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方才沒聽山田豐說嗎?鮫島諒是鬼鮫的兒子!」龍介努力克制著眼裡的淚花:「虧我曾那麼相信他,他居然騙我!」
「傻孩子!」佐和政雄伸手摸摸龍介的頭:「就算他與刑警共進早餐,不見得就出賣了你啊!」
「可是……儘管他自己好像不曉得,但原來他是鬼鮫的兒子!」
「那又如何?」佐和政雄笑了笑:「照我看,他反而像你大哥荒木諒一要多些!」
這話聽得龍介瞪大眼睛:「您怎麼這麼說?」
「雖然年紀大了點,但體形與外形皆相仿,個性更像,像方才那種情形,若是你大哥諒一,定也會為你挺身而出,推那山田豐一把。」佐和政雄像父親似地撫著龍介的臉頰:「那個鮫島諒啊!被你那麼一趕,樣子看起來都快哭了,想必傷心欲絕囉!」
龍介眉頭深鎖,咬著下唇,說不出話來。
「龍介啊!」佐和政雄拍拍他的肩膀:「你這孩子,就是太乖了,什麼都往肚子裡吞,連你父親叫你做繼承人、給你簽了那種契約,你都默默接受。我知道你懂事,也很重視父親遺留下來的產業,所以什麼都以大局為重;但性愛這檔事兒是你的人身自由,其實你大可以反悔說不要的,何苦這般犧牲自己?」
「我……」龍介抓著手指,有些不知所措。
「你要知道,這幫組長們個個都是經驗老到又大男人主義,可沒人懂得憐香惜玉這回事,跟他們上床,一點都不好過。」佐和政雄望著龍介:「你老實告訴我,你難道不希望將身子留給你愛的人就好嗎?」
「我……我當然想……我的第一次也已經給了他……」眼淚終於不聽話的滴下,龍介哽咽地道:「但我剛才把他趕走了……」
「哦……」佐和政雄稍愣了一下,才想通龍介話裡的意思,他笑了笑:「龍介啊,趕走了,可以再追回來嘛!」
「我不懂得要怎麼追呀!」龍介抹著臉頰上的淚,小聲地哭訴。
「哈哈,年輕人就是這麼可愛。」佐和政雄呵呵笑了起來。
「您別笑,我是真的不懂!」龍介慍慍地嗔道。
「乖孩子,這事不難,你慢慢想。」佐和政雄拍著龍介的頭:「我先替你解決另一件困難事兒。」
「什麼事?」
「叫這些色鬼組長別打你的主意啊!」佐和政雄喝著酒:「才這種場面就嚇得尿溼褲子,褲檔下的骯髒傢伙沒用到了這種地步,怎可拿來碰你這冰清玉潔的身子?」
「可是,是我擅自更改契約……」
「安心吧!我替你出頭,叫那些色鬼碰都不敢碰你!」佐和政雄道:「好了,你先去休息,別讓他們看見你哭。」
「嗯……」龍介站起身,向佐和政雄鞠了個躬:「煩勞您了,佐和組長。」
佐和政雄笑著目送龍介離去,開始剔起牙,然後一臉不屑地望著總算換好衣服,魚貫而入的組長們。
「我說各位啊……」佐和政雄站起來,在會議房裡踱著步:「你們丟不丟人?竟然在小孩子面前嚇到尿褲子!」
被這麼一說,每個組長都低下頭,臉紅得要比蕃茄還紅。
「看看!看看山田豐怎麼死的!」佐和政雄嚴厲地說著:「再想想龍介對你們多好!情願把身體獻給你們這些膽小鬼,也要重振火龍會聲威!自己低頭看看你們的跨下,哪一個覺得自己的命根子夠格放進龍介身體裡的?他值得這樣被你們糟蹋嗎?」
「佐和組長,您就別再說了,我們都知錯了。」千葉治也居然頭一個認錯:「方才在大浴池裡,我們也討論過,會長明明能如此冷血無情、殺人不眨眼,卻對我們這般仁慈,情願替火龍會著想,也不顧貞操,也算有膽識之至,頗具大將之風,我們卻反而斤斤計較,硬逼他履行那種契約來滿足我們的獸欲,相較之下,實在是既不仁又不義!」
「哦?看來你們還有良心嘛!」佐和政雄摸著滿臉鬍鬚,滿意地笑著。
「所以我們決定,不要什麼契約了,我們願意無條件為火龍會犧牲與奉獻,發誓永遠效忠於荒木龍介!」其他組長齊聲共喊。
「很好、很好,」佐和政雄開朗地笑著:「看來咱們火龍會還有得救,鬼鮫會就等著瞧,看我們將他們打得落花流水!」
大哥的男人 三十一
逐漸要入秋的東京,空氣已不若夏日那般炎熱。向晚的斜陽灑在料亭的景觀庭園,鳥兒停在樹梢上吱喳細語,討論著晚餐該吃些什麼。
「諒,你的魚處理好了沒?」大師傅自後方拍了鮫島諒一下:「發什麼呆啊?」
「啊……對不起,我馬上處理。」鮫島諒回過神,趕緊將捏在手裡的魚放到覘板上,以壽司刀熟練地切割魚肉。
「你真是的,先前突然說要休假幾天,都隨你的意。」大師傅還在碎碎念:「回來都快半個月了,卻老是心不在焉,失常得很!我是看在老仙的份上讓你來學藝,你可別砸了我的招牌!」
「是,師傅。」鮫島諒乖乖地道歉,他也曉得自己不對。
離開龍介之後的這半個月來,心總是靜不下來,不是操刀時切傷了自己,就是端盤時砸了自己的腳。新聞上不時有黑幫群鬥的消息傳來,每次的死傷數都很驚人;雖然明知是關東區的兩大幫派火龍會與鬼鮫會互相爭勢力、奪地盤的惡鬥,警方仍不敢貿然插手處理,只能盡量將各地黑幫都列入管制名單,設法預防械鬥發生或減低死亡人數。
每回看到報紙上出現新的械鬥消息,鮫島諒心裡總是戰戰競競,深怕在死亡名單上見到「荒木龍介」四個字。曾有幾次,控制不了衝動,跑去守在荒木家的圍牆外,見著龍介身穿白色和服出現,卻是帶著溫柔的笑容,站在不同男人的身旁,令他頓失上前的勇氣。
他明白,那是在履行契約,卻也形同是慢性自毀。
當初那個在自己懷裡顫抖的小小身體,如今成為男人的玩物。原本自己有能力阻止龍介這麼做的,但他失敗了,失去了龍介對他的信任,失去守護龍介的立場,僅能眼睜睜看著他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珠唇萬人嘗……
「諒!不要再發呆了!」大師傅的聲音又傳來:「快把菜端去廂房!」
鮫島諒匆匆洗過手,擦乾後趕緊端著大師傅做好的菜,往廂房走去。
一進廂房,便赫然發現裡頭靠著牆坐了許多黑衣男子,個個臉色不善;而桌旁則是兩名身穿和服的男性,其中一名肩膀寬闊,體形壯碩,極短的頭髮,唇上與下顎滿佈鬍渣,單眼皮的小眼睛上是既濃又粗的眉毛,高挺的顴骨令人感到此人想必極為好權勢且自私自利。另一名男子無消多作描述,因為他早已見過,就是龍介的國中導師伊藤浩司。
伊藤浩司見鮫島諒走進來,便親暱地抓著身邊那名高壯的男人,嗲聲嗲氣地道:「會長,他就是鮫島諒。」
鮫島廣挑了挑眉,打量著鮫島諒,然後像是極滿意似地笑道:「嗯,有像,有像!」
鮫島諒皺著眉,將菜放上桌,鮫島廣還盯著他不放。
「先生,請問有什麼事嗎?」鮫島諒被盯得不愉快,出聲詢問。
「哈哈哈!」鮫島廣大笑出聲:「世事實在難料,有誰會像我這樣,都快六十歲了,才曉得自己竟有個三十多歲的兒子!」
「對不起,我不懂你在說什麼。」鮫島諒兀自收拾吃過的空盤,準備起身離去。
「喂!你怎麼這麼沒禮貌?」伊藤浩司按住鮫島諒的手:「這位可是鬼鮫會的會長,鮫島廣先生!」
「那又如何?」鮫島諒甩開他的手,不屑地道:「鬼鮫會近來不是被火龍會打得很慘嗎?」
「你……!」被激怒的伊藤浩司忿而想起身,卻被鮫島廣壓住肩膀。
「別激動,浩司。」鮫島廣喜孜孜地道:「你瞧,他果然是我兒子,連個性都像。」而後他轉望向鮫島諒:「諒,你說的沒錯,火龍會最近不曉得是怎麼了,連連攻破我底下好幾個分組,所以我才來找你。」
「找我?」鮫島諒拿起餐盤:「我連你是誰都不曉得,你找我做什麼?」
「欸,不都說了,我是鬼鮫會的會長嗎?老仙一直沒跟你講,我也是前陣子才從他那兒得知,原來你是我的兒子。」
鮫島諒搖搖頭:「對不起,鮫島會長,我想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兒子。」
「別否認得這麼快,給我點時間解釋嘛!」鮫島廣不斷露出令人看了不舒服的笑容。「你從小被老仙帶大,一定不曉得自己的媽媽是誰吧?」
「知道與不知道,有什麼差別嗎?都這麼多年了,老仙師父才是真正對我有養育之恩的人,我只認他當親人。」
「欸,別這麼無情嘛!」鮫島廣開始吃起剛上來的菜:「嗯,這菜好吃,你做的?」
「不是,是店裡的大師傅做的。」
「可惜,下次讓我嘗嘗你的手藝吧!」
「再說吧!」鮫島諒起身走到門口,卻被一名原本坐在牆邊的黑衣男子擋下。
「諒,荒木龍介的味道,嘗起來好不好啊?」鮫島廣冷不防冒出這句話,鮫島諒回頭瞪住他。
「會長,他連生氣的表情都與您好像啊!」伊藤浩司擁著鮫島廣的手臂,整個人靠上他的肩。
「過來坐下吧!」鮫島廣比出邀請的姿勢:「我們好好聊聊。」
鮫島諒回到桌前坐下,鮫島廣令伊藤浩司替他倒了杯酒。
「就是你叫師父給龍介下藥的?」鮫島諒怒意萌生,額上的青筋也爆了出來。
「是啊!」鮫島廣一付消遙自在的模樣:「原是想我自己來的,但看荒木龍介現在還活得好好、弄刀舞劍的,猜想應是在樹林裡遇上去砍柴的你,被你給破了身,解了毒。」
「是又如何?」鮫島諒拿起酒杯:「總比讓你玷污的好!」
「哈!」鮫島廣拍著手大笑:「虧老仙還說你為人正派、不好男色!結果,不也是藉機佔了小鬼的便宜!」接著他身子往前靠去,色瞇瞇地問:「如何?那孩子的小穴淫不淫蕩啊?你射在裡頭了嗎?一定很爽吧?」
盛怒之下,鮫島諒一把捏破了酒杯,令得其他黑衣男子都欲站起身來,以防他對會長不利。
「你們別慌,坐下。」鮫島廣依然堆滿笑容,向其他人揮了揮手。
「我無意藉機佔他便宜,」鮫島諒握緊拳頭:「只是不想他變成廢人!」
「欸,嘴上說得好聽,只是給自己個理由罷!」鮫島廣喝了口酒:「男人這玩意兒,最會給自己找理由!」
「別把我和你這種淫賊混為一談!」鮫島諒惡狠狠地瞪住鮫島廣。
「好一個淫賊!」鮫島廣笑了笑,不把這話當一回事:「你媽也是我這淫賊手下的犧牲品。」
「你說什麼?!」
「老仙這人也真是,守口如瓶到此種地步。」鮫島廣看著鮫島諒:「你媽,是讓我給姦了兩、三次後,就有了你的,所以你是淫賊的兒子,是個孽種!」
「你……」鮫島諒拍了一下桌面:「別胡亂污辱我娘!」
「我可沒亂說,你曉得你娘是誰嗎?你娘就是火龍會前會長荒木龍之助的大太太,仇凜!」
「什麼!?」鮫島諒難以置信地張大嘴巴,仇凜!這名字好熟!龍介給他看的那張相片,背後簽在荒木龍之助旁邊的,不正是這兩個字嗎?如果自己的娘真是仇凜,豈不等於同龍介的大哥有了血緣關係?一時間,心亂如麻了起來。
「仇凜是來日本投靠黑道的蒙古女孩,當年我和荒木龍之助都對她傾心,但她最後卻選擇荒木龍之助,沒選擇我!一氣之下,我就在他倆結婚前日下午將她約出,在荒木龍之助之前先替她開了苞!」
「你……你簡直是禽獸!」鮫島諒恨恨地咒罵。
「快別這麼說,你也沒好到哪!」鮫島廣喝完酒,又喝起了湯:「你不也是上了荒木龍介?他還未成年呢!我們父子倆,半斤八兩,你也沒資格罵我。」
「都說別將我和你扯在一起,我可不承認你是我父親!」
「喲,看看,他居然說這種話!」鮫島廣捏了捏浩司的下巴,指桑罵槐地道:「竟不承認我是他爹!瞧,我們分明都看上荒木家的人,也都對荒木家的人幹了同樣的好事,證明我們倆體內流著同樣的血,否則想法與行為模式怎會如此接近?」
「你少自說自話了,我絕不承認!」鮫島諒道:「如果你只是想來找我認親,那你是白走一趟了。」
「呵,認親只是其次。」鮫島廣邊對著鮫島諒說話,邊在伊藤浩司身上毛手毛腳,伊藤浩司沒拒絕,還一付享受的模樣。「你也知道,火龍會對鬼鮫會的攻擊火力突然變強勁了起來,真不知荒木龍介這小子是用了什麼法寶,讓火龍會剩下的分組向心力如此之強,個個又幹勁十足,拼命把炮口對準我們,短短不到半個月,竟已奪去鬼鮫會至少十個分組的勢力與地盤。」
用了什麼法寶?還不是出賣身體換來的!鮫島諒在心裡怒嗔,表面卻裝做什麼也不知情,以嘲笑的語氣道:「那是你們鬼鮫會太沒用!」
「呵呵,或許真是如此也說不定。」鮫島廣默默將手伸進伊藤浩司的跨下搓弄,惹得伊藤浩司輕輕地呻吟起來。
鮫島諒看在眼裡,反胃至極,伊藤浩司曾是龍介最愛、最信賴的人,甚至決意將一切奉獻給他,不料最後才發現壓根兒是個騙局,伊藤浩司是鬼鮫會為了監視他而安排到他身邊的,而且還是鮫島廣的愛人!雖然龍介沒為這事流下半滴淚水,可心底必是將對人的防衛又高築了一層。難怪最後他連一點解釋的機會也不願給,直接將自己轟出他的世界之外。
「我今天特地來找你,是想藉助你的力量。」鮫島廣繼續說道:「你在老仙那兒想必學到不少東西,應可成為我方相當強大的生力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