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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轉載BL H 慎入)不倫之戀 BY夜瞳 (完)

(轉載BL H 慎入)不倫之戀 BY夜瞳 (完)

來源:http://hk.geocities.com/yauwaipo/38.html


第一章

   那是一個不像喪禮的喪禮。

   位於臺北天母的豪華別墅裏人聲鼎沸。男人、女人穿著肅穆的黑服,
   毫不在意參加喪禮應有的禮儀,旁若無人的大聲諠譁。

   「三弟過世,我也很難過,可憐皇月還那麼小,這東方家的重擔還是
   我來扛吧!」東方澧拭著淚,有如慷慨赴義般。

   「大哥,三弟走的倉促,你也有自己的事業,我也是東方家的一份子
   ,家族企業還是我來幫忙吧!」東方棨同樣難過的低著頭。

   拭淚的男人與低頭的男人在瞬間對上眼,較勁的炙烈火花在空中迸發
   。

   「三哥生前最疼的人就是我了,雖然我出嫁了,但東方家的重任我也
   不會不管。」哭得不能自己的婦人頻頻拭淚。

   「我說小妹呀,四姐才捨不得讓妳受苦,東方家的事業四姐來操煩就
   好,別擔心。」東方彩咬牙忍住淚,頗有壯士斷腕的決心。

   聞言,身為小妹的東方媛收起淚。「小妹怎麼忍心讓四姐操勞!」

   「你們在吵什麼!」身為東方世家最高齡的東方淵不悅地打斷。

   「大伯,朔就這麼走了,我們是擔心這龐大的企業該怎麼辦,而皇月
   還那麼小,您年紀大了,這些事還是我們年輕人來辦吧!」東方澧一
   番「敬老尊賢」的話,擺明不想讓東方淵插手。

   沒錯,這正是一出爭奪家產、兄弟鬩牆的老劇碼。

   東方世家,一個橫掃臺灣商業五十年之久的企業團體,年收入排行全
   亞洲第一,位居臺灣商業界的第一把龍椅。尤其自東方朔接任東方總
   裁的十年裏,更將東方世家帶上時代的最高點!

   可惜的是,東方朔於一個禮拜前病逝,只留下一個年約八歲的稚子-
   -東方皇月。

   「薑還是老的辣,可別小看了你大伯,話說回來……」東方淵瞇起老
   花眼,不甚確定地道:「跪在靈堂前的男孩是誰呀?」

   「聽說是我們老爸在外的私生子。」東方棨不屑地哼了聲。

   東方慎為東方朔之父,生性風流,對家族企業一點興趣也沒有。五年
   前死在女人床上,典型紈褲子弟的死法。他們五兄弟的母親都不是同
   一人,現在又冒出個不滿二十的弟弟。

   「一直到三哥過世才來認祖歸宗,擺明就是來分財產的嘛。」

   「真是有夠不要臉。」

   跪於靈堂前的男孩俊顏閃過一絲狼狽,他挺了挺背,佯裝不在乎的直
   直跪著。

   「誰給你們權利在這裏說風涼話。」稚嫩的童音夾雜哭音與憤怒倏然
   響起。

   「皇月,我是四姑姑呀!」東方彩蹲下身,當他是小孩兒哄著。

   「這裏是我家,誰准你們在這兒亂說話!」一張比女娃兒還細緻的小
   臉滿是淚,東方皇月大吼著。

   東方家的每個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卻又無法反駁;因為能住進祖宅
   的,除了當家掌權者以外,沒人可以住進來,目前仍是東方朔一族做
   主,所以只有身為東方朔獨子的東方皇月有資格住進祖宅。

   東方家階級之分十分明顯,當家之人有至高無上的權利。掌權者在滿
   十八歲時會立下第一次的遺囑,之後只要想更改則需有東方家專屬律
   師在場才可以,因此下一任繼承者通常都是掌權者在卸任前指定好,
   全然沒有輩分年歲之分,除非掌權者在十八歲前過世,則必須由同輩
   的長子接任。

   「皇月呀,你年紀小,大伯是怕你被人騙了。」東方澧有意無意地瞄
   了跪在地上的人一眼。

   「曉才不是這種人!」東方皇月哭著跑向跪在靈堂的男孩。

   「皇月……」蒼雲曉接住小小的身子,紅了眼眶。

   他不能哭!早明白東方家人親情淡薄,蒼雲曉忍住掉淚的衝動,只因
   他答應東方朔會好好保護才八歲的皇月,以免小皇月在家族爭鬥中犧
   牲掉。

   「皇月,過來伯公這邊,別讓來路不明的人給騙了。」東方淵好聲好
   氣地哄。

   一張滿是淚痕的可愛小臉憤怒地自蒼雲曉懷裏揚起。「曉才不是來路
   不明的人!他幫著爸爸,陪著皇月好多年了,你們什麼都不知道!」
   他哭泣著,痛恨他們貶低曉。

   「皇月,別哭!」蒼雲曉輕輕拭去小臉上的淚。

   「他們罵曉,他們是壞人!」溢滿淚水的美麗眼眸瞪著蒼雲曉身後的
   那群人,天知道在他小小的心靈裏他們那群才是真的來路不明的人。

   「怎麼我一來就聽見我的寶貝皇月在哭呢?」蒼勁有力地聲音極有威
   嚴地在同時響起。

   「三叔……」東方四兄妹怯懦地低下頭,只因他是前任東方掌權者-
   -東方栩。

   東方栩說:「朔兒自知離死不遠,早早立了遺囑,誰都別再爭了。」

   「遺囑?」對呀,他們怎麼沒想到!

   「來,皇月,過來叔公這裏。」東方栩朝皇月伸出手,小小的身子立
   即投了過來。

   「叔公,他們罵曉!」小皇月伸手抹去臉上的淚,仍不忘替蒼雲曉抱
   不平。

   「好好好,叔公都看見了。臉都擦紅了,別再擦了,可憐了你這張可
   愛小臉。」東方栩一把抱起皇月。

   「曉,站起來。你身後那些人都沒跪了,這兒還輪不到你跪。」東方
   栩放軟音調,他是真的不捨這個早熟又老實的孩子。

   蒼雲曉愣了下才明瞭東方栩是在間接確立他的身分,他無言的站起身
   退至一旁。

   「三叔,他……」東方澧懷疑地瞧著蒼雲曉。三叔似乎對他的存在不
   感意外?

   「你那不成才老爸的種,是朔『親口』答應讓他住下來。怎麼,還有
   問題嗎?」東方栩冷冷回答。

   「沒……沒有。」他哪敢有什麼問題。

   「沒有問題?那好,接下來換我。陳律師,可以公佈遺囑了。」東方
   栩沈聲命令。

   「是的。」身為東方家專聘的陳律師推了推眼鏡,沈穩地打開公事包
   ,拿出封口遺囑,仔細讀出聲。

   眾人莫不屏息以待,期待被點名。

   然而,他們從滿腔的期望墬至絕望。遺囑只有短短幾句,卻讓每個東
   方家人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三叔,這不公平!」東方棨首先開炮。

   東方栩瞄他一眼。「什麼不公平?白紙黑字,清清楚楚,皇月將接掌
   下一任東方家族,有什麼問題?」

   「他才八歲!」東方澧吼道。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沒大沒小,東方栩掏了掏耳朵。「所以朔不是說了
   嗎,由我暫時擔任東方企業總裁,然後好好培訓蒼雲曉,以便日後輔
   佐皇月。你是耳背了,還是眼瞎了,還要老頭子我重複一遍?」

   「為什麼有他的份?」東方彩氣到發抖,指著蒼雲曉。「他、他是外
   人呀!」

   「我與朔,還有皇月可不認為曉是外人。是不是呀?小皇月。」東方
   栩涼涼地道。

   「對,曉是內人,不是外人。」皇月開心地點著頭,說出一串蠢話。

   「皇月……」蒼雲曉無奈地看著皇月,隨即拒絕道:「栩叔,我……
   」

   「什麼也不用說,別忘了你答應朔什麼。」東方栩截去他的話。

   他答應朔哥保護皇月一輩子……蒼雲曉在心底默默歎口氣,看來,他
   是拒絕不了了。

   「就算朔要他幫助皇月,他也沒資格留在祖宅裏,三弟,別忘了,這
   份遺囑公佈,只有你與皇月可以住進來,其他人都該滾。」東方淵沈
   聲道。他就不信將這小鬼趕出去後有辦法自立更生,他有的是辦法整
   死他。

   「我再公佈讓他搬進來不就得了。」東方栩瞇起眼,他當了東方家近
   二十年的掌權者可不是幹假的。

   「恐難服眾呀,三弟。」東方淵睨了東方其他成員一眼,取得將小鬼
   趕出去的共識。

   「你這不是擺明為難我這當家的?」東方栩依舊沈著,六十幾歲的高
   齡仍不減當年的銳利。

   「說什麼為難,自家人有必要為了個外人反目嗎?」東方淵壓根沒將
   蒼雲曉當東方人。

   兩邊氣勢一觸即發,一聲堅定男音打破沈默。

   「我會搬出去。」

   「曉!」東方栩錯愕。

   「栩叔,我會搬出去,不會讓你為難。」蒼雲曉堅持。

   「你是不信栩叔保得了你?!」東方栩瞇眼,差點氣死。

   「不是。栩叔,而是我有自信。」蒼雲曉回過頭,冷眼看著為奪家產
   而不擇手段的東方家人。「我相信就算沒了東方家的庇護,我一樣可
   以活下去,一樣可以輔助皇月。」

   不知從何而來的自信讓東方家人震住。

   「曉,你要去哪裡?」自叔公身上爬下,東方皇月一臉茫然地拉住蒼
   雲曉。

   「只是換個地方住,我還是可以回來看皇月。」蒼雲曉彎下腰,寵溺
   地摸摸這個小他十歲的侄子。

   「我不要,我不要離開曉!」已停的淚水又開始落下。

   「皇月,聽話。」蒼雲曉蹲下來。

   「我不要,曉在哪裡皇月就在哪裡!」他哭著,不讓曉離開他。

   東方栩挑眉,一臉深思。他倒是不知道皇月如此依賴曉。

   「告訴我,為什麼皇月一定要跟曉在一起?」蒼雲曉仔細地擦著他的
   淚。

   「因為……因為,曉是皇月最重要的人!」皇月吸了吸鼻子,驀然趴
   進他懷裏,大哭特哭。「曉不要走啦,曉……皇月會……嗚……很乖
   的,曉不……嗚……要走……」

   抱緊懷裏的小皇月,蒼雲曉幾乎熱淚盈眶。

   他永遠也忘不了,十五歲那年,母親自日本的蒼雲家將他踢出門;當
   朔哥自髒亂的巷道找到餓得厭厭一息的他時的溫暖眸光;他更忘不了
   ,初來到東方家,一雙溫暖的小手親熱的拉著他,以著軟膩的童音喚
   著他:曉!曉!那是可愛又善解人意的小皇月呀!

   他在心底起誓--

   東方皇月的未來,就是蒼雲曉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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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月病了。

   先是東方朔過世,再來是蒼雲曉讓東方淵趕出了門,原就患有氣喘的
   東方皇月連續高燒數日,昏迷期間又並發心律不整,讓原本就瘦弱的
   身子更形憔悴。不得已的情況下,東方栩讓人將蒼雲曉找了回來。

   「皇月的情形不太樂觀。」東方栩皺著眉,無計可施。

   蒼雲曉只是靜靜握著皇月的手,想藉此給他力量。

   小小的身子因為高燒不退而泛紅,睡夢中更像在掙紮什麼般,囈語不
   斷。

   「我會永遠守著他。」蒼雲曉平靜敘述,言詞背後的堅定卻教人無法
   忽視。

   「你是個人才。」東方栩別具深義道。

   蒼雲曉仍是動也不動地望著皇月。

   「我開始懂得為什麼朔要將你留在身邊了。」東方栩望向窗外繁華的
   夜城市開口說道:「身為東方家的孩子自小就必須比其他小孩更努力
   、更認真,吃更多的苦,這是在久久之前的老祖宗留下來的傳統。東
   方家的孩子不可以依賴旁人,凡事只能靠自己,除了訓練自己更獨立
   外,更怕讓覬覦東方家產的人給騙了,所以每個人都必須學會自我保
   護與掠奪。」

   「我不想見到皇月變成這樣。」蒼雲曉低語。總是笑臉盈盈的皇月,
   貼心至極的皇月,總是曉、曉這樣叫著的皇月……他該是活在眾人呵
   護之下的小天使呀!

   「或許是因為皇月的命是他娘拼死換來的,又或許是因為身體瘦弱的
   關係,朔對這個孩子疼到骨子裏了。是因為做父親的私心吧,朔希望
   皇月可以過的更好,才將你帶在身邊,希望你可以幫著替皇月擋風遮
   雨。」

   「我會永遠守著他。」蒼雲曉再次堅定說道。腦中閃過的是小小的皇
   月在初到東方家時給他的溫暖。

   「朔果真沒看錯人。」東方栩欣慰地道:「曉,你今年也十八了吧?
   」

   「是。」蒼雲曉恭敬答道。

   「那麼,你有無意思到英國留學呢?」

   「栩叔?」蒼雲曉不明白。如果可以,他希望別離開皇月。

   「我呀,雖然叱吒商壇二十年,但畢竟年紀一大把了。」東方栩低道
   ,感歎歲月不饒人。「曉,我老了,再活也沒幾年了,可是皇月還那
   麼小,你不是不知道東方家的人都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將來我死了
   ,你有足夠的力量與經驗制衡他們嗎?」雖極不願承認,但事實就是
   如此,所謂的親情在東方家人眼裏還不值個屁。

   「我明白你放不下皇月,曉,眼光放遠點!我實在不願意看見大家為
   了家產爭得你死我活,讓皇月成為犧牲品。」未來若只有皇月一人,
   勢單力薄的他必將讓人不當一回事地玩弄於股掌之間。

   蒼雲曉沒有回答。

   「回去吧,既然不能留你下來就帶著皇月到你那兒住一陣子。等皇月
   好些再回答我,你自個兒好好斟酌。」

   蒼雲曉抱起皇月,心裏已做了決定。

   ※ ※ ※

   爸爸……不要睡!醒過來看看皇月好不好……

   皇月,爸爸不會醒了,你還有我,別哭……

   是曉的聲音……

   他沒資格住進東方家……

   我會搬出去……

   不!不要!不要趕曉!皇月只剩曉一個人了……

   不要趕我的曉……

   皇月……皇月……

   誰在叫我?

   不要丟下我,曉!

   「曉……」

   「皇月,你醒了。」蒼雲曉鬆口氣,手仍在皇月身上仔細地擦拭。

   「曉……」破碎的童音虛弱得令人心疼。

   「嗯?」

   「不要丟下我。」斗大的淚滾出眼眶。夢境中曉離開的恐懼仍揮之不
   去,皇月哭泣著。

   「我哪裡也不去,別哭喔。」蒼雲曉騰出手擦去小臉上的淚,另一隻
   手仍拿著毛巾擦拭著小小的身子。

   「真的嗎?」皇月害怕地詢問。

   「真的。」蒼雲曉微微一笑,拂去皇月的擔憂。

   蒼雲曉小心地將皇月翻過身,細心地替他以冷水擦拭,以幫助他退燒
   。

   「曉永遠都不會丟下皇月的,對不對?」可愛粉嫩的小臉抬起,漂亮
   的黑瞳晶亮地瞅著他。

   那雙眼裏的恐懼讓人心疼,毫不掩飾的依賴引人憐惜,蒼雲曉摸摸他
   的小臉,無限的父愛傾巢而出。

   「對,我永遠都不會離開皇月。」一雙大手將皇月翻過身,拉過被子
   仔細將他包好。

   收拾著臉盆與毛巾,蒼雲曉打算沖個澡。正要轉身離去,衣角冷不防
   被一雙小手揪住。

   「曉,你要去哪裡?」皇月怯怯地扯住他,害怕這一放手曉就不見了
   。

   「我沒有要去哪裡,只是要去放東西。」蒼雲曉軟語交代。

   「騙人!你要丟下皇月!」原本停止的淚水再度氾濫,皇月起身抱住
   他,不讓他走。

   「別哭了,我只是要去浴室。」蒼雲曉低歎,扒開緊緊抱住他的細瘦
   手臂。

   強硬地讓皇月躺下,一雙早熟且穩重的黑瞳直直望進身下漂亮的黑眸
   。

   蒼雲曉以著不容反駁地堅定語氣道:「乖,閉上眼,從一數到一百,
   我就回來了。」

   「我不信!」皇月掙紮著欲坐起。

   「皇月,我要生氣了。」蒼雲曉板起臉,心知這招最有用。

   皇月聞言,委屈地咬住下唇,乖乖躺回去。「那……你要在一百以內
   回來喔。」

   「好。」蒼雲曉舉起手覆上皇月的眼。「可以開始數了。」


[ 本帖最後由 聿貳 於 2008-2-12 01:43 A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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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氤氳的熱氣充滿浴室,蓮蓬頭流泄而出的溫熱水勁輕輕打在輪廓鮮明
   的俊帥臉龐。水珠輕輕落在覆蓋深邃黑瞳的眼皮上,滑下直挺的鼻樑
   ,輕觸性感豐厚的唇,最後刷至健美黝黑的身軀。

   蒼雲曉閉著眼,感受水勁沖打身軀的舒適。

   怎麼辦?皇月太黏他了;他也放不下這個小小孩。這時他能留下皇月
   一人獨自面對東方家那群野獸嗎?

   好煩!他轉手關住水,迅速擦乾身體著裝。

   輕輕關上浴室門,蒼雲曉瞇起眼,在昏黃的夜燈中歎見縮在棉被裏嗚
   咽出聲的皇月。

   「怎麼又哭了?」他爬上床歎氣,掀開棉被,就看見縮成小蝦米狀的
   皇月哭得肩頭一顫一顫的。

   冰冷的小身軀轉身窩進溫暖的胸懷,抬起哭得濕漉漉的雙眼。

   「我數到一百三十七你都還不回來。」他可憐兮兮地指控。

   「對不起。」蒼雲曉伸手拂開皇月額上汗濕的髮,捉住他冰涼的小手
   仔細搓著。

   早產的關係使得皇月身體極差,入秋的夜晚,每每因體溫過低而無法
   入睡;現在好不容易退了燒,身子又開始泛冷。

   蒼雲曉經驗老到的搓著冰冷小手,皇月則順從本能地窩進他的胸膛尋
   求溫暖,溫馴的隨著他躺下。

   「為什麼大伯公要趕曉?」皇月打個呵欠。

   「因為你必須學著不依賴。」

   「為什麼?為什麼我不能依賴曉?」曉的存在就像空氣一樣理所當然
   ,他不懂。

   「你必須學著長大。」歎口氣,他實在不曉得該如何向一個八歲的孩
   子解釋。

   一個八歲的孩子依賴親人本是正常,但,他是東方家的孩子,因而剝
   奪了他應有的童年。

   「為什麼我要長大?」皇月疑惑。

   「皇月,我不可能時時在你身邊。」是身為父親般的憂心吧,蒼雲曉
   捨不得皇月這麼小就得逼迫他長大。

   「如果長大就得讓曉離開我,皇月寧願不要長大。」皇月嘟囔。

   輕輕摟著皇月,蒼雲曉不再言語。東方朔因為事業忙碌的關係不常在
   家,他之於皇月,就像父親、兄長,甚至於母親般存在,皇月依賴他
   ,而他,也習慣的寵著他,他真的捨不下他!

   但是……腦中又浮現東方四兄妹貪婪的嘴臉與傷人的言語……

   再度輕歎,也加深他遠去的決心。

   ※ ※ ※

   「好香喔!」皇月墊高腳,努力想瞧清瓦斯爐上的鍋子裝了什麼。

   曉很會煮菜,又香又好吃,每次都讓他吃得飽飽的。

   蒼雲曉寵溺的看他一眼。「去洗手,開飯了。」他俐落地關上爐火。

   忽然門鈴響起。小孩子心性的皇月眉開眼笑地嚷著。「我去開門!」

   皇月一溜煙的跑出去,沒瞧見蒼雲曉皺起眉。

   有誰知道他搬家的新住址?蒼雲曉端著熱菜上桌思索。

   「妳要找誰?」稚嫩的童聲在耳邊響起,嚇了門外的女孩一跳。

   「請問蒼雲曉住這嗎?」女孩壓下狂亂心跳。本以為蒼雲曉會親自開
   門,害她一顆心亂跳個不停。

   「曉在煮飯,妳是誰?」他不認識她,皇月豎起全身汗毛,戒備地問
   。

   煮飯?一張美麗的臉蛋瞬間僵住。

   煮飯?那個英俊、沈著、穩重,天塌了都面不改色,集天下所有優點
   因而擄獲所有女同學芳心的蒼雲曉在……煮、煮飯?

   蒼雲曉沈穩走來,雙手插進米色長褲口袋,悠閒地靠在門旁,一雙沈
   默探索的黑瞳看得女孩倏然臉紅。

   「曉,她是誰呀?」皇月可愛的聲音問著。

   「我的同學。」蒼雲曉寵愛的看了皇月一眼,轉向門外之人時深幽的
   黑眸閃過心牆高築的防備。「班代有事?」

   身為班代的女孩漲紅臉,說不出話來。

   「是曉的同學哦,趕快進來!」皇月興奮地道,沒發現蒼雲曉曉翻了
   個白眼。

   「她很忙的,皇月,不要為難人。」蒼雲曉摸摸皇月的頭,禮貌的拒
   絕。

   他看起來好溫柔……女孩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一大一小的男孩。

   蒼雲同學該不會有戀、童、癖吧?

   「蒼雲同學,他是誰呀?」她脫口而出。

   雖然蒼雲曉很想回她:關妳什麼事。但他還是笑笑的說:「他是我侄
   子。」

   「哦。」女孩搖搖頭,暗斥自己的胡思亂想。「老師說你要出國留學
   ,托我通知你回學校辦休學手續。」

   皇月在瞬間僵住。曉要出國?

   蒼雲曉不動聲色地注意皇月的反應。「過兩天我會回學校辦理,謝謝
   妳的轉達。」拉著呆住的皇月,他一把關上大門,滿腦子只有皇月受
   傷的表情,壓根沒注意門外驚愕萬分的人。

   皇月抬頭看他一眼,驀然狠狠地摟著他的腰。「我不准你走!」

   「皇月,聽話。」蒼雲曉心疼地拉開僅到他腰際的小身軀。

   「聽話?你們總是要我聽話,有誰聽過我說的話!」他哭著。

   蒼雲曉沒有回答,蹲下身與皇月平視。

   「爸爸叫我聽話不要哭,結果皇月乖乖聽話爸爸卻再也不會醒了!曉
   要皇月聽話,曉也不要皇月了!」

   「我怎麼會不要皇月呢?」蒼雲曉心疼地將他摟進懷裏。

   「你騙人!你要出國,你要丟下皇月走了!」他手腳並用的掙紮著。

   「皇月,我是為了你呀!」他又何嘗捨得這個帶給他溫暖的小傢夥。

   「騙人!」他淚眼蒙地指控。

   「皇月,你該知道的,你的家人都想要你爸爸留下的財產,為了保護
   你,我必須變得更強,你懂嗎?」

   「你走了,誰來保護我?」抬手擦著淚,皇月哽咽。

   「你還有叔公。」

   「叔公又不是曉。」曉的存在是必須的,沒有誰能取代!

   「幾年之後我就回來了,你要聽話。」制住再度哭鬧的皇月,蒼雲曉
   的聲音顯得疲憊不堪。

   「我不要!」皇月哭叫著。

   這一夜,皇月不停地哭鬧,蒼雲曉只能無措的擁著他安撫著,睜眼直
   至天明。


[ 本帖最後由 聿貳 於 2008-2-12 01:44 A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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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雲曉疲憊地眨眨眼,下意識地摸摸身邊。感覺懷中的小身軀不見了
   ,困盹在瞬間清醒。

   「皇月!」滿是血絲的雙眼在接觸刺眼陽光後自我保護的閉上。

   他低咒一聲,隨即感到一雙柔軟又瘦小的手輕輕拂著他的臉。

   蒼雲曉一把抓住臉上遊移的小手,睜開眼。

   「曉要不要再睡一下?」皇月趴在床沿,紅腫的眼睛注視著他,乖巧
   的揉著曉的額頭。他知道昨晚曉為了哄他而徹夜未眠,直到天將亮才
   睡去。

   「皇月?」蒼雲曉不明所以。

   「對不起,曉,不要生我的氣。」皇月怯怯地道歉。

   「我沒有生氣。」一雙大手包住冰涼小掌,蒼雲曉側過身望著趴在床
   沿的小臉蛋。

   「叔公說我沒有任性的權利了,我會乖乖讓曉出國。」紅腫的眼開始
   瀰漫水光。

   一大早,他打了電話問叔公,叔公只叫他不可以任性。

   「皇月……」栩叔說了什麼嗎?

   「可是……曉一定要回來……」眼淚汩汩流出,皇月嗚咽。

   蒼雲曉無語,靜靜看著這個親手帶大的小男孩,努力克制伸手安慰的
   慾望。可天知道,那流著淚的漂亮小臉足以讓他心痛不已。

   「我不會再任性了。」漂亮的大眼對上他的。「曉一定要回來,不可
   以忘了我,曉是沒有人可以取代的。」

   蒼雲曉心中一慟,紅著眼眶用力抱著他,腦中閃過的是小小的皇月以
   著五歲的可愛童音斬釘截鐵地告訴他--曉是皇月最重要的人!

   「皇月,別怕,我一定會回來的!」他抱緊他宣誓道。

   這一走怕是三、五年回不來……蒼雲曉這才憶起東方朔臨終前的依依
   不捨。原來,這就是作父親的心情呀……

   他一定要回來,一定要回來!到時,他的小皇月會有多開心呢?蒼雲
   曉笑著想著。

   卻不知道--

   時間與距離足以改變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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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八年後

   一抹雪白身影坐落在真皮沙發上。

   白色長褲包裹著的修長雙腿優雅地交疊,沿著視線而上,是一件全白
   的襯衫;襯衫底下是一副略嫌單薄但仍屬結實的身軀;再上去一點,
   是一張不論男女都會被其深深吸引的中性臉龐。

   尖瘦的俊美臉龐上嵌了一雙深邃迷人的鳳眼。鳳眼之上,是一對美麗
   英氣的劍眉;而鳳眼之下,是一道挺直的鼻樑;接著,是一張弧形優
   美的豔麗薄唇。

   俊美與豔麗在同一張臉上出現並不讓人覺得突兀或噁心,相反的,這
   充滿中性美的皮相反而讓女人直稱俊美至極而黏了過來,而男人則是
   毫不在乎同為男性的阻礙,為這張美麗的臉蛋神魂顛倒,就如現在一
   樣。

   東方澧的長子東方儲愣愣看著眼前的美麗臉孔發呆,三魂七魄顯些被
   勾了去,而一旁身為東方儲姊姊的女性推了推發呆的弟弟,感到無比
   的丟臉。她揉揉額際不敢置信東方儲這個白癡居然看著男人失神,而
   這個男人還是自己的小堂弟!

   由於東方栩病重,幾乎家族的所有成員都為了分財產而來,身為東方
   皇月同輩長子的東方儲被推派為發言人,兩姊弟身後還站了許多堂表
   兄妹。

   「各位堂表兄弟踏進祖宅有事?」慵懶優雅的啜口茶,俊美豔麗的臉
   蛋似笑非笑。

   「皇月,咱們是來探病的。聽說叔公臥病在床多天了?」東方棨唯一
   的兒子東方申狀似關懷,話語裏的貪婪卻是昭然若揭。

   「我說原來是這件事呀,否則平日互不相往來的各位兄弟姊妹怎會同
   時蒞臨,皇月真是受寵若驚。」東方皇月微微一笑,讓人看了目眩神
   迷。

   東方儲讓姊姊推了一把,拉回他飄的亂七八糟的思緒。「呃,皇……
   皇月……」東方儲吶吶出聲。

   「儲堂哥想說什麼?」白癡!東方皇月豔魅一笑。

   「哦,我、我、我是想……」好美喔,東方儲吞了吞口水。「我是想
   上去探望叔公的情況。」

   「見叔公?」東方皇月揚眉。

   東方儲忙不疊的點頭。老爸說趁著叔公病危多關心叔公一點,說不定
   可自叔公那兒得到東方家大權。

   「我們可以上去看叔公嗎?」眾人雀躍地問。

   「恐怕不行。」東方皇月淡淡拒絕,美麗的鳳眸藏著厭惡。他心知肚
   明眼前這等陣仗是為了財產而來。

   「你憑什麼說不行?」

   「感謝大家的關心。可真是遺憾得很,叔公身體不好,沒辦法見你們
   。」東方皇月冷冷地笑了笑。

   「晚輩探望長輩實屬應該,你不該阻撓我們。」東方申鼓噪眾人一起
   起鬧。

   東方皇月桃眉。天知道他實在是怕極了叔公見了這一群見錢眼開的子
   孫後會氣到吐血,才萬般阻撓。

   「我想在這兒我說的話就是命令,你們見不到叔公,回去吧。」東方
   皇月下了逐客令。

   「你以為你是誰!」皇月命令的口氣激起大家的憤慨。

   「皇月,別忘了。我們是你兄弟,叔公是否會將繼承權交予你還不知
   道!」東方申分析道。

   「至少目前為止,整個東方集團都得聽命於我不是嗎?」東方皇月從
   容不迫地站起身。

   「皇月,你年紀還小,商界的爾虞我詐還是交給我們這些有經驗的人
   來處埋比較好!」

   東方皇月冷冷一笑,吐出寒冰之語。「我寧願親手毀了東方集團,也
   不讓你們糟蹋。」

   叔公說過,這代的東方家成員沒有一個夠本事扛起東方集團,只除了
   八年前的……

   「你憑什麼主宰東方集團!」東方申吼叫。

   「原因有四。」東方皇月優雅地踱至眾人面前,鳳眼瞇起,一字一句
   道:「第一,我的身分比你高;第二,我的權利比你大;第三,我看
   你不順眼;第四,也就是最重要的一點;我、高、興!」

   「你!」憤怒燒紅東方申的眼,一拳打向他。

   東方皇月微微側身,輕鬆躲開,烏亮美麗的長髮在空中劃過半圓。

   他背對大門冷冷開口。「忠伯,送客。」美麗的俊顏滿是冰霜。

   「皇月?」低沈的呼喊劃破一觸即發的劍拔弩張。

   低沈溫文的嗓音裏有著一絲震驚與疑惑,雖隱藏得極好卻仍沒逃過東
   方星月的耳。

   東方皇月緩慢地轉過身,長髮溫馴地隨著主人飄動。俊美異常的臉龐
   挂著一抹笑,薄唇優美的往上勾,然笑意卻未及眼眸。

   如小提琴聲悅耳的男音如平地響起一聲雷。

   「回來啦,曉叔。」

   ※ ※ ※

   闊別八年再度踏上這片土地,心裏卻是一片平靜。

   蒼雲曉沈穩地邁開步伐,絲毫不被闇黑的夜色迷惑,隻手提著行李,
   成熟穩重的剛毅臉龐再加上一八八公分的身高,引起機場人員頻頻注
   意。

   很難形容他是什麼樣的男人,總而言之就是帥!雕鑿的五官、深邃的
   眼眸,讓人想咬一口的誘人嘴唇,更別提自他身上散發的沈穩氣息,
   若讓人情不自禁的想依偎過去,尤其是那不知何來的自信,讓他即使
   佇立在人滿為患的機場裏,仍然有其壓倒性的存在感,而這般優質的
   男人身邊自然還跟著一位美麗的女子。

   蒼雲曉招了一部計程車坐上去,向司機念了一串住址,深邃黑眸瞧著
   窗外蒙矓夜色久久。

   八年了,再度踏上這片土地?為的竟是東方栩的病危通知。

   「蒼雲,你生氣了呀。」方茵撒嬌地偎向他。她知道是她硬跟著來臺
   灣,可那也是因為她喜歡他嘛!

   深邃的瞳眸微微一斂。健碩的身軀側開,巧妙避去佳人投懷送抱。

   「方小姐此次來台度假,我會為妳安排一位專業的嚮導。」蒼雲曉沈
   穩開口。

   「人家、人家想要你陪。」方茵嗔道。

   方茵的父親與屹立臺灣多年的東方家族有深厚交情;而方家早早便赴
   美發展。自蒼雲曉在英國結束學業後,就在東方栩的安排下到方家的
   旗下企業磨練。而方茵在第一眼看見蒼雲曉後就認定非他不嫁了。在
   父親的默許下,方茵才敢大膽的跟著蒼雲曉回臺灣。

   「妳有兩個選擇,」蒼雲曉仍是望向窗外,聲音依舊平穩。「第一,
   聽我的;第二,回美國。」

   「好嘛,人家聽你的嘛。」方茵選擇妥協。

   車子開進東方祖宅,蒼雲曉平靜的心裏漸漸波濤洶湧。

   回來了,他回來了。答應小皇月的事他終於做到了!

   一進門,那抹背對他的身影纖細修長;蒼雲曉思索著,不記得從前東
   方家有這號人物存在。

   他聽見他開口說話了。那是好聽的悅耳男聲,而話裏,卻顯得冷淡且
   無情。

   他說他是東方皇月……初聽到這句話時,蒼雲曉並沒有聯想太多,直
   至大腦覺得不對勁的不斷重複

   他說他是東方皇月……

   「皇月?」他驀然脫口而出。

   留著長髮的纖細身影倏地一震,證實他的猜測。

   少年緩慢地轉過身子面對他,長髮溫馴地隨著少年的動作飄動。而映
   入他眼中的,是一張介於少年與男人之間的臉孔,揉合了亦男亦女美
   麗無倫的俊美臉龐。

   少年在一愣後揚起笑。

   「回來啦,曉叔。」毫無驚嚇的對白完美得令人頓覺怪異。

   是錯覺嗎?蒼雲曉自問。

   他覺得皇月的笑很冷……

   他的笑,足以讓蒼雲曉產生兩人並不熟的錯覺……他是當年黏自己黏
   得緊的皇月嗎?

   「皇月?」大腦裏仍是拒絕相信眼前的少年就是皇月的事實,蒼雲曉
   再次開口確定。

   「曉叔。」東方皇月禮貌地叫喚。

   曉叔?蒼雲曉擰眉,總覺得哪裡充滿怪異感。

   皇月不再理會不知在想什麼的蒼雲曉,再次開口說道:「忠伯送客。
   」

   「蠢奴才,別碰我!」東方申厭惡地甩開忠伯的手。

   「我說申堂哥,你是要我動用封氏的保全系統,讓我們一起丟臉是吧
   ?」東方皇月冷下聲。

   封氏保全為全臺灣保全業第一把交椅,與東方栩私交甚篤,是故東方
   祖宅的保全系統全權交于封氏處理。

   「東方皇月,你不要太囂張!別忘了東方家人需滿十八歲才具有繼承
   權,你才剛滿十六,身後一定得有個代理人,這個職位一旦叔公過世
   就得換人,也許就是我們兄弟其中一個。皇月,風水輪流轉,若讓這
   位子落到我們手裏,咱們也不會讓你好過!」東方申憤恨冷語。

   「這就不勞您擔心了,瞧,他回來了。」明媚鳳眼微微一勾,笑意十
   足。

   蒼雲曉依舊不語,銳利黑瞳逕自盯著皇月的一言一行,但頎長的身高
   再加上與身俱來的存在感,耀眼地讓人無法忽視。

   「曉叔,跟我來吧!」東方皇月鳳眼飄了飄,魅惑地笑了笑。「叔公
   等你很久了。」

   曉叔?蒼雲曉再次皺眉。

   「他是誰?」眾人不甘的質問。

   「為什麼他可以見叔公?」

   「因為他是蒼、雲、曉。」魘魅的音調緩緩自優美的薄唇輕輕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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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雲曉?

   那個聽說東方栩十分讚賞的蒼雲曉?

   那個據說已故的東方朔大力提拔的蒼雲曉?

   那個從小父母無時告誡他們每個人必須小心提防卻從沒出現的蒼雲曉
   ?

   「呵,各位堂表兄姐,還不叫聲曉叔?」顯得十分愉快的東方皇月打
   破沈靜。

   「我、我們改天再來!」一堆人同時喊出聲,莫不急著往門口衝去,
   回家找父母商量去也!

   「總算送走了。」皇月吐口氣,撥了撥長髮。「曉叔,這位是?」

   「我?」方茵指了指自己。「我是蒼雲的女朋友!」她大聲宣佈期盼
   已久的身分。

   「原來是未來的小嬸嬸。」皇月從善如流地對應。

   「方茵。」蒼雲曉低頭俯視她,深邃黑瞳瞇起。

   方茵嚇了一跳。「我、我、我只是蒼雲的朋友。」聽見蒼雲連名帶姓
   的喚她,她嚇得怯懦改口。

   「既然如此,忠伯,送方小姐出去。」皇月一臉歉意。「很抱歉,這
   是東方家祖規,無法留宿外人。」

   方茵只得扁扁嘴,不甘不願地跟著忠伯離開。

   「曉叔,我們上樓去吧!」皇月帶領著蒼雲曉踏上階梯。

   古銅色的大手輕拂過懸挂於樓梯間的名畫,深邃黑瞳閃過八年前的記
   憶。「這裏都沒變。」

   皇月一頓,輕輕低喃:「人,卻變了不少。」

   什麼意思?蒼雲曉欲捕捉牠的眼神,卻讓皇月給避了開。

   皇月推開房門。「叔公,你看誰回來了。」頷著蒼雲曉走近床邊,皇
   月動作輕柔的扶起東方栩躺坐起。

   「是曉回來了嗎?」東方栩虛弱的開口,老邁的手舉起在空中揮舞。

   「栩叔。」蒼雲曉向前一步抓住他的手。

   「我可把你盼回來了。」東方栩如釋重負地歎口氣。

   「叔公,是我沒用。」皇月坐在床沿,輕輕握著老人另一隻手。

   「皇月,你做得夠好了,別太苛求自己。」東方栩咳了一聲,安慰地
   拍拍皇月的手。

   「我……甚至連擔心的淚水都流不出來,我……」他頓住,滿滿的擔
   心卻說不完整。

   「皇月,我什麼都知道。」東方栩心疼地拍拍他的臉。「出去一下,
   我想和曉談談。」

   皇月看了看蒼雲曉再看了看東方栩,勉為其難的點頭。

   他開門走了出去,沒注意到一雙銳利的黑瞳若有所思的鎖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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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你發現了吧?」老邁的眼同樣盯著蒼雲曉。

   「什麼?」

   「皇月。」東方栩開了頭。

   蒼雲曉挑眉,靜待下文。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皇月他……不再是皇月了。」

   「他說他流不出淚。」蒼雲曉頓了頓。

   「是呀,皇月已經好幾年沒哭過了。」

   「為什麼?」

   為什麼那雙美麗的鳳眼一點生氣也沒有?

   為什麼皇月要用那張美麗的臉龐陌生的面對他?

   他是最疼愛他的曉呀!

   「唉,都是為了我這老頭子。八年前我說過,皇月一人敵不過東方家
   有心人的覬覦,而我,又自以為護得了他;誰知我的身體一天天衰老
   ,皇月為了保護自己也為了制衡他們,只能咬著牙逼著自己在一夕間
   成長。」

   蒼雲曉咬住唇。天!八歲的小皇月究竟受了多少苦!

   「都是我的疏忽讓皇月變成笑不由心、流不出源的瓷娃娃。」如果可
   以,他寧願讓皇月變回那愛哭、愛笑、愛鬧的孩子性。

   「難怪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皇月他就像尊無生命的雕像,美麗、冰
   冷。」蒼雲曉沈下聲,疼痛在心窩處蔓延。

   「你也知道皇月的身子極差,這些年來不但沒調養好反而越來越差。
   瞧瞧他瘦得似皮包骨,我心疼死了。」

   腦中不自主的回想皇月纖細修長的身子,蒼雲曉心中一陣抽痛。

   猶記得八年前離去之時,他努力將皇月養胖些,好讓皇月能不畏冷的
   度過第一個沒有他為他取暖的冬天。

   「撐著一口氣就是等你回來,你回來我就放心了,皇月他就交給你了
   。」東方栩語重心長道。

   「栩叔,我不喜歡你這樣說。」蒼雲曉斂眉。

   「像在交代遺言嗎?」東方栩自我解嘲。「我這輩子命中注定無子嗣
   。還好我還有你和皇月為我送終。」

   「就算是為了皇月,栩叔也該撐下去。」蒼雲曉明白東方栩疼皇月疼
   到入骨。

   「我也不想讓皇月難過,可見著了皇月想哭又哭不出來的表情,我可
   是更難過呀!」東方栩眨眨眼,疲憊地說:「出去陪陪皇月吧!他在
   這個家孤獨好久了,我想休息一下。」

   「栩叔好好休息,明早我再過來。」

   扶著東方栩躺下,蒼雲曉扣上門離去,沒見著東方栩臉上的安詳神情
   。

   ※ ※ ※

   「叔公睡了嗎?」

   甫下樓,慵懶迷人的嗓音即在僅留一盞夜燈的黑暗中揚起。

   蒼雲曉攏起眉頭,看著一身單薄的皇月只穿了件日式的俗衣。「雖然
   只是入秋時分,入了夜還是有點涼,還穿的那麼少!都十六了還這麼
   不會愛惜自己。」蒼雲曉不改八年前的關心,叨叨碎語。

   黑暗中驀然冒出大笑,東方皇月笑的開懷。「你果真是曉叔!」

   曉叔?蒼雲曉檸緊眉,總覺得皇月這樣喚他刺耳極了。

   看著蒼雲曉落坐在他對面沙發,皇月仍是笑著說:「叔公受的是日式
   教育,小時候常看叔公這樣穿,我就跟著穿了,還挺舒服的。」

   美麗的臉龐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妖豔。蒼雲曉關懷的眼眸自俊美臉蛋
   掃下,落在長髮披散的纖細肩頭,直直望進浴衣大開的單薄胸膛。喉
   頭上下滾動,一口氣哽在喉間,蒼雲曉滿腦子只有心疼!

   心中驀然一頓,蒼雲曉突然明白為何老是覺得皇月「曉叔、曉叔」這
   樣叫很刺耳!那是因為,與皇月相處的那幾年裏,皇月從不曾開口喚
   過他「曉叔」!

   皇月總是以軟軟的童音喚著他:曉!曉!

   「曉叔?」皇月不明所以地望著他。

   「在英國拿了學位後,我就到了紐約。栩叔在那兒有位老朋友,就是
   今晚你看見的方小姐的父親,我在他的公司幫忙。」

   剛走那幾年,他都會定期寫信回來,在國外寂寞的日子裏全是依靠皇
   月不定時寄來的信慰藉思鄉之苦,這些信讓他當成寶物保存至今。而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求學忙碌,也鮮少再接到皇月的來信,因而斷了
   聯繫。

   若是知道皇月受了這麼多苦,他恨不得能早些回來。

   「聽起來似乎是很平順。」皇月笑著,不經意的搓搓手背。

   一抹黑影迅速籠罩他的天空。就見蒼雲曉動作俐落的坐到他身邊,一
   雙大手熟稔的執起他的雙手包在掌心來回摩擦著,嘴邊仍不得閑地嘮
   叨。「說過多少次了,怕冷就別穿那麼少,身體比別人差還敢這樣。
   你小時候總是這樣,逞強說不怕冷然後又猛搓手背,再來就是隔天大
   病一場,你這孩子……」

   皇月愣愣的看著蒼雲曉的動作,似熟悉又似陌生,八年前他是這樣的
   小孩嗎?

   冰涼的手漸漸加溫暖和起來,陣陣的溫暖自蒼雲曉的大手傳至他手中
   ,震醒他的神智。

   皇月倏地收回手。

   「皇月?」一雙大手仍停留在空中。

   皇月瞪著那雙手,不明白他怎會讓蒼雲曉碰觸他那麼久。

   在時時得提防人的環境長大,他很自然的養成不受與旁人碰觸的習慣
   。可為何他肯讓蒼雲曉如此觸摸?

   「謝謝曉叔的關心,很晚了,忠伯幫你清了間客房,請早點休息!」
   皇月站起身,頭也不回的落荒而逃!

   蒼雲曉望著自己的雙手出神。那雙細瘦白皙的小手莫名地引起他的注
   意。

   觸感滑細,幾乎小了他一倍的手在皇月抽回時,他差點為了那驟然失
   去的溫暖伸手拉回他的手。

   為什麼?

   心中那份悵然若失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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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月少爺。」忠伯老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該死!東方皇月低咒一聲,迅速翻身坐起。「什麼事?」

   昨夜,他迷糊的睡了醒,醒了睡,淨是夢些早已遺忘的童年記憶。一
   定是曉叔老在他耳邊嘮叨,才讓他若夢到八歲前有關曉叔的畫面。

   更離奇的是,他居然夢到叔公來向他告別!

   真是莫名其妙!

   「老太爺過去了。」忠伯吸吸鼻子,悄悄拭去眼角淚水。

   皇月一愣。慢慢消化後,驟然大吼出聲。「叔公!」

   他在走廊奔跑著,腦中浮現的竟是叔公在夢中向他告別的畫面!

   不會的!不會是真的!

   「叔公!」推開房門,他喘著氣,不敢置信的望著一臉安詳的東方栩
   。

   「皇月!」蒼雲曉快步走來撐住他。皇月的身體狀況能奔跑嗎?

   「曉叔,叔公他……」皇月抬頭望著高他許多的蒼雲曉喘著,語不成
   聲。

   「栩叔他走得很安詳。皇月,不要悲傷,別讓他老人家走得不放心。
   」蒼雲曉心疼的撫著蒼白的俊顏。

   美麗的鳳眼無焦距的揪著蒼雲曉,一臉想哭又哭不出來的表情著實令
   人心酸。

   「皇月,哭出來。」蒼雲曉堅定的摟著他。

   哭不出來的皇月,要把悲傷的情緒壓抑堆積到何處?

   「我……哭不出來……」鳳眼酸澀地眨了眨,擠不出一滴淚。

   「皇月?」難得心焦的蒼雲曉擔憂地看著一臉蒼白的皇月。

   「我……」漂亮的薄唇抖了抖不知說了什麼。

   蒼雲曉貼近他的唇,想捕捉他的話,皇月卻在下一秒裏昏了過去。

   ※ ※ ※

   再度睜開眼已是三天之後。皇月得知蒼雲曉已將一切都已辦妥。

   他來到大廳,鳳眼冷冷瞇起,看著哭得一塌糊塗卻又讓人感覺不到真
   心的東方家人。

   一切又如同八年前一樣,又是場可笑至極的葬禮。雙眼自然的搜尋蒼
   雲曉的身影。在角落處找到他的身影後,不自覺的邁開腳步朝他走去
   ,卻在中途讓人攔了下來。

   「皇月,你要節哀呀!」

   然後,所有的東方家親戚將他團團圍住。從要他節哀到財產的分配…
   …迷離的鳳眼無焦距的望著每一個人,覺得他們陌生得很,又像野獸
   團結地圍捕獵物,討論如何將獵物生吞或活剝般圍著他不放。

   有人突然抓住他的手。

   「皇、皇月。」

   哦,他認得這個人。是那個每回見到他就結巴的東方儲。

   「皇、皇月,你沒、沒事吧!」東方儲心疼地看著皇月憔悴卻仍不失
   美麗的臉龐,一時春心蕩漾無法自製,抬手欲往那張美麗臉蛋摸去。

   一隻大手迅速打掉差點偷襲成功的魔掌,將皇月拉入胸膛裏牢牢守護
   住。

   蒼雲曉緊緊將他鎖在懷中。皇月一進大廳他就發現了,看著他一步一
   步朝自己走來,心中有的是滿滿的喜悅,皇月下意識的尋找他,可是
   代表皇月願意靠近他、依賴他了?

   可,下一瞬,卻嚇得他心臟差點停止跳動!

   瘦弱又不挺高的皇月讓一群人攔截並團團圍住。接著,蒼雲曉眼尖的
   發現,有人在七嘴八舌間偷偷拉扯住他,另一隻手甚至得寸進尺的妄
   想摸上他的臉!

   這般輕挑的舉止激得他顧不得太多的一把將皇月揣入懷!

   一八八的身一口匹脾倪眾人,而原本吵雜的喧鬧聲也在瞬間安靜。

   蒼雲曉一手環住皇月的肩,一手環住他的腰,防衛的退了一步。

   眾人望著他的舉止多半有著錯愕。有些人看著他環抱皇月的曖昧舉動
   甚至開始推測他倆的關係。

   迷離的鳳眼眨了眨,一張英俊成熟的臉龐霎時映入眼眶。

   「曉……」皇月迷糊的喚道。

   一聲輕喃讓蒼雲曉回以一笑。皇月喚他曉……

   「你不會什麼都沒有。」蒼雲曉低頭在他耳邊保證。

   皇月微微一震。

   蒼雲曉隨即抬頭看著眾人,沈穩開口。「皇月才十六,關於財產與繼
   承權的問題,由我來為各位解答。」

   「你是誰呀!」有人在人群中起哄的哼了聲。

   「蒼雲曉。」

   「喝!」一堆人在聽見之後同時向後退了一大步。

   蒼雲曉?

   那個據說東方老太爺屬意的法定代理人?

   「相信大家都清楚,東方掌權者須滿十八歲;未滿十八者則需有職權
   行使代理人,是不?」炯炯的眼神直視眾人。

   「這是當然!」眾人點頭答是,莫名其妙的讓蒼雲曉主導一切,跟著
   他的方式走。

   「而老太爺在遺囑上亦寫得十分明白,將由我--蒼雲曉擔任東方集
   團副總裁的工作。方才大家應該都聽清楚律師宣讀的遺囑內容,我是
   否能當大家都是明理人並且沒有耳背跡象?」

   一番話讓眾人一陣靜默。這開了口反對豈不承認自己耳背又不明理?
   而同意卻又讓人不甘不願到極點。

   「沒有任何異議?」低沈且沈穩的語調在無人說話的空間裏顯得威嚴
   。

   又是一片沈默。

   「很高興獲得大家的共識。」英俊的臉龐揚起一道滿意笑容。「那麼
   ,在未來幾年裏,能再逼問皇月關於財產與繼承的問題只剩兩個時機
   。」沈穩的態度在提到皇月時軟了語氣,一隻大手輕輕撫過懷中的美
   麗長髮。

   「還有哪兩個機會?」眾人莫不提起精神。

   「第一,當皇月滿十八,決定我的去留之時;第二,當皇月壽終正寢
   ,無繼承人時。」

   唉!眾人莫不皺眉搖頭。下次分財產的機會最快還得等兩年呀?

   「等一下!」有人在一片失望聲中提出質問。「東方家向來不允許外
   人插手,你既不姓東方,又無任何姻親關係,單憑叔公的遺言,恐難
   服眾。」東方申陰險的搬出「血統論」逼迫蒼雲曉放手。

   「說的好!誰知道你是不是要了什麼詭計迷惑了大老爺,好爭奪東方
   家產。」

   「對呀!」眾人開始起哄。「你又不姓東方。」

   「誰知道你是不是想『挾天子以令諸侯』,要脅我們家皇月。」

   「是呀,是呀,拿出證據證明你是東方家人呀!」

   「原來這就是爭奪家產而不擇手段的戲碼呀,人家長這麼大還沒看過
   呢!」一陣嬌嫩軟語不大不小聲的在一場混亂中揚起,格外地引人注
   意。

   「夠了!」東方淵拄著拐杖,用力敲了幾聲。

   爭得面紅耳赤的東方家人停了下來,吞了吞口水,看著東方家最高齡
   、最令人忌憚的東方淵。

   「不演了囉,人家看得挺過癮的,真是可惜了。」嬌嫩語音要笑不笑
   地調侃。

   「誰?是誰?好大的膽子!」東方澧憤怒地在眾人間搜索。

   一道魁梧的身影走進廳堂,身後跟著一位美豔女子。「這東方家不僅
   對家人無情,對客人更是無禮哪!」軟軟的嬌喃出自於豔麗的玫瑰紅
   檀口,美豔女子款款走來,搖曳生姿。

   「封氏保全,封拓涯。」身材健碩的男子微微頷首。

   封拓涯,封氏保全副董,同時也是帶領封氏保全攀上最高峰的幕後推
   手。

   「皇月,你真是越來越美,看得姐姐心癢難耐。改天和姐姐去喝杯咖
   啡吧?」封甜甜手癢地往皇月細緻光滑的雙頰捏了一把。

   一雙快手迅速將皇月摟進懷裏。「謝謝,如果封董事長有空的話。」
   蒼雲曉沈沈開口。

   「我說是誰,原來是栩叔叔最提拔的蒼雲曉啊!」封甜甜不甘的撇撇
   紅唇,她豆腐還沒吃夠呢!

   「我們自家的事還輪不到外人插手,上宗香就趕快滾!」

   「夠了!」東方淵再度吼出聲。「還要在外人面前丟臉才夠嗎?」

   「皇月。」

   窩在蒼雲曉懷裏的皇月揚眉,沒有出聲。他一向與大伯公不親,東方
   淵喚他不知何事?

   「好好幹,栩很看重你們。」

   「伯公?」皇月錯愕開口。他記得叔公在世時,爭得最凶的就是東方
   淵。

   「我老了,爭了大半輩子也夠了。」老人沈重的低歎。「栩走了,我
   才發現再多的錢與勢也喚不回失去的親情。」東方栩的過世讓他打擊
   極大。如今已沒了爭奪的目標,而他活著的意義也隨著東方栩逝去。

   「當著大家的面,我東方淵宣佈!東方淵的子孫將不再介入東方集團
   ,也不再過問財產與繼承問題。」老人宣佈完,領著贊成他的孩子與
   孫子離去。

   這番的演變讓眾人不知所措,愣愣的望著東方淵離去的方向。

   「那麼,現在來解答我的身分吧。」沈穩的男聲拉回大家注意力,轉
   頭看向蒼雲曉。

   「雖然極不願承認,但體內流著東方家的血卻是不爭的事實,若是要
   求驗血或DNA地無妨。」蒼雲曉無所謂地聳肩。

   他都開口說白了,誰還敢質疑?

   「很好。」蒼雲曉讚賞地點頭。

   「現在大局底定。那麼,想離開的請自便,想留下來哭號的也請繼續
   。不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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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輪彎月高挂。纖細的身影坐落在後院的檜木地板上,敞開的浴衣衣
   襬透著修長雙腿挂在與庭院有些高度差距的木板上微微搖晃。

   細緻的臉龐透著月色,蒙矓地抹上了一層神秘色彩;美麗的鳳眼杳然
   的望著夜色,心思似已飄離。

   另一抹高大健碩的影子無聲地站在他身後許久,深邃迷人的雙眼看著
   他像是迷路的孩子般的迷離神色。

   我什麼都沒有了……

   「為什麼這麼說?」高大身影突兀地開口。

   「你聽見了啊。」似是早已知道他站在他身後許久,東方皇月沒有回
   頭,逕自瞧著月色。

   他在聽聞叔公過世而暈在蒼雲曉懷裏時似乎是這麼說的。

   美麗的薄唇抿緊,悠長的吐口氣。「我的生活一直都只有叔公一人。
   」皇月悠然地望向遠方。「而叔公則是我堅強的動力,給予我與其他
   東方家的人抵抗的力量。」

   「對不起。」

   「為什麼說對不起?」皇月不明白。

   「你受苦時,我卻不在你身邊……」他曾許諾要一輩子守護皇月。

   「那又何妨?」皇月不在意地笑了笑。「各人有各人的路,我不怪你
   。」

   「從前的你只會撒著嬌,質問我為何丟下你。」蒼雲曉頓了頓。「皇
   月,你變了。」

   「人都得學著長大不是嗎?想在吃人不吐骨頭的家族裏活下去,就得
   堅強,這是叔公教會我的生存之道。」皇月無所謂地經喃。

   「皇月……」

   皇月低下頭,輕輕低語

   「一直以來,我只有叔公一個親人。」無聲的歎息飄散於風中。

   單薄的身軀倏然被摟進溫暖的胸膛裏,牢牢護衛著。

   「皇月,你還有我。」溫熱的雙唇貼近他的耳,壓抑的低吼。

   「那個時候,你不在。」皇月不習慣的欲掙開他懷抱,卻讓人牢牢抱
   住。

   蒼雲曉坐了下來,岔開雙腿讓皇月坐在他雙腿範圍裏,無言地摟著他
   。

   喉頭在頸間涼了滾,再多的心疼與安慰卻出不了口。他知道現在說這
   些都於事無補。

   無聲的靜默在兩人相擁間流逝,久久久久……

   「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偽裝……」

   飽含寵溺的歎息飄入昱月耳中,震回他飄邈的神色。

   「不必偽裝堅強,不必隱藏神傷,在我心裏,皇月永遠是皇月。」低
   沈的聲音在夜色裏轉來充滿蠱惑。

   皇月無法抑制地倏然轉過身,一臉訝異的瞪著蒼雲曉。

   在眾人眼裏,東方皇月代表著金錢與權勢,只有蒼雲曉告訴他:皇月
   就是皇月……

   八年了,他的心事無人分享,他的哀傷無人能懂,他只能夜夜在被窩
   裏無聲哭泣,直到再也流不出淚為止。

   雖然很訝異,但他真的很開心曉對他這麼說。他掙扎了下,有些彆扭
   地將突現的哀傷埋入蒼雲曉懷中。

   「你剛走的那幾年……」

   顫抖的聲音自懷中傳出,蒼雲曉傾下身,仔細聆聽。

   「那幾年,我天天哭鬧著要你回來,叔公十分縱容我,總是好言哄著
   我……有一次,我記得就像你離去那年的秋夜裏,我發著高燒並發肺
   炎,在病房裏哭鬧著要見你……叔公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打了我一巴
   掌……」一雙小捏緊抓在掌中的襯衫。

   「痛嗎?」大掌貼上細緻的白皙臉龐細細撫摸。

   「不痛……」皇月微微一笑。「我騙你的,其實真的好痛……我嚇呆
   的看著叔公,叔公只冷冷說了句:『皇月,你早已經沒有任性的權利
   了。』是呀,誰叫我是東方朔的兒子……叔公說是爸爸捨不得我受苦
   才讓曉陪我,比起其他東方家的孩子我幸福多了,不能再任性了……
   」

   一雙鐵臂無語地緊緊環著他,藉以傳遞力量給他。

   「後來幾年,叔公病倒了,我開始周旋在許多貪婪家人之間。那時候
   ,我才剛滿十一歲……起初,他們的冷言冷語總是激得我失去理智,
   在他們面前哭泣吼鬧。有時候他們嫌我煩,說我沒資格管理東方集團
   ;有時候則暗地裏詛咒叔公趕快死,他們……好過分……」皇月哽咽
   。「後來,我才明白……他們說這些話其實是故意嚇我,要我自動放
   棄繼承權,蓄意捉弄我為的是想看我哭泣……久而久之,我再也流不
   出淚來……我只能不斷的偽裝自己,不斷的隱藏自己,因為要是一認
   輸,接踵而來的將只有冷嘲熱諷!」

   一隻大手撫上細緻的臉頰輕輕拭著,皇月才後期後覺的發現自己哭了
   。

   好難過……他已經有五、六年沒掉過淚了……因為哭不出來,也沒有
   人願意分享……

   皇月偷偷咬著手背,細細的哭著。

   「皇月,哭出來,不需要壓抑,這裏有我……」剛毅的下顎頂著皇月
   的頭頂輕輕摩擦,蒼雲曉溫柔的說。

   「曉……」他抓著他,開始嗚咽痛哭。

   「皇月,在我面前,你可以任性、可以撒嬌、可以脆弱、可以哭泣…
   …在我面前,不必害怕、不必壓抑……」

   低沈溫柔的嗓音飄散風中,那是無止盡的寵溺與疼惜。

   他……好溫柔……

   皇月越哭越大聲,完全止不住淚。首次深刻感覺到--

   他的曉回來了……

   那一夜,皇月在他的懷裏哭得聲嘶力竭,久久不能自己。八年的痛苦
   與煎熬盡數傾訴於專屬他的溫柔與懷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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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雲曉再度歎口氣,沈穩地走進剛離開幾天的東方祖宅。

   雖然他已正式擔任東方集團副總裁的職位,有十足的理由住進祖宅;
   可為了避人口實,他選擇在外租了一層離辦公大樓較近的公寓。

   還記得剛走時已好好地囑咐過皇月,好好吃、好好睡,什麼都不用擔
   心;這會兒,竟讓忠伯用幾通的連續催命電話,迫使他放下還不熟悉
   的東方事務,著急地趕了過來。

   「曉少爺,你可來了。」忠伯打開大門,好讓蒼雲曉入內。

   「怎麼了?」蒼雲曉皺眉。

   「皇月少爺呀,已經連續好幾天了。」忠伯嘮叨著。「從老太爺過世
   到現在一個多禮拜了,少爺從沒有好好休息過。你知道皇月少爺喜歡
   穿白衣嘛,有時候半夜起來,就看一抹白影飄來飄去,差點嚇掉我這
   條老命。」忠伯喘口氣,一臉驚魂未定。

   「皇月呢?」蒼雲曉問道。

   「在後院。」忠伯領著他到後院,然後打個呵欠離去,確定今晚不會
   再被嚇到了。

   蒼雲曉靜靜看著那抹孤寂的背影,回想著八年前的皇月。

   八歲的皇月在東方朔過世時,也因為缺乏安全感的關係,每一晚睜眼
   到天明;後來,都是他抱著他睡,直到他遠赴英國為止。

   他看著他又是一身素白的日式俗衣,不自禁地皺眉。

   「不冷嗎?」他開口。

   「還好。」皇月回過頭,淡淡一笑。

   蒼雲曉走近他,在他身邊蹲下。

   「睡不著?」

   「嗯。」皇月誠實地點點頭。

   「來。」他溫柔地伸出手臂。

   皇月瞪著那雙手,顯得有些錯愕。他不太喜歡有人碰觸他,這是八年
   來養成的習慣。可是、可是……

   他是曉呀!他是陪著他多年的曉,他是疼愛他的曉,他是說「皇月就
   是皇月」的曉呀!

   他不該為了「習慣」這個沒啥大不了的理由排斥他,曉是他唯一的親
   人,是唯一能分享他心事的親人了,他應該更珍惜這得之不易的關懷
   呀!何況……好久沒有人對他這麼好了……

   皇月有些害羞,也有些彆扭的驀然撲進敞然大開迎接他的胸懷裏。

   「想栩叔嗎?」蒼雲曉抱起皇月坐下,讓皇月能舒服地枕在他胸前。

   「嗯,好想。」

   低沈的笑聲倏然傳出,震撼著雄偉的胸膛,也撼動窩在他懷中的小頭
   顱。

   「笑什麼?」皇月不解地問,渾厚的笑聲沖淡了不少尷尬。

   「你八歲時每當想起父親的時候,都會像這樣偎進我懷裏,這麼多年
   了還是沒變。然後,硬逼得我哄你睡,誰知道我一離開你就醒過來,
   害得我最後只好抱著你睡。」蒼雲曉笑著說起八年前的一切。

   「我記得。」皇月也跟著笑了。那時候的曉好疼他,他覺得曉就像他
   另一個父親。

   「我也習慣抱著你睡,所以剛到英國時,還因為沒有抱著你而失眠了
   好一陣子呢!」他戲謔地討著公道。

   「我也失眠好久好久,扯平。」皇月打個呵欠。

   「想睡了?」

   「嗯。」他疲倦地揉揉眼。這個胸膛好熟悉,他幾乎算是在這副胸膛
   的庇護下長大的。

   「我抱你回房。」看著他孩子氣的動作,蒼雲曉笑了笑,抱著他站起
   身。

   「曉,不要走……」皇月有些不習慣又有些捨不得的摟緊他。

   蒼雲曉低歎。「要到我那兒住一陣子嗎?」

   「好……」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皇月閉眼沈入夢鄉。

   寵溺地在他頭頂上親了親,蒼雲曉抱他走出門,消失於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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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此之後,東方皇月開始在蒼雲曉那兒住了。

   每天早晨,蒼雲曉會搖醒睡在他懷裏的皇月,然後做早餐餵飽他,天
   曉得他已有多少年未親自進廚房了,之後再開車送他上學;由於他下
   班的時間不定,因此皇月放學時就讓家裏的司機送回公寓裏。

   蒼雲曉捏捏頸部,再度埋首於企劃書中。

   「怎麼,累啦?」封甜甜推開副總裁辦公室的門,大剌剌地走了進來
   。

   「妳看起來似乎很閑?」他瞇起眼,打量眼前的絕豔女子。

   「有個英明偉大的老闆,我這個秘書可輕鬆得很。」甜甜風情萬種地
   抬起嬌臀坐上原木辦公桌。

   「也許妳不介意在正式錄取的一個月後走路?」蒼雲曉揚眉。

   「蒼雲大爺,人家說笑的。」甜甜快速跳下桌,諂媚地替他拍拍肩。

   封大美人為何會變成東方集團副總裁的秘書呢?這說來可話長了。

   蒼雲曉猶記得那天夜裏,好不容易忙完一切準備就寢時,忽然傳來門
   鈴聲。

   怕電鈴聲吵醒皇月,他納悶地趕忙跑去開門,不曉得在淩晨雨點還有
   誰這麼好精神地來打擾;結果,打開門就看見封甜甜哭的淚眼蒙矓地
   出現在他家門口。他沒多問什麼,只知道因為某種原因甜甜放棄封氏
   保全董事長的職位,甘願跑來當他的小秘書。

   「你最近挺忙的喔?」甜甜體貼地奉上一杯咖啡。

   「托妳的福。」蒼雲曉禮貌地拱手,暗貶她不管事的態度。

   「唉呀,別這麼說嘛,人家好歹也替你擋掉了許多『女禍』呀!唉,
   別這樣看我,人家知道你很感謝我就好了!」甜甜害羞地揮揮手。

   就說這種權大財大的青年才俊很容易引來女人的覬覦吧!自蒼雲副總
   裁走馬上任以來,各家股份企業舉辦的商業聚會莫不希望蒼雲大爺能
   蒞臨參加,順便介紹自家待字閨中的美麗閨女讓他認識。畢竟,能攀
   上堂堂東方集團的副總裁可是眾商家夢寐以求的事。

   奈何,咱們蒼雲大爺總是興趣缺缺,而原因竟是--

   「我要回家煮飯給皇月吃。」他十分確定地說。

   哦,天!這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優秀男人,竟然寧願回家煮飯伺
   候他的寶貝皇月,也不願意多認識些美麗女子,參加這種聚會最起碼
   可為東方集團拓展事業呀!

   「我個人認為,陪皇月才是最重要的事。」他又說。

   這看來相貌堂堂的成熟男人,可變態地寵溺他的皇月到沒天沒理的地
   步。

   他呀,沒救了!

   「甜甜,希望這是我的錯覺,妳是在說我『沒救了』?」涼颼颼的冷
   鋒忽然迎面襲來。

   封甜甜這才明白她不知不覺地將內心話說了出來。連忙堆起燦笑。「
   人家才不是在說你呢!人家說的可是那個方大小姐。她迷你呀,可迷
   到了『沒得救』的境界哩!」

   一提到方茵,蒼雲曉平坦的眉頭沒來由地皺成一堆。

   她很纏他,而他除了只能禮貌地請她「走出去」之外還能怎樣,雖然
   他挺想叫她滾出去的。

   還好,方茵出現的時間只限於辦公時。回到家只要見到皇月有些彆扭
   又想對他撒嬌的可愛舉止,再多的疲憊與不滿也會在瞬間消逝無蹤。

   皇月真是一個可愛的小東西。孤獨久了、冷漠久了,他的性子與八年
   前截然不同,可是現在他不但會做出一些可愛到不行的舉止,讓他漸
   漸有了八年前活潑愛笑的皇月的感覺,而不再是死氣沈沈、偽裝堅強
   的老成少年。尤其是當皇月想像從前一樣對他撒嬌時,那不習慣又彆
   扭的表情說有多可愛就有多可愛!

   皇月有時更會為他等門,有時淩晨忙完回到家,就見他縮在沙發上睡
   著了。他總是輕輕地抱起星月,聽皇月理所當然地喚他一聲!曉。然
   後看著皇月本能地在他懷裏找到最舒適的姿勢繼續熟睡,這種情形常
   讓他莫名其妙地感動不已。

   那感覺就叫滿足吧!他好喜歡一開門就看見皇月為他等門的樣子,就
   好像妻子等待晚歸的丈夫一般……

   等等,他在想什麼?

   就好像妻子等待晚歸的丈夫一般……

   轟地一聲,嚇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