈,畢竟白行威還是個孩子,性格不壞,不過是叛逆了點,他認定他們只是年輕人的衝動,可看見孫子變成這樣子,他還是很心痛。

  「爺爺,我沒事。」在白家沒聽兒爺爺為這件事說一個字,王景華還以為他沒放在心上。

  「是爺爺不好,才害你被打了是吧?」趁著等綠燈的時間,王伯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充滿感歎,假如他小兒子的婚姻幸福美滿的話,他可愛的孫子也用不著受人這樣對待了,他清楚景華並非沒有脾氣,應該是為了自己才全部忍下來。

  「爺爺,沒有啦,你別想太多,我真的沒事,我想應該不會再有下次了。」在白行威的房間他把話說得很白,假如他再聽不懂,他也不可能任他打著好玩。

  王伯摸了摸他的頭,深深歎口氣,非常不捨明明有著大好前途的孫子如今卻必須陪同自己吃苦。「景華,你說爺爺是不是該讓你跟著你媽呢?」他的媳婦事業有成,若讓景華眼著她,說不定會有更好的曰子也說不定。

  為了不讓爺爺太過擔心,王景華笑得很用力,甚至還牽動了傷口,可他一點也不以為意。「爺爺,你在說什麼啊!我們不是說好了,我要永遠陪在你身邊嗎?等我能上班賺錢了,一定會好好孝順你的。」

  他從來就不會責怪命運的不公,他只相信路是人走出來的,只要他肯努力,必定會走出璀璨的一片天。

  王伯笑得老淚縱橫。「好、好,我的乖孫子,爺爺等著你成功喔。」他能有這麼一個乖巧的孫子,上天真是待他不薄。

  爺孫倆或許沒有豐富的物質享受,卻有著非常深厚的感情,對未來他們沒有太遙遠的期望,只希望兩人能一塊生活、相互依靠即可。

  每個人有不同的人生,他們只希望簡單幸福。



  駕著車子到外頭狂飆幾圈後,等到心頭稍微冷靜下來,白行威才回到家裡,在他進門時,正好聽見牆上的鐘響,抬頭,發覺已經十二點。

  客廳裡還有淡淡的光芒,和一抹溫柔的身影。

  「媽,你怎麼還沒睡?」

  湯雲秀露出放心的微笑,起身到玄關鎖好大門。「你還沒回來,媽怎麼能睡呢?吃過晚飯沒?餐桌上還有留給你的。」

  「還沒。」

  「先過來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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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定餐桌,望著眼前熱騰騰的食物,白行威就算再叛逆,也會完全收斂。「媽,我自己會吃,你先去睡吧。」

  湯雲秀卻落座在他對面,開口問了一個不相關的問題。「行威,你覺得天天能吃到媽煮的晚餐,感覺如河?」

  「很棒啊。」雖有困惑,白行威依然照實回答,痺徽其他同年齡的孩子,他們家算是正常太多了,父母恩愛、家庭和樂,又不會為了金錢憂愁,每天放學回到家等著他的就是一道道可口美味的菜色,他自己可是覺得十分幸福。

  湯雲秀抿了抿唇,又換個話題。「媽知道你跟你爸很不對盤。」畢竟是自己的兒子,正所謂知子莫若母,就算她閉著眼睛也能清楚兒子腦子裡在想什麼。「但跟景華應該沒有關係吧?」

  白行威手中的筷子頓時打住,緩緩抬起眼眸。

  湯雲秀當然清楚兒子面臨的只是一個過渡時期,雖然有時候她也覺得兒子的叛逆期實在是有點太長了,但看在他也沒鬧出什麼事情來,就沒有太過苛責,畢竟家裡已經有個嚴父,她只好充當慈母的角色。

  「你知道嗎?景華的父母已經離異,他父親更在上個月去世,對於他兩個兒子,王伯始終很操心,如今走了一個,景華就是他全部的一切了。」

  聽見這個消息,白行威有幾分錯愕,他的確不太清楚王景華的一切,畢竟王伯不曾在他面前提過,記憶中,王伯總是笑呵呵的,看似無憂無愁,卻沒想到在他爽朗溫和的笑容底下竟藏著這麼煩人的事情。

  「景華從小就沒感受過家庭的溫暖,性格因而變得比較孤僻怕生,因為他的父母始終在爭吵中度過,但你是出生在這樣幸福的家庭中,一定不能體會他的痛吧?媽也不是要你去假裝瞭解,只是試著對他和善點吧,那樣的話,你就會發覺景華其實是個很討人喜歡的孩子,就算跟他做不成朋友,也別為難他,你不是很喜歡王伯嗎?景華是他的孫子,你就對他好一點,也不枉王伯那麼關心你,好嗎?」

  聽完母親說的話,白行威的心情驀地感受到萬般沉重。

  他還真的沒想過王景華還有這種遭遇,難怪他的眉間總是摔著一抹深到解不開的憂鬱,自己還認定他只是在假裝而已,沒想到他果真如王景華所說的那樣幼稚。

  突然之間,他更覺得自己比不上他。

  但要他對他改善態度已經不太可能,他都對他壞了,若現在又對他好,他想王景華應該不可能會接受,罷了,反正揍他一次也夠了,他決定與他保持距離。

  就像母親所說的,王伯對他還不錯,他就別去惹他的孫子。

  從那天開始,白行威果真按照自己所做出的決定,不再去惹王景華,甚至有時候在走廊遇上,他們也只是擦肩而過,連招呼都不打。

  他的決定並沒有告知旁邊的同伴,因此有人相當不滿王景華那種態度。

  畢竟考試剛過,王景華的成績亮麗,昨天還上台領獎,加上他長得不錯,自然也吸引到不少女生的注目,有人嫉妒是理所當然,只不過他們還不太敢動手,誰教他們全都摸不清白行威對王景華的態度究竟如何。

  說是朋友,根本不像,若說敵人……又好像少了點可以燃火的理由,總之他們也不能輕易動手,免得惹怒了老大。

  「行威,你對王景華的態度現在是如何啊?」方浩拎著一本漫畫一屁股坐在白行威身旁。一群怕死的傢伙不敢來問,只好派他來當炮灰。

  「關你什麼事?」白行威可沒忘記方浩對自家小妹可是諂媚得很,就差沒有掏心掏肺了。

  方浩笑笑的回答:「當然不關我的事情,不過倒是有一堆人等著教訓王景華。」

  有人想教訓王景華?「為什麼?」

  方浩撇了撇唇,露出一副你怎麼會這麼呆的表情。「這就叫作人紅是非多。」

  「他很紅嗎?」又沒聽到什麼有關王景華的消息,他是哪裡紅,最多不就是那張臉好看而已。

  方浩懶散地翻了一頁漫畫,「是啊,人家轉學第一天就被你『招呼』過,長得又不差,據說連三班的班花也對他有意思,而且還成績斐然,嗯,好在他只是第二名,跟我差了十幾分,要不然我恐怕也會想揍他。」當然了,為成績是個借口,真正的原因是他不喜歡白永潔成天都去找王景華,那讓他很嫉妒。

  聽方浩說明之後,白行威才曉得原來王景華真有這麼厲害。

  「有些傢伙很不爽他,想再給他一次教訓,要他別太猖狂,不過他們全都想先看你的意思。怎麼樣,要不要?」漫畫又緩緩翻了一頁,爆笑的劇情讓方浩笑得開懷。

  白行威的位子靠窗,位於二樓,他手肘靠在窗台上,頭微微往外偏,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樓下剛好出現有人告白的場面,而且被告白的傢伙正好是他們談論的主角。

  「景華。」

  聽見王景華的名字,連方浩也放下手上的漫畫探頭出去瞧瞧,看見這種場面,他恨不得王景華趕快答應,免得白永潔成天在他身邊繞啊轉的。

  「我很喜歡你,如果你不討厭我的話,能不能跟我交往呢?」女生在停頓好半晌後終於鼓起勇氣。

  如今王景華可是全校炙手可熱的搶手貨,她當然要先下手為強,說不定自己就是王景華喜歡的對象呢。

  白行威不爽地撇撇唇,對底下的那一幕感到相當厭煩,方浩倒是抱持好玩的態度來觀看。

  「看吧,王景華真的很出名,三班的班花已經先出手了。」很好,這樣白永潔應該就會死心才對。「快啊!快接受吧!只有白癡才會不答應。」

  「你是在喊什麼?」方浩的氣音在耳邊飄著,聽得白行威火氣直線上升。

  「加油吶喊啊,要是王景華趕快定下來,我就有利了。」方浩毫不避諱自己的目的。

  白行威卻一反常態地說:「她根本配不上他。」他始終沒忘記兩個月前,王景華在他房裡那個冷冽的眼神,彷彿是就算他死了,他的傲骨也絕對不會有一丁點的妥協。

  方浩聽成是「他配不上她」,連連點頭。「你說得一點都沒錯,而且已經有人覬覦班花很久了,不過管他要跟誰在一起,只要別碰我的永潔就好。」

  「景華,你怎麼不說話?」班花等得有點急了。難道像她這麼美的女孩子也讓王景華看不上眼嗎?

  「很抱歉,我對你沒有興趣。」

  「是因為我不漂亮?」她以為王景華在考慮就表示自己的機會很大,至少沒有讓他一口回絕,不是嗎?

  但她卻不曉得王景華在考慮該不該當面拒絕她,這樣對她可是很沒面子的,但最後為了一勞永逸,也只好吐實。

  如今的他對什麼都沒有興趣,只想順利畢業,其他的,一概列為拒絕往來戶。

  因此面對眼前這位女同學,也只能辜負她的喜歡,而且他其實也不懂對方怎會喜歡上自己,他們根本沒有任何交集,甚至沒說過一個字,她怎能輕易就說出喜歡?

  是因為自己的外表嗎?

  如果真是這樣,就太膚淺了。

  「不是。」

  「那為什麼連試著交往的機會也不給我?」她這次來告白,幾個姊妹淘都知道了,萬一她失敗而回,肯定丟臉死了。

  「因為我不認識你。」

  二樓的方浩霎時覺得王景華是個很沒情調、暴歿天物的傢伙,而且肯定不懂得何謂一見鍾情。「我還真沒看過這種笨蛋傻子,居然將一個大美女給推開。」

  白行威嘴上倒是掛著一抹彎笑,對於王景華會拒絕的理由,他是能理解的。

  「真白癡。」方浩又罵。

  「方浩,過來一下。」外頭有人大喊。

  「喔,來了。我過去一趟,你慢慢看,待會兒再告訴我結果。」聽見有人喊他,方浩拍拍白行威的肩膀便離開。

  底下的白癡告白戲碼仍繼續上演著--

  班花似乎不懂得被拒絕該有的態度,口氣反倒衝起來。「就是因為我們不認識,才要試著交往瞭解彼此,你幹嘛不給我們一次機會?」她對自己的外貌相當有自信,本來是篤定自己會成功,眼下王景華的態度卻好似澆了她一盆冷水,讓她很受挫,也非討個理由不可。

  顯然班花聽不懂王景華婉轉的拒絕,白行威決定出面幫他一把,省得自己還得繼續觀賞下去。「你不是他喜歡的類型,死纏著有什麼用?」

  頭頂忽然冒出一句話,也不算殺風景,畢竟他們之間已經沒有風景可言。

  王景華沒有動作,他早清楚上頭有人,只是沒想到竟然會是白行威,他那副嘲笑的嗓音,他聽得出來。

  班花則是錯愕地抬起頭,在看見是白行威後,才發現自己竟一時不察鑄成大錯,本想帶王景華到一個僻靜的地方談情說愛,卻反而被帶到這裡,她專注於該怎麼表現完美的一面,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竟然站在危險動物區的樓下。

  可惡啊!

  「王景華,你是故意的嗎?」她又羞又怒。

  「故意?我故意什麼?」他被控訴得莫名其妙。

  「你明知道樓上是白行威的教室,還帶我來這裡,不是故意是什麼?」

  王景華尚未解釋,白行威已經斷定他絕對不是故意,單純如他,才不會幹這種無聊事。

  「我只是……」他只是覺得待會兒要去上體育課,這裡離操場最近而已,再說他也不清楚對方要跟他說什麼事情,要是他早知情,就不會如此隨便了。

  「你給我記住!」班花也不聽解釋,瞪了王景華一眼後,怒氣沖沖的離開。

  王景華沒有追上去,頭也不抬的問:「趴在那裡偷聽很快樂嗎?」

  白行威的興致逐漸攀高,口吻一副閒適自得,聽得出他的確愉快。「是滿愉快的。我好心救你一把,不懂得心存感謝嗎?」

  王景華終於仰高頭,唇角銜著淡淡的笑痕。「我很謝謝你的多管閒事。」原本應該可以有個愉快落幕,卻讓白行威輕鬆一句話就毀了。

  「不客氣。」白行威回得毫不客氣。「王景華,我勸你還是別去招惹那個女人。」也不曉得怎地,他就是想警告他一下。

  「你喜歡她?」王景華直覺認定。

  「我會那麼沒有眼光嗎?」

  「很難說,個人品味不同,說不定你喜歡的就是那種類型的。」他調侃著。

  「啐,少無聊了。」

  兩人明明不太對盤,面對這個老是讓自己受傷的傢伙,他應該不會想跟他說話才對,可王景華就是開口了。

  看了眼手錶,他朝白行威揮手。「我去上課了。」

  白行威也朝他招手。

  無須道歉、無須責怪,兩個最不可能也不應該走近的人就在當下逐漸拉近關係。連白行威自己也不曉得是怎麼回事,或許這就是年輕吧,他們反正無深仇大恨,打了一架算是對彼此有認識,正所謂不打不相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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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就在王景華拒絕三班班花之後,消息如同燎原大火,很快就在校園傳開。

  原本就不爽王景華,也喜歡班花的許志勇,果真自告奮勇,要帶人去教訓王景華,這件事方浩也知道,只是他見白行威似乎無意介入,就沒告訴他的打算。

  在許志勇要揍王景華的那天放學後,白行威在踏出校門口之前,方浩才不經意地想起來跟他提了一聲。

  「許志勇要揍王景華?」

  「對啊,我也是剛剛才想起來的,應該就是今天吧。」

  白行威頓了頓,似是無所謂地順口問道:「在哪裡?」

  「好像是在三角公園旁邊的工廠,那邊廢棄很久了,應該比較好打人……行威,你要去哪裡?」他們不是說好去麥當勞喝可樂的嗎?

  「我去買個東西,你先過去。」白行威模樣從容,腳步卻很急。

  方浩看出端倪,望著他的背影笑了笑。

  白行威離開的方向正好就是那個廢棄工廠,他想做什麼呢?

  應該是有好戲瞧了。

  ********

  白行威趕至廢棄工廠,沒聽見預期該有的喊叫、打鬥聲音,反倒一片寧靜,正當他覺得詫異要推門而入之時,鐵門突然開啟,緊跟著就揮出一記鐵拳,幸好白行威眼明手快閃得好,否則就得掛綵了。

  他一手包住突襲的拳頭,在看清是誰攻擊自已後,暗吐一口氣。「我可不是來揍你的。」

  王景華這才收回攻勢,啐了口血水到地上。

白行威視線稍稍往內一飄,嘖嘖,不看還好,這一看他才發覺裡頭躺了八個人,個個躺平,沒有一個站得起來,只有偶爾幾聲的悶哼作為陪襯。

  可以想見剛才必定打得激烈非常,這會兒他收回遠飄的視線,落在眼前這個看起來不壯碩一副斯文的乖乖牌身上,他上上下下來回打量,非常詫異,因為他在他身上的確看不出一絲會打架的因子,他拚命趕過來也是想助他一臂之力,哪知,根本用不著自己出手,他一個人就搞定全部。

  「看不出來你也是打架高手。」

  王景華用手背抹了抹唇。「還好,從小訓練出來的。」

  還是有那種會想欺負單親家庭的白癡,他以前脾氣更壞,動不動就到處打架,或許在其他方面他贏不了那些蠢蛋,可光是打架,他就勝出不少,一旦他想贏,就從沒輸過。

  「既然你也不是不能打,上次為何不還手?」他以為王景華是為了王伯著想。

  「因為你父親是爺爺的老闆,我怎麼能打老闆的兒子,你說是吧?」身體痛得要命,他冷冷地回應,沒有計較過去的意思,只是單純陳述一項事實。

  意思是當時沒他在場的話,他便要大開殺戒是嗎?沒想到王景華也是個狠角色,看著裡面淒慘的景象,連他也不敢保證跟王景華對上的時候能全身而退。

  不過王景華自己也沒好到哪裡去,還不是滿身傷痕。

  白行威盯了他打理自己的動作好半晌,才問:「你做什麼?」上回被他教訓,王景華似乎也沒那麼注重過儀容,怎麼這會兒還要小心整理。

  「我還要去打工。」

  「打工?你受傷還要去打工?」白行威非常驚愕。

  「不打工,難道你要養我?」王景華不客氣地回他一句。「就算接受你父親贊助我的學費,我的生活費我還是會自己負責。」他可不想讓人看扁。

  在褪下禮貌客氣乖巧的一層表象之後,白行威發現原來王景華骨子裡也是很叛逆的,只要不去踩到他的地雷區,還能夠相安無事,但要是沒個注意,恐怕就是兩敗俱傷的下場,王景華也是個不太好對付的傢伙。

  先前他居然還認為他很好處理,看來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聽見身後跟上的腳步聲,王景華頭也不回地問:「你跟著我做什麼?不怕有人看見又以為你對我動手嗎?」

  「你會陷害我?」他反問。

  「我才沒那麼無聊。」打發不了白行威,也就隨他高興了,反正他少爺本來就是高興做什麼事就做。

  縱然這兩個月中他們沒有過多的接觸,可由白永潔跟其他人口中,他已經夠瞭解白行威的一切,他根本不值得自己放在心上。

  於是乎在王景華的默許下,白行威跟到他打工的速食店。

  速食店同時走入兩個帥哥,立刻引起騷動,王景華早已成為店內的活招牌,反倒是白行威就沒那麼出名,他雖然性格不好、愛鬧事,但行為卻很低調,在校內橫行無阻,到了校外就會稍微懂得收斂。

  換上工作服,王景華專心投入工作中,很快就將白行威這個人給拋到腦後。

  白行威像是早知道自己會遭漠視,也沒有不悅的表情,點了杯飲料,坐在能將王景華工作情況看得最清楚的位子上。

  邊喝飲料,邊將王景華略帶痛苦的表情納入眼底,他雖不清楚王景華的性格,卻曉得他是一個很能忍痛的傢伙,既然能讓他連笑也笑不出來,就可以肯定這傷應該很嚴重。

  拖著傷勢還要來打工,他還真是有本事。

  不瞭解王景華在教室的情形,但由他的工作態度來看,敢肯定他是個非常認真的傢伙,跟自己是完全不同類型的,他們若想做朋友,很難。

  更奇怪的是,他這時候怎麼會乖乖待在這裡看他工作?

  熟悉的旋律由書包內傳出,白行威伸手掏出手機。「喂?」

  「行威,你是在哪裡?不會跟著加入戰局打人了吧?」

  「打你個頭,早就結束了。」

  「喔,誰贏?」方浩非常好奇結果。

  「王景華。」

  「嘖嘖,看不出來王景華還是打架能手。那你現在是在哪裡?!」

  「在速食店。」

  明明有四個訂餐的櫃檯,卻只有王景華前頭是大排長龍,生意好得不得了;反觀其他櫃檯則是小貓兩三隻,門可羅雀,有的櫃檯人員乾脆在那裡閒聊起來。

  可以說所有的女性全都聚集到王景華那裡去,也沒人露出等候太久的厭煩表情,看來每個人都心甘情願在那裡浪費時間。

  「我怎麼沒看見你?」方浩認真的在速食店內巡視。

  「又不是跟你約好的那間。」白行威沒好氣道。

  「那你是來不來?」

  「不過去了。」

  「好,明天見。」聽出白行威口氣裡有幾分不耐煩,方浩也懶得去管他的閒事,反正確定他沒惹禍,他就能跟白永潔交差,隨即便掛斷電話準備去找他的心上人稟告。

  切斷電話,白行威也詫異自己的口氣怎會沒來由的惡劣。

  喝完最後一口可樂,吃了幾塊冰塊,似是在洩憤後,白行威書包一背準備離開,王景華眼尖地看見他高大的身影,跟身旁的同事換了一下手,在門口攔下表情不甚愉快的他。

  「你要走了啊?」

  「廢話。」難道他背書包是要留下來嗎?

  「喔,本來是要請你吃一餐的,不過既然你要走了,那就下次吧。」

  「你要請我?我有做了什麼值得你請客嗎?」他們之間是敵人以上、朋友未滿,很詭異的關係,他不認為王景華會主動對他好。

  「你剛才不是趕到工廠嗎?」

  他扔出問題,王景華回給他另一個問題,白行威突然覺得自己變笨,聽不太明白。「什麼意思?麻煩說清楚。」

  王景華翻翻白眼。「我是要謝謝你關心我。」語末,唇上還掛著真切的笑容。

  一瞬間,白行威發覺自己的眼睛似乎離不開他的微笑,有幾秒的怔忡。

  他笑起來的樣子跟其他人沒什麼不同,可為何他就是覺得他特別好看?

  「怎麼樣,要不要吃?」沒聽見白行威的回覆,王景華才發現他閃神,伸手在他眼前一晃。「回神啊少爺!是嫌棄是不是?如果嫌棄,我也不勉強。」說完轉身就要回到工作崗位上。

  回過神的白行威尚未整理好思緒,就聽見自己對他說:「好啊。」

  他是一點都不勉強,向來都是他請別人,頭一次有人要請他,而且請他的人還是最初見面自己就看不順眼的人,這感覺還挺新鮮的。


  為了王景華請的那份餐,白行威留在速食店內。

  很少在速食店待那麼久的他,只疑惑這東西真有那麼好吃嗎?要不然客人怎會絡繹不絕,而且還一坐下後就不肯再走了。

  王景華的工作時間是從六點到十點,白行威也破天荒頭一次乖乖等人。

  等到王景華端著看起來像是他的晚餐的餐點來到他面前坐定後,已經是十點半的事了。

  「你怎麼還沒走啊?」平常都會把晚餐帶回家吃的他,是因為看見白行威還在外頭才走過來。

  「你不是要我留下嗎?」聽見王景華問的問題,白行威有點火大,如果不是他請客,他才不會留在這種吵鬧的地方。

  王景華咬著漢堡,眼神飄過一抹狐疑,見白行威露出吃驚的表情,他亦是一頭霧水。「我什麼時候說要你留下來?」他最多說要請客而已。

  「你不是說要--」聲音才剛轉出喉嚨停在齒縫間,白行威的腦子終於恢復平常的功用,迅速將王景華剛才說過的話仔細回想一遍,最後得到一個結論--是他誤會了,王景華只說要請客,的確沒要他留下來的意思。

  「說什麼?」他靜靜等他解決自己的疑惑。

  曉得自己搞烏龍,白行威懶得開口,拎起書包就要離開。

  真是的!他是在做什麼?

  怎會一直在他面前發生這種饃事,自己究竟是哪根筋不對勁了?

  「等等,我有話要跟你說。」沒注意到白行威的神情,他只記得組長的交代。「我組長問你有沒有興趣來打工?」

  「為什麼?」王景華應該知道他不缺錢,哪裡需要到這裡來做這種事情。

  「幫忙招攬生意。」毫不拐彎抹角,直接點明他的用處。

  這回白行威聽得可明白了,一股陰鬱堆疊在他的眉心中,對王景華的行為相當不以為然。「你不會因為出賣自己的外表而感到丟臉?」

  「為什麼要?」他反問。「我不偷不搶,是靠勞力正正當當的賺錢,長相只是加分作用,若我服務態度不好,也不會有人寧願浪費時間也要排我的櫃檯,我是哪裡需要感到丟臉?你說啊!」王景華義正辭嚴地糾正白行威不當的觀念,他對自己的工作非常自豪。

  「你喜歡我可不喜歡。」清楚王景華說得有理,他無法反駁。

  「不喜歡就算了,我可沒逼你,脾氣幹嘛那麼大。」他只是將組長的交代轉述給他而已,又沒要他非答應不可。「而且這是我的工作,我希望你能尊重,就算不喜歡,也不必一副好像來這裡打工的都是白癡一樣。」

  不習慣跟人道歉的白行威依舊擺出高姿態。「反正這種事情以後就別來跟我說。」

  「是是是,大少爺。」他敷衍地回道。

  「還有,別叫我少爺。」

  「哈,你本來就是少爺,不是嗎?」喝口可樂,他慢條斯理地道出白行威的意圖。「那天你叫人打我,不就是想讓我搞清楚你我之間的身份地位不同嗎?少爺?」

  兩個月前的事情了,還有什麼好提的。

  「王景華,你是存心找我麻煩是嗎?」他已經收斂脾氣想跟他至少維持平和的交情,他幹嘛動不動就針對自己。

  「不喜歡,請回。」王景華也不同他客氣,冷冷下逐客令。

  坦白說,他已經受夠白行威那種自以為是的態度,凡事都他說了算,以為他能掌控一切的權威令他反感,尤其是在聽見白行威說自己是在出賣皮相之後,外表他不動聲色,但內心已經是一把火了。

  白行威瞪他一眼,率性拎起書包,火速走出去,很好,算他倒楣,若他再主動跟王景華說話,他就是傻子!

  王景華仍好整以暇地吃著漢堡,這時同事才端著盤子坐下。「怎麼跟你朋友吵架了?」

  「他不是我朋友。」他們的價值觀、個性相差甚遠,要當朋友很難,他深信白行威對此也有共識才對。

  「不是朋友他會坐一個晚上等你?」同事喝口飲料再問。

  王景華聳聳肩,他哪知道白行威是怎麼回事,怎會突然留下來,不過他敢肯定他不是在等自己。「大概是他太無聊沒地方去吧。」

  他只能想到這個理由,反正他們應該也不會再有什麼交集才對,他跟他最好少見面,免得哪天彼此都忍不住就打起來,要打架,他也絕對不會輕易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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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喔,不過我還是頭一次看你好像很生氣耶。」

  「我沒生氣,只是覺得……很煩。」

  沒錯,只要看見白行威,他就覺得煩。他是那樣的高高在上,俯睨眾人,只要身邊有他的存在,他就會很不自在,不是試著將他當作隱形,就是針鋒相對,他也清楚自己是有一點嫉妒的心理,憑什麼白行威一出生就能獲得那麼多的關愛,也不必操煩什麼事情,他的順遂只是更彰顯自己的悲慘而已。

  他不以自己為恥,卻嫉妒著白行威。

  「別煩了,快點吃吧。」同事點點頭,顯然對這話題也沒多大興致。

  吃完最後一口漢堡,王景華收拾桌面後先行離開。「先走了,明天見。」

  背妥書包,王景華推門離開速食店,外頭的燈光依舊明亮,但仍遮掩不了天空仍是黑暗的事實,就好像他能夠讓人看不穿他,實則他清楚瞭解自己的心依舊有著黑暗的一面。

  曾經,他很希望能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只是……就算父母當時尚未離婚,他也明白這個願望永遠都無法實現。

  隨意撥撥頭髮,王景華走進捷運站入口。

  罷了,想這麼多做什麼,他現在還是先畢業再說。


  同樣的早晨,同樣的學校,但白行威今天的心情卻格外惡劣。

  原因無它,都是因為昨晚在王景華那裡受了一肚子氣。

  方浩拍了拍白行威肩膀,笑著坐在他面前,跟白行威的壞心情相比,他則是快要飛上天,昨天他跟白永潔約會,快樂又甜蜜。「一早就臭著張臉,是誰得罪你,告訴我,我幫你教訓他!」現在白行威就算要他當跑腿,他也樂意之至。

  「那個混蛋王景華,你幫我去揍他。」

  「是他喔?」飛揚的聲音頓時有幾分無力,王景華可是白永潔交代非要好好照顧的人。「你昨天不是還特地趕到廢棄工廠去幫他嗎?怎麼今天就說要揍人,他又做了什麼事讓你不爽?」

  明明白行威已練就對毫無關係的人視若無睹的本事,既然不喜歡王景華,又為什麼總要跟他扯在一塊?就好比昨天他根本不必去卻非要去插一腳,對白行威的行徑,他是愈來愈無法理解。

  「沒有。」白行威悶悶地吭了聲。

  方浩挑挑眉,試探性地說:「好吧,既然他惹你不爽,今天放學我就帶人去教訓他,阿童、小雷,去找齊十個人。」

  喔,又要干大買賣了嗎?「要揍誰嗎?還是要跟哪個高中幹架?」

  阿童、小雷聽見方浩的叫喚,連忙要靠近時,白行威很快澆熄他們的興奮。

  「沒事啦,只是叫你們放學後去操場打籃球。」

  「喔,是。」老大的命令,兩人馬上召集人準備打籃球。唉,不是揍人,害他們好失望喔,不過打籃球也能鍛煉體力,也不錯啦。

  方浩嘖嘖半天,對於白行威突然又不想動手的轉變感到好奇。「行威,我可不可以問一下。」

  「問什麼?」

  「你究竟討不討厭王景華呢?」白行威的態度看起來有六分像,但他的表現卻又有七分不像,實在讓他很難看透。

  第一次他覺得白行威的心思還真有些難懂。

  「關你什麼事。」他都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討厭王景華,只是覺得他很欠揍,可在瞭解他的背景後,又覺得自己不該那樣子對他,這種矛盾的感覺讓他很不是滋味。

  方浩摸摸鼻子,不怕死地再問:「那到底是揍或不揍呢?」

  好半晌後。

  「不揍了。」他悶悶地表示。「揍什麼揍,王景華根本沒有惹到我,我要揍人也是要理由的。」他替自己己找了台階下。

  看在母親跟王伯的面子上,他懶得跟王景華計較。

  「確定要有理由嗎?上回你要人揍他好像就是不分青紅皂白呢。」方浩卻故意打斷他的階梯,非要他摔個遍體鱗傷不可。

  「方浩,換你欠揍嗎?」

  他當然不想被揍。「放學記得來打籃球。」方浩「好意」提醒他種下的因。

  「知道啦!」


  自從認識王景華後,白行威就有股郁氣悶在胸口,教他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

  就因為這口氣在他的體內徘徊不去,白行威整天都處於一種被鎖在壓力鍋的痛苦,倍受折磨,讓他忘了放學後的操場之約,等他想到的時候已經離校園有段距離,而且也有人找上門來。

  二十幾個人故意等他走入小巷子後立即將他圍住,找麻煩的意圖十分明顯。

  白行威樹敵太多,根本不認得眼前的傢伙是誰,他也沒空去想對方的名字,現在的他只想先突破這個難關,然後換他給他們一個更大的教訓。

  「白行威,聽說你很囂張喔!」

  瞥見對方遮遮掩掩的校徽,白行威笑得的確很囂張,一點也沒有危機意識。

  「可能吧,要不然『建強』也不會找上來,不是嗎?還遮什麼,要打人就別穿校服來,敢穿來就不用掩飾,真沒種!」對這種沒用的傢伙,他相當唾棄,比起那個被揍到連氣也不吭一聲的王景華,眼前的傢伙根本不算什麼。

  王景華都有辦法撂倒八個人,二十……三個人而已,應該也沒有太大的問題,要不然晟信高中的老大就是當假的了。

  不過比起能不能當老大,他更不想被王景華瞧不起。

  「混蛋,都死到臨頭還敢逞強,待會兒我就打得你連一個字都說不出口!」為首的是一個樣貌不起眼,頭髮染成猶如生銹的黃銅色,一點大哥的氣息也沒有。

  白行威率性地把書包往地上一扔,握了握拳頭開始暖身,他的動作不疾不徐,絲毫沒有因為被人圍困而慌亂,反倒還十分沉穩,像是早肯定自己會勝利。

  「我希望你最好能兌現你說過的話,要不然--到時候你就會見識到我出手究竟有多狠了。」通常,他只要一出手就會讓對方記取教訓不會再犯。

  毫無起伏的一句話,卻像是一顆大石頭被扔入平靜無波的水池中,頓時激起驚濤駭浪,嚇得他們全白了臉。

  不會吧,他們一共有二十三個人,難道還撂不倒區區一個白行威嗎?

  「還敢猖狂,給我--」正當他要下今動手之際,一道身影緩緩經過他們身旁,看見對方穿著跟白行威同樣的校服,但因為只有一人,也就沒將他放在眼底。「看什麼?也想被揍嗎?」他語帶威脅。

  白行威很意外居然會看見王景華,就算知道他是個最佳的幫手,但他也絕不會開口要他幫忙。

  王景華銳利的眸子淡淡掃了一圈,然後就像沒事人,慢慢步行離開。

  「哈,這就是你們學校的同學,看來你今天真的要落在我手上了。」

  對於王景華的冷漠,白行威一點也不介意,畢竟王景華跟他不同圈,而且假如他們今天立場對調,他肯定也不會閒著沒事幹來插上一腳。

  這場架,他早就抱定要自己一個人打。

  「給我打!」一聲令下,二十幾個人立刻掏出帶來的武器朝白行威攻擊。

  毫不留情,拳打腳踢,頓時現場一片混亂。

  就在此時,王景華突然手持著兩根球棒加入戰局,他很快鎖定白行威的位置,扔給他一根,自己則開始解決身邊的人。

  兩人無須言語,不過一個眼神照會,他們就清楚對方打算怎麼做。從未並肩作戰過的他們,默契卻出奇得好,左右配合十分恰當,就好像他們經常出生入死一般,對彼此的動作、想法都瞭解透徹。

  兩人本來就都很會打架,又是身經百戰,打得很順手,不過半個小時的激戰,就已經把泰半的人給打跑,最後只剩下幾個倒在地上唉唉叫的。

  看收拾得差不多了,王景華順勢將球棒扛在肩上。

  鏘!

  金屬球棒重重敲在水泥地上發出尖銳的金屬聲,也嚇壞了躺在地上的老大。

  白行威撇撇唇角,笑得令人膽戰心驚。「剛才我說過了,如果沒能讓我說不出一個字,你就準備好見識我的手段,一隻手、一隻腳,自己選一個吧!」

  什麼?這傢伙是當真啊?

  老大吞吞口水,模樣霎時變得比小混混還不如。「白老大,我給你跪,你不要打斷我的手腳啦!」他還想吃飯,還想走路。

  金屬球棒重重落他的掌心內,白行威愈笑愈讓人頭皮發麻。「現在是我說了算還是你說了算?」

  「當、當然是你說了算。」眼角餘光瞥見身邊連半個人都沒有,老大很懊悔,那些沒有同學愛的傢伙,回去看他怎麼跟他們算帳。

  「那好,是要斷手還是要斷腳,自己選吧!」他向來說到做到。

  王景華看了眼手錶,只剩下十五分鐘了,他連忙搶走白行威手上的球棒,這是他跟人借的,得趕快拿去還,然後他還得去打工。

  「王景華,你做什麼?」他還沒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老大。

  「你自己慢慢想辦法折磨他,我得去打工。」拎了球棒,王景華轉身就跑,速度快得像是背後有人在追殺他。

  看著面前眼底閃著害怕的窩囊廢一眼,此時王景華已經跑遠,白行威頓時覺得沒趣,抓起書包立即追上王景華,等還了球棒,連忙拉著他跳上計程車。

  「坐計程車比較快。」在王景華沒來得及開口之前,他又說:「我出錢。」

  王景華賞他一記白眼。「幾百元我還出得起。」說得好像他真的口袋空空一樣。

  知道自己說錯話,白行威這次終於低頭。「算我說錯話,我只是要謝謝你回來幫我。」他根本沒想過王景華會回來,看見他又出現在視線範圍內的時候,他心底有股莫名的激越。

  瞬間,王景華在他心底佔據了一個小小的位置。

  友情就是這樣奠定的。

  「沒什麼,我是個很有同學愛的人。」不管是誰落難,他都會伸出援手。

  聽出王景華的聲音裡還有幾分不悅,白行威清楚他也很硬脾氣,如果沒連昨天的事情一併解決,可以想像得到王景華會比他更無所謂。

  老實說,他也不明白自己怎會那麼在意王景華的存在,他就好像一根針插在他的心上,連動都不用動便能感受他強烈的存在感。

  「對不起。」生平他首次對家人以外的人道歉。

  王景華突然往窗外看著。

  「你在看什麼?」

  「看是不是要下紅雨了。」白行威居然跟自己道歉,真是奇跡。

  「王景華,我退讓的時候,你也別太得寸進尺。」紅著臉,白行威仍不改自己惡狠狠的態度,給他很具威脅性的警告。

  「你是在恐嚇還是道歉啊?」王景華也不怕他,回敬了句。

  頓時,計程車內除了冷氣的聲音外,再也沒有其他聲響,氣氛凝重得很,就連前頭的司機也倍感壓力,他該不會載到兩個不良少年吧?

  老天保佑,他還想平安回家吃老婆的愛心晚餐呢。

  冷凝的張力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一時間白行威也不知該說什麼,他都已經道歉了,王景華還想怎麼樣?要是換作平常跟其他人,他根本不必受這種罪,他一擺臉色,誰還敢吭氣,獨獨這個王景華完全不將他放在眼底。他也不是幼稚的人,當然沒想過要所有人都怕他,只是他覺得讓怕自己的人不再怕的話,就很無趣了。

  比如眼下,王景華就讓他沒轍。

  僵局既定,如果沒人要打破的話,肯定會持續下去,沒有破冰的一曰。

  最後是王景華先開口:「白行威,假如你真的覺得我不配做你的朋友,我也無所謂,只要你別再主動來惹我,我也不會找你麻煩。」說起來他們之間也挺詭異的,不管要歸類到哪一種關係好像都不太對。

  「我沒那個意思,你不要亂栽贓。」

  「同學……」前頭的司機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同學?」

  「做什麼?」白行威口氣很沖地問。

  「你們到底是要到哪裡去?」

  車一直開是很好賺啦,但後頭載著兩個不知何時會爆炸的傢伙,他寧願少賺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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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晚上,等到王景華下班,白行威跟他就坐在速食店內閒聊,這回他們之間沒有上次的劍拔弩張,氣氛逐漸變得熱絡起來。

  「其實我剛才本來要去找警察的,可是又怕離開太久,你就被打死了,這樣我會過意不去。」王景華竊竊地笑著。

  「去你的!我會被打死?」他哪有這麼不濟事。

  「對上二十幾個人,你真當自己是大俠啊?」王景華很不客氣的吐槽。

  白行威挑高眉毛,露出自信的表情,眉眼間的瀟灑輕易散發出來。「說不定你真的該等一等,就能看見我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坦白說,很難信服。」

  真是的,他的確所向無敵,怎麼到了王景華面前,地位頓時矮了一截。「罷了,你不相信我也勉強不了。」

  「白行威,你打架都是為了一些小事,不是搶地盤、就是維護你老大的尊嚴,或是教訓一些亂來的傢伙,嗯,別動火,我不是嘲笑,只是……你曾經真的是為了保護什麼而全力以赴嗎?或是曾為了自己所愛的東西不顧一切嗎?」與白行威的燦爛人生相比較,自己的就比較陰暗。

  聽王景華這麼問,不用猜也曉得他必定有這種經驗,藏在他眼底的層層神秘勾起自己的好奇,亟欲探究他的過去。「你做過什麼?」

  吞了根薯條,等食物通過喉嚨開始滑入食道,王景華才抬起臉來,彷彿已經整理過思緒。「我幾乎殺了一個人。」

  在他吐出這幾個字出來的同時,白行威彷彿停住了呼吸,直直盯著他那淡漠的神色與從容不迫的微笑,彷彿他說的是別人的故事,是他掰出來的謊言,而不是真實的。

  透過他深如大海的眼看出他的認真,可以肯定王景華應該的確做過這件事情。

  「怎麼回事?」

  「有興趣聽我的事情?很無聊喔。」他以為白行威不應該會想知道自己的事情,如果他是順口一問就再好不過,他便能省下說故事的力氣,今天的他實在夠忙碌了。

  不,或者該說自從認識白行威後就開始忙個不停。

  「我想知道。」連上課他都沒如此認真。

  「其實也沒什麼,不過是很簡單的事情而已。大概是小六的時候,他們還沒離婚,但關係非常不好,經常吵架,很少關心我跟弟弟,有一次在路上碰見幾個國中生要跟我們勒索,弟弟的脾氣比我還沖,二話不說就跟對方槓上,那時候他只會吵架,我比較會打,為了保護他,我拼了命,就算個頭小、力氣小,我也不在乎,因為我知道我只剩下弟弟,爸媽已經跟我們不親,如果我連弟弟也沒了,就真的是孤單一人。好在他們只有三個人,我憑著一股蠻勁撂倒兩個,最後一個突然拿出刀子指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初生之犢不畏虎,或是覺得死也沒什麼可怕,我打紅了眼撲上去,搶下他的刀子……」

  說到一半,他稍稍停頓換了口氣,又補充水分繼續說:「之後的事情我不太記得了,是弟弟告訴我的,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醫院,他跟我說那個拿刀的小孩子失血過多差點死掉,對方的父母相當不諒解,但有路人作證說我是正當防衛,畢竟他們人高馬大,我們兩個則連一百五十公分都不到,反正最後我沒事就對了。」

  白行威聽完之後,很不客氣地冷嗤。「也沒什麼啊。」他還以為有更驚天動地的劇情呢,不過就是幾個小孩子不小心打得太用力,根本不算什麼。

  王景華沒有反駁他,也跟著笑了起來。「你說得沒錯,的確沒什麼,只是……那種差點殺掉一個人的感覺真的很不好,一條生命險險就要斷送在自己手裡,不覺得很可怕嗎?」說到最後,他其實是要白行威反省自己。「就為了點小事,不僅毀了對方也可能斷送自己的前程,我覺得真的很幼稚。」

  清楚王景華意有所指,為避免又爭吵起來,白行威假裝聽不懂。

  瞥見白行威假裝的表情,王景華突然覺得好笑。

  愈瞭解白行威愈會發覺他的性格其實不壞,不過就是嘴硬了點,標準的吃軟不吃硬,而且還要軟得他覺得能接受,否則也寧願不吞,比自己還難伺候。

  在聽爺爺說白行威的年紀小自己幾個月後,許是移情作用,他竟把應該對弟弟的疼愛轉移到白行威身上,會想照顧他、保護他甚至還有教導他,好彌補他這些年來的寂寞。

  他也曾想過要去找弟弟,可惜他們失聯已久,太多年沒有見面了。

  有時候想起來,心難免還是會有點疼,只是身邊還有擔心自己的爺爺,他就得更堅強。

  「你在想什麼?」見王景華彷彿失神似的,白行威伸出手指在他桌面敲幾下。

  「在想……假如我是你,必定會好好珍惜如今所擁有的一切,要不然等將來哪天你失去了就後悔莫及,懂嗎?」

  白行威當然清楚王景華的意思,只是每回看見父親那張冷肅的臉,他就無法平心靜氣。「別說那種無聊事了。」

  王景華抬起頭,漫不經心地說:「快十一點了,也趕快回去吧。」

  他是在想什麼?白行威不可能會是他的弟弟,他對他的好,說不定對方還不領情呢,他現在還是將重心放在爺爺身上就夠了。

  隱約之中,白行威依稀能聽見原本已經對自己半敞的心門突然當著自己的面重重關上,原本他還以為自己終於能更靠近王景華,哪知不知又哪裡惹到他,一下子又變得冷漠客氣起來,讓他很不是滋味。

  「我今天去住你家吧。」一副自己能住王景華家,是他得到的恩賜似的。

  「為什麼?」

  「與其帶著這身傷回去讓他們嚴刑逼供,倒不如躲一晚。」不只是這個理由,其實他是想到王景華家裡,去看看他生活的情況。

  對於王景華的一切,他就是有著說不出的探知慾望,想去瞭解他這個人究竟藏著什麼秘密,他就像是個木頭盒子,乍看之下毫不起眼,非要等到親自打開後,方能看清裡頭的真相。

  王景華的內在絕對不若他外表的冷淡。

  「你這一身應該是家常便飯了吧?」

  心底的理由,他可不打算說出口,決定打混過去。「問那麼多做什麼,到底要不要讓我去你家?」

  「少爺,你永遠都分不清楚求人該擺什麼樣的姿態嗎?」他沒好氣地諷刺他。

  「少爺」兩個字猶如一根利針,扎得白行威有點難受。

  「就叫你不要喊什麼少爺,很無聊又很幼稚。」他不快地撇唇。

  「要我不喊,你是不是應該要改正自己的態度?」既然白行威自投羅網,他也樂得糾正他。

  「可以麻煩你收留我一晚嗎?」字正腔圓、鏗鏘有力的一句懇求,口氣仍是沒有半點委屈,不過已經是一大進步。

  王景華決定不再為難他。「先說好,我家很小,如果你不喜歡,最好別在我爺爺面前表現出來,要不然我一定會把你踹下樓。」

  還說自己殘暴,最暴力的不是他本人嗎?

  「別把我看得真的那麼無知好嗎?!」他雖然討厭父親,但從他那裡,他倒是學了不少人情世故、應對進退,只是他不曾拿來實際用過而已,該懂的他不會少知道,絕對不是那種腦袋空空只會打架的笨蛋。

  「是、是,收一收走吧。還有,坐公車。」從速食店到他家裡只有公車可搭。

  「我出錢啊。」真是的,有舒服的計程車不坐,幹嘛非要去跟人擠不可,又熱又悶的,痛苦死了。

  「有公車不搭,幹嘛浪費錢。」

  ☆☆★★☆☆★★

  兩人走出速食店,嘴上還在為搭車這件小事爭論。

  「舒服一點不好嗎?」白行威同時注意到王景華的身高跟自己幾乎平高,但身材就稍微差了些,有點瘦,大概是沒吃好、沒睡好,還要工作的緣故;他的膚色也有點白皙,嗯,是過於蒼白了,長長睫毛下的暗影,似是顯示著他的疲憊,看見這樣的他,會讓自己忍不住想對他更好一點。

  「不用了,當作磨練。」他淺淺地笑著。

  「你磨練得還不夠多嗎?你現在年輕,身體還負荷得了,但將來呢?要是你搞壞自己的身體,還得讓王伯替你操心,這樣算孝順嗎?」原來能跟王景華這樣平心靜氣的聊天,感覺還不賴,就算他們價值觀、性格天差地遠,但和平的時候,他們還是能談很多事情。

  王景華雖不到知識豐富的境界,但他懂的還滿多的,只不過有時候會相當固執,讓他興起想敲他頭的衝動。

  「沒想到你還挺會想的嘛!放心,我自有分寸,公車站到了,有沒有零錢?」

  白行威隨即翻開皮包,王景華低頭俯視,除了幾張千元鈔之外就是信用卡。

  果然是生活在兩個世界的人。

  「三十元就夠了。」準備好零錢,公車抵達,他們上了車,好在他們避開尖峰時間,車上乘客沒幾個,他們還有位子可坐,挑了後頭兩人的座位,王景華先行入座。

  白行威也一屁股坐下。「差不多幾站?」

  「大概要半個小時。」他沒計算過。

  「有點遠。」

  「有位子坐就別嫌了,我覺得待會兒你還是打通電話回去家裡報備,理由你要怎麼說都隨你,但我可不能讓爺爺難做人,聽見了嗎?」

  「是……」真不知現在誰才是那個愛命令人的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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