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話 ♣ 兩者只活一人(下)
「木哥哥!」梁鶯兒失聲的尖叫令商皓澤吃了一驚。
「木!」商皓澤詫異地看著嘴角流血的他,倒沒有想到真的有毒。阿木代他一喝,只不過是為示威,他深信阿木也覺得杯中物無毒才會喝下,但事實是,杯中有毒。
商凱澤看著吐著血的阿木,一臉詫異,杯中物是他剛剛倒出來的,本身自己還是喝著的,有意和解才遞上一杯,怎料……「怎……」
「解藥!拿解藥來!」商皓澤大聲地喊道,阿木嘴角不斷地溢出鮮血,當機立斷,點住他全身要穴,憤恨轉身吼道,指著商凱澤大吼,「你真的那麼討厭我?真的要殺掉我才高興?為什麼你可以這樣?」
「我沒有……我……」
「拿解藥來。」紫影劍出鞘,「解藥!」
「鶯兒!撤劍!」心神微定,知道商凱澤要殺人不會當著眾人要殺,馬上就想到了一個人,「由燁揚!」除了命令、大吼之外,他六神無主,根本不知道想幹什麼。「出來!我知道是你!出來!立即給我滾出來!」
由燁揚從暗處走了出來,滿意地看著商皓澤動怒的樣子,「你也是一個人。」
「我從來也只是人,但你卻從來也不是!」他怒罵。
得意地笑了,「跪我。」看到商皓澤動也不動,依然斜視著他,他輕笑出口,「幹嗎?不想要解藥嗎?」見商皓澤一愕,「你跪我,我給你解藥。」他知道自己的臉色一定很難看,卻沒有多想,馬上跪下,商凱澤震驚地看著他,對一個僕人需要那般關愛嗎?「給我叩首。」
他依言照做,見由燁揚再沒命令,商皓澤慢慢抬頭,沒有站起來,他怕這樣也觸怒了由燁揚,令他有機會拿阿木的命開玩笑,「解藥。」卻見阿木臉色由白轉灰,不想多言,冷淡地道。心中始終懊惱,為什麼不聽喬惜玥的話,硬是要赴會?不來這裡,阿木就不會因他而受傷了,「說話要算數,你已羞辱了我了,應該滿意了吧?」
「滿意是滿意……」他將手中的解藥一分為二,一半扔給商皓澤,「先解一點吧。」
商皓澤沒有動,看著半顆解藥,「你又想玩些什麼。」
「真聰明,我是還想和四少爺玩一些遊戲,我有兩個要求。你讓他吃下這一半解藥,就代表你會答應我的遊戲。」
商凱澤馬上按住商皓澤的手,「不要,四弟。這樣很危險的。」為了一個僕人,不值得。
他抬頭看著商凱澤,又看看在場的人,商賜明關切的眼神看在眼裡,沒頭來的心酸,康紫柔和商禮澤則是定定地看著他,彷彿在說,“無論你的決定如何,我們也會支持你,幫助你。”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苦笑地看著已近昏迷的阿木,幽幽地開口,「你知道嗎……他……是我最親的人。」說完,將半顆解藥灌入阿木的口中,一指放在他的左肩,暗地裡幫他運功。
未幾,阿木噴出了一口濃烈的黑血,商皓澤舒心一笑,「首先……我要先和你過招。」商皓澤詫異一抬頭,掌風已至,他馬上運功,同時揮出一掌,兩道勁道在半路相斥。兩道勁風對上,商皓澤就暗叫不妙,今次自己身子完好,但由燁揚的功夫卻變得深不可測,彷彿大為增強……
由燁揚那般的掌風突然大增,商皓澤連忙舉腳橫掃,令一干人等遠離他倆,身邊人危機已除,他馬上撤掌,抱起阿木側身飛騰,勉強躲開一擊,由燁揚一掌之勁,竟碎裂了大廳之外的大石。他將阿木交給商禮澤,定定地看著那紛碎的石頭,一股極其不妙、難以置信的感覺湧到心頭,難不成他……
「四弟小心!」商禮澤的呼喊已遲,由燁揚已經推出幾個強勁的掌風,直衝商皓澤胸口,到他有反應的時候,掌風已在身前,他連忙翻身閃避,長劍就要出鞘,卻見銀爍扇在眼前一恍,左腕微酸,動作一慢,就躲不了突如其來的一掌。商皓澤一向冷靜的臉上也多了一分驚異。
不料一道身影卻從他身旁躍至,沒有抵擋,只是硬生生地代他接下一掌,噴出鮮血,倒在商皓澤的懷中,有點欣慰地抬起眸看著他。
「鶯兒!」商皓澤大驚,急急地蹲下身,搖搖已無反應,只有微弱呼吸的梁鶯兒。他忽然覺得自己錯了,錯得很要緊。他一向也是仁慈,就算對著由燁揚,從來也是多番忍讓,對於他每次的攻擊只略略打發。但這次,卻害了自己身邊人,都是他的錯!「你究竟想怎樣?」望看了無反應的人,一邊是懷中已無反應的梁鶯兒,一邊是中毒不淺的阿木,商皓澤心痛地喊道。
他扔出一瓶子,「吃下它,剩下的解藥我自會給你。」
「這是什麼?」商凱澤也知道事情不好,急急地詢問。
商皓澤按著樽口,一種徹骨的灼熱從指尖傳到全身,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不快點吃,我怕他會毒發。」指指阿木,「不過……還是不吃好,別說我不提醒,一吃下,你就得受制於我……」
商皓澤未等他說完就已經將瓶子內的東西吃下,「解藥,拿來。」在他心裡頭的信念很簡單,要救阿木,就算不惜一切,也要救他。
「皓澤,蔣府……」喬惜玥的呼喊在莊外傳來,他詫異一震,望向由燁揚似笑非笑的眼神。
「你要的……還要所有見證我的死亡?」冰冷的聲音,絕對不是一向商皓澤能發出的。
「錯。」由燁揚看著喬惜玥一臉狐疑地走進來,「我不怕看你死,我要看的……」他從懷中摸出一別緻的笛子,它比一般笛子短了幾分,在商皓澤臉前一揚,如他所料,商皓澤臉色慘白,「是你受苦的樣子……哈哈……」
「什麼受苦不受苦?」喬惜玥喃喃地道,「阿木怎麼了?」抬眸,卻見商皓澤臉色蒼白,眼睛定定地看著由燁揚。「喂,你怎麼了。」拍拍商皓澤的肩,見他的眼神似乎定在由燁揚身上,她在心裡頭感到不妙,湊到他耳邊,「蔣府呢……」
「喬姑娘不懂,沒關係,妳很快會懂的了……」他繼續笑著,白衣一揚,接到喬惜玥不屑,也不解的眼神,「不相信我的話嗎?」他將笛子放到自己的嘴邊,只是一音,商皓澤的臉色突然變得極為蒼白,喬惜玥急忙的上前,商凱澤也看出了異樣,心中大是不解。
「你……真的……是瘋子來的……」他辛苦的喘著氣,不停地冒出冷汗,由他吃下那藥的時間,他就知道,一切也變得麻煩棘手。他知道千萬個不應該,他的身份一直在警剔自己不應該這樣做,可是心裡頭一見到阿木這樣,他就想也不想地做了一些,他知道在很多人眼中很錯的事。
由燁揚滿意的笑了,繼續連吹了幾個音韻,「痛嗎?」
商皓澤全身失去了體力般倒在半跪在地上。整個人痛得要命,骨頭像要撕裂般疼痛難忍。隱約感到喬惜玥震驚的眼神,對她……他真的很抱歉。當日誓言旦旦,卻沒有想到,自己會親手將自己的生命,讓敵人控制。
商凱澤見狀馬上上前扶起了他,「四弟?別嚇我!怎麼……」
「你做了些什麼?」商禮澤沈聲喝道,「我知道我們武功不及你,但這和四弟有何關係?你真的是瘋的嗎?」商禮澤見商賜明眼神流露的除了擔心,還有狐疑時,急急地說話,及時遮掩了商賜明奇怪的想法。尷尬地想替商皓澤抹抹汗,怎料卻感到令人震驚的灼燙,這不是正常人的體溫!頓時張大嘴巴看著喬惜玥和商凱澤,兩人也是愕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天曉得商皓澤受的究竟會是怎麼樣的折磨!
商皓澤痛極地吞了一口氣,陰霾地望向由燁揚,「我倒估不到連你也到楊夢詩的藥有興趣。」這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說出。
「沒錯,這是鬼魅的六無蠱毒,為什麼叫這個名字,問她,別問我。我的目的很簡單,要你和……他死。」由燁揚輕輕一笑,知道剛剛商皓澤的意思還在指出,他吃了鬼魅增強功力的藥。見商凱澤張口,「商大少,別用這個眼神看著我,你不是也很想他死的嗎?」他的話使商凱澤一陣錯愕,局促地看著商皓澤等人,由燁揚揮揮手,「不過……想救你們的四弟,也不是沒法子的。」
商凱澤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著由燁揚。商皓澤辛苦的咬著牙,扯了扯他的衣袖,「不要相信他。」他就不信由燁揚這次會放過他。
「對,他說得對的,不要相信我。」他笑得更魔魅,繼續吹著笛子。
商皓澤悶哼了一聲,倒在地喘著氣,強忍著不發出任何痛極的聲音,牙齒緊咬著嘴唇,血絲沁出,卻死也不肯呼救求饒。見他如此,商凱澤急急的說,「你怎樣才肯放過皓澤?」
「我可以給他解藥。」由燁揚微微一笑,「但我要一個人。」
「誰?」一直沈默不說話的商賜明平靜的問道,看到商皓澤這個樣子,他也為之心痛,「要誰?」
「給我殺了蔣一明,我給你解藥。」
商禮澤臉色頓時慘白,彷彿明白由燁揚的行為。他不止要殺商皓澤,他還要所有人也知道商皓澤的身份,深深打擊雪家莊!
商皓澤臉露慍色,冷汗冒得更多。「你、別發瘋了……!」
「那,我要你們將蔣一明帶來。商皓澤與蔣一明之間,只可活一人。」
商凱澤看著他,萬不得以要答應的時候,「不可以。」說話的正是喬惜玥。
「什麼?」
「我說,不可以。」她平靜的重覆一次,「你殺了蔣一明的話,並無蔣一明的雪家莊你早晚也不會放過,換句話說,皓澤始終都會死。」她臉露自信的笑容,「何況,你一定會對外宣稱蔣一明為雪家莊所殺,其他不知原因的人只會怪罪於皓澤,這是我不能容許的事情。」
「妳是他的誰?憑什麼作決定?」本身也大有意思看戲的劉沁虹馬上尖聲的說道。
「我是他的誰也與妳無關,麻煩妳就行行好心,馬上給我閉上妳的嘴!」喬惜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她說得沒錯,大哥,別理他。」痛楚莫名其妙地緩和了下來,他牽起了一個微笑說道。
商凱澤正視著他,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由燁揚聳聳肩,露出了一個鬼黠的眼神,他突然跳到商皓澤之前,手指點住他的眉心,接著商皓澤眼神由不解轉到詫異,最後發出沈沈的低喊聲,然後寂靜一片,而他則目光空洞,不知他究竟發生什麼事。
體內有兩種勁度,一熱一冷。
耳邊有很多聲音。
“皓澤?皓澤!究竟什麼事?”
“皓澤!怎麼了?”
“四弟……?”
“皓澤……你長大了……要乖呀……就算娘親不在……也要乖呀”
“傻孩子,你真的認為,他們會在意你的生死嗎?”
“那由今天起,你叫蔣一明吧……”
噴出一口濃烈地鮮血,他全身無力地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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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向棹銘來到一個墓碑之前,放下黃色的鮮花,「風雨要來了……霖兒……」
是沒由來的心痛……
如果沒有二十年前的事,他的家會多圓滿?當日已經一再勸說,雪家莊容納不了一個身份神秘的女子。當日已經一再勸說,安安份份當一個婦人就算了,什麼也不要多理。當日已經一再勸說,有了孩子就為他著想,脾氣不要那麼倔。
結果,她一句也沒有聽。一句愛他,硬是要嫁。一聲不行,硬是要理不關她的事情。一話不說,結果命也丟了……
「五天後……又是妳的死忌了……但我不能來看妳了……妳自有其他人來探望……可是……妳知道嗎?我還是很想妳……」他哀聲地道,似乎有說不盡的感情,短短幾句,卻是字字錐心,「真的……很想妳……」再次重覆,說出了他的不甘與心酸,無窮無盡的想念,使得他變了。
「霖兒……妳一定會說我狠心的,我知道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神狠絕,「但只要能為妳報仇,我在所不惜!無論是誰,也可以是我報仇的工具!我發過誓,我會恨雪家莊一輩子,我會向雪家莊每一員報復,我會用一輩子去為妳報仇!」
緊緊的握著雙拳,「妳放心……他長大了……」眼睛冒出的是極痛與極恨,「所以……仇恨應該由他來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