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方一聽,嚇得整個跌坐在地上,彷彿見到太陽從西邊升起那樣,滿臉的驚懼:「我的娘啊!你不是最看不起我作法的麼?說是什麼裝神弄鬼欺騙世人的把戲,怎麼今天……」
司凜臉色又紅又黑,臉上溫度驟降,語氣裡卻有著明顯的尷尬:「本是不信,只是近來養了只小東西實在是很有靈性,你來看看它是不是什麼妖怪。」
季方目瞪口呆,能讓司凜說出這種話,想必那小東西肯定已有靈性到讓人懷疑的地步了。他最喜歡這些精怪類的東西,立刻大有興趣,站起來高興道:「快!快帶我去看看。」
兩人走了幾步,季方忽然「咦」了一聲,「司凜,你衣服領子處怎麼破了?」
司凜低頭,外衫的衣襟果然破了兩個小洞,不禁笑道:「剛才騎馬來的,那小東西窩在這裡,雲飛速度快,定是它怕摔下去伸爪子抓緊時弄破的。」
季方聽了幾乎跌倒在地:「天啊!你真的是司凜嗎?」不是披著司凜外皮的什麼東西吧!
司凜瞪他一眼,拒絕回答這麼愚蠢的問題。
兩人來到中庭,司凜輕叫:「小東西,出來。」
話音剛落,季方立刻看到一團白色的東西從花叢裡跳出來,快快跑到司凜腳下。司凜蹲下身抱起那個白色的小雪球。
定睛一看,是只漂亮的小白狐。只有小貓大小,一雙眼珠子又黑又亮,雪白的皮
毛柔順光滑,卻有些凌亂,沾了幾片紅色黃色的花瓣。小小的白狐蹭在司凜懷裡拱來拱去地扭動著,分明在撒嬌。
的確是招人喜歡的小東西。難怪司凜寵愛非常,季方看得口水直流,恨不得自己也養上那麼一兩隻。
司凜一手抱著小狐狸,一手輕輕去挑開沾在小狐狸身上的花瓣並理順它的絨毛。蕭棠好奇地看著陌生的男子,這個人也很英俊,心想果然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司凜英俊非凡,也只找漂亮的人來當朋友。
司凜拍拍小東西的頭,將它交到季方面前。
蕭棠嚇了一跳,不知道司凜為什麼將自己交給陌生人。他不安地回頭可憐巴巴地望著司凜。
司凜不禁溫柔地哄道:「不怕,季方是我的朋友,不是壞人。我也不是要將你送給他。」
蕭棠得到了保證,立刻放心下來跳到了季方懷裡。
季方將小狐狸接個正著。他剛才看這一人一狐的互動,心裡覺得詫異,這小白狐實在是有靈性到詭異的地步,難怪司凜這種「子不語怪力亂神」的人都要懷疑這小東西是何方精怪了。
他抱著小狐狸,慢慢地撫摸著它的脊背。
蕭棠被他摸得很是舒服。這個叫季方的男人手掌比司凜的要溫熱一些,被他摸在背上,有暖流漸漸滲入,竟有些昏昏欲睡。
片刻,蕭棠便抵擋不了睡意睡著了。
他哪裡知道這個季方乃師承天下最盛名的驅妖道士凝道子。名師手下無弱徒,季方的法術已到了神不知鬼不覺便收了妖的地步。方才撫在蕭棠背脊上的手凝聚了安神催眠的法術,所以蕭棠立刻便睡著了。
季方看司凜有點緊張的神態,笑他道:「我道是什麼東西讓你如此著急要我作法。卻原來此急非彼急,你不是怕這小東西會害你,而是想這小東西變成人。」
司凜瞪他一眼。
「聽說狐妖個個都是美人,司家二少爺等不及要美人在抱了吧。」
「亂說什麼!我是你這樣的人麼。」司凜低咒,語氣卻有些被看穿的氣極敗壞,季方也不和他爭辯,瞭然地笑了笑。
自從知道這小東西靈性竟至能計算賬簿的地步後,司凜這幾日的確被這小東西佔據了心神,看著小狐狸可愛嬌憨的舉動,水靈靈亮晶晶的黑眼眸,老是不由自主地去幻想這小東西變化成人時窩在自己懷裡,對自己撒嬌是什麼樣的情景。所以才瞅了個空,趕緊將它拎來季方這裡。
季方笑了兩聲,將小白狐抱到亭子的石桌上放好,他沾了點茶水,以小白狐為圓心畫了個八卦,然後雙手手指相扣,口中一邊唸唸有辭手上一邊比著各種法號手勢。片刻方停,左手一點小白狐的天靈蓋,一道白光從他的手上發出鑽進了小白狐的身體。
但之後卻什麼都沒發生。季方吃驚地收手,又來了一次。白光進入小狐狸身體後依然什麼都沒發生。
「不可能!」季方終於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第三次作法將白光注入小狐狸身體裡。
「怎樣了?」司凜也看出不對勁,詢問道。
「司凜,我只能說,這小東西確實只是隻狐狸而已,並非什麼精怪。」季方遺憾地對司凜道。
「不可能!」司凜怒道:「它只吃人吃的東西,起床後會用水漱口,能聽得懂人話,甚至還能算賬,怎麼可能只是只普通的小狐狸?」
季方也露出疑惑的神色來。他知道不是長時間非巧合舉動的出現,司凜根本不會懷疑這小狐狸,剛才這小狐狸的靈性自己也是親眼看到的。
但接住這小東西時季方便沒有察覺它身上有一絲妖氣。方才作法更是證實了這一點,從來沒有妖怪能不在自己的窺魂光下隱藏自己的道行和靈氣的。
可是三道窺魂光,都沒有探出這小東西有道行和靈力。
「真的。它沒有一點點靈力,甚至連妖氣都沒有,絕不可能是精怪。」
司凜神色非常難看。感到一股難受的失望,或許他的確該檢討下自己居然被這小東西迷住了心神。
季方一撫,小狐狸便慢慢醒轉過來。
蕭棠睜開睏倦的眼睛,跳到司凜旁邊。可司凜沒有像平時那樣彎腰將他抱上來。蕭棠著急了,他這個把月與司凜日夜共處,司凜是他在這個時代這個世界的唯一依靠,他很是依賴司凜,現在司凜不知為何竟不理他了,這讓蕭棠漸漸生出惶恐來,就好像自己的支柱忽然崩塌了一樣,還有點點異樣的不安情愫。
蕭棠大大的眼睛惶恐失措地看著司凜,不斷用小小的爪子去扯司凜外衫的下擺,嗚嗚地哀鳴著。
季方歎了口氣,這小東西的確是很有靈性,為何這麼有靈性的小東西竟沒有半分靈力或道行呢?這實在是遺憾!
他見它越來越不安,低嗚著一聲比一聲哀怨,便將它抱起來,塞到司凜的懷裡,
安慰道:「不要為難它,沒有道行也不是它的錯。世間萬物,可才多少修成的?」蕭棠不懂季方的話,他蹭著司凜,希望他能理睬自己。
司凜看著惶恐討好自己的小狐狸,心裡軟了一軟,歎氣道:「算了,也是我癡人說夢罷了。」
說罷,便抱著小狐狸往外走去。
這樣就回去了?蕭棠詫異著,自己不小心睡了一覺,什麼都沒玩成,怎麼就要走了?不過他感覺得到司凜糟糕的心情,於是難得的沒有任性,只乖乖地窩著。
司凜帶著蕭棠回到柳天莊,將小狐狸交到出來迎接的綠衣手裡讓她帶著它去安頓。
紫衣察覺到司凜低迷的心情,試探著問:「莊主,發生什麼事了?」司凜冷冷看了紫衣一眼,看得她冷汗直冒。
司凜想了想,覺得今天自己的舉動可笑得很,居然將一隻狐狸當成人來對待,這不是瘋子的行為麼?實在是已玩物喪志了,傳出去只怕貽笑天下。他愈想愈是惱怒,於是狠下心吩咐紫衣道:「這個月末將那小東西殺了剝皮做衣領子吧,不然趕不及大姐的生辰了。」
紫衣大吃一驚,斷料不到莊主真的要殺小狐狸,莫說莊主捨得,她和綠衣藍衣都是捨不得的。可剛要開口,司凜已掃了她一眼,踱步入內了。
那日之後,蕭棠敏感地察覺到司凜的疏離。次日他依常溜到司凜書房,跳到司凜懷裡,本想著司凜會如往常那樣喂自己吃早點。出乎意料,司凜卻將蕭棠拎了下來,讓綠衣將蕭棠抱了出去。
這種事發生一次兩次,蕭棠還能說服自己是司凜有要事要處理不能分心,可第三次、第四次……發生,第一天是這樣第二天仍然是這樣,第三天第四天都是這樣,蕭棠再遲鈍也知道不是自己想的那樣了。
別人都不理自己了,自己卻還要去拿熱臉貼冷屁股,這種事莫說小貓小狗之流的不會,何況蕭棠還曾是個堂堂跨國公司太子爺?
於是蕭棠也就賭氣不去找司凜了。
蕭棠是在家人的寵愛下長大的,家裡人誰不疼他疼入心坎去?蕭棠為人活潑,雖任性卻很有修養,做事恰到好處,所以朋友很多。沒有人會不喜歡蕭棠這樣的人,他從來沒有遇過人家對他不理不睬的情況。加上現在他又口不能言,實在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蕭棠這兩天都沒有怎麼吃東西,早午晚三餐都是只吃了一點點而已,糕點零食更是丁點不碰。
小狐狸立刻就憔悴消瘦下來,整日鬱鬱不樂地蜷在籃子裡。
司凜不是不知道,只是他在生氣,氣這有靈性的小東西為何沒有一點道行,更氣自己居然做出去找季方讓他將小狐狸變成人這種蠢事來。況且他又下了決心要用這小東西的皮毛做衣領子討好自己暴力的大姐,於是聽紫衣綠衣對他說小狐狸的事時便硬起心腸不去理會。
司凜不心痛,倒是綠衣紫衣心痛起來。只是她們都不是莊主,小小的白狐不買她們的賬,依然日日消瘦下去。
到第四日,蕭棠氣惱起來,這司凜真是絕情!以前對自己寵上了天,現在瞧都不瞧一眼。以前哪裡有人這般不買他蕭棠的賬的?蕭棠決定再不忍這口氣了,要找司凜說個明白。
他第五日便溜到了司凜的書房。
本來憋了一肚子話要寫出來質問司凜,可司凜今日不在。蕭棠好比蓄力一箭射出卻射偏了那樣,頓時像被人戳穿了的氣球那樣蔫了下來。
蕭棠知道司凜不在書房定是在柳天莊的總行那裡。柳天莊在城裡還有一處總行,眾人商議等事項均在那裡進行。
蕭棠想那惡劣的飼主肯定在總行那裡,便悄悄溜出了柳天莊。司凜曾經帶著蕭棠繞了小路去過一次總行,因此蕭棠知道怎麼走。
他邁開四肢奔跑著,可惜他是只小狐狸,腿很短,又幾日沒有吃好飯,力氣不多跑了一會就累了,可環顧四周這裡離總行還遠著呢。
又跑了片刻實在累得要虛脫了,蕭棠停下來,心裡又是委屈又是難過幾乎要哭出來了。他何曾遭過這種罪受,為了一個人茶不喝飯不吃,還千里迢迢去親自找對方。恨只恨自己現在無依無靠,幸好捉住司凜這個浮水木頭攀住,不然蕭棠知道自己再隨意也不可能遭此巨變還能安於現狀。
因此司凜對於蕭棠來說絕對是特別的。可蕭棠對於司凜來說卻是如寵物那樣可有可無的一個存在。
蕭棠想到這,覺得難過得心都要碎了,又饑又累又傷心終於忍不住大哭起來。為什麼自己不是人?
如果自己還是個人,至少能問問司凜為什麼不再理他了!
如果自己還是個人,至少能幫幫司凜做賬,而不是無所建樹!如果自己還是個人,至少能和司凜正正經經地同桌吃飯!
如果自己還是個人……
好想變回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