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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轉載, BL, h 慎入) 移世情緣 風維 來源:FOXY [完]

聞烈奇怪地看我一眼︰“你每天聽那麼多的閑言碎語,怎麼連潼叔都不知道,他是伯公的獨生子。”
“聞老太爺的兒子?”
“是啊。他們四個一起長大,感情當然很好。她不拒絕潼叔的追求,卻又很不滿爹爹明顯偏愛淑姨,是就設計潼叔和淑姨發生了關系。潼叔不知道真相,拼命求她原諒,她不僅不理,反而說只要他肯從懸崖邊跳下去,就相信他。”
“他跳了?”我屏住了呼吸。
“跳了。但沒死,現在還癱在家裏,所以伯公才這麼恨她。”
“啊?不是因為老太爺也想將女兒嫁給老爺所以才恨夫人的嗎?”
“誰告訴你的?”
“王……王大娘……”
聞烈用憐憫的眼神看著我︰“小保,我和海真說什麼你信什麼倒也罷了,怎麼王大娘說什麼你都信呢?簡直叫人不知該怎麼說你才好。”
我一時氣結,卻又無話可以反駁,只得道︰“後來呢?”
“淑姨出了這樣的事,奶奶堅決不肯讓爹娶她,爹性子溫弱,拗不過奶奶,就這樣她才嫁進聞府。可爹和淑姨舊情未斷,終出了軌。未婚先孕的淑姨被趕出家門,爹求娘收留她,娘也答應了。結果邐荊出生時難產,淑姨就這樣死了,產婆也告訴爹說孩子是個死胎,已經埋了。爹當時很傷心,不疑有他,就這樣相信了。之後爹一直郁郁寡歡,直到當年一次參加聚會,遇到善解人意的雯姨。”
“啊?”
“就是海真的母親。當時她還未嫁,因為愛上爹,甚至願意做二房。”
“你爹也不對,既然當初一時軟弱成了有婦之夫,就不要再去招惹人家小姑娘嘛。”
“娘發現兩人的關系後,竟利用自己弟弟也喜歡雯姨,通過長輩壓逼,將雯姨嫁進了蕭家。”
“當時已經珠胎暗結了?”
“是啊,幸好舅舅是個真男子,知道真相後不僅沒有嫌棄雯姨,對海真也視如已出,因為他的寬容,他們一家才過的很幸福,雯姨現在整顆心都放在丈夫身上,也算是個幸運的女子。”
我不禁嘆息︰“若是你娘也能這樣的話,也不至一輩子都沒有享受到真正的愛了。”抬頭看看聞烈,母親這樣的執拗,想來對這個沒有愛生下來的小孩也從未疼愛過吧?好可憐。
“看看你那是什麼眼神?”聞烈低聲一笑,伸手環住我的身體,微涼的唇遞了上來,輕柔地在我的眼皮上掠過。
不知怎麼的,已經與他有無數次深吻的我卻因為這樣淺淺的接觸而全身發熱,為了抵抗這種異樣的感覺,我推開他,慌張地想轉開話題︰“啊,你餓不餓?”
聞烈搖頭,深深地看著我,柔聲道︰“我有一件禮物送給你。”
禮物?我又不是女孩子,我才不收男人的禮物呢。
還沒來得及開口拒絕,聞烈已不知從哪裏提了一只小竹籃來,討好似地送到我面前,刷得一下揭開上面蒙的布簾,一只小小的雪白的小貓咪正蜷成一團,甜甜地睡著。
我的背上掠過一陣寒栗。
“它還可愛吧?”
我急急地點頭︰“可……可愛極了……但能不能請你將它拿遠一點,我對貓毛過敏……”
“過敏?”
“就是一踫到貓毛,就會全身長紅點點。”
“哪有長?”他扯過我的手臂,將袖子卷上去,果然沒有一點反應。
我突然想起自己已換了一具身體,看來過敏癥並未穿越時空而來。只不過看著那毛茸茸的一團時,心裏還是有些怕怕的。
“你不是很喜歡貓嗎?”見我畏手畏腳的樣子,聞烈奇怪地道。
“你從哪裏聽說我喜歡貓?”
“就是那天晚上啊,你第一次跟我做的那天晚上,快結束的時侯,我清清楚楚聽到你叫了一聲‘貓咪——’的。”
我怔了好久才反應過來,差點暴走,立即吼道︰“哪個男人會在被強暴時叫‘貓咪’啊,我叫的是‘媽咪’,是我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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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後來我建議將這只小白貓送給海真,二少爺不許,還命令我決不可以在海真面前談到貓。我辛辛苦苦問了半天,他才簡略地告訴我海真以前養過一只很可愛的貓,後來死了。我不是笨人,約約也可以想到一定不是單純的寵物之死,必然是海真的一個傷心處,就沒有再多問。
第二天小姐派英兒送了幾套衣服過來,叫我不要穿得太破舊,恰好被聞烈撞見,惹得他很不高興,罵我身為他的小廝,缺衣服為什麼不找他要,接著也不容我反駁,直接就拎著我到聞府自設的綢緞莊做新衣。
錢掌櫃一見到少主子親自前來,慌忙抱了一大堆據說是最時新的布料出來給我看。不過明朝的服飾實在有點不適合我這樣瘦弱型的,怎麼穿也穿不出海真那樣的優雅、聞烈那樣的瀟灑和琛棣那樣的陽剛,所以未免興趣缺缺。
“不喜歡?”聞烈審視著問我。
“那是因為你們的服裝樣式太單一了,再好的布料都做不出好看的衣服來。”我嘟著嘴抱怨。
“你要做成什麼樣子的?”
我眼睛一亮︰“我可以自己設計嗎?”
聞烈有一點相當令人稱道,那就是他心情好時什麼都會依我,現在他心情就不錯,還派人替我叫了個裁縫來,幫著東剪西剪地按我的意思裁衣裳。
想我當年也是領先校園服飾潮流的時尚男孩,動嘴設計一兩套衣服的本事還是有的。和裁縫在一起嘰嘰嘰地合作了兩天,成功地做出了絕對領先明代時尚前沿的服裝,我將它稱之為“新小廝制服”。
在二少爺與海真大駕光臨前來欣賞我的杰作前,我先在自己房裏試穿。上衣是立領敞胸休閑裝,微微露出鎖骨,腰間斜挎一條寬邊裝飾帶,配一條寬腳長褲,外罩一件參照明代長衫樣式改良制成的風衣,強調了衣擺的飄灑感,如果把風衣扣帶系好,也可以當做一件與大眾服飾相比只是稍顯怪異的衣服穿到街上去,不至驚世駭俗。
正在聞烈前幾天才命人送來的一面大銅鏡前照著,房門一聲響,海真清爽的聲音傳來︰“小保,你穿這個真的好可愛哦。”
可愛?拜托請說我帥氣好嗎?
聞烈則皺著眉頭道︰“你不是怕冷嗎?露這麼多幹什麼?”
露的很多?我慌忙又照了照,哪有?只露出脖子而已……啊,對了……
“脖子上應該再戴點什麼裝飾物才行。”我打量著鏡中的自己。
“是啊是啊,是感覺缺點東西。”海真附和道。
聞烈看了兩眼,轉身出去,不一會重新進來,拿了好幾條項鏈遞給我。拎起來一看,什麼珍珠的、寶石的、黃金的、翡翠的……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無力道︰“二少爺啊,您好歹也是世家子弟,怎麼一點品味也沒有,戴上這些我不就顯得跟個暴發戶一樣了?”
聞烈很吃驚的樣子︰“這些都是很名貴的………”
我實在不想跟這個將價值觀與審美觀等同的公子哥兒多言,在自己抽屜裏翻來翻去,翻出一塊小鐵片,上面有一個小孔,刻著非常古樸的花紋,用天青色的絲帶一穿,系在脖子上,讓小鐵片恰好放在兩邊鎖骨之間,轉向兩名觀眾,得意地問︰“怎麼樣?”
“你覺得這個破鐵片比較好?”聞烈一臉不敢苛同的樣子。
“很好看!很好看!很適合小保!”海真露出天使般的笑容給我打氣,我感動地回他以微笑。
“這樣說倒也沒錯,比起珠寶玉器來,小保的確比較適合鐵片。”二少爺涼涼地諷刺我。
我才不想理這個沒有藝術品味的人,拉起海真的手道︰“我也幫你設計一件好不好?”
二少爺正要潑冷水過來,海真搶先道︰“那就謝謝你了。”聞烈見弟弟高興,終沒有多說什麼煞風景的話。
海真的衣服很快就做好了,聞烈不知為什麼變得很忙,叫我自己一個人送過去,我高興地答應。也許是表現的太高興了,二少爺很不爽地問︰“我不去你就那麼開心?”
他這樣莫名其妙鬧別扭已經很多次了,所以我熟練地安撫道︰“我還是很想你能去的,可這邊的事比較重要吧,我一定盡快趕回來。”
“你真要穿這件怪衣服上街?”二少爺語帶惡意地問。
哪裏怪?風衣系好後也只有領部和下擺與眾不同而已,他就那麼嫉妒我變成翩翩美少年?
為免我在外面閑逛,聞烈派了馬車送我,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離開聞府有一段距離後,我就叫車夫先到城門口去等侯,自己捉住難得的出游機會逛啊逛啊逛過去。
專挑人多的地方鑽,果然看了不少的熱鬧,正高興地時侯,突然聽到前面一陣嘈雜,急急跑過去,原來是幾個地皮在向一對賣藝的父女收保護費。
四十來歲的老藝人正在哀告道︰“生意沒有開張,實在拿不出錢來,求幾位大爺高抬貴手,饒過我們這些異鄉人吧。”
“沒有錢?”為首的一個地皮插著腰道,“沒有錢就…………”
顯然“沒有錢就拿人來抵”的經典台詞很快就要上演,我隨著他的眼光一起看向那個女兒……嗚~~~~真是驚人的容貌啊,逼得那個地皮硬生生將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我左看看右看看,沒有人仗義出頭。也是,以此女的容姿,連地皮無賴們都提不起胃口來,估計也很難吸引見義勇為的俠士。現在難題來了,人不想要,又確實收不到錢,動手打人也沒有實得利益,徒惹麻煩而已,幾個地皮面面相覷,看起來都很困惑,不知怎麼下台才好。正在冷場,圍觀的人群突然起了騷動,如一股洪流般向一個方向湧了過去,幾個地皮也乘機隨大流一起漂走。
我當然不甘落後,在人群中擠啊擠啊,努力發揮身子靈巧的優勢,也不知擠了多久,終擠到了前面,抬頭一看,一座彩樓,一個紅衣女子,手執一顆彩球,叭噠一聲,砸在我的頭上。
周圍的人爆發出一陣歡呼,好幾雙手同時伸過來捉住我,有人高聲叫道︰“恭喜齊老爺,恭喜齊小姐,繡球砸到這個小哥兒啦!”
尚在暈頭轉向之際,幾個家僕打扮的人已勿勿趕到我面前,其中一個管家模樣的問道︰“小哥兒,你叫什麼名字?”
“小保。”
“保公子,請問祖籍何地?”
“定溪。”
“請問貴府在京城有何營生?”
“只有我一個人在這裏啊。”
“請問保公子在京城做何營生?”
“我在聞太師府當小廝。”
幾個人一齊笑起來,問話的那個管家道︰“保公子開玩笑了,就算是聞太師府,也沒有小廝穿的這樣好的。”
啞口無言。
管家又道︰“保公子,我家老爺請您移步到府裏一敘如何?”
我掙扎了一下道︰“不行,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來看熱鬧的,我不知道貴府小姐今天在這兒招親,我真的是別人府裏的下人,我家公子還吩咐我去辦事呢,你們放我走吧,趁天還沒黑再拋一次繡球,砸個門當戶對的不更好?”
管家先生像是到英國受過培訓一樣一絲不苟,哪裏肯放我,向左右使了一個眼色,硬生生將我捉了起來,強行搶進了府中。
天哪,為什麼會這樣?聞烈會殺了我的!!!!
整整兩天一夜,經過管家、師爺、老爺、太太輪番上陣逼供,我也沒能供出除了聞府小廝以外更能拿的出手一些的身份來。當然,這並不是由我意志堅強的原因…………
第三天傍晚,神通廣大,手眼通天的聞烈終上門來認領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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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家雖是富商,但聞二少爺對他們而言仍是一個大人物,不免接待的有些手忙腳亂。得知我居然真的只是一個小廝而已,齊老爺夫婦都很詫異和失望。
聞烈沉著臉替我道了歉,表示這件事算是個失誤,請齊家另覓良人。齊家二老看來十分寵愛女兒,當然也不願意她嫁一個無錢無勢,連身體都不屬自己的人,沒有為難就答應了。
二少爺惡狠狠地瞪了我兩眼,但還是走過來牽住我的手準備帶我回去。
儘管知道回去也沒有好果子吃,但總比留在這裏被逼著娶一個根本不認識的女人要強,所以我這一生(其實還沒到一年)第一次以無比欣喜的心情抓住聞烈的手,慶幸自己還算有一個不錯的靠山。
正在這時,一個丫環模樣的人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尖叫著道︰“老爺、夫人、……小姐、小姐她、她說繡球已經拋下去了,除非不嫁,否則她一定要嫁給保公子…………”
我倒吸一口冷氣,天哪,原來世上竟真有這種傻呼呼的女人!
聞烈面沉似水,冷冷道︰“小保是我家的人,他的親事也該我作主,齊老爺,你最好勸一勸令千金。”
齊夫人很著急地進了內宅,沒過多久,一個發髻略顯零亂的女子跌跌撞撞地跑過來,站定在我面前,紅著眼睛道︰“我有什麼地方不好,讓相公你嫌棄?”
我退後一步,躲在聞烈身邊。說實話,她的確沒什麼不好………不過……也不算太好就是了……
“女兒、女兒,娘已經跟你講過了,他現在還在人家家為僕……”
“為僕又怎樣?”齊小姐很貞烈地一揚頭,“你們不過嫌貧愛富罷了,女兒相信他將來一定出人頭地的!”
“小姐,”我硬著頭皮道,“這不是我將來是否會出人頭地的問題,這是你我之間根本沒有了解也沒有感情的問題。”
說完我就後悔了。真是,也不想想這是什麼年月,對牛彈琴啊。
“總之好女不嫁二夫,跟著他我怎樣受苦也不怕。當年王寶釧和薛平貴最後不也苦盡甘來嗎?”
我不禁在心裏嘆息,這位小姐是看評書長大的嗎?她知道受苦是一個什麼概念嗎?明知多說無益,我還是忍不住勸道︰“你以為王寶釧幸福嗎?在寒窯守了十八年的活寡,千盼萬盼盼回來的丈夫卻把她交到一個年輕貌美又有權勢的側室手裏討生活。女人應該當卓文君,千萬別當王寶釧。”
齊小姐聽得有些發愣,而聞烈已經不耐煩起來,板著臉向齊家夫婦道︰“不用再多說了,小姐出嫁的事若有麻煩,我們聞府可以幫著出面。親事就不要再提了,告辭!”
說著便拖著我快速離開齊府,像扔一個物件一樣丟上馬車,自己也飛快地跳上來,吩咐車夫立即回府。
我是很乖巧的人,知道這時侯要盡量減少存在感,所以連呼吸也放得很輕地蜷在車廂角落,希望二公子能忘了我在車上。
當然,讀者大人們也不會相信這一招會奏效的。
在短暫的如同窒息一般的沉默後,聞烈用怒極反緩的語氣徐徐道︰“你還真有本事啊,我不過就那麼一小會兒不在你身邊,你竟然就能自己找一個富家小姐當媳婦!”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小小聲地反駁。
“還敢說!不是派了馬車叫你直接去海真那裏的嗎?出了門就不見人影,你知不知道我到潯水別院後竟發現你還沒到時有多……那個……海真有多擔心你?找了兩天,還以為你出事了,結果是泡進溫柔鄉,樂不思蜀了!”
“我哪有樂不思蜀……”再次小小聲地反駁。
“還頂嘴!今天晚上不許吃飯!”MY GOD!多沒創意的懲罰方式。
……………………
不過,好像還挺有效的。
半夜時肚子餓的實在受不了,根本沒法入睡,跳下床來準備溜出去找東西吃,一打開門竟發現聞烈居然就站在門外,一時愣住。
“餓了?”他伸了一只手輕柔地撫摸我的臉。
我點點頭。
“有沒有反省?”另一手慢慢繞過我的腰際。
我再點點頭,當然有反省,再不反省的話恐怕連早餐都沒得吃。
身體被擁向一個溫暖的懷抱,感覺到自己被他輕輕抱了起來,頭枕在厚實的肩上,想到自己有麻煩時竟只想到要依靠這個認識不過半年的人,不禁有些辛酸起來。
“怎麼了?很餓嗎?”聞烈柔聲問。
“唔。”是很餓,只是除了餓以外,好像還有別的什麼。
感覺出他在移動,吱呀的推門聲後,眼前有光亮,抬頭看,已到了聞烈的房間,桌上擺滿熱騰騰的菜肴,都是我最喜歡吃的菜式。
聞烈將我放在桌邊坐下,遞過一雙筷子,輕聲道︰“吃吧。”
這時真的、真的覺得他是一個好人。
……………………
早上醒來,渾身酸痛,嘆一口氣,想想自己真是軟弱,那麼容易就被人家感動,竟由著他把氣氛弄得那麼柔情蜜意的,哄啊哄啊就傻傻地被哄上了床。
剛剛挪動了一下身體,聞烈就貼上來在脖頸間輕輕地蹭,音調模糊地問︰“你還好吧?”
很想回答還好,可惜答不出口。正郁卒地咬著被角,聞二少爺已起身快速地更衣洗漱,神情氣朗的像一只吃飽喝足的貓,不,是狼!
“小保,你是吃了早飯再睡,還是睡醒了再吃?”狼湊過來用爪子撥撥我的下巴尖。
“當然是先吃早飯!”崇尚健康生活方式的我坐了起來,唔,真痛!
“你別動,先躺著,我叫他們把早飯送過來。”
我急忙捉住聞烈的袖子,氣乎乎地道︰“你是白痴啊!”就算再沒有神經我也知道,一個男性的貼身小廝在主人床上躺著等人送早餐進來……這種景像實在不是能隨便讓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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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不理聞烈的勸阻,我還是忍著痛爬了起來穿衣吃早餐。本來還想再去找海真,剛提了一下就被嚴厲否決,連出門也不許我跟,說是這幾天發生了太多事件,叫我好好休息一下。
回到自己的房間沒多久,聞烈又折返回來,叮囑我一個人在家時小心,特別要注意不能跟聞夫人單獨在一起。
想想這人專門跑回來只為吩咐這樣一句沒營養的話真是好笑,聞夫人身邊環繞打手時才可怕吧?單獨和她在一起何懼之有?她是打得過我還是能色誘我?不過看他一臉正經的樣子,我也只能笑笑答應著而已。
在床上躺了一會兒,了無睡意,起來到聞烈的書房裏去了一趟,發現已經有人打掃過了,無聊地在府裏亂晃,遇到聞夫人的侍女小紋,說夫人找我。
正在躊躇是否該去時,聞大少爺聞烈路過,對小紋說聞烈帶話回來叫我過去,讓她回稟夫人,有事晚上二少爺回來後再說。小紋遲疑一下沒再多言,行禮離去。
我知道聞烈說的不是實話,因為今天聞烈不會再來叫我,他進宮去了,一時半會兒不會出來,所以我看向了聞烈。這是我第一次這麼直接地面對他,以前的他對我而言似乎只是背景的一部分。
聞烈輕輕皺著眉,低聲道︰“你小心一點,不要和夫人單獨在一起,很危險的。”
我吃了一驚,這句警告幾乎和聞烈的話一模一樣,莫非這位聞夫人是個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這時邐荊小姐從另一邊走過來,聞烈也就沒再多說,掉頭走了。
下月就要出嫁的聞邐荊看起來容光煥發,雖然與姨母失和使得她的喜悅顯得不是那麼完美,但即將與愛人長相廝守的美景仍令她掩不住唇角的笑容。
我向她行禮,她很隨和地笑道︰“你今天沒跟二哥在一起啊?”
我也笑了一下,點頭道︰“二少爺吩咐我今天留在家裏。”
聞邐荊微微側了一下頭,向我傾過身子來,看樣子似乎是有什麼話想要小聲對我說。而變故,就是在那一瞬間發生的。
在我的視線還未捕捉到不妥以前,背脊已感覺到一陣冷氣,從邐荊陡然睜大的眼睛中我看到了危險,本能地向前一撲,眼角瞟到了白光,側轉身子護住邐荊向地面倒去,肩頭感到一陣熱辣的痛,耳邊此時才有尖叫聲響起。
用手臂支撐在地面,我抬起頭,一個似乎只有在武俠小說或電視劇裏才會出現的黑衣蒙面人站在面前,手中的利刃寒光耀眼,一刻也不浪費時間地向我刺來。
抱著邐荊的身體在地上翻滾了兩次後,我的抵抗能力到達了極限,緊逼而來的攻擊似乎是躲無可躲,我閉上眼睛,心想︰“原來在明朝,我也是如此短命。”
在預想的時間範圍內沒有感受到利刃刺入身體的尖銳感,耳邊又聽到異樣的打斗聲,睜開眼睛時黑衣人已經和人在兩米開外的地方開始纏斗,再仔細看一下,差點尖叫起來。
救我的人,竟然是聞太師。
平日看起來行動遲緩的老人,原來竟有如此凌厲的身手,沒過幾個回合就將黑衣人點倒在地。
護院與家僕們此時才從四方湧過來,有人將我扶起來,有人在詢問邐荊小姐有沒有事,場面一片混亂。
片刻後女眷們也相繼趕來。畢竟是看著長大的孩子,聞夫人一到就焦急地查看邐荊是否受傷,隨後便嚴厲地詢問我刺客的來歷,以及為什麼要殺我。
這也是我現在急欲知道的事情,所以當然回答不出來。聞夫人當即命人將我帶到她房間等待她的訊問。聞太師正在檢查黑衣人的身體,似乎想搜尋出什麼線索來,自然顧不上管我這個小嘍羅,邐荊小姐已嚇得話也說不出來,被人扶回房去,小姐與英兒花容失色地站在外圍,我也只能送過去一個微笑來安慰這兩個為我擔心的女人。
在房內聞夫人反復地詢問我刺客是誰以及刺殺我的原因,期間管家曾請求她先讓我包扎傷口,被厲聲斥退。聞烈也趕來想要幫助我,同樣也被喝退了出去。一開始我還試圖讓她相信我確實對這場刺殺一無所知,但肩傷的血液不斷地流在地板上,身體內的力氣也漸漸被抽離,當我只能無力地坐在地板上時,才驚覺所有人都已被屏退在門外,只有聞夫人與我單獨在一起。
她已不再追問刺客的事,只是冷冷地看著我不斷流出的鮮血。我撕開衣衫的一條想要自己包裹一下,但手被她牢牢地攥住。疼痛感已消失,這個女人冰涼的手指清晰地告訴我,她想讓我流血而死。
“為什麼?”我忍不住問。除了曾跟她頂過嘴以外,我有其他傷害她的地方嗎?
她的唇角綻出淡淡地笑,輕輕道︰“小烈是我的,我現在只有他這個兒子了,你們知不知道為了得到他我付出了什麼?你們誰也搶不走他,不論是海真,還是你……”
“海……海真……?”我的額頭開始滲出薄薄的虛汗,眼前閃過海真柔和美麗的面龐,和那淡淡的純淨的笑意,怎麼會、怎麼會有人忍心動手想要殺死這樣善良無害的人?
“他的命真是大……我一刀下去後血就像泉水一樣冒出來,比你現在流的快多了……可他竟然沒有死……不過今天,你恐怕沒有他那麼好的運氣了……”她用毫無起伏的音調道。
我的心髒開始收縮。海真……還有海真手腕上刺目的傷痕,從來也沒有想到過原來這道傷竟是聞夫人留下的。想像不出當時的聞烈是何等的憤怒與傷心,母親,與最愛的弟弟,被如此的傷害,卻又無法復仇。此時的我,似乎開始理解為什麼在他心中,已經沒有一絲一毫對母親的愛與同情了。
“你真的曾經愛過聞烈嗎?不是因為他是你拴住丈夫的工具,而只是因為他本人而愛?”我知道此時這樣的問題即蒼白又可笑,但卻忍不住要問。
“那孩子本來就只是工具而已,”聞夫人的臉上浮現出憤怒的情緒,她發泄似地道,“他娶了我,卻好像只是對父母交差,自從生下女兒後就再也不踫我……只有一個女兒的話我什麼也保不住,所以我想方設法生下這個兒子……果然……只要有小烈在,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不會拋棄我……所以我決不會放開小烈,我要讓他娶我選的女人,永遠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我輕輕嘆息。可憐的女人,心智已完全喪失了,所以她看不到兒子早已不是她可以掌握和控制的人,看不到丈夫已放棄與她進行任何形式的溝通,她只能瘋狂地傷害別人以換得假想的安全與平衡。
頭似乎越來越重,手腕已經被放開,卻再也無力去處理傷口。那個一生都在用錯誤方法保護自己的女人如冰雕般站在我面前。也許今天我會死……也許不會……但這個女人,卻永遠也沒辦法保住她自己的兒子了。
聞烈不會原諒她。不知為什麼,想到這個,心裏竟有淡淡地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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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先是聽到耳邊縈繞著分辨不清的聲音,慢慢的,其他知覺也開始復甦,身體火燒一般的熱,喉嚨也很幹澀。吃力地撐開眼皮,在一片模糊的色彩中漸漸認出靠在我枕邊的那張臉,緊蹙的眉頭,憔悴的面色,一綹黑色的頭發搭在青黑的眼圈上。他靜靜地睡著,但呼吸非常的不平穩。
我的視線掠過他移向室內,有個溫柔的人披著白衣伏在桌邊小憩。此時我已經確定,這裏不是聞府,這是潯水別院。
只輕輕動了動指尖,聞烈立即驚醒,大手撫上我的額頭,他試探著輕聲叫道︰“小保,你醒了嗎?”
海真也趕到床邊,一邊用指尖測試我的溫度,一邊柔聲道;“小保,你有沒有哪裏痛?”
我艱難地搖搖頭。真是不痛,連肩膀也不痛,只是全身發軟無力。
聞烈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把頭埋在我頸邊,用力地抱起我的身體。他無法控制地顫抖著,印在我頰邊的唇也是冰涼的。可憐的孩子,這是他第幾次承擔母親的錯誤?
努力積蓄起一點力量,我抬起手臂回抱住聞烈,緩緩地拍撫著他的背脊。
“小保……小保………原來……我也會這麼害怕……”他的聲音模模糊糊的,帶著重重的鼻音。我想開口,卻發現嗓子幹的發不出聲音來。
“讓小保喝點水吧。”海真總是在最恰當的時侯出現。甘甜的水伴著真摯的微笑,我突然發現海真並不僅僅受著照顧與保護,其實他才是那個一直無條件在支持和關心聞烈的人。
用手巾試去我嘴角的水漬,聞烈定定地看著我,臉色仍是慘淡而又蒼白。心頭莫名地一痛,我伸手輕撫著他冒出少許胡茬的下巴,第一次主動依向他的胸膛。
立即被緊緊地擁住,緊得好像一輩子都不會放開,頰邊感受到涼涼的濕意,胸口卻是暖暖的。
“小保……我想告訴你………”
“我知道……”
“小保……我愛你……”
“嗯……我知道……”
這個霸道地宣布我歸他所有的男人,這個屢屢惡意捉弄和戲耍我的男人,這個在商場與官場長袖善舞的男人,這個完全不知道人權為何物的男人………也是總讓我覺得疼惜與憐愛的男人。也許早就知道,總有這麼一天,我的心會毫不掙扎地飄向他。
抬起頭來,海真正靜靜地倚在窗邊,用柔和的目光注視著我們。烏黑的發從他肩頭泄下,雪白的面龐上仍有淡淡的憂郁,但眼睛裏的笑意卻是如此純淨。突然之間覺得有微微的心酸,他是這樣的美麗,從裏到外的美麗,然而茫然四顧,我卻看不到他的幸福。
待聞烈稍稍平復激動的心情,海真走上前來,用不容反駁的語氣叫他去隔壁房間休息。他的右手搭在聞烈肩上,我隱隱可以看見那道扭曲的傷痕,明知已事隔經年,還是忍不住為他所經受的傷害心痛。
聞烈給了我一個輕輕的吻,乖乖照弟弟的吩咐去了隔壁房。海真端了碗熬的濃濃的湯坐到我床邊喂我,淺淺笑道︰“虧了你平時身子不錯,我們趕到時滿地都是血,真以為救不回來了,小烈……氣得想殺人呢。”
“聞夫人沒事吧?”我趕緊問。不是我自戀,我還真怕聞烈為了我犯下弒母大罪。
海真沉吟了一下,緩緩搖頭,道︰“算沒事吧。她好像真的有些發瘋了……小烈限制了一些她的行動……也只能這樣而已。”
我點點頭。沒錯,母親就是母親,還能怎樣呢?
“對了,那個刺客……”我猛地想起早就該想起的事。
“已經自殺了,完全查不出身份,可能是個職業殺手吧。”
“職業殺手?!來殺我?!”沒有弄錯吧,我怎麼看,自己也不像是能驚動職業殺手的樣子啊。
“小烈會查的,你不要想那麼多,現在首先要把身體養好,別讓我們擔心。”海真遞過來一個天使的笑容,抽去我身後的枕頭,安頓我睡下。身體一躺平,睡意也隨之而來,腦中只略略轉了轉刺客啊、瘋婦啊等等的念頭,就沉沉地陷入了黑甜鄉。
在蕭海真美食的澆灌下,我就像雜草般快速地恢復著健康,沒幾天就開始跟聞烈斗嘴,而且可以短時間地出來走動走動。
在潯水別院休養到第十天,聞烈與海真同時來到我的房間,擺出一副要談正經事的嚴肅面孔。
“小保,”聞烈坐到我的床邊,用認真到令我發笑的口吻道,“你仔細想想,不論有意無意,你曾經得罪過哪些人?或者妨礙過哪些人?沾邊的不沾邊的統統說一遍。”
我歪著頭想了好一會,才慢慢道︰“小姐認識的那個李書生算是妨礙過吧,還有曹姨娘,我打爛過她的花瓶,另外……就只有聞夫人………對了!”我腦中靈光一現,“前幾天被我拒婚的齊家小姐!……不過……也沒苦大仇深到要殺人吧?”
“齊家我已經調查過了,還沒發現有路子可以聯絡到職業殺手,齊小姐鬧過一陣後已經另定了夫家,應該沒心情管你了。你再好好想想,想遠一點兒,比如你賣到林家以前的事?”
賣到林家以前的事?那我怎麼可能知道,那時我還在另一世呢,真要是那麼久遠的仇家可實在冤枉,根本不關我的事嘛……不過話又說回來,一個只有一魄的白痴能結下什麼仇家,這樣窮追不舍到京城來,還動用了職業殺手?
聞烈神情凝重,看來一時也理不出頭緒。為了保護我,這幾日他一直住在潯水別院,可這並非長久之計,我尚需一段時間的休養,而他也不可能完全拋下家族裏和生意上的事務。對方是職業級的殺手,一般的護衛家丁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我本人倒還無所謂,但住在潯水別院,萬一連累海真受到什麼傷害就大大的不好了,想說住回聞府去,別說聞烈絕不答應,光海真這關我就過不了。
三人正在苦思良謀之際,聞烈突然眉尖一跳,伸手輕輕拍了拍我與海真,緩緩站了起來。
我側耳傾聽,沒聽見屋外有什麼不妥。
聞烈的身影如鬼魅一般飄至窗邊,我還沒看清他是怎麼做的,兩扇窗欞已被震開,聞烈如箭一般飛躍如院中,手掌如利刃般直指來人的喉部。
來人輕輕擠了一下眼睛,一笑。
聞烈無力地垂下手臂,怒道︰“你這樣鬼鬼祟祟地進來想幹什麼?”
“鬼鬼祟祟?”來人聳聳肩膀,“好歹我也是從門進來的,不像有些人要跳窗戶。”
這邊海真低低地歡呼了一聲,放開抱住我的手,高高興興跑出門去,笑道︰“囡囡,怎麼想起到這裏來?”
聞烈不禁呻吟一聲,道︰“小真,拜托你改改口好不好?你看清楚,這個小子現在已經長成比我還壯的大塊頭,不再是你抱在手裏玩的那個笨寶寶了,囡囡什麼的你居然還叫得出口?”
海真還沒來得及對聞烈的話做出回應,整個人就已經淹沒在來人大熊式地擁抱中了。我家二少爺一副不想再理他們的表情,走回門邊將正好奇地探頭探腦的我捉回床上去坐著。
“那人是誰啊?”我抓住聞烈的手問。
“小真的弟弟。”
“啊?你弟弟?”長得不太像呢。
“你聽清楚一點,不是我弟弟,是小真的弟弟。”
“海真…………”喔,那就更不像了。“海真的弟弟不就是你的……噢,我知道了,是你表弟,你舅舅的孩子。”
“簡直是廢話嘛。”聞烈揉揉我的頭,“你累不累?”
我把他的手拿下來,悄聲問︰“他知不知道海真不是他親哥哥?”
聞烈搖搖頭,向門外喊道︰“親熱夠了吧,快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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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頃,海真笑微微地牽著那個高大的年輕人走進來,朝我歪歪頭,道︰“囡囡,這是小保,是小烈和我的好朋友,你要叫保哥哥哦。”
我暈倒~~~~算是有點理解聞烈的感受了,那樣一個高大挺拔的小伙子,劍眉鳳目,英氣逼人,從頭到腳都已是一個成熟有擔當的男人了,海真竟還是像對待一個小孩子那樣對待人家………什麼囡囡……還有什麼保哥哥……就算他叫得出口我也聽不下去啊。
“就叫小保吧,叫小保……”聞烈忍著滿身的雞皮疙瘩道。
海真到我床邊坐下,炫耀般地道︰“小保,這是我弟弟,蕭海翔,他很厲害哦,是關外王真人最得意的弟子………”
聞烈潑冷水道︰“王真人只有他一個徒弟,有什麼最不最的。”
“王真人?是道士嗎?”這倒有點意外了,蕭海翔怎麼看也不像是道士的徒弟。
“你不知道王真人?”海真睜大了眼睛,“他是關外草原之王,名叫真人,大家都叫他王真人。他可是當今天下第一高手,所以爹爹才讓囡囡拜到他的門下。”
“小真你就別粉飾太平了,”聞二少爺又潑冷水道,“明明是舅舅打不過人家,把海翔輸給人家帶走的好不好?”
海真難得朝聞烈豎起眉毛,不高興地道︰“那也是因為囡囡資質好,王真人才那麼喜歡他,無論如何都要收他做弟子。”
我插進他們兄弟之間做了個暫停的手勢,道︰“我可不可以問一下,為什麼要叫他囡囡呢?”
“那是因為這小子小時侯長得奇怪,怎麼看都像個妹妹,所以雯姨就叫他囡囡,海真跟著學,結果雯姨早就改了,他卻到現在還改不過口來。”聞烈替海真回答道。
“那是因為囡囡現在也還和小時侯一樣可愛啊。”海真疼愛地看著弟弟。
我再次認真地從頭到腳打量了蕭海翔一番。可愛?海真是從哪裏看出來的?再說也確實無法想像這樣一個有男子氣概的人小時侯居然會像個女娃娃?
“小翔你來得正好,我這裏正缺你這種人手呢。”聞烈拍拍表弟的肩膀,示意他坐下來。
“對啊,小翔住在這裏的話,就沒什麼人能傷害小保了。”海真高興地一把抱住我。
拜托拜托,沒看見你可愛的弟弟正用絕不可愛的敵意目光瞪著我嗎?吃醋了耶!
聞烈伸手把海真撥回蕭海翔身邊,展臂擁住我,跟表弟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蕭海翔的神色才慢慢緩和下來,問道︰“有什麼連你也搞不定的麻煩嗎?”
聞烈略略把發生的事情敘述了一遍,蕭海翔皺了皺眉,對我道︰“這種不成功就自殺的殺手可不便宜,有人花這樣的代價要你的命,你居然一點也知道為什麼嗎?”
我攤攤手搖頭。我也知道這樣很不合情理,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再想一年也不知道啊。
蕭海翔突然向我湊近過來,緊盯著我的脖子看,讓我不禁向後縮了一縮。怎麼了?有吻痕嗎?
“這是從哪裏得到的?”海翔問道。
“什麼?”我伸手向脖子上一摸,指尖觸到一塊硬硬的金屬,這才想起是用來搭配新衣的那塊小鐵片,系上後就一直忘了取下來。
聞烈伸手將小鐵片解下,仔細地翻看了一下,再遞給海翔,兩人的表情都很嚴肅。
“怎麼了?”海真小心翼翼地問。
“這是南夷黑幫的教主令符。”海翔用十分肯定的語氣道。
“什麼……什麼符?”我聽的一頭霧水。
“黑幫是南夷勢力極大的一個神秘幫派,教中高手死士甚多。據說七年前幫中發生叛亂,該教少主與令符同時失蹤。現在黑幫裏有兩股勢力,一方想殺掉少主,奪得令符,以便名正言順號令幫眾,一方想迎回少主與令符,重振黑幫。”蕭海翔簡潔地解說。
…………
屋內一片安靜。三個人都無言地看著我。
背心似有冷汗。開玩笑,什麼黑幫少主,我要是黑幫少主難道我自己會不知道………呃……嗯……我……我還真不知道………
“我不是……那個什麼少主…………我想我不會是…………我…………”好像還真的有點底氣不足。
“我知道你不是,你要是黑幫少主我就是東海龍王了,”聞烈伸手彈彈我的額頭,“我們是想知道你是怎麼得到這塊令符的?”
“不知道,從我懂事起,它就在那兒了。”
“從你懂事起?”
“呃,我的意思是說,我賣進林家時叔叔嬸嬸給我收拾了一些衣物行李什麼的,那個小鐵片就在那裏面,我見它花紋很好看,也沒有扔,一直丟在抽屜裏,直到那天才翻出來戴的。”
聞烈沉吟著道︰“這麼說來,也許有兩種情況,一種是黑幫少主在逃亡過程中丟失了令符,無意中到了你這裏,一種是他有意將令符放在你這樣一個根本與南夷毫無關系的人身邊,以確保令符不失。無論是哪種情況,看來現在已有黑幫的人發現令符在你這裏,所以才會有那次襲擊。”
“那我們趕緊把這東西扔出去,誰愛要誰要,不就沒我的事了。”
“哪有這樣簡單的,”聞烈擰擰我的臉,“若來者是那個少主,按黑幫的規矩他必須親手殺了你才算重新獲得令符的所有權,若來者是敵對的那一方,他們一定會逼問你少主在哪兒,這你答得出來嗎?”
我頓時怔住。明代人怎麼這樣?真是不講道理嘛。
“不管怎麼說現在總算有點頭緒了,這是好事啊。你們一定都餓了吧,我去給你們做點東西吃。”樂觀的海真笑眯眯地站起來,拍拍弟弟的頭,柔聲道,“有你最愛吃的甜糕哦。”
聞烈失笑道︰“小真啊,這小子八百年前就不再喜歡那種小孩子才愛吃的東西了,你以為一個人的口味可以十幾年不變嗎?”
海真吃了一驚,問道︰“是嗎?囡囡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哪有?”海翔急忙否認,“只要是哥哥做的東西,我都喜歡。”
“真的?”
“當然是真的,來,我去幫你的忙。”
海真綻出美麗的笑靨,推了弟弟一下,嗔道︰“你會幫什麼忙,還是在這兒好好跟小烈商量一下怎麼解決黑幫的事吧。”就著便步履輕盈地出去了。
聞烈等海真走得不見人影,才敲著海翔的頭道︰“你就裝吧,我看你是不是真能在他面前裝一輩子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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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也許是因為不想讓心愛的弟弟知道自己不快樂,海翔來了之後,海真的精神振作了許多,每天都會做很多好吃的東西,把我養得紅光滿面,以至那個厚臉皮的二少爺有一天說︰“小保現在看起來比海真做的點心還要可口………”
大家聽聽,以前好歹還是“可愛”,咬咬牙也就不計較了,現在居然變成“可口”,如果再不認真抗議一下的話,保不准以後會變成“可樂”呢!
還有那個蕭海翔,本以為是好人,至少也是個思想相對單純的人,誰知這一天居然乘海真外出采購,跑到我的房間裏,認真地向我咨詢限制級的問題,比如怎麼樣才能讓對方不痛,多久一次算是最合理的頻率等等。雖然忍著沒有臉紅(臉紅就顯得心虛啦~~~),我還是底氣稍有不足地告訴他我不知道。
他居然一臉意外的表情,問︰“怎麼你和烈哥都沒有討論過嗎?”
上帝啊~~~讓我暈倒吧,他從哪裏覺得我應該要和聞烈討論這種問題的?
正在臉紅脖子粗的時侯,聞烈施施然地從門外走來,笑道︰“你去問他還不如來問我哩。”
“問你有什麼用?你知道的我全都知道,我想問的是我不知道的事情,你不會說你才是在下面的那個人吧?”
上帝啊~~~打雷劈死這兩個人吧,居然說這樣令人吐血的話,當我不存在嗎?
“別再說了,你看我家小保已經被你氣得水汪汪的了。”
蕭海翔回頭看了我一眼,吃驚地道;“真的耶———”
我怒發衝冠。水汪汪?什麼爛形容詞?又不是我的錯,接收這個身體沒多久我就發現了,無論是憤怒、著急、害怕還是高興,只要我一激動,眼睛裏都會立即浮起朦朧氤氳的水氣,看起來波光鱗鱗的,不知已被聞二少爺拿來取笑了多少次了……
“對了,黑幫的事你查的怎麼樣了?”海翔正經地問道。
“從我查到的情況而言,我們算是遇到最復雜的一種情形了。”聞烈在我身邊坐下來,順手把我像抱枕一樣撥過來摟著,非得我一陣拳打腳踢到氣喘吁吁才樂呵呵地放開。
“兩派人馬全都到了京城?”海翔對我們的嬉鬧視而不見,果然已不再是一個純情少年了,找機會我得提醒一下海真,小心身邊這只披著可愛囡囡外皮的狼。
“不過這樣也好,他們火拼起來,一時反顧不上來找小保的麻煩。”
“最近如此太平是這個原因啊,我還以為被我的名頭給嚇住了呢。”海翔玩笑道。
“名頭?說實話,在京城這塊地方你的名頭還不如小保大哩。”聞烈拍了拍他的頭。
“哎呀~~海真為什麼還不回來?”我喘過氣來,陰森森地插話。
蕭海翔刷地彈跳起來,皺著眉頭道︰“是啊,怎麼還不回來,我去接他………”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實際上是消失在門外的。
聞烈的臉色也微微變了,擔憂地問道︰“海真出去幹什麼?”
“買菜。”
“怎麼他已經出去很久了嗎?”
“差不多快到半個時辰了。”
聞烈看著我。
我無辜地回看著他。
“小保,”聞二少爺磨磨牙,“出去買菜半個時辰怎麼可能回來?”
“我也沒說什麼啊,我就問一下海真為什麼還不回來,只要你們回答我說半個時辰不可能回來就行了啊,又不是我要你們這樣緊張兮兮的………”
“小保,”聞二少爺又磨磨牙,“你在逗小翔玩是吧?”
“沒有啊,”我認真地搖頭,“我主要是在逗你玩。”
猛地被撲倒在床上,牙齒沿著頸部的脈絡輕輕地咬,一直咬到身體的其他部位去。
“身子一養好人就變壞了,看來你還是生病的時侯最可愛……”二少爺忙裏偷閑,含含糊糊地說。
“我也好想看你變可愛的樣子哦,改天有空你也生個病來玩好不好?”我吐出毒舌,  作響。
兩人扭做一團,鬧了好一陣子。
“小保………”他安靜下來,壓在我胸前低低地叫。嗚,這人真重。
“我娘的事……已經徹底解決了……她不會再來傷害你了,所以我想,最好還是……”
我驚跳起來︰“徹底解決?怎麼徹底?聞烈,你沒把她怎麼樣吧?”
聞二少爺因為突然被掀到一邊,一副不高興的樣子,板著臉道︰“你倒是比我還要關心她啊?”
不會吧,這種醋也吃?
“到底是你母親啊,把她囚禁起來是不行的。” 我抓抓他的胳膊。
“誰說我囚禁她了?我跟她好好地談了一談,讓她意識到了自己所做的事情有多錯誤,她已經發誓說再也不傷害你了。”
我怔怔的看著聞烈的臉。這個人是在裝天真嗎?還是他以為我笨到可以被這樣敷衍過去?談了一談就可以完全治愈聞夫人積年已久的變態與瘋狂,真是難得聽到這麼讓人毛骨悚然的笑話了。
“你不相信我?”他柔柔地在我嘴角印下一個吻。
“我不相信你娘。”就算我像雜草一樣堅強,那樣的事還是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小保,我決不會讓你重新回到危險中去的。聽我說,聞府到底比這兒安全得多,小翔一個人照應你們兩個總讓人不放心,萬一遇到難以兩全的情況,到底是顧你還是顧小真,他一定會為難死的。”
我不禁失笑起來。真要遇到那種時侯,我可不認為蕭海翔會有任何為難,他絕對一腳踢開我,全身心地去保護他的寶貝哥哥。聞二少爺難道以為這世上的其他人也會跟他一樣,把這樣平凡不起眼的小保珍愛地放在心上嗎?
“怎麼啦?突然之間笑得這麼心酸?”聞烈揉揉我的頭頂,低聲問道。
我搖搖頭,撲進他的懷裏,展顏笑道︰“好,我聽你的,你說什麼時侯搬回去,我就什麼時侯搬回去。”
聞烈抬起我的臉,深深地凝望了一陣,好像正要說什麼,大門突然被人猛力推開,發出啪的一聲。我們兩人同時向窗外看去,只見海真步履不穩地奔了進來,靠在院中一棵樹上重重的喘息。
我和聞烈立即跑了過去,聞烈什麼也沒問,直接把他抱了起來,送回房內床上。
我遞上一杯熱茶喂海真喝了兩口,輕聲問︰“怎麼啦?有人欺負你麼?海翔去接你,有沒有遇到?同去的張伯呢,你們沒有一起回來?”
海真深吸一口氣,沒有說話,眼皮發紅,臉色也白白的,看起來好不讓人心疼。
“你看到他了?”聞烈柔聲問道。
海真點點頭,長睫毛下噙著的兩顆淚珠也隨之顫了幾顫。
“那他呢?有沒有看到你?”
海真搖搖頭,那兩顆晶瑩的水滴終走珠般滾落下來,在他淡紫色的衣角上浸開小小的圓印。
聞烈伸手將弟弟擁進懷裏,拍撫著他的背部道︰“好了,他又沒有看見你……不要哭了……”
海真拼命搖著頭,兩只手將聞烈胸前的衣襟捏的皺皺的,眼淚落得更急。
“怎麼了?你還要什麼?你告訴我啊——”聞烈擰起眉頭,捧住海真的臉。
“……不要………”海真哭得斷斷續續,“你叫他不要再找了……我不要他再找了………他何苦……明知道……明知道死了的人……是怎麼找也……找不到的……”
聞烈無言,唯有緊緊抱著他。
我怔怔地看著他們。海真的憂郁,一直都是淡淡的,我從未見過他這樣哭泣,從未見過他這樣外露地表現自己的情感。我想,當年的他,一定全身心地愛著那個人,以至在分手兩年後的今天,仍然舍不得看到他受苦。
聞烈似乎也無計給海真更實際一些的安慰,只能和我一起默默坐在他的床邊,等他平靜下來。
並沒有很長時間,海真就已控制住了自己。他擦擦眼淚,臉上浮起一個淒涼的微笑,對我們道︰“沒事了,我有點困,想睡一會兒。等囡囡回來,不要告訴他,他年紀小性子爆,有些事情,還是不要讓他知道的好。”
我看看聞烈,他點了點頭。
給海真蓋好被子,我逼自己擠出一個笑容,道︰“你放心睡吧,今天我來做飯。”
兩兄弟同時嚇了一跳。
“你……你已經燒了聞府的廚房了,難道還想燒潯水別院的廚房嗎?”聞烈豎起眉毛。
我立時跳了起來︰“你誣蔑!你誹謗!我已經說了不知多少遍了,那間廚房是阿福不小心燒著的,我只是很不幸當時也在現場而已!!”
“阿福說了,如果不是你左摔一個盤子右摔一個碗,最後連鍋都掉在地上,他也不至嚇得將燒紅的火炭掉在幹草上。”聞烈涼涼地反駁。
我一時氣結︰“你……你……你……”這人真是的,我擅長幹的那些活,比如挑水、砍柴什麼的,他怎麼不說?誰讓這具身體是幹粗活出身的呢,而身體內的靈魂,不好意思,那是少爺出身,粗活細活統統絕緣,什麼也不怪,就怪我那一世的爹地媽咪太嬌慣我了。
“小烈你別說了,小保這麼聰明,做飯怎能難倒他。今天的晚飯就拜托你了哦。”海真溫柔地說。
天使啊———真想給他一個崇拜的吻———可惜人家哥哥在場,不好亂吃豆腐,只能握握手。
“好好睡一覺吧,等你醒過來,飯菜就已經準備好了!”我笑眯眯地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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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從海真房裏出來沒一會,蕭海翔就回來了。聽說哥哥平安無事地在房內睡覺,他放心地在門邊看了幾眼,便靜悄悄地回到外屋。
我問他為什麼出去那麼久,他含含糊糊的答了兩句。聞烈走過來,表兄弟兩個自以為隱秘地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然後聞二少爺便吩咐我︰“小保,去做飯。”
做就做。我一路砰砰乓乓的走到廚房,在鍋沿上敲了幾下後便躡手躡腳地溜回來,趴在窗台下偷聽。
……
“我這個朋友是很可靠的!”海翔的聲音很急切。
“……”
“烈哥,我可以理解為什麼小保不願意承認他就是黑幫少主,但事實上……”
“事實上他的確不是。”聞烈平靜地說。
“……烈哥,黑幫這幾次攻擊聞氏產業的行動雖然沒有成功,但從這些行動的計劃安排與實施都可以看出,他們的首腦對聞府的情況與內幕相當了解……”
“對聞氏了解的人不止是小保一人。”
“可只有小保一人與黑幫有牽涉!剛剛和我踫面的那個朋友很明確地說,所有的行動指示都是由一個與聞府關系緊密的人下達的!”
“你不要忘了,小保也受到過攻擊。”
“一次毫無危險的攻擊。那個事件對小保來說真正危險的部分是由姑媽造成的,我想這是在他的預料之外的。”
“小翔,”聞烈的聲音裏略略透出危險的調子,“我再說一遍,他不是黑幫少主,他就是小保而已,有時聰明有時笨的小保,我的小保。”
“我不想看到你被感情蒙蔽住眼睛!”海翔明顯激動了起來。
“我不敢說這世上絕沒有什麼東西能夠遮住我的眼睛,但目前我還相當清醒。”
“隨便你了!但我絕不會允許他再這樣親密地呆在真哥身邊!”
“你放心,我們明天就會搬回聞府。”
……
回到廚房後,我靠在灶台邊坐了好一會兒。
聞烈這樣信任我,我卻在感動中還有一點點害怕。雖然敢肯定自己不是那只暗中攻擊聞氏的黑手,但卻不敢保證自己百分之百不是那個什麼黑幫少主……害怕有一天,突然出現確鑿的證據證實了這具身體的真正身份……害怕看到聞烈受欺騙後憤怒的眼神……
然而真相是什麼呢,如果真有那麼一天,該如何向他解釋呢?一縷來自千年後的無辜孤魂?聽起來真像火上澆油一樣啊,漫畫也沒有這麼誇張的……
呆坐了一陣,爬起來甩甩頭,告訴自己別再胡思亂想,精神沮喪不是我的作風,聞烈可以這樣相信我,為什麼我卻不能相信他呢?做飯!做飯!

晚餐的時候因為海真在,蕭海翔表現的毫無異樣,看來果然不是一個簡單的小孩。聞烈仍用戲謔中帶些寵愛的眼神看著我,催促我趕緊將晚飯端上桌。
我抱過一只大蒸籠,揭開竹編的籠蓋,一股白煙冒出來。
“這是什麼?”半晌靜寂無聲後,聞烈屈尊問道。
“新式三明治!”我得意地說,“嘗嘗看。”
……
“呃,我先吃吃看好了。”海真打破沉默伸手從蒸籠中拿了一個出來。蕭海翔似乎想要阻止,但最終也沒說什麼。
輕輕咬了一小口,海真微笑道︰“味道還不錯。”
我也拿了一個放在嘴裏狠狠就是一口,啊,真好吃!饅頭是海真蒸的,夾在饅頭中的菜絲與鹵肉片也是海真做的,怎麼會不好吃?
“……小保,你在廚房弄這大半天,就切開了幾個饅頭再夾些剩菜進去給我們吃?”
“我還有把它們蒸熱啊,涼的怎麼吃?”我很不滿意二少爺淡化我的勞動成果。
“其實這種做法雖然簡單,但吃起來真的還不錯,你們嘗一下嘛。”海真溫柔地維護我。
蕭海翔的臉上頓時酸味四溢,但還是乖乖地聽哥哥的話吃了起來。聞烈幹脆就在我手裏先咬一口,贊道︰“不愧是小真的手藝,連剩菜都那麼好吃。”
小氣,誇我兩句會死啊———


第二天我如約搬回了聞府,海真很擔心,再三叮囑我盡量和聞烈呆在一起。
邐荊出嫁在即,聞府現在充滿了熱鬧的的歡慶氣息,像我這樣一個小僕人的回歸沒有引起多大的注意,只有林小姐和英兒來看望了一回。
自從知道有一只幕後的黑手在對付聞氏後,我開始疑神疑鬼地懷疑府裏的每一個人,而聞夫人自然是黑名單上的首位。
誠如聞烈所言,聞夫人沒有受到囚禁或監視,行動尚算得上很自由,至少也比我這樣拴在聞烈身邊自由多了。偶爾有幾次與她狹路相逢,總見她用十分古怪的眼神盯住我看,就好像一個凶手看著受害者的鬼魂一樣,恐恐怖怖的,令人毛骨悚然。
最近聞家很多商號的貨源在運輸途中遇襲,讓聞烈每日四處奔忙,我手腕不到家,最多只能陪著料理一些雜務,而本應承擔起更重職責的那位大少爺聞烈,唉,簡直是個扶不起的阿斗,只會添亂,半點也幫不上忙。
這天剛解決完一些糾紛回到聞府,立即有下人來報說有個自稱是二少爺朋友的人來訪,在西院小花廳等著。
聞烈皺眉沒說什麼,帶著我直接過去。
那是個氣質高貴的男人,相貌俊美,連喝個茶的樣子也像是居高臨下的。
聞烈屏退了下人,還叫我把門窗掩好。
“所有人都斥退了,單留下他,可見是你的心腹,不過看起來年紀好像太小啊。”那人悠悠地道。
“皇上大駕光臨,有什麼事嗎?”聞烈淡淡地行禮道。
皇帝耶,我吸了一口冷氣,趕緊多看兩眼,別說,還真有點像琛棣,只是遠沒有我想像中的那樣高大威猛……呃……說句冒犯他的話,其實身材不見得比我更強壯……
“怎麼說朕也算是你的姐夫,閑來無事看看妻弟有何不妥嗎?”皇帝仍是悠然自得的口氣。
“皇上不是閑來無事的人,我也不是,有什麼話還請明示,臣也好依旨為皇上分憂。”聞烈一邊示意我退到屋角去,一邊說。
皇帝深深地看了聞烈一眼,手指在紫檀木椅的扶手有規律地敲了好一陣,方道︰“朕為琛棣的事來的。……當年那個男孩子………真的死了嗎?”
“皇上要臣安排挖棺驗尸嗎?”
“既然真的已經死了,朕要你明明白白去告訴琛棣,不要再繼續這樣神魂顛倒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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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勞皇上的吩咐,臣不知已經給二殿下說過多少次了。再說二殿下現在也沒什麼不妥,每天都在處理朝務,最近平息高麗那個事件也做得很漂亮啊,大臣們都說二殿下真是年少有為呢。”聞烈口氣冷淡地道。
皇帝難掩怒氣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什麼叫沒什麼不妥?一有時間就在街上游魂一樣的亂找叫沒事?現在除了公事外,他一個字也不肯和朕多講,朕實在不明白,為什麼他不能理解朕都是為了他好。”
“皇上一番苦心,二殿下過些日子自然就會明白的。”聞烈仍是不痛不癢地插話。
皇帝氣惱地看他一眼,繼續道︰“若單從皇子的義務上來看,他現在的確做得很完美,但他同時還是朕的親弟弟,朕不想看他這樣整天行尸走肉的,不管用什麼方法,朕要你立即讓他恢復原樣。”
我暗暗扁了扁嘴。真是見過任性的人,沒見過這麼任性的人,他當自己弟弟是泥人啊,說恢復原樣就恢復原樣?
聞烈低眉看了自己的腳尖半響,才輕輕道︰“恕臣不想管這件事。皇上的弟弟是弟弟,臣的弟弟也是弟弟,皇上知道疼,臣當然也知道疼……”
皇帝放緩了口氣道︰“朕明白你一直責怪朕曾經對令師弟不利,事到如今朕也不想解釋說……”
“我知道毒不是皇上派人下的。”聞烈很快截斷了他的話。
我和皇帝同時直直地看著他。
“毒是我姐姐下的。因為你曾說過想要那個男孩死的話,所以她便替你動手,以此來討好你。她很像我娘,為了得到所愛的人不擇手段。當然她也錯了,無論動機是什麼,男人都不會喜歡一個會下毒的女人。這兩年她完全被冷落,應該就是這個原因吧。保留她貴妃的名號,算是看我爹的面子嗎?”聞烈面無表情地說。
“你好像什麼都知道啊,”皇帝又坐了回去,“不過現在說這個也沒什麼用,聞妃到底也是為了朕才會這麼做,而且朕也的確動過要他死的想法,把殺他的罪名加在朕頭上沒什麼不對,朕也不在乎。朕現在最關心的問題是怎樣讓琛棣振作起來,為了一個男人失魂落魄的算什麼!”
聞烈閉上了嘴。顯然夏蟲不可以語冰,跟這個沒戀愛過的人無話可說。
“還有你那個師弟,也太不挑嘴了不是?琛棣做的東西他都肯吃,那個點心一看就知道難吃的要死,他不會偷偷拿去丟掉,再騙琛棣說已經吃過了啊。現在可好,死掉了,叫朕拿什麼去賠?”
我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今天算是開了眼界,這世上竟還有這樣的人,可以無理取鬧到已臻化境的地步。(~~~啊啊~~在前文和番外裏他雖然看起來毒了些狠了些,但性格上好像沒這樣變態啊~~~~)
聞二少爺好像習慣了,瞟他一眼,還是不說話。
皇帝先是怒氣衝衝地瞪他,瞪著瞪著目光漸漸變軟,表情也變得柔和而又悲傷,喃喃道︰“朕有時候真的很羨慕那個男孩子,他雖然只是一個普通的平民,但你和琛棣都那樣拼命地去維護他。朕身為萬乘之尊,也未必能得到如此真心。有時想起來,當年何苦那樣強硬,若是稍稍放一放手,今天琛棣還是朕貼心的二弟,也不至形同陌路……如果人死能夠復生,就放他二人遠走江湖,偶爾回來看一看朕,也比現在這種情形強啊……”
這番話說到後來,語音已是微顫,眼角也隱隱透出水光,被他一偏頭,遮掩過去。
聞烈仍是默然不語。
皇帝怔怔地看了他半晌,嘴唇咬得慘白慘白的,幽幽道︰“聞烈,你是朝中第一聰明能幹的人,難道連你也沒半點辦法?”
這時的皇帝不再無理取鬧,看起來神情黯淒,容色慘淡,想著他素日獨自一人高高在上,身邊沒有一個平等知心的人,我不禁覺得他也真是寂寞可憐。
聞烈卻依然不為所動,只是躬身行禮,用例行的音調道︰“恕臣無能。臣確實沒有良策。”
皇帝低頭靜坐了片刻,突然站起身來,說了聲“既然如此,那朕回去了。”便向門邊走去。
聞烈立即側身在一邊,道︰“恭送聖駕。”
皇帝走到門口,腳步微微一頓,頭也不回地道︰“聞烈,你再好好想想。只要琛棣不要再這樣游魂似的,朕什麼都肯依他。”言畢徑自開門去了。
我悄悄移到聞烈身邊,攀住他的胳膊道︰“其實海真,心裏還是想著那個朱琛棣的。”
聞烈沒有反駁,擰著眉坐下。
我伸手揉揉他的眉心,小聲道︰“我雖然不太明白當年具體發生了什麼,但總覺得誤會居多,最大的障礙,好像便是這個皇帝。現在既然皇帝不再……”
“小保……”聞烈聲音有些疲累地叫我。
“什麼?”我難得溫柔地幫他捶肩膀,這幾天為了我和黑幫的事,忙得他睡覺的時間都不夠,從今天皇帝來此的情形看,朝廷上的壓力應該也不小,見他終顯疲態,不免有些心疼。
“你今天第一次見皇上吧?”
“那是當然的。”這年月又沒電視,平常那有機會見皇帝,連宮女太監也沒見過。
“難怪被他騙倒。”聞烈冷笑道,“我可是從小就認識他的。若論起演技來,天下除了那個狡猾的像狐狸一樣的鳳陽王,恐怕沒人比得過了。”
“……啊?!你說他剛才在演戲?”我瞠目結舌。想我小保,兩世為人,也算見過大世面,在那邊時,什麼天王天後,演技派偶像派,個個在我看來像玩偶,誰知今天竟栽在一個古人手中,白白付出了一點原本就少得可憐的同情心。
“他這個人生來驕傲、任性,最不能忍受曾經是自己的東西,突然被別人搶走。當年琛棣未見海真時,的確非常喜歡和親近他這個大哥,什麼都把他放在首位。如果琛棣不是那樣地看重海真,不是將他當作這世上最愛的人,這位皇帝陛下才沒興趣管弟弟喜歡男人還是女人呢。可一旦他發現自己竟被一個無名的平民少年擠到親弟弟心中的第二位時,高傲的自尊心立即讓他不惜采用一切手段來破壞。事到如今,若說他心疼弟弟還有可能,但要說他後悔曾對海真不利,我是半點也不會相信的。”
“那……他今天跑來演戲的真實用意是什麼呢?莫非他已經懷疑海真還活著,來探你的口風的?”我心頭湧起幾分不安。
“你還算聰明嘛,”聞烈半咸不淡地誇了我一句,“不過他不光是懷疑,他已經求證過了。”
“啊?求證過了?怎麼求證的?”我的胃口被吊得足足的,不知不覺已被聞烈拉在他大腿上坐著。
“奈奈的墳,昨天被人掘開過。”
我大吃一驚︰“皇帝還幹挖墳掘墓的勾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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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聞烈把頭埋在我頸邊不動,似自言自語又似在對我說︰“他現在應該已經知道小奈的墳裏只有一副貓骨,只是因為線索太少無法追查,所以到我這裏來,希望裝後悔騙我自動供出小奈的行蹤……”
我的背後滾過一陣寒栗,抓住聞烈的衣襟道︰“那若是讓他發現了海真,豈不是會繼續加害他?”
聞烈嘆一口氣道︰“沒錯,一旦真被他找著了,就算海翔帶著小真躲到關外去也躲不過他的追擊,到時候我就不得不和琛棣聯手了。”
“找琛棣有什麼用?他也沒法子對抗皇帝吧?”我有些糊涂了。
“琛棣跟他大哥感情雖然好,但畢竟相處這麼多年,怎會不了解皇上的為人。他在北疆這兩年可不是白白熬著而已,也為了預防皇上出爾反爾繼續阻撓他與小真而做了一些準備。”
“準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只要那個家伙仍是高高在上的一國之主,琛棣再準備又能怎樣?”
聞烈微微一笑道︰“大明天下,還有一塊皇上根本動不了的地方。”
“啊?”我眼珠轉了好幾圈,腦中靈光一閃,急急地道,“是不是你剛才說的那個什麼鳳陽王?”
聞烈總算不打折扣地給了我一個讚賞的目光,點頭道︰“是。鳳陽王的封地在鄴州,開國太祖特旨可獨立制錢和養兵,並執有丹書鐵券,只要他不起兵造反,皇帝無權動他一根毫毛。只不過現任鳳陽王生性古怪,只喜歡演戲,從不管閑事,只要他不感興趣,天下大亂也休想讓他抬一根手指頭。”
“那……琛棣……”
“琛棣其實是個相當聰明能幹的人,尤其長治水。他在北疆時與鳳陽王打賭,治理鄴州境內年年造災的淮河,若是兩年內成功,鳳陽王必須答應他提出的一個要求。”
“那他贏了?”
“贏了。”
“也就是說,只要海真肯跟他躲到鄴洲去,在鳳陽王的庇護下,皇帝就奈何他們不得了?”
聞烈的唇邊彎起一個笑,在我臉上小小啄了一口,搖頭道︰“小保,其實你也只是在不正常的情況下見過琛棣兩面而已,所以不知道那個人也是心高氣傲的,怎肯讓心愛的人跟著他過寄人籬下的日子?”
“啊?”
“這種時候還客氣什麼,琛棣直接就要求鳳陽王想辦法讓皇上無暇再管他和小真的事。”
“那個鳳陽王辦得到?”
聞烈傲然一笑,道︰“如果我幫他,他就辦得到。”
我彈彈他的臉頰,打擊道;“你得意什麼,還不是被人家朱琛棣算準了會出手。”
“我出手是為了小真的安全,可不是幫他小子。若是小真不願意再跟他在一起,他就算擺平了他大哥,也休想過我這一關。”
我失笑地在這個操心命的好哥哥胸口輕輕捶了一拳,道︰“我還一直以為你沒怎麼管海真的事呢,結果連朱琛棣這兩年的動靜都打聽得這麼清楚。你是不是從沒遇到過什麼事脫離你的控制啊?”
聞烈雙眸一瞬也不瞬地盯著我看了一陣,攬在我肩上的左手突然發力,想把我直接帶進他懷中,送到他嘴邊。
不過,我小保豈是那麼容易就吃到嘴的,單憑一個凝視的眼神就想把我電暈了為所欲為麼?早看出聞二少爺不著痕跡地拉我坐在他腿上就是居心不良,推是推不開,但我會滑,乘他剛剛發力那一瞬間向下軟軟的一溜,順利脫離他的魔掌,逃到一邊。
嘿嘿,曾有個前前前女友對我說過︰“半推半就是最有情調的。”我今天來試試好了。
聞烈撲過來捉我,還佯裝生氣地板著臉道︰“林小保,你敢脫離我的控制?”
我仗著身子靈活在小花廳裏竄了幾圈,到底跑不過這個有功夫的人,被牢牢地捉起來關在雙臂間,只能喘著氣道︰“……我……才不姓林呢……為什麼賣給人家當下人就得……跟人家姓啊……”
聞烈將我拖回原處坐好,有點粗暴地貼住我的嘴唇,在碾動吸吮的間隙含糊不清地說︰“…不姓林……那就姓聞好了……聞小保……”
說著就順勢扯開我胸口的衣襟,把臉埋在那兒聞了起來,還低聲笑道︰“小保聞起來蠻香的啊……”
我被他弄得癢癢的,一邊格格笑一邊扭動身子閃躲,雙手揪著他頭發使勁向外扯,斥道︰“聞烈!你幹什麼!大白天的……色狼!!”
“大白天?天早就黑了……”聞烈將手從我上衣下擺探進去,害我不得不放開他的頭發,忙亂地去壓住那只祿山之爪。
偷空向窗外看一眼,真的已經天黑了,急忙大喝一聲︰“STOP!!”
聞烈有聽沒有懂,眼看上衣已快被他剝掉,我趕緊翻譯道︰“停止!!停止!!”
二少爺勉強暫停住侵略動作︰“什麼?”
“天已經黑了!!”
“那不正好嗎?”聞烈的手指已順著背脊開始滑下。
我急忙抵住他胸口,大聲道︰“可我們還沒吃晚飯!”
聞二少爺無力地癱在我身上,磨著牙道︰“你就為這個喊停?”
“是啊是啊,”我一面努力試圖站起來,一面道,“奇怪,為什麼沒人來叫我們吃飯?你不餓嗎?”
“餓,”聞烈雙眼閃著綠光,“餓極了。”
“那我們趕緊去吃……”
“我就要在這裏吃!”二少爺再次化身為狼,將我撲倒在地。
有道是佛祖才會舍身飼鷹,我一個無神論的現代前衛少年,為什麼要在這裏餓著肚子喂飽別人啊?世界果然是不公平的……
“小保乖啊,只要一下下……一下下就好了……”聞烈輕聲哄我。
被他這樣壓在下面交纏廝磨,我也不禁微微喘息起來,不相信他會一下下就好,我提前開始叫痛︰“好疼哦,地板怎麼是硬的嘛……”
聞烈立即從我身上離開,將我從地上整個抱了起來。呵呵,還是會心疼啊,可以去吃飯了……
舒服地掛在他身上,我準備到了院外再下地自己走,結果晃晃悠悠只走了幾步,就被丟在一張軟綿綿的床上。定睛一看,已身處一個小小的睡房內。
“這是花廳的廂房,還將就吧?”聞烈零距離地在耳邊問我。
我的臉皺成一團。看樣子二少爺還非得要先吃才行啊。

可想而知,直到打二更鼓我才最終吃到晚飯,那個吃得飽飽地從我身上下來的聞烈笑著坐在我旁邊,說是陪我吃宵夜,結果卻比累得眼皮直搭的我吃的還多得多。
第二天我實在想賴一會兒床,可聞烈必須要出去處理事情,求他幾次留我自己在家睡覺未果,還是被拖起來打包帶走,果然吃到嘴後就不如以前那麼珍惜了……我咬他!!
今天的主要行程是去給一些重量級人物送聞府小姐出嫁的喜帖。能讓聞二少爺親自上門邀請的人畢竟不多,所以日程很寬鬆,下午有一大段的空閑時間。我本想提議去看海真,但想想蕭海翔對我的懷疑,忍了忍沒說。大概是因為同樣的原因,本來一有空就會去看望弟弟的聞烈也沒有任何要去潯水別院的意思,兩個人難得一起信步在街上晃一晃地閑逛起來。
京城的街市我已逛過幾次,但還從沒跟聞烈在一起玩過。記得以前,不,以後,我在那邊逛街的時候,情形才是風光,無論身邊的人是誰,爹地媽咪也好,某位女友也好,玩在一起的哥們也好,隨時都會注意我的目光所駐之處,若我盯著某件東西看的時間超過了五秒,就算當時沒發生什麼,三天之內這件東西一定會以各種各樣的名義送到我面前當禮物,頗讓我覺得自己是世界的焦點。如今到了這裏,混得雖然慘點,好歹也算勉強有了個戀人,不知是否還能延續往日的風光啊。
游游蕩蕩逛完半條街,這期間聞烈也的確時時刻刻都在注意我的視線所在,但是……但是……氣啊……聽聽他都說了些什麼︰
“…………”
“快走,那個有什麼好看的!”
“…………”
“有必要拿起來看嗎?不用看都知道是假的吧?”
“…………”
“你不是常說自己很有品味嗎?”
“…………”
“別嚇我了,那玩意兒你都喜歡?!”
“…………”
“你拿反了,頭朝下你就算看一年也看不出那是個什麼東西來……”
“…………”
“……小保,那件衣服是人家洗了掛在那裏晾的,不賣…………”
…………
就這樣我忍了足足半條街的艱辛路程,最後實在忍不住,啪地停下腳步,面對聞烈大聲道︰“二少爺,如果你今天沒帶錢出來,就明白告訴我好了。”
背後有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回頭一看,竟是聞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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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聞烈走過來招呼道︰“大哥,這麼巧啊。”
聞烈笑著點點頭道︰“難得看到有人敢這個樣子跟你講話。”
我撇了撇嘴,什麼叫這個樣子?回到這規矩多多的年代後我已經很收斂了,我以前的老朋友,哪一個敢像聞烈這樣猖狂的?
二少爺摸摸我的頭,惡心地笑著︰“沒辦法,小保這樣伶俐可愛,難免多寵了他一點。”
我豎起了眉毛瞪著聞烈。寵我?他這叫寵我?騙我沒被人寵過嗎?想當初……算了,好漢不提當年勇,最近這類的感慨發的太多,可能是遲鈍地到現在才開始水土不服起來。
不再理會假客氣的兩人,我徑自甩開他們先走,斜斜瞟一眼,看見聞烈急急忙忙地隨後追來,聞烈不知怎麼也跟著。
前面人潮如織,行動的速度自然緩慢,沒兩步就被聞烈拉住,責備道︰“你亂跑什麼,這可是在外面,不要離開我太遠。”
不高興地摔掉他的手,發脾氣道︰“你管我,我又不是囚犯。”
聞烈很吃驚地看著我︰“怎麼突然鬧別扭?不要在這種地方耍小孩子脾氣好不好。”
我扭頭就走,心中慢慢湧上氣苦的感覺。真是的,明知道人家在鬧別扭,為什麼還罵,他不知道越罵會越不開心嗎?除了親熱的時候外,從來也不見他哄我一下,一直以來,我的氣勢總弱他,明明是他先愛上的啊,難道因為是主人,所以不可能是平等的戀人關系嗎?
聞烈再次抓住我,臉色已沉了下來。聞烈趕緊插進來打圓場地說︰“啊,快看那邊,好像有人賣藝耶,那麼多人看,一定很熱鬧,我們也去看吧。”
我一揚下巴,大聲道︰“好,我們去看。”
說著掰開聞烈的手指,向那邊黑壓壓的一堆人跑過去。
表演好像剛剛開始,我板著臉沒頭沒腦地朝裏擠,很快就擠到最前面。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刷刷刷地耍著槍,旁邊一個矮胖的粉衣女子雙手各提著四把亮晃晃的匕首,看樣子是要丟飛刀。
我皺了皺眉,總覺得這兩人好像曾在什麼地方見過。
粉衣女來到場子正中央,一轉身,那張乏善可陣的臉剛好面對我。
腦子一閃,想起了那一天看到的那對被地皮流氓糾纏的父女。
那一天我穿著自己設計的那套風衣,系著其實是黑教令符的那塊小鐵片……
心口猛地一跳,那女子冰冷的眼光鎖住我。
我立即快步向後退,不料一下撞在一直跟在我身後的聞烈身上。
“小保,為什麼不看……”
他這句話沒有能夠說完,因為閃著白光的飛刀已毫無偏差地直奔我的胸口疾射而來。
左右是密密的人群,躲無可躲,後面穩穩地站著聞烈,退無可退,只得盡力向下蹲,同時閉上了眼睛。
前胸受到大力的衝擊,伴隨著鈍鈍的痛感,內髒被震的發疼,身體不由自主的向後倒,聽到聞烈在慌亂地大叫︰“小保!小保!”
睜開眼,視線有些晃動,但仍很清晰,面前是四散奔逃的人群,和聞烈湊過來的放大的臉,在人影搖動的空隙間,看見快速將賣藝父女打翻在地的聞烈臉色慘白地奔過來。
被他顫抖得厲害的手一把抱住,我的身體也跟著抖動起來。呼吸間胸前仍有隱隱的痛,一開口就是連串的咳嗽,但我還是努力告訴他;“……沒……咳……沒事……真的沒……咳……沒事……”
聞烈的手指顫顫地摸索著我的胸前,因為及時下蹲,直奔胸口而來的飛刀擊中了兩根鎖骨之間,那裏的衣衫已被扎了一個洞,露出那塊黑黑的鐵片令符,正中間有一個刀尖造成的凹痕。
聞烈猛地將我緊緊攬進懷裏,死命地摟著,好像想就此把我整個兒揉進他身體裏去藏著。聞烈在旁邊徐徐勸著︰“二弟,小保雖然沒受傷,可還是受了很大的驚嚇,這裏人雜,還是快回府去的好。”說著便伸出手想幫著扶我站起來。
也許是疑心生暗鬼吧,他的手指剛踫到我,我立時覺得不寒而栗,禁不住向聞烈懷裏縮了一縮,聞烈立即將我抱了起來,柔聲道;“不怕,不怕,我們這就回家。”
聞烈不知何時已去叫了頂大轎子來,讓我和聞烈一起坐上去,回到聞府後又是他急忙叫了丫頭熬定神怯驚的茶湯來,不僅叫我喝了兩碗,還硬讓聞烈也跟著喝,說是他也受了驚。
聞烈本想找個大夫再給我檢查一下,我卻不想鬧得轟轟烈烈的到最後什麼事也沒有,徒惹人笑話,所以堅決不要。
聞烈安慰了兩句後離開,我伏在枕頭上看著他的背影,仔細想剛剛發生的事,越想越覺得心頭疑雲層層。
“小保,有沒有那裏不舒服?”聞烈守在一邊不停地輕輕摸我的頭發,同樣的問題問了兩三遍。
我坐了起來,低低道︰“我總覺得……你哥哥好像是故意叫我到那個地方去的……”
聞烈深深地看了我一會兒,伸手抱住我,溫和地說;“對不起,小保,今天都是我不好,明明跟在你身邊,還讓你遇到這種事,都是我不好,以後不會了,絕對不會了……”
我用指尖抓抓他下巴,打斷他的話;“我是在說你哥哥,難道你不覺得他好像是蓄意的嗎?”
聞烈在我耳邊親了一下,道;“小保,我知道你今天受了驚,可大哥他當時也不會想到竟然出這種事,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我一時氣結。想當初他在蕭海翔面前表示無條件相信我時,我還有點感動,沒想到他居然是那種對自已的家人和喜歡的人全都不起半點疑心的人,虧我以前還以為他很酷哩,真不知道他現在的事業和地位是怎麼得來的。
使勁推了他一把,我也不想再進讒言,嘟著嘴道︰“知道了,你就當我沒說好了。”說著倒回床上,扯開被子來裹著。
“小保,小保,”聞烈在被子外面輕聲地叫,一邊想把我的身子扳過來,這時門突然被推開,海真叫著我的名字衝進來。
我擔心這樣躺著會嚇到海真,急忙坐起來,擺出精神百倍的樣子。
上下仔細打量了我一番後,海真難得嚴厲的問聞烈;“不是叫你小心一點嗎?怎麼還會出這樣的事情?”
隨後跟進來的蕭海翔試圖幫一言不發的聞烈辯解︰“在大街上人太多,難免有疏失……”
海真只回頭看了他一眼,當場讓這個人高馬大的囡囡乖乖閉嘴退了回去。
“這幾天都沒見你們來,說過來瞧瞧怎麼樣了,結果一來就聽大表哥說出事了,嚇了我一跳。”海真撥開我的衣襟拿那塊令符來看凹痕,越看越後怕,幹脆下令道︰“沒找著那個黑幫少主以前,小保不要出門了。”
我幽幽道;“聞府內也未必安全。”
海真看了我一眼,居然沒有再問,沉思了一下道︰“那我和囡囡也住過來,小烈出門時就由我們兩個照應小保。”
我和聞烈一齊道︰“不行!”
海真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為什麼?”
和聞烈對視一眼,兩人又一齊閉嘴。開玩笑,難道要讓我們說“那個皇帝和二皇子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跑過來,會被他們看見”嗎?
蕭海翔鼓起勇氣,再次上前幫腔道︰“這次真的只是意外而已,反正後天就是表姐的婚期,只要過了這幾天,烈哥就不會這麼忙,應該沒事的。”
提起婚期,海真微微蹙眉,大約想起聞府嫁女,皇宮裏一定會有人來參加,臉色略略有變,思忖片刻,道︰“那好,我不過來,但囡囡要住過來,至少住到邐荊出嫁後,今天就搬。”
蕭海翔大吃一驚,大聲道;“不要。”
我也大吃一驚,呆呆地看著海真。我知道他是為我好,可找一個懷疑我就是加害聞氏的幕後黑手的人來保護我,豈不是一個笑話。
一向溫柔沒脾氣的海真這次出奇的專斷,甚至問都沒問海翔為什麼“不要”,直接就叫人去準備房間,還認真地告誡海翔要保證我在聞府內不出任何差錯。
可憐蕭海翔,一個大男人又不可能哭鬧,急得團團轉也找不出辦法對付海真,只得幽怨地看著聞烈兼憤恨地瞪著我。
聞烈這才從我身邊站起來,對海真道︰“小翔過不過來沒有太大的關系,這次的確是我犯了錯誤,但我保證,以後絕不會再讓小保有任何的機會了。”
我忙在一旁提醒;“你說錯了,是以後絕不再讓凶手有任何的機會了。”
聞烈看我一眼,道︰“凶手本來就沒有任何機會,所有的機會都是被你創造出來的。”
我大怒,想想拌嘴是一定拌不過他的,只有和身撲上,一陣撕咬,也好出一口氣。海真笑著上來拉架,這一鬧自然也就把海翔過來住的事情帶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