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話 ♣ 我的存在(中)《暫閱》
「你說屁話!」蔣一明第一次沒破口大罵,「葉覓然自栽了!暮爾雅就自己跑去逍遙快活!文有聰與林珏清就更別說,從一開始,我就和他們兩人不相熟,不是為了該死的名聲,我還會一聲一聲“清妹”、“文兄”!樂羽甜呢?只要周文軒在,她會記得我嗎?商凱澤為了一個女人而要殺我!商禮澤有康紫柔就可以了!那我為什麼要存在,秦文翔,你告訴我,我為什麼要存在!為什麼一定要留下我一個來面對這一切!為什麼!你告訴我,為什麼!爹不要我、娘也不要我……就連師父也不要我……」
秦文翔慢慢鬆下了手,他知道蔣一明生活得很痛苦,卻從沒有像這一刻,那麼深切地感覺到他的痛、他的絕望。
「這個才是你。不是那個不會哭、不會罵的人。」秦文翔的笑容忽然變得釋然,蔣一明微愕,「你不孤單的,你還有我!你哪裡孤單?你還有喬惜玥,那個永遠會在你身邊的女人,你說過最愛你、也是你最愛的人。那個聰穎的女人,那個靈動的女人,沒有一刻不在你身邊的女人,你從不孤單。」
蔣一明愕在原地,腰間忽然一重,低頭看到樂羽甜從背後抱住了自己的腰,小聲小聲地啜泣,為什麼?為什麼自己從沒有發現,蔣一明活得那般苦?他多麼的孤單!「一明哥哥,對不起……對不起……我從沒有發現……你也很苦……對不起。」
眉頭一鬆,兩行清淚滾滾而下,他活得好苦,真的好苦。秦文翔也上前擁住了好友,「你說過的,你還有我,我會陪著你身邊。我們是好朋友,不是嗎?」
他也抬起手緊緊地擁住秦文翔,他的感情已經壓抑了很久、很久了,一想……原來已有二十年……
兩日後,蔣一明站在喬惜玥的房門之前,似乎在猶豫。
同一時間,樂羽甜也暫離蔣府,朝往周王府往找周文軒,原諒你、原諒你、原諒你,還有我還是很喜歡你!在心裡面默唸幾遍,心裡頭樂開了花。一想到周文軒,就會有種甜得膩人的感覺。
遠處的一面,林珏清冒出了頭,朝文有聰說著,「你說,蔣先生他會不會直接說出那女人的身份?」她狡黠一笑,「我跟蹤這女人兩天有多了,也不發現這個女人究竟是誰。蔣先生往找她,即是知道了嗎?那又是……我們在暗,他在明地接近這個女人。」
「妳知道那女人是誰?」
「不是說了不知道嗎?那女人從來都沒有卸下易容。」
「那妳為什麼知道那是女人?」
「你沒有聽四少夫人……」比文有聰厲一厲,林珏清嘟起了小嘴,「他們兩人都快成婚了……算了,我說呀,柳姑娘也說,只有女人才會用那般深情的眼睛看著蔣先生……蔣先生一定已經知道她的身份的了!說起來……那女人望著蔣先生的眼神,真的是情深款款,蔣先生一定是命犯桃花,竟然那麼多人喜歡他……不,應該這樣說,蔣先生真的很吸引才是。」
文有聰搖搖頭,「妳又知道那是怎樣的眼神?」
「我不知道。」俏臉在不知不覺下竄出一陣紅暈,「但我知道那是一種怎麼樣的感覺。」
「嗯。」他反應意外地冷淡。「其實,可以是蔣先生疑心太大的。」
「你怎會這樣想的?」林珏清有點意外,見到他似乎相當認真,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麼,試探性地靠近了他,「我這兩天離開你,沒有和你一起行動,你習慣嗎?」
「還好。我還可以專心養傷。」
討了一個沒趣,她扁了扁嘴,怎樣說呢?如果跟他說自己很不習慣沒有他的行動會不會很奇怪?不,應當是非常地奇怪,所以沒有說出口,「你的傷怎樣?」
他意識到林珏清今日很奇怪,是這一句以後的事情,她的話很多。從前就算是對著自己,也沒有這麼多話,「還不錯。」
「可以回復多少功力?」
他眉頭一皺,「隨風沒有說。」
「那麼你的身子有疼嗎?」
「清兒,妳今天很多話。」
「那我不說……」有點無辜,誰叫這個傢伙在自己面前一副受刑的樣子,沒差啦,不是沒命,又不是沒了武功,只不過是功力大退罷了,她看武功看得很普通,從來也不像其他武林中人一樣視為最重要的東西。
是她的問題,還是其他人太過執著呢?林珏清有意疑惑,讓念頭在腦中轉呀轉、盪呀盪,然後頭痛欲裂,那麼就可以宣告放棄不想。可是今天自己的腦袋一片空白,什麼念頭也想不到,只是望著文有聰,那個比以往更為沉靜的男子,她什麼也想不到。
腦中一片混沌。
他不高興的時候就會默不作聲,自己獨自惱怒,但他高興的時候也會默不作聲,讓自己獨個兒快樂,不過這個樣子的他,自己從未見過,相處二十年有多,她從沒有見過文有聰這個靜得出奇的一臉。
他在想什麼?
忽然又有另一個更奇怪的問題,她在想什麼?想他在想什麼。好奇怪,為什麼要這樣?斜視了文有聰一眼,不願再多話。
「一明,你來找我?」未等蔣一明拍門,喬惜玥已經打開了房門,她微微一笑,那個笑容有種久違的感覺。說起來,梁鶯兒也曾經問過自己,究竟是不是自己多疑了。如果真的是自己多疑了,那麼豈不是代表他連最愛的人也不相信?
「玥兒,妳……有沒有找隨風前輩?」
「為什麼你總問我這問題的?」她不悅地道,「我有找他,可是他都不在。我只見過他一次,那次他說要為你去採些山草藥,之後就不再見了。」
蔣一明淺淺地一笑,「我們今日到海邊去玩玩,好嗎?」
喬惜玥微愕,「你不用處理事情嗎?」他搖搖頭,喬惜玥欣喜地笑道,「好!」
她天真的笑臉,確實是喬惜玥無疑,輕聲地在心裡說,或許就如其他人所言,是自己多疑,但為什麼心目中始終不能接受這個答案?兩天以來也查不到任何東西,單憑“感覺”,為什麼如此確定她,不是她呢?
感覺?還是自己已經神經質到極,根本所有人也不敢信任呢?
「周少夫人……?」卓羲見到樂羽甜的身影在自己的臉前略過,馬上地叫住了她。
樂羽甜有點不悅地轉身,「卓公子,有事嗎?」
「為什麼妳和蔣先生也一樣的,一有人喊住你們,都會問人是否有事的。哈哈……」笑聲頓止,只因看到樂羽甜的臉上添了一絲戾氣,他尷尬地乾咳兩聲,「少夫人,妳走得這般急,去幹什麼?」
「為什麼要告訴你?」她已經不滿,故也沒有怎樣理會他的話,扁了扁嘴,轉身就要走。
卓羲聳聳肩,「真不愧是兩夫妻,說話的語氣也是一樣的……」
樂羽甜耳尖,一聽到他好像提起周文軒,也馬上急急地調回頭,幾乎是撲到卓羲面前,「你、你剛剛說什麼?」
誤以為被她聽到要找他算帳,「我剛剛沒有說什麼……不過是說樂姑娘今天打扮得很美……」被她凌厲眼神一厲,頓時冷汗四起,「我只不過是說……妳和王爺……說的話很相似……不愧為……兩夫妻……」最後的三個字說得極小聲,不是樂羽甜小心地聽,根本就不會聽得準。
「他今日來過這兒?」樂羽甜幾乎想揪起卓羲的衣領,「他怎會來的?」
卓羲又驚又怕,這女人好像隨時想殺人似的,這對夫妻真奇怪,樂羽甜應該不會是想去殺周文軒的吧?可是……他不知為什麼有這種很強烈的感覺,樂羽甜似乎很急切需要知道他在哪裡,那他們有名無實是大家也知道的事情……
一定是來意不善,這使他哪裡敢說出真話,說周文軒神神秘秘地買了一顆夜明珠,然後就交帶說要離開一陣子,「我……我不知道……只知道他……收拾了行李,自己走了……」這樣應該不會有危險的吧?
樂羽甜驚在原地,手慢慢地垂落,淚珠奪眶而出。
卓羲大感意外,手忙腳亂,卻又不知自己那句說錯話,心頭一脆,兩手就只得胡亂地揮著,不知應該怎樣安慰。她這樣自顧自地哭,垂下頭、抹著淚、抽著泣,單從背影,倒也沒有人認出是樂羽甜,可是不知情的人路過一見這個情況,只見他們指手劃腳,都以為自己弄哭了小姑娘。
他究竟做錯了什麼?
「寧兒。」蔣一明忽然很認真地望著她,「寧兒,我很怕……有一天妳也會離開我。」
「我怎會離開你?」她甜甜一笑。
「我怎知妳會不會像上一次一樣?像上一次那樣,我會很傷心的。」
喬惜玥神色閃過異樣,「我知道的,我不會再像上一次一樣。」
「上一次……我知道是我不好,惹妳生氣了。」
她淡淡一笑,「我才不是因為生氣才離開你。從來也沒有人說過我是因為這樣而離開的。」她感覺得到,蔣一明在測試自己,第一次有這樣強烈的感覺,是因為蔣一明這陣子無故提起曾年舊事。可是她又不敢說穿,只得見招拆招。
「玥兒,上次跟妳說的婚事,妳雖然沒有答應,不過呢,我已經買了一匹布的了,就是上次妳說要的顏色。」他略向窗外,林珏清見他微微的一點頭,她馬上意會,轉首就跟文有聰說話。「我們去看,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