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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BL.慎入]再世為狐 BY 緋語

[BL.慎入]再世為狐 BY 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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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世為狐 by 緋語



江湖武林盟,商行柳天莊。
武林盟,江湖龍頭所在,總領各路英雄豪傑,統率八大門派十六世家,發號施令,平腥風滅血雨,維持了偌大一個江湖的平靜。
柳天莊,商行龍頭所在,操控商界各大行業的發展,平衡各大商號的競爭矛盾,平紛爭息惡鬥。除此外,柳天莊旗下的包括酒樓當鋪及布行、客棧、鏢局等遍佈大江南北,乃是商界最為富有的第一樓。
江湖的武林盟,商界的柳天莊,似乎是八竿子打不著邊兒的兩大巨頭,可是卻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掌權人都姓司。
這個司家著實了不得,此代七個子女,除么子浪蕩江湖無所事事外,其餘各人都非等閒之輩。世間名聲最盛當然是武林盟主長子司鴻,隨後便是在商界大展神通的次子司凜。
司凜這名字,在商界就像一道雷,聞者無不膽顫,其經商手段凌厲又不失溫婉,強硬手腕輔以懷柔政策,讓司凜在商界幾乎成了神話一般的人物。
不過,這個商界的神話再厲害,也終究是個人。而只要是人,就有煩惱。
所以司凜現在正在煩惱。
能讓司凜煩惱的人不多,整個武林裡用五隻手指頭都能數出來。這其中之一,便是司凜的姐姐——司寧。
柳天莊的管家走進司凜的書房,奉上一張清單,恭恭敬敬地鞠躬道:「莊主,這是今年各大商號送給莊主二十六歲的生辰賀禮清單,請過目。」
司凜撐著下顎,接過來快速流覽一遍——都是珍寶古玩,實在讓人提不起興趣來。
他興致缺缺地掃了幾眼——年年都送一樣的東西。第一年或許還有幾分新鮮。可第二年是,第三年……第五年,依然是這些……那麼珍寶在司凜眼裡也只能變垃圾了。
司凜想打呵欠以聊表自己對這份清單的鄙視,剛張開點嘴巴,對上管家那雙崇敬的閃閃發亮眼睛,當即輕咳一聲硬生生將呵欠吞回去,張開的嘴巴閉上,擺出一貫的冷峻,道:「下去吧,將這些東西按類分好。」
歐陽允諾後恭敬退下,並非常細心地關上司凜的書房門。
「唉……」門一關,司凜立刻長歎一聲趴倒在書桌上。
「再三個月就是大姐生日了,該送什麼呢?」
珍寶古玩自己有的是,可司寧那種暴力女會喜歡那才有鬼。想起上年自己送了套白玉鳳紋茶具給他家大姐,結果次日司寧就差人送回來一堆碎片……
司凜在商界再厲害,也是個童年飽受暴力大姐「虐待」的弟弟,想起武林第一美女的鐵拳,司凜昂藏七尺身軀就立馬蔫成霜打的茄子。
他真想不通怎麼有人敢娶司寧。司凜對他姐夫的壯舉佩服得五體投地。
想了許久,司凜依然頭疼到底該送什麼給司寧,心裡鬱悶,便決定到市集轉一轉,抒發一下積鬱。
司寧不喜歡珍寶古玩,或許市集上的廉價新奇的小玩意反而能投其所好。司凜抱著這樣的念頭,在集市上四處觀望,希望能尋覓一兩樣新奇又有特色的東西。

「來喲!來喲!上好的狐狸皮毛喲!裁成領子又暖和又好看!」
司凜忽然聽到有人這樣吆喝。他停下腳步,往那小販處走去。
小販叫賣的是狐狸皮毛,實確切地說,他賣的是一隻小狐狸。
一隻小狐狸奄奄一息趴在小販的籠子裡,閉著眼睛動也不動,若非司凜眼力絕佳看到那小東西呼吸時微弱的起伏,還真讓人以為牠已經死了。
那小狐狸只有小大小,渾身純白沒有絲毫雜色既乾淨又漂亮,沒受什麼傷的樣子,就只是沉睡著。
小東西蜷成一個小小的圓球,滾在角落處。
司凜對可愛的小動物並不十分在意,卻忽然想到司寧的那個寶貝小娃兒,被寵得天上有地下無。這小狐狸的皮毛沒雜色正是皮草裡的上上品,不正好給那小鬼做個小手籠暖手或做條小圍巾擋風?
司寧難討好,那小鬼卻不難討好,討好了兒子難道還討好不了他娘?
司凜欣喜的想到這點,立刻舉步走到那小販前,問道:「這狐狸要價多少?」
小販抬眼一看,眼前的公子英俊挺拔,芝蘭玉樹,衣著光鮮,端的是氣勢不凡的大買家,心裡大喜,搓著手道:「爺,這東西毛色純正光滑,小是小些,卻難找得很啊!」
司凜不想和他多言,從袖裡摸出一個銀元,放在籠子旁邊。
「可夠了?」
小販料不到他出手如此闊綽,一個銀元寶,別說一隻小小的狐狸,便是十隻也是綽綽有餘的。他那雙小眼睛立刻瞇成細線,生怕司凜反悔,趕緊抄起銀元,一迭聲道:「夠了夠了!謝謝爺!」撒腿就跑得無影無蹤。
司凜會意哂笑。一個銀元或許對於這小狐狸來說是個巨大的價格,但對司凜來說卻很值,畢竟司寧的鐵拳和脾氣連當今武林盟主——他大哥都是吃不消的。
這一塊銀元,司凜當是破財消災,已經物超所值。
司凜提起籠子,伸手指進去戳戳那白色的小雪球。毛很柔軟光滑,溫溫的,摸著挺舒服。
小東西微微動了動,並沒有醒來。
實在是圓滾滾毛茸茸的很是可愛,司凜心情漸漸從賀禮陰影裡好起來,提起小籠子,往柳天莊走去。


第一章

蕭棠眨巴眨巴眼睛,有點不能相信自己還能再次睜開眼睛。畢竟被綁匪撕票,從六十三層樓頂推下來,想留個全屍都是一個奢望,更別提活著了。
蕭棠托了他跨國公司總裁,亞洲首富的老爸蕭龍恩的福,十七年生涯裡已經被綁架了六次。
不過最後一次似乎運氣背了點,那個綁匪神經太緊張,押著蕭棠跑上了六十三層樓頂。員警一擁而上,慌張的求綁匪放了蕭少爺。
其實若不是綁匪塞著他嘴巴,蕭棠非常想罵那些一擁而上到頂樓的員警:「你想嚇死這位仁兄讓我陪葬啊!」經過多年的被綁架經驗,蕭棠甚至很小人的懷疑這堆員警是老爸仇家買來借刀殺人的。
果然,面對一眾員警終於徹底崩潰的綁匪拎著蕭棠就跳了樓。
蕭棠並沒有感覺到自己身體掉在地面上拍成肉醬的疼痛,事實上他覺得自己應該在下墜的時候已經失去了意識。
不過就算失去意識,他也知道自己必死無疑。
所以現在他還能睜開眼睛,這已經不是奇跡兩個字能概括的詭異了。
不過更詭異的還在後頭。
蕭棠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關在一個籠子裡頭。
這是什麼情形?
籠子沒有上鎖,籠門是上下推的,將門推上去就能出去了。於是蕭棠伸手去推那個鐵門。
可是立刻蕭棠就被自己嚇到了——這個、這個自己伸出來的東西好像不能稱之為「手」!
上面覆滿了白色的絨毛,小小的。
這個……這個好像應該……叫「爪子」……吧?!
蕭棠有點抽搐的下定義。
他心臟幾乎停頓了片刻,睜大眼睛看著自己毛毛的「手」,心裡一邊虔誠地向佛祖菩薩如來上帝耶和華真主禱告,一邊自我催眠:這個不是我身體的一部分,這個不是我身體的一部分!
鏘,他往「手」上一用力,伸出小小的利爪……
前後左右的擺動了好多下,蕭棠終於絕望地發現,佛祖菩薩如來上帝耶和華真主都離開了他,那個「爪子」貨真價實、真金白銀的是他蕭棠的身體一部分!
異形、基因變異還是物種退化?蕭棠動了動身子,很虛弱,沒有穿衣服,不過有白色的毛……
白色的毛!蕭棠想哭,自己即便退化成了猿人也沒有這麼多毛的!自己現在到底是小貓還是小狗?!
蕭棠大聲的哭起來,可是立刻他再次非常受打擊的發現,自己發出的不是嗚嗚嗚嗚的哭聲,而是小動物的吱吱吱吱叫聲。
「Mygod!」蕭棠狂吼起來,可實際他說的是「嗷嗷!」
「怎麼會這樣!」英文不行是吧,換中文看看!蕭棠再次絕望的發現自己其實說的是「嗷嗷嗷嗷嗷!」
我的媽喲!蕭棠眨巴眨巴眼睛,終於痛哭起來。
不過哭了片刻,蕭棠就收住了。既來之則安之,他決定查看一下環境,更想找個鏡子來照照自己「變異」的身體。
變異成超人神奇四俠,就算是飛天小女警美少女戰士也無所謂了,變異成異形恐龍蒼蠅之類的怪物,他寧願從六十三層樓頂摔下來摔成柿餅……
蕭棠抖抖一身的毛,搖搖擺擺地往鐵籠門口走去,他小心地攀著籠子,伸出小小的爪子去將門推上去。
嘿嘿,不難嘛,蕭棠吱吱嗷嗷叫了兩聲,興高采烈的竄出籠子。他來到好像是桌子邊緣的地方,伏在上面向下望去。
我的媽啊!這個桌子,怎麼高得好像摩天大樓?他脆弱的心靈被打擊得體無完膚,自己居然有一天趴在普通桌子上面向下望,然後產生懼高症患者的各種症狀。
蕭棠頭暈目眩一頭就栽倒摔下桌子。小爪子沒有捉牢,啪嗒一聲自己就從邊緣滑了下去。
真丟臉啊!從六十三層摔死還比較值得同情,可從桌子上摔下去摔死讓人有種死不足惜的怨恨啊!蕭棠淚眼模糊地想。
預期的疼痛沒有來,有人接住了蕭棠小小的身子。
司凜剛進門,就看到小白狐醒了。小東西的舉動很有意思,黑黑亮亮的眼睛染著驚慌,舉著自己的小爪子揮來揮去,淨做一些沒有意義的動作。然後小白狐站起來,搖搖晃晃的原地打了幾個轉兒,發出嗷嗷的悲鳴。司凜估計牠大概嚇壞了。
然後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現了,小白狐居然自己推開了籠子的門,沒有碰壁,動作一氣呵成駕輕就熟,司凜暗忖若將這麼有靈性的小東西剝了皮做領子好像有點兒暴殄天物。
司凜才剛回神,就看到小狐狸伏在桌子邊緣,兩隻白白的小爪子爪著桌布,探頭看下面,忽然聽得牠哀哀的叫了兩聲,就整個栽了下去。嚇得司凜趕緊一個箭步上前接住了牠。
小狐狸在自己手中嚇得瑟瑟發抖,捲成一個小圓球,司凜就有點心軟了,於是將牠放進了籃子裡。

蕭棠睜大眼睛,去看前面的那個巨人(現在所有人類對於蕭棠來說都是巨大的……)那巨人有張非常英俊的臉,雙目亮如寒星,劍眉輕佻,放在現代,只怕世界最頂尖的封面模特兒也難及其項背。
等等?放在現代?
蕭棠滴溜溜的轉著眼珠子,這個人怎麼穿著古裝?他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這才發現周圍全是古色古香,一丁點現代化痕跡都找不到。
蕭棠正猶自疑惑,忽然聽得那個將自己放在籃子裡的男子道:「藍衣,拿點清水和吃的,來喂餵這小東西。」
然後清脆的女聲應道:「明白了,莊主。」
不過蕭棠隨即想到,如果這是演戲未免也太真實了些!難道、難道這真是古代?
又或者自己根本不是變異,而是穿越……?蕭棠吃驚的想,想那些RPG裡頭的現代懦弱小男孩都要變成亂世英雄,可自己這個富家子卻只能變成動物?
不過大概是變成了男子口裡的「小東西」,所以腦容量也變小了,蕭棠懊惱的發現自己立刻被面前放下的清水和食物產生了強烈的慾望,再難分出一點點給邏輯推理用了……
算了,別管這麼多,吃了再說!蕭棠一聲歡呼,將頭湊到碗裡去喝水。大口大口喝了好幾下方才舒爽起來,低頭去看,清水上倒影著一隻小小的一隻白狐狸。
自己居然變成狐狸精了……
他大受打擊,低下頭蜷縮起身子輕輕的抽泣。
男子輕輕撫摸著蕭棠柔軟的白毛,動作是很溫柔,聲音卻有點不正經,「怎麼了,小東西不餓嗎?為什麼不吃?或者你不吃這些?」
我不是小東西!蕭棠嗷嗷叫著抗議。變成小狐狸已經很悲哀了,現在又被叫小東西,蕭棠非常的憤懣。於是一口就咬住那個男子戳著自己的手指。
邊咬邊惡狠狠的瞪著他,嗚,咬死你,看你小看我!
他才剛剛變成狐狸,絲毫不懂力道控制,嘴裡很快有了點血腥的鐵銹味。
蕭棠是大家子弟,又是獨子,向來被長輩捧在手心疼,難免任性嬌縱了些。可是大家族的精英教育還是非常有效果的,蕭棠再任性嬌縱也是很有教養禮貌的少年。
剛才心裡忐忑,司凜又招惹他,才略略惹怒了蕭棠。
蕭棠咬他,只是示威性質的,沒想過要把他咬傷。畢竟司凜剛才還接住了自己,算半個恩人。所以蕭棠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心裡立刻惶然失措,趕緊放開司凜的手指頭。他湊頭到水碗裡漱了漱口,然後帶著歉意的低低鳴叫兩聲,可憐巴巴的望著司凜。
司凜無端被咬,很是生氣,又看牠低頭漱口,知這小東西是真有些靈性,便要掐小狐狸的後頸將他拎起來罵。
這時,綠衣與紫衣雙雙推門進來道:「莊主,午膳準備好了。」
司凜狠狠的瞪了小狐狸一眼,打消了計較的念頭。
堂堂柳天莊莊主和只小畜生計較,這話傳出去他這個天下首富面子往哪裡擱?
其實說白了,司凜就是一個死要面子的大男人。
綠衣紫衣雙雙端著菜盤子進來,盛好飯,擺好碗筷,便立在司凜身邊。
蕭棠伏在司凜手邊,歪歪小腦袋,興味的看這個男子人前一張冰山臉泰山崩於眼前而不動,人後卻是表情豐富,很有些痞子無賴的感覺。
司凜對兩人道:「下去吧。」紫衣綠衣方才離開了。
人一走,司凜立刻又凶神惡煞起來瞪著蕭棠。蕭棠心裡內疚,知道這次是自己錯了,惹這人生氣。
「嗷嗷嗷……」(對不起)蕭棠說。可惜司凜聽不懂。
在司凜責怪的眼神下蕭棠開始不安。他被綁匪綁架撕票,醒來後不單來到了古代,還成了隻狐狸,有口不能言,已經很悲慘,又被司凜這個明顯是自己飼主的男人惡狠狠的瞪著,他心裡很是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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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蕭棠也不過是個十七歲少年,平時在溫室裡長大,哪裡碰過這種離奇古怪的事,當下再也忍不住地哭起來。他抽泣著,可憐巴巴的拿那雙濕潤的眼眸哀怨又服軟的瞅著司凜,看到他手指頭自己咬出的兩個洞洞正冒著血珠,於是挪過去,伸出柔軟的小舌討好地去舔。
試探性的輕輕舔了幾下,戰戰兢兢地抬起小腦袋,看司凜的神色似乎有些緩和,於是就仔細的幫他舔傷口。
小東西那雙黑亮亮的眼眸帶著水汽可憐兮兮的瞅著自己,又幫自己舔傷口,這麼可憐又可愛的小白狐,司凜哪裡還能有怒氣?
他溫熱的大手安慰地撫撫小東西的背,笑道:「不氣你了,來吃點東西吧。」然後將藍衣盛的幾盆食物推到小白狐面前。
蕭棠用小爪子撥了撥盆子,好像都是些剩飯剩菜。
他一向嬌生慣養,哪裡吃過一口剩飯。於是他推開了盆子,失望的蜷起身子來。
司凜「咦」了一聲,又將盆子推回他面前,沒見過狐狸也挑食的。
他道:「怎麼不吃?肚子不餓麼?」
「嗷嗷!」(不吃!)蕭棠怒吼。他雖然現在是狐狸,可他也是有尊嚴的!他賭氣地將兩隻小爪子摀住雙眼,轉過身去趴著,撅起小屁股對著那個盤子以表明自己何等唾棄這個垃圾食物。
司凜有點好笑又無奈的看著小狐狸賭氣的動作。見牠跳起來努力捉住桌布要爬上去,可動作笨笨的,於是就將牠抱上桌面。
蕭棠看滿桌子好菜,歡呼一聲就要撲上去,這些才是人吃的東西嘛。
剛才那些是人吃的麼?分明是給畜生吃的!蕭棠在心裡腹誹,可他忘了自己現在就是隻狐狸……
司凜一把拽住小狐狸,將它拎到自己眼前,大笑:「好只挑食的小東西!」
「嗷嗷嗷嗷嗷嗷!」(我不是小東西!)蕭棠在司凜手下不斷扭動著大聲抗議!
「好了好了,你要吃這些?」司凜問。
蕭棠趕緊點頭:「嗷嗷!」(要吃!)
小東西實在太可愛,司凜破天荒的多拿了套碗筷,挑了些菜餚和著米飯端到小狐狸面前。
蕭棠感激的舔舔司凜的手——他很悲哀的發現自己才成為狐狸不到一個時辰已經習慣怎樣用寵物的方式去討好主人了……
司凜並不餓,他玩味的看著小狐狸狼吞虎嚥的吃東西,分明是餓得狠了。他抬手順順小狐狸雪白的毛。
等小狐狸吃飽喝足,司凜好笑的看牠又跑回那碗水前,仔細的漱口,又將爪子伸進去洗洗乾淨。
真有趣。
司凜笑道:「你很聰明,想必你聽得懂人話。」
抬起亮晶晶的黑眼眸,蕭棠鄙夷地看著司凜,腹誹道你才聽不懂人話呢,我可是精通英文日文法文俄文,你這個古董聽得懂麼!
司凜沒有注意小狐狸鄙視自己的眼神,繼續笑道:「我叫司凜,是你的飼主,你可要乖乖的。」
原來這人叫司凜。蕭棠心裡默念了一次。司凜對自己可真好,讓他睡鋪了軟布的籃子,暖和又舒服。還讓他吃好吃的飯菜乾淨清甜的水,蕭棠想想,於是心裡漸漸生出感激,舔了幾下司凜的手背。

莫名其妙變成小狐狸的跨國公司太子爺蕭棠,因為被人豢養的關係,終於徹底從一個擁有大好前途的有為少年淪落成一隻米蟲。
以下是小狐狸蕭棠的一天。
早晨在溫暖的陽光裡醒過來,蕭棠懶懶地伸了個大懶腰,用小爪子揉揉眼睛,再順順自己漂亮雪白柔順的毛。這個時候,司凜會早早準備好一碗水放在籃子旁,蕭棠沾點水在肉肉的爪子上抹抹臉,他做人時是個擁有良好的衛生習慣喜歡乾淨的少爺,即使成了小狐狸,依然保留了這樣的習慣。
洗刷好後,蕭棠姿態優雅的跳到地上。晃晃漂亮的大尾巴,從窗口溜出去——目標:司凜的書房。
這個時間司凜通常在那裡處理柳天莊的大小事務。蕭棠搖搖擺擺的走進來,抓著司凜長衫下襬輕盈的跳上去,蹭蹭司凜。司凜會停下手,招來紫衣或綠衣端來早餐糕點。關上房門後,一人一狐就用起早點來。
用過早點,蕭棠要到柳天莊內散步。所有人都知道這隻小白狐乃莊主心愛的寵物,所以蕭棠在莊內暢行無阻,昂首挺胸的溜躂。蕭棠不改孩子心性,偶爾裝裝可愛,吃吃美貌婢女的豆腐,騙騙廚子的糕點。
午飯時間蕭棠又溜回司凜書房。用過午膳後司凜會小憩半個時辰,蕭棠當然就窩到飼主懷裡,蹭了個舒服的位置,蜷成小白球兒也睡上美美的午覺。
下午要做的事和上午的大同小異,用過晚膳,司凜通常就完成了一天的工作,這個時候就會來逗蕭棠玩耍,或者一人一狐雙雙到市集逛逛。
蕭棠世面見得多,所以在發覺自己死了一次居然變成古代的一隻小狐狸而有些驚慌失措一兩天後,便已想通了,就當是上天見他死得可憐多給了他一次生命。不過變成狐狸有點兒讓他失望。
蕭棠喜歡跟司凜逛市集,他常常窩在司凜的臂彎裡,探出可愛的小腦袋,睜著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四處看這個盛世。他覺得很好玩,有點像身處歷史正劇裡,看什麼都新鮮有趣。
晚上蕭棠爬回自己的小窩,用甜美的夢來為舒適的一天畫下完美的句號。
司凜也不是日日在莊內,他有時候外出辦事便會吩咐紫衣妥善的安排小狐狸的一日三餐外加糕點甜品。

這種舒坦的日子轉眼過了一個月。這個世界對蕭棠來說沒有考試沒有實習,的確是舒服休閒,可是這種睡了吃吃了玩,玩了再睡覺的日子,過得多了也沒有多大的意思。
蕭棠尋思著應該幹些什麼才好,即使自己是只小狐狸,也要做只有用的小狐狸。
一個上午,蕭棠照例蜷在司凜的書桌上,司凜今日外出談生意,書房裡只有蕭棠一個。
蕭棠忽然興起好奇心,想看看自己飼主生意到底做到多大。
他雖然只有十七歲可是蕭家已經訓練他經商技能,因此他想來這小小古人的帳難他不倒。
蕭棠興致勃勃的用小爪子翻開剛才柳天莊帳堂的人送來的這個月的收支帳簿。
他趴在桌子上,用小爪子一頁一頁的翻看。不錯嘛,司凜這傢伙原來不是只有樣子,也挺有些手段,還不知道自己的飼主富甲天下的蕭棠,用「生意做得挺大」來小小的讚歎了一下司凜。
看著看著,他眼尖的發現,帳堂真粗心居然算錯了一筆價值五萬兩的生意。蕭棠笑了笑,他伸出爪子,沾了點墨水,將算錯的那筆帳圈出來。往後繼續看又發現了幾筆算錯的小賬目,俱都一一圈出來。
一個上午如此就打發過去了,蕭棠跳下桌子,跑到池塘洗洗乾淨沾了點墨水的爪子,順便逗逗池塘裡的金魚,於是又溜回司凜書房。
紫衣剛好送了午膳過來。蕭棠吃了飯,伸個懶腰,踱步到書桌一角,鑽進紙堆裡睡午覺去了。
司凜下午回來,在一堆紙裡找到了還在睡覺的小狐狸,撫摸了幾下小東西柔軟的毛,蕭棠只是咿唔了一聲,翻個身子露出柔軟雪白的肚腩,又睡去了。
司凜不以為意的笑起來,拿起帳堂送來的帳簿準備核對。翻了幾頁,忽然看到一筆五萬兩的帳後畫了個小圓圈,不禁有些詫異。他仔細的算了算這筆帳,發現居然算錯了。司凜繼續往後翻,發現又有幾個小圓圈,仔細一算,又是錯帳。
紫衣推門而進,手裡端著下午的小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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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棠睡夠了,又被點心的香味吸引,於是醒過來了。他跳到司凜懷裡蹭了蹭。司凜抱起小狐狸,眼睛卻銳利的看著紫衣。他本威儀天成,這樣雙目如炬神色硬冷的看著別人,即使紫衣在他身邊服侍了將近十年也有些心驚膽顫。
「紫衣,我說過不能讓閒雜人等進我的書房。」司凜沉聲責備紫衣。
蕭棠不喜歡司凜這種霸氣,不安的扭動身子。司凜沒有理會懷裡的小東西。
「莊主,紫衣一直在秋院門前守候,並沒有見過閒雜人等進莊主的書房。」紫衣低頭道。
「真的沒有?」司凜不相信,這帳簿分明是被人翻過了。今早送來的時候自己翻了幾頁並沒有這些圓圈,回來後卻出現了,肯定有人在中間這段時間潛進來翻看了帳簿。
紫衣急了,「莊主,紫衣以生命擔保,莊主外出這段時間真的沒有人踏入秋院,更不會有人進莊主書房。」
紫衣從小跟在自己身側,習的是司家的武功路數,雖比不上司凜,但在莊內,甚至江湖上也算個高手,不可能有人瞞過她潛進來。
紫衣見到司凜神色凝重,趕緊又辯解道:「真的,莊主。今天上午除了這小狐狸溜了進去後,並沒有人潛進書房!」
司凜心裡忽然閃過一絲異樣,低頭看了一眼舒舒服服蜷在自己懷裡的小狐狸。


第二章

「好了,妳退下吧。」司凜道。紫衣趕緊掩門而出。
司凜摸摸懷裡的小東西,柔聲道:「來,吃點心吧。」
蕭棠歡呼一聲,跳到桌子上,用小爪子捧起點心吧唧吧唧地啃起來。才剛吃了塊核桃酥,他正要將祿山之爪伸向紅豆糕,忽然整個盤子都往上升起來了。蕭棠詫異地抬頭,原來是司凜這個小氣鬼將盤子拿了起來。
蕭棠憤怒地吼了幾聲,勉強直立起來伸爪子要去扣紅豆糕,司凜偏偏不如他願,蕭棠見拿不到,便趴下來,瞪著司凜,眼神裡又是委屈又是憤怒又是無奈。
一人一狐對瞪了片刻,司凜笑起來,「小東西,回答我的問題我就給你吃。」
「嗷嗷嗷嗷嗷!(不吃嗟來食!)」蕭棠怒道。他轉頭趴下,雙眼緊閉以示抗議。
司凜看著鬧彆扭的小狐狸,心裡燃起欺負逗弄的心思:「真不吃?這麼香的紅豆糕,原來你不喜歡吃,那以後我都讓人不要再拿來了。」
蕭棠本就喜歡甜食,這裡的紅豆糕沒有色素防腐劑,純天然全手工真材實料,他非常地喜歡。聽了司凜這樣說即使知道這個惡劣的飼主在戲弄自己,卻也有點害怕。他知道司凜私下很是愛胡鬧平易近人,卻不是好惹的。說一不二,說了不給他吃就真的不會再拿給他。蕭棠是人也罷了,用不著去求他,不過現在他不是個人,是只小狐狸,事事都須仰仗司凜這個飼主。
「嗷嗷……」蕭棠嗚咽兩聲,終於敗北。
「好。」司凜笑吟吟道:「小東西,今天上午有沒行人進來這個書房?」蕭棠搖搖頭,又看看被放得高高的紅豆糕盤子,喪氣地趴下去。
司凜放下盤子,不再為難這可愛靈性的小白狐。蕭棠歡呼一聲,首先伸出小爪子捍衛似的將糕點攬到自己的地盤,一邊大快朵頤,一邊不時警戒地瞪司凜兩眼。
蕭棠極快地吃完紅豆糕,肚子飽飽的,很是愜意。他鑽回司凜懷裡贈了個舒服的位子蜷起來不想動。
司凜好笑地看著小狐狸,真是個可愛的小東西,被欺負了也不記仇,懶洋洋地又鑽回自己懷裡。
他輕輕撫摸著蕭棠肚腩上雪白的絨毛,舒服得蕭棠昏昏欲睡。
「吶,小東西。」司凜用模糊的聲音仿如不經意地問:「賬簿上的圓圈是你畫的麼?」
想起自己的傑作,得意洋洋地舔了舔司凜的手指。
司凜唇邊閃過一抹詭異的笑,他摟好小白狐,翻開別的賬簿開始核查。

那日後又過了四天。第五天早晨,蕭棠起床後照例梳洗好,便溜去司凜的書房。司凜將小狐狸抱在懷裡,喂小東西吃完早點,便命綠衣來伺候穿衣。更換好衣服後,司凜彎腰抱起蕭棠,將他放在自己肩膀上就往柳天莊外走去。
蕭棠疑惑起來,司凜這個時候應該處理莊內公務才是,便是要外出也是商談從不帶上自己的,怎麼今日上午就要帶自己出門呢?
他蹭著司凜的脖子,有點不安地嗚咽。
司凜摸摸小白狐的頭,笑道:「你悶在這裡也快一個月了吧?我帶你到郊外玩玩。」
蕭棠在二十一世紀時也被困在城市鮮少有閒暇去郊外踏青,再者他生在亞洲首富的家裡,乖乖上學放學也被綁架了五六次,當然更不允許去郊外玩了。
所以司凜說帶他去郊外,蕭棠歡呼起來,伸出小舌頭舔著司凜的臉頰.因為作為一隻狐狸,蕭棠不能說話,又怕被當成妖精,所以暫時也不敢用寫的和司凜溝通,於是便用牙齒咬咬來表達自己的憤怒,用舌頭舔舔來表達自己的快樂。
雖然有點丟臉,但是蕭棠覺得習慣了也沒什麼了,反正現在他不是人而是只小狐狸。而且司凜身上有種好聞的淡淡筆墨香味,蕭棠很喜歡這人的味道,司凜有讓他安心的感覺。
司凜被蕭棠舔得很癢,本來在下人面前一貫保持著的冷峻也因這小狐狸撒嬌的動作而稍微化解了。司凜將肩膀上的小東西拎下來抱在懷裡,逗弄著它的一雙耳朵,愛寵道:「小笨蛋,難道真是悶壞了?」
紫衣和綠衣在一旁,都眼露笑意。看莊主的溫柔神情,哪裡還記得當初買這小狐狸來的初衷是要剝它的皮做成衣領子送給司寧夫人的兒子的。
呵呵,只怕莊主又得為司寧夫人的生辰禮物費腦筋了。

司凜抱著小狐狸走到門口,已經有馬車在等候。
蕭棠對拉車的那兩匹白馬比較有興趣。他曾央老爸和大哥讓他學騎馬,一通死磨活賴,蕭龍恩總算答應了,大哥蕭天還為他在俱樂部預約了頂級的馬術教練。
可哪裡知道這個寶貝兒子、寶貝弟弟蕭棠在第一天去俱樂部的途中就被人綁架走了,馬毛都還沒碰到就給綁匪撕票死了。
所以在這裡被他看到真的馬,蕭棠立刻大樂。小狐狸從司凜的懷裡鑽出來,眼睛亮閃閃地膠著在兩匹駿馬上,伸出小爪子要去摸摸。
小狐狸什麼心思都擺在臉上,司凜怎麼看不出來。他怕小東西摔出自己的臂彎,便寵溺地捉住它兩隻小爪子收回去,笑問:「想騎馬?」
蕭棠崇拜地瞪著司凜,這個怪物真是無所不能啊!趕緊點頭如搗蒜。司凜便吩咐綠衣:「將我的雲飛牽來。」
不一會,一匹漂亮的紅棕馬便出現在蕭棠眼前。
這匹馬毛髮順滑發亮,眼神炯炯有神桀騖不馴透著一股驕傲,四蹄有力。
那兩匹拉車的白馬已是良駒,哪裡知道雲飛往那一站,頓時將它們比了個其貌不揚。
蕭棠雙眼發直地瞪著雲飛,快要流口水了。
司凜將它放進外衫裡面,利落瀟灑地上馬,摸摸小狐狸的頭,驕傲地道:「捉好了!別掉出去,雲飛的速度絕對配得上它的名字!」
蕭棠興奮地嗷了一聲,兩隻小爪子緊緊把住司凜的衣襟。司凜勒韁繩,雲飛長嘯一聲就飛奔出去了。

蕭棠和司凜的目的地是郊外林中的一個小小庭院。
蕭棠順順自己剛才被風吹得凌亂的雪白的毛,便探出小腦袋看看周圍。
這個小庭院佈置得很是優雅,不大,卻對稱整齊,很有種傳統的美感,只怕蘇州的庭院也有點相形見絀。
並沒有人來迎接司凜。司凜也不管這些抬腳就進去了。他將小狐狸從懷裡拎出來,放在庭院的蕉葉樹下,道:「小東西,在這裡等我,我去找這庭院的主人。」蕭棠嗷了一聲便跳到花叢裡擺弄花兒玩著去了。
司凜沿著走廊往裡走去,終於見到庭院的主人。
那是一個看上去很是輕佻的男子,穿的衣物俱是上品,卻歪歪扭扭地套在身上,頗有點沒落貴族的感覺。那男子面目英俊,與司凜不相上下,只是比起司凜迫人的外貌,他那雙閃著桃花的丹鳳眼多了幾分輕佻不羈。
「司凜?什麼風把你吹到這裡來了?」男子見到司凜有些驚訝,邪肆地一笑。
司凜看他這種輕佻很是不順眼,自己那個很不受教、浪蕩江湖無所事事的么弟就是被這人教壞的。
「季方,幫我作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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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方一聽,嚇得整個跌坐在地上,彷彿見到太陽從西邊升起那樣,滿臉的驚懼:「我的娘啊!你不是最看不起我作法的麼?說是什麼裝神弄鬼欺騙世人的把戲,怎麼今天……」
司凜臉色又紅又黑,臉上溫度驟降,語氣裡卻有著明顯的尷尬:「本是不信,只是近來養了只小東西實在是很有靈性,你來看看它是不是什麼妖怪。」
季方目瞪口呆,能讓司凜說出這種話,想必那小東西肯定已有靈性到讓人懷疑的地步了。他最喜歡這些精怪類的東西,立刻大有興趣,站起來高興道:「快!快帶我去看看。」
兩人走了幾步,季方忽然「咦」了一聲,「司凜,你衣服領子處怎麼破了?」
司凜低頭,外衫的衣襟果然破了兩個小洞,不禁笑道:「剛才騎馬來的,那小東西窩在這裡,雲飛速度快,定是它怕摔下去伸爪子抓緊時弄破的。」
季方聽了幾乎跌倒在地:「天啊!你真的是司凜嗎?」不是披著司凜外皮的什麼東西吧!
司凜瞪他一眼,拒絕回答這麼愚蠢的問題。
兩人來到中庭,司凜輕叫:「小東西,出來。」
話音剛落,季方立刻看到一團白色的東西從花叢裡跳出來,快快跑到司凜腳下。司凜蹲下身抱起那個白色的小雪球。
定睛一看,是只漂亮的小白狐。只有小貓大小,一雙眼珠子又黑又亮,雪白的皮
毛柔順光滑,卻有些凌亂,沾了幾片紅色黃色的花瓣。小小的白狐蹭在司凜懷裡拱來拱去地扭動著,分明在撒嬌。
的確是招人喜歡的小東西。難怪司凜寵愛非常,季方看得口水直流,恨不得自己也養上那麼一兩隻。
司凜一手抱著小狐狸,一手輕輕去挑開沾在小狐狸身上的花瓣並理順它的絨毛。蕭棠好奇地看著陌生的男子,這個人也很英俊,心想果然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司凜英俊非凡,也只找漂亮的人來當朋友。
司凜拍拍小東西的頭,將它交到季方面前。
蕭棠嚇了一跳,不知道司凜為什麼將自己交給陌生人。他不安地回頭可憐巴巴地望著司凜。
司凜不禁溫柔地哄道:「不怕,季方是我的朋友,不是壞人。我也不是要將你送給他。」
蕭棠得到了保證,立刻放心下來跳到了季方懷裡。
季方將小狐狸接個正著。他剛才看這一人一狐的互動,心裡覺得詫異,這小白狐實在是有靈性到詭異的地步,難怪司凜這種「子不語怪力亂神」的人都要懷疑這小東西是何方精怪了。
他抱著小狐狸,慢慢地撫摸著它的脊背。
蕭棠被他摸得很是舒服。這個叫季方的男人手掌比司凜的要溫熱一些,被他摸在背上,有暖流漸漸滲入,竟有些昏昏欲睡。
片刻,蕭棠便抵擋不了睡意睡著了。
他哪裡知道這個季方乃師承天下最盛名的驅妖道士凝道子。名師手下無弱徒,季方的法術已到了神不知鬼不覺便收了妖的地步。方才撫在蕭棠背脊上的手凝聚了安神催眠的法術,所以蕭棠立刻便睡著了。
季方看司凜有點緊張的神態,笑他道:「我道是什麼東西讓你如此著急要我作法。卻原來此急非彼急,你不是怕這小東西會害你,而是想這小東西變成人。」
司凜瞪他一眼。
「聽說狐妖個個都是美人,司家二少爺等不及要美人在抱了吧。」
「亂說什麼!我是你這樣的人麼。」司凜低咒,語氣卻有些被看穿的氣極敗壞,季方也不和他爭辯,瞭然地笑了笑。
自從知道這小東西靈性竟至能計算賬簿的地步後,司凜這幾日的確被這小東西佔據了心神,看著小狐狸可愛嬌憨的舉動,水靈靈亮晶晶的黑眼眸,老是不由自主地去幻想這小東西變化成人時窩在自己懷裡,對自己撒嬌是什麼樣的情景。所以才瞅了個空,趕緊將它拎來季方這裡。
季方笑了兩聲,將小白狐抱到亭子的石桌上放好,他沾了點茶水,以小白狐為圓心畫了個八卦,然後雙手手指相扣,口中一邊唸唸有辭手上一邊比著各種法號手勢。片刻方停,左手一點小白狐的天靈蓋,一道白光從他的手上發出鑽進了小白狐的身體。
但之後卻什麼都沒發生。季方吃驚地收手,又來了一次。白光進入小狐狸身體後依然什麼都沒發生。
「不可能!」季方終於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第三次作法將白光注入小狐狸身體裡。
「怎樣了?」司凜也看出不對勁,詢問道。
「司凜,我只能說,這小東西確實只是隻狐狸而已,並非什麼精怪。」季方遺憾地對司凜道。
「不可能!」司凜怒道:「它只吃人吃的東西,起床後會用水漱口,能聽得懂人話,甚至還能算賬,怎麼可能只是只普通的小狐狸?」
季方也露出疑惑的神色來。他知道不是長時間非巧合舉動的出現,司凜根本不會懷疑這小狐狸,剛才這小狐狸的靈性自己也是親眼看到的。
但接住這小東西時季方便沒有察覺它身上有一絲妖氣。方才作法更是證實了這一點,從來沒有妖怪能不在自己的窺魂光下隱藏自己的道行和靈氣的。
可是三道窺魂光,都沒有探出這小東西有道行和靈力。
「真的。它沒有一點點靈力,甚至連妖氣都沒有,絕不可能是精怪。」
司凜神色非常難看。感到一股難受的失望,或許他的確該檢討下自己居然被這小東西迷住了心神。
季方一撫,小狐狸便慢慢醒轉過來。
蕭棠睜開睏倦的眼睛,跳到司凜旁邊。可司凜沒有像平時那樣彎腰將他抱上來。蕭棠著急了,他這個把月與司凜日夜共處,司凜是他在這個時代這個世界的唯一依靠,他很是依賴司凜,現在司凜不知為何竟不理他了,這讓蕭棠漸漸生出惶恐來,就好像自己的支柱忽然崩塌了一樣,還有點點異樣的不安情愫。
蕭棠大大的眼睛惶恐失措地看著司凜,不斷用小小的爪子去扯司凜外衫的下擺,嗚嗚地哀鳴著。
季方歎了口氣,這小東西的確是很有靈性,為何這麼有靈性的小東西竟沒有半分靈力或道行呢?這實在是遺憾!
他見它越來越不安,低嗚著一聲比一聲哀怨,便將它抱起來,塞到司凜的懷裡,
安慰道:「不要為難它,沒有道行也不是它的錯。世間萬物,可才多少修成的?」蕭棠不懂季方的話,他蹭著司凜,希望他能理睬自己。
司凜看著惶恐討好自己的小狐狸,心裡軟了一軟,歎氣道:「算了,也是我癡人說夢罷了。」
說罷,便抱著小狐狸往外走去。
這樣就回去了?蕭棠詫異著,自己不小心睡了一覺,什麼都沒玩成,怎麼就要走了?不過他感覺得到司凜糟糕的心情,於是難得的沒有任性,只乖乖地窩著。
司凜帶著蕭棠回到柳天莊,將小狐狸交到出來迎接的綠衣手裡讓她帶著它去安頓。
紫衣察覺到司凜低迷的心情,試探著問:「莊主,發生什麼事了?」司凜冷冷看了紫衣一眼,看得她冷汗直冒。
司凜想了想,覺得今天自己的舉動可笑得很,居然將一隻狐狸當成人來對待,這不是瘋子的行為麼?實在是已玩物喪志了,傳出去只怕貽笑天下。他愈想愈是惱怒,於是狠下心吩咐紫衣道:「這個月末將那小東西殺了剝皮做衣領子吧,不然趕不及大姐的生辰了。」
紫衣大吃一驚,斷料不到莊主真的要殺小狐狸,莫說莊主捨得,她和綠衣藍衣都是捨不得的。可剛要開口,司凜已掃了她一眼,踱步入內了。

那日之後,蕭棠敏感地察覺到司凜的疏離。次日他依常溜到司凜書房,跳到司凜懷裡,本想著司凜會如往常那樣喂自己吃早點。出乎意料,司凜卻將蕭棠拎了下來,讓綠衣將蕭棠抱了出去。
這種事發生一次兩次,蕭棠還能說服自己是司凜有要事要處理不能分心,可第三次、第四次……發生,第一天是這樣第二天仍然是這樣,第三天第四天都是這樣,蕭棠再遲鈍也知道不是自己想的那樣了。
別人都不理自己了,自己卻還要去拿熱臉貼冷屁股,這種事莫說小貓小狗之流的不會,何況蕭棠還曾是個堂堂跨國公司太子爺?
於是蕭棠也就賭氣不去找司凜了。
蕭棠是在家人的寵愛下長大的,家裡人誰不疼他疼入心坎去?蕭棠為人活潑,雖任性卻很有修養,做事恰到好處,所以朋友很多。沒有人會不喜歡蕭棠這樣的人,他從來沒有遇過人家對他不理不睬的情況。加上現在他又口不能言,實在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蕭棠這兩天都沒有怎麼吃東西,早午晚三餐都是只吃了一點點而已,糕點零食更是丁點不碰。
小狐狸立刻就憔悴消瘦下來,整日鬱鬱不樂地蜷在籃子裡。
司凜不是不知道,只是他在生氣,氣這有靈性的小東西為何沒有一點道行,更氣自己居然做出去找季方讓他將小狐狸變成人這種蠢事來。況且他又下了決心要用這小東西的皮毛做衣領子討好自己暴力的大姐,於是聽紫衣綠衣對他說小狐狸的事時便硬起心腸不去理會。
司凜不心痛,倒是綠衣紫衣心痛起來。只是她們都不是莊主,小小的白狐不買她們的賬,依然日日消瘦下去。
到第四日,蕭棠氣惱起來,這司凜真是絕情!以前對自己寵上了天,現在瞧都不瞧一眼。以前哪裡有人這般不買他蕭棠的賬的?蕭棠決定再不忍這口氣了,要找司凜說個明白。
他第五日便溜到了司凜的書房。
本來憋了一肚子話要寫出來質問司凜,可司凜今日不在。蕭棠好比蓄力一箭射出卻射偏了那樣,頓時像被人戳穿了的氣球那樣蔫了下來。
蕭棠知道司凜不在書房定是在柳天莊的總行那裡。柳天莊在城裡還有一處總行,眾人商議等事項均在那裡進行。
蕭棠想那惡劣的飼主肯定在總行那裡,便悄悄溜出了柳天莊。司凜曾經帶著蕭棠繞了小路去過一次總行,因此蕭棠知道怎麼走。
他邁開四肢奔跑著,可惜他是只小狐狸,腿很短,又幾日沒有吃好飯,力氣不多跑了一會就累了,可環顧四周這裡離總行還遠著呢。
又跑了片刻實在累得要虛脫了,蕭棠停下來,心裡又是委屈又是難過幾乎要哭出來了。他何曾遭過這種罪受,為了一個人茶不喝飯不吃,還千里迢迢去親自找對方。恨只恨自己現在無依無靠,幸好捉住司凜這個浮水木頭攀住,不然蕭棠知道自己再隨意也不可能遭此巨變還能安於現狀。
因此司凜對於蕭棠來說絕對是特別的。可蕭棠對於司凜來說卻是如寵物那樣可有可無的一個存在。
蕭棠想到這,覺得難過得心都要碎了,又饑又累又傷心終於忍不住大哭起來。為什麼自己不是人?
如果自己還是個人,至少能問問司凜為什麼不再理他了!
如果自己還是個人,至少能幫幫司凜做賬,而不是無所建樹!如果自己還是個人,至少能和司凜正正經經地同桌吃飯!
如果自己還是個人……
好想變回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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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棠力竭地趴在地上,絕望地想著。
忽然,身上劇痛起來,蕭棠哀鳴一聲,覺得骨頭像全部碎裂了那樣,隨後,一股麻痺的感覺從腳底直竄上腦袋,蕭棠的身體又痛又酸,全身瑟瑟發抖著。
過了好一會,痛楚慢慢地褪去了。蕭棠奄奄一息地蜷縮在地上神智模糊想著自己是不是又要死了……
片刻後,蕭棠掙扎著站起來,至少在死之前再見司凜一面!
可是,蕭棠卻覺得有點不對勁。自己是真的站起來了,而不是用四肢支撐身體。蕭棠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白皙的雙手,五指修長漂亮。用那漂亮的雙手摸摸自己的臉,眼耳口鼻都是熟悉的……低頭,自己穿了件白色的長衫,撩開長衫,裡面居然是一雙修長的腿。
自己……變成人了……
「變成……人了?」蕭棠試探著說話。聲帶發出的終於再不是嗷嗷的動物叫聲。蕭棠欣喜地確定自己終於又變成人了!
「司凜司凜!我變回人了!」蕭棠歡呼一聲。喜悅讓蕭棠疲倦的身體似乎又恢復了點力氣,他快步走去柳天莊的總行。


第三章

蕭棠覺得這段路似乎短了很多,走過幾條街便到了總行。
可是新的問題出現了。蕭棠苦惱起來,自己要怎麼見司凜呢?跟司凜熟悉的不是作為人類的蕭棠,而是作為小狐狸的蕭棠。難道我要跟他說「司凜,我就是你那只白色的小狐狸」?
這種比天方夜譚還要天方夜譚的話別說司凜不信,連蕭棠自己也覺得很傻,雖然這是事實。
就算司凜信了,那還不把他蕭棠當妖怪?聽說妖怪都要被道士收去打得魂飛魄散的,蕭棠可不想再死一次。
他停在柳天莊對面,苦惱得不知如何是好。蕭棠想跟司凜說說話已經想了很久了,以前是只小狐狸無法說話,可等他能說話的時候卻又苦悶地發現沒辦法近司凜的身了。
不過蕭棠向來不是死板的人,眼珠子轉了轉,想出條妙計。
他上前對總行守門的兩個護院道:「這兩位大哥,我要應聘柳天莊裡的小廝,不知要到那裡找人才好?」
護院狐疑地看著蕭棠道:「你走吧,這裡現在不招人。」
「兩位大哥,我真的很仰慕司莊主,想在他手下做事,請兩位大哥通融一下指條明路吧!」蕭棠好脾氣地求著。
「走走走!不招就是不招,也不是我們作得了主的啊!」
「可是……」兩個護院沒有一點迴環軟化的意思,蕭棠開始著急了。「這位小兄弟,你是否想到柳天莊做事?」忽然有人開口這樣問。蕭棠驚喜地回頭,原來是一個年過四十的男人。這個人蕭棠認得,是柳天莊一個分堂的堂主李諾。蕭棠趕緊點頭。「小兄弟,你會算賬麼?」李諾似乎有點急。
「會的,我算賬算得很快!」大好良機在前,蕭棠答得飛快。「名字呢?」
「蕭棠。」
「那好!我錄用你了!」李諾急急道。
蕭棠「咦」了一聲,想不到這麼順利,不會是有詐吧?可還沒來得及細想,李諾就拖住蕭棠往總行裡頭快步走去。
總不能把我賣了吧!蕭棠跟上李諾的步伐,一邊盤算著,要真騙我的話也不會立刻將我帶去總行……
李諾帶著蕭棠來到總行內一個小閣樓前,蕭棠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這個不正是司凜在總行辦公的地方!?
李諾忽然站定,他惡狠狠地回頭壓低聲音對蕭棠道:「你想在柳天莊裡做事吧!」
蕭棠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於是點點頭。
李諾威脅他道:「那我說什麼你都要順著說下去!否則我立刻不再僱用你!」
他瞪著蕭棠等他的回答,大有蕭棠搖頭就不讓蕭棠進去的架勢,蕭棠想見司凜心切,便胡亂點點頭保證道:「好,我明白了。」
李諾在閣樓前恭敬地高聲道:「莊主,東堂堂主李諾來了!」
「進來吧。」
蕭棠認得傳話的聲音正是司凜的貼身婢女藍衣。
李諾瞪了蕭棠一眼,警告他不要忘記方纔的保證,便率先踏入閣莊內。
藍衣正站在一間房間門口,見李諾帶著個白衣少年前來,皺了皺眉,卻還是開門讓李諾與蕭棠入內。
李諾進了房間,道:「莊主,李諾來了。」蕭棠學李諾那樣垂首站著。
「啪!」蕭棠沒有聽到司凜的回話,取而代之的是猛力拍桌子的聲音。他第一次見到司凜發如此大的火,偷偷抬眼望他,司凜臉罩寒霜,氣勢逼人,蕭棠竟不禁冒出一身冷汗,終於知道為何紫衣綠衣等人那麼懼怕司凜了。
這個人,在人前絕對是威儀深重。
「李諾,」一本賬簿摔在李諾面前,司凜沉聲道:「可以解釋一下,這筆賬什麼回事?賬簿上的數比我所知道的你們東堂的開資要多出十萬兩!」
蕭棠心裡嗤了一聲,司凜你這不明知故問。賬簿的比實際多?那只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東堂有人貪污了十萬兩。
原來在古代也有貪污這回事啊!蕭棠感歎著,果然人心自古便存貪念,從古到今貪污之事都絕不了根。
正想著,李諾忽然一把將蕭棠推到前面,道:「莊主,賬是他算的!這少年粗心大意才算錯了這麼多!」
蕭棠頓時目瞪口呆,原來李諾打算將自己當成頂罪羔羊栽贓嫁禍啊!
司凜兩道銳利的視線頓時射到蕭棠身上,將蕭棠驚得腿都快要軟了。

司凜那如劍似刀的銳利目光看了蕭棠好一會,沉聲道:「李諾你先下去,近日你東堂不准再接任何生意,直至我將此事徹查清楚再說。」
李諾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如獲大赦地退出了房間,臨走前還瞪了蕭棠一眼警告他要記得方纔的話。
李諾走後,密閉的空間裡只剩下蕭棠與司凜了。蕭棠在司凜的懷疑與怒氣下坐立不安,雙手緊緊地握拳,纖細修長的身子也開始微微的顫抖起來。
「你叫什麼名字?」司凜的聲音沒有波瀾起伏,卻出奇的冰冷。
「……蕭棠。蕭瑟的蕭,海棠的棠。」蕭棠低聲不安地回答。
「抬起頭來看著我。」司凜命令道。
蕭棠戰戰兢兢地抬頭。
這個白衣少年模樣清秀,不是特別的漂亮卻別有一股溫潤的韻味。那雙黑亮的大眼睛裡全是不安和惶恐,菱形的唇張了張,似乎有話想說卻最終還是沉默著。
司凜不可思議地發現這少年惶恐的神情居然挑動了自己心裡的一根弦,對他起了點愛憐之心。
他覺得這少年很有些似曾相識的錯覺,又想不起什麼時候見過這麼個人。當看到少年的神態時,卻忽然發現這個少年有點像自己那隻小狐狸。
並非說樣子,而是那種可憐兮兮的神態,簡直如出一轍。前幾天自己趕那小東西出書房的時候那小小的白狐眼裡就是這種惶恐與不安。
「好了,你老實回答我,這賬真是你算的?」面對這與那隻小狐狸同樣令人憐惜心痛的純真,司凜不禁稍微卸下警戒防心,放柔了臉部表情,聲音裡也多了分溫度。蕭棠想了想,左右衡量了一下利害,決定還是不要欺騙司凜。
他長在經商世家知道商界中人最看重什麼——誠信。與司凜相處日久,蕭棠更是清清楚司凜任用人才奉行「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及「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兩條原則。「不是。」蕭棠坦白地否認了,他並不想司凜日後對他有所懷疑,於公於私自己都不應該幫著李諾騙司凜。
「哦?」司凜有些意外這少年的坦白。方纔已有人通報他發生在門口的事了,自然知道李諾與蕭棠的來龍去脈。不在李諾面前點破是不想打草驚蛇。
「那為何李堂主說是你做的錯賬?」司凜故意問。
蕭棠將遇見李諾的前後都篩子倒豆說了個乾淨清楚,最後他目光堅定地道:「莊主,我想在柳天莊裡做事。」
司凜覺得這少年很有趣,雖然只有十七八歲的年紀,該為不該為的界限他卻清楚得很。難得也很有志氣和勇氣,敢直接對柳天莊莊主——天下首富——說要在他手下做事,真不知說他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自不量力好。
憑這份誠信與膽量,自己就應留下他來慢慢雕琢培養,假以時日必定能成為自己的左右手。
不過司凜看這少年臉上的堅定與傲氣又混雜著一點點的嬌縱神色,很是可愛,惹人想稍微欺負欺負看看。雖然打定主意要用了,司凜忽然卻興起一絲逗弄為難的玩心。
他故意板起臉孔沉聲:「我柳天莊從不收無用的人。方纔你說你會作賬,可是真的?。」
蕭棠驕傲地道:「當然是真的!不但會作賬,宣傳銷售管理我都有自己一套理論!」
蕭棠驕傲的神態讓他清秀的臉光彩逼人,司凜一時間竟移不開自己的目光。半晌回神,抽出四本賬簿推過來,道:「別的往後慢慢考,今日我暫且只考你作賬的速度與正確程度罷!」
「好!」蕭棠自信滿滿地拍心口保證。
「這上面兩本賬簿是撥給東堂的資金及預想的盈利等核算,下面兩本則是李諾昨日交上來的實際資金及盈利等核算,你對比著看看,為何有將近十萬兩的差距。限時一個時辰。」
四本賬冊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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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棠眉頭皺了皺,難怪柳天莊人才濟濟,原來司凜考核人才如此苛刻嚴格。只是他哪裡知道司凜此舉不過逗著他玩而已,最後無論結果如何司凜都打算任用他。
蕭棠捧了賬冊到旁邊的小桌子前坐下,立刻聚精會神地開始計算起來。他的確是聰明,又因父母大哥的刻意訓練,對數字更是敏感,想來核對賬冊其實不是什麼問題,只是一個時辰就有點吃緊。
司凜注視著這個少年,只見他在整整一個時辰裡都沒有分過一次心,集中力驚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一個時辰到了。少年抬起頭,他的臉因為長久的強迫性集中精神而臉色有點蒼白,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他站起身,將四本賬冊放回司凜面前,聲音透著些沙啞和疲倦:「完成了。你過目吧。」
司凜仔細翻看著賬冊,賬冊上全是圈圈點點,指出了不合理及明顯作假的地方來。細細從頭翻到尾,與自己所想的完全一致竟沒有一處遺漏。司凜吃了一驚,自己尚且用了一個半時辰才核對完畢,這個少年只用了一個時辰,還完全正確,實在讓人欽佩。
司凜臉色終於柔和起來,他道:「你很厲害,明天便來這裡吧。」可等了半天卻沒有聽到蕭棠的回答,不禁詫異地抬頭。
只見蕭棠已經趴在小桌子上睡著了。他這幾天都沒有好好吃東西,休息的也不好,剛才在路上變成人又耗盡體力,為了得到司凜的認同,強撐著集中一個時辰去核算,大量地動用腦細胞,現在放鬆了當然再撐不下去,當即就昏睡在那裡。
司凜心裡一陣細微的抽痛,知道蕭棠是強自集中精力長達一個時辰之久(古代一個時辰等於現在兩個小時),累倒也是正常的,不禁有點後悔自己提這麼個條件去欺負逗弄這個驕傲的少年。
司凜想到此,心裡生出些憐惜,不自覺便解下自己的外衫披在蕭棠身上,打橫抱起睡著的少年出了房間。
門外的藍衣見到主子抱著熟睡的少年正想說話,被司凜一個眼神制止了,想來是怕自己吵醒了那個少年。藍衣跟隨他那麼多年沒見司凜對誰這麼溫柔過。
司凜將少年帶到閣樓裡自己小憩的房間,輕輕放在床上,蓋好軟被。
正想抽身回去繼續工作的司凜忽然發覺自己衣角被蕭棠拉住,回首發現捉住自己衣角的人並沒有清醒。
蕭棠在夢裡也很不安穩。司凜是他在這裡的依靠,這幾日受了司凜的冷淡,極為不安惶恐,睡覺也睡不好。司凜的氣味他是熟悉的,於是剛才司凜要離開,蕭棠下意識捉緊他衣襟。
「……不要不理我……」蕭棠夢囈著,聲音帶著點模糊的哭音,委委屈屈中又有些撒嬌。
「不要生我的氣……不要離開我……」說著說著,蕭棠清秀的臉上全是一擊即潰的脆弱,緊閉的眼眸裡滑下了幾滴淚水。

司凜心裡忽然不悅起來,彷彿堵得很。這個少年到底將自己誤認成誰?又是誰那麼該死讓這麼聰明驕傲的少年受了要哭出來的委屈!?
他冷哼一聲,扯回自己的衣角就出了房間。只是整個下午都無法集中精神,腦海裡全是蕭棠神采飛揚的臉蛋和最後脆弱的淚水。
蕭棠醒來時已日漸西斜,柔和的橙色陽光從窗口灑進來。他吃了一驚,自己居然睡了那麼久?可奇怪的是睡醒後並沒有精神一點,才站起來整理好衣衫,便發覺有一種陌生的疲倦讓他有些頭重腳輕。
只是他顧不得那麼多,因為蕭棠還不知道司凜是否決定任用他了,於是趕緊起來推門出去,見到藍衣便著急的問:「藍衣姑娘,請問莊主呢?」
藍衣奇怪這少年知道自己的名字,卻還是回答:「莊主方才出了閣樓,現在應該在庭院裡小憩。」
蕭棠道過謝便急忙往庭院裡走去。可是才走出閣樓,身上的力氣卻忽然好像全部被抽乾,整個人摔倒在地上,那種熟悉的疼痛又來了。
骨頭像全部碎裂了那樣,隨後,一股麻痺的感覺從腳底直竄上腦袋,蕭棠的身體又痛又酸,全身瑟瑟發抖著。
一個不好的念頭竄過心裡,難道自己要變回狐狸了?
蕭棠怕自己的慘叫招來人看到自己變成狐狸,於是拚命咬著自己的下唇,直咬得出了血,疼痛才漸漸消失了。
蕭棠躺了片刻,勉強站起來。失望地發現自己果然變回一隻白色的小狐狸了。

那天小狐狸蕭棠拖著酸痛疲倦的身體慢慢地藉著夜色回到了柳天莊。剛躺進自己的小窩裡,紫衣綠衣便端來了晚膳。
可蕭棠已經沒有力氣再吃了,只隨便啃了兩口便又搖搖晃晃地爬回籃子裡閉上眼睛睡覺去。
次日蕭棠用過早膳便又溜出了柳天莊,跑到沒人的地方裡回憶著昨天變成人前做了些什麼?想來想去好像沒什麼特別的,只除了特別強烈的變成人的意願外。
於是蕭棠閉上眼睛,心裡拚命地想要變成人。果不其然,熟悉的疼痛又再次襲來,等疼痛消失後,蕭棠又是翩翩白衣少年了。
今日司凜在柳天莊內不外出,變成人的蕭棠跑回柳天莊,藍衣認得他,知道司凜已經收了蕭棠,便讓他入內了。
蕭棠走在柳天莊內,他第一次用人的形態走這裡的路上這裡的階梯,幹什麼都是新鮮的。
司凜已經在書房裡了。蕭棠進去的時候司凜眼裡閃過一絲欣喜,不過很快便被完美地掩飾了。司凜昨日聽藍衣說蕭棠去中庭找他,可自己卻沒有見到蕭棠,又聽得護院說並沒在總行裡見到蕭棠,便以為他自己離開了。
他正擔心蕭棠今日會不會再來,蕭棠便到了。
「第一天便遲到,你好大的架子啊!」司凜心裡高興,嘴裡卻掩飾似的責備著。
蕭棠自知理虧,趕緊低頭道歉:「對不起……」可又有些不服氣,立刻輕聲辯解了句:「可我家遠嘛……」
司凜失笑。他走過去將蕭棠拉過來。
司凜扣住蕭棠手腕的時候卻有些詫異。原本以為蕭棠武功必定很好,否則昨天為何沒人發覺蕭棠是怎樣離開的?可把住他手腕暗中試探才發現不是這回事,這少年沒有一點武功底子,甚至真氣也不曾有。不但如此,蕭棠的脈象還有些弱,身體不是很好的樣子。
司凜又泛起奇異的心疼,他將書房旁邊的一個小房間給了蕭棠,見蕭棠臉色比昨日雪白了幾分,隱隱有些疲倦憔悴的樣子,便只交給他一些輕鬆工作。
蕭棠領了工作便到隔壁去幹了。

司凜昨日才第一次見到蕭棠,本該是完全陌生的一個人,卻總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這個倔強又脆弱的少年很容易便挑起自己心裡最柔軟的一個地方,下意識地認為這少年本性善良純稚,讓他絲毫提不起對待外人的冷漠防備態度,還不由自主地想寵溺他。
蕭棠每次見到司凜,那雙大眼睛時時都欲言又止。司凜看得出來他對自己總是仰慕依賴的,卻又有著幾分刻意的疏離與畏懼,偶爾閃過一絲淡淡的悲傷。
天下許多人都對司凜崇敬畏懼,但司凜卻認為蕭棠不該對他有畏懼。司凜不知自己為何這樣篤定,只是認為蕭棠倚靠他是天經地義之事。


第四章

司凜這天效率很高。每次想到那個惹人喜歡的少年就在隔壁,心情就暢快得很。
到了午膳時間,司凜琢磨著蕭棠消瘦的身子,便吩咐紫衣綠衣準備些進補的食物。他放下筆,走到隔壁的房間。
敲敲門,蕭棠在裡面沒有應聲,司凜心裡奇怪,便擅自推開門進去了。只見蕭棠趴在桌子上已經睡著了。司凜看他疊得整整齊齊的幾本帳冊,俱都一一翻來看,全都已經算好了。
司凜笑了,他拍拍蕭棠的臉頰,喚了幾聲:「起來,蕭棠。要吃飯了。」
蕭棠慢慢醒來,模糊了片刻神智才稍微清醒些,喃喃道:「司凜?」
司凜並不介意蕭棠直呼自己姓名,探出蕭棠沒有武功,料他也不是什麼人派來的,所以對他便少了一分防備多一分溫柔。
他笑道:「快起來,吃飯了。」
蕭棠便站起來跟在司凜身後走去用膳的地方,走了幾步還是覺得疲倦,腳步不穩就要栽倒在地上。
司凜眼疾手快趕緊扶住他,不悅地問蕭棠:「怎麼了?」
手悄悄去扣他脈搏。蕭棠的脈搏很虛,司凜卻沒有探出什麼大問題來,實在是奇怪得很。
蕭棠以前在現代的時候一直很健康,沒什麼大的病痛,所以養成習慣並不怎麼在意身體上的異樣,覺得反正睡上一覺就什麼都好了。
於是蕭棠不以為意地回答司凜說:「沒什麼大礙,只是覺得很累而已。」
司凜聽他一點都不在意,怒氣又多了幾分,嘴巴上就不自覺地尖酸刻薄起來:「胡說,你不是剛睡醒,怎麼還很累?昨晚作賊去了,沒睡覺麼?」
蕭棠聽他這麼一說也覺得有些奇怪,「對啊,我才剛睡醒,怎麼還會累呢?昨晚也睡了很久,還是很累,難道我未老先衰了?」
司凜一聽又好氣又好笑,這小傢伙腦袋平時轉得挺快,對待自己的時候卻形同罷工,完全不在意。
「好了,先來吃飯。」司凜拉蕭棠坐下,然後在紫衣綠衣詫異的目光下為蕭棠布菜。
蕭棠當狐狸那會兒,被司凜照顧慣了,在蕭棠心裡,司凜是他的飼主,因此當然沒覺得有何不妥,理所當然地享受司凜的照顧。
蕭棠終於能和司凜再次一起吃飯了,心裡的高興可想而知,又餓了那麼些天,便狼吞虎嚥起來,吃得滿嘴都是油膩。
司凜並不覺得蕭棠吃成這樣有何不雅可言,他只覺得這少年幹什麼都直率得可愛。用過了膳,蕭棠想念起多日未吃到的紅豆糕,大眼睛閃著能灼傷人的期待光芒問司凜:「我能要飯後甜點嗎?」
司凜點點頭:「你想吃什麼?」
「紅豆糕!」蕭棠歡呼起來。
蕭棠雙手高舉的歡呼動作和對紅豆糕的熱愛,都讓司凜覺得似曾相識,腦海裡閃過一些畫面,這些動作,那只被自己狠心不管的小狐狸似乎也常常做。
不過很快,司凜的注意力便被蕭棠吸引過去了。
吃飽喝足,司凜習慣有半個時辰的小憩。他不工作,自然不會讓蕭棠在這個時間工作,於是便道:「要睡半個時辰午覺麼?」
其實蕭棠便是睡足一個時辰,司凜覺得自己也不會忍心去吵醒他。
蕭棠鄙夷地看著司凜,道:「你不知道吃完後立刻睡覺是身材的大忌?我要先散會兒步再睡覺。」
說著,還摸摸自己因為暴飲暴食而吃得發脹的小肚腩,瞪著司凜道:「吃完就睡,小心以後肚腩變得這麼大!」他比劃著中年人發福的啤酒肚的模樣,惹得司凜一陣發笑。
「那我吃完就睡午覺已經很多年了,怎麼沒有變成這樣?」
「哼,亂說,怎麼可能!」蕭棠嘴巴裡不服氣地嘀咕著,其實心裡卻是怨恨上天不公,帥哥怎麼折騰也還是帥哥,長啤酒肚的大叔年輕時候多半也不是什麼美男。
「堂堂柳天莊莊主怎會騙你這一個小孩?」司凜嘴巴上說得很是有頭有臉,氣勢十足,手上卻痞子得很,故意捉起蕭棠的手壓在自己結實的腹部上。
蕭棠還沒反應過來手掌已經被司凜這小人壓在他的腹部了。蕭棠雖然隔著衣服沒有看到司凜的腹部到底長什麼樣,可是手心下的觸感是一片結實的腹肌,沒有一絲贅肉,精練平坦。蕭棠臉上刷一下紅成煮熟的蝦子,趕緊要抽手出來。
奈何司凜武功高強,蕭棠哪裡抽得出。直將個蕭棠氣得一迭聲說:「你、你、你、你!」
這小傢伙臉上總是表情豐富,惹得自己食指大動忍不住逗逗他。但司凜還是很有分寸見好就收,免得逗過了頭讓蕭棠對自己敬而遠之。
蕭棠一抽回手,臉上雖然還是紅暈籠罩,嘴巴卻是恢復了伶俐,他瞪著司凜罵:「這個時候沒有長肚腩,小心以後長的時候來勢洶洶,肚腩大成孕婦那樣!」
蕭棠那雙大眼睛氣得有水氣,雖然罵得又狠又刻薄,可司凜還是覺得很受用。天下第一奸商笑吟吟地聽蕭棠罵自己,甘之如飴。
兩人邊抬槓邊散步,蕭棠覺得夠了才返回小房間要睡覺。他一沾床就覺得累,眼皮開始打架。看得司凜一陣皺眉,這人怎麼這麼容易疲倦嗜睡?
不是什麼好的徵兆啊。
司凜為蕭棠蓋好被子正要離開自行休息,蕭棠朦朧中卻一把捉住他的衣擺,含糊不清地說:「司凜,陪我睡。」
司凜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他也不是吃素的,有人主動投懷送抱當然不會正經八百地拒絕,當下就翻身上床。
蕭棠睡得神智不清,以為自己還是司凜疼在手心的小狐狸,習慣性地往他懷裡拱。司凜心裡湧起一股柔情,一手摟住他的腰,一手幫他拂開垂在他臉上的幾縷髮絲。
弄得他癢癢的髮絲被人溫柔地拂開,蕭棠一陣舒服,便再次習慣性的伸出舌頭,輕輕在司凜耳邊舔了舔,又扭動一陣找到個舒服的位子就睡熟過去。
太像了……司凜心頭一陣詭異的心驚。
那隻小狐狸以前就是這樣在自己懷裡拱來拱去找舒服的位子睡覺的!疑惑越來越大,司凜想招來綠衣或紫衣詢問那隻小小的白狐狸現在到底在哪裡。可卻忽然想到季方那日用了三次窺魂光也探不出那小東西有半分道行半點靈力。
他不由得笑起自己的多疑來,想來那小東西是斷不會幻化成人的。
況且聽說狐妖變出來的人都是美艷不可方物傾國傾城的,蕭棠雖然白皙清秀,可離美艷或傾城尚還差個十萬八千里。
想至此,司凜的疑惑便慢慢地下去了。
疑惑下去了,慾望便升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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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在懷,司凜正想享用佳餚,卻看到蕭棠略微蒼白的臉孔和淡色的唇,還有無法忽略的倦容,心裡忽然就不捨了。
既然下不了手,司凜只好強忍慾望。
於是這個午覺,蕭棠睡得舒適,司凜卻睜著一雙怨恨的眼睛煎熬在慾望和理智裡……
司凜牙齒咬得咯咯響,將來必定得將這小東西喂得肥肥白白健健康康的,否則看得到吃不到還不生生憋死他?

蕭棠成為司凜的「秘書」已經有三天了。為免暴露他是小狐狸這件事(蕭棠死都不承認自己是狐狸精),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
他每天睡醒後從偏院的一個小洞裡鑽出柳天莊,找個僻靜的地方躲起來變成人,然後大搖大擺正經八百地從柳天莊正門處進去,找司凜報到。
因為過了傍晚,蕭棠通常會不由自主地力竭打回原形,所以他借口家中有生病的妹妹要照顧,每天到將近傍晚時分便告別司凜,又大搖大擺正經八百地從柳天莊正門處離開,變回小狐狸,再次從偏院的小洞裡溜回柳天莊。
因司凜自那日從季方處得知小狐狸沒有道行靈力,並非妖精,便惱怒不過是只稍微有點靈性的小東西,自己卻如傻瓜似的投注了過多的情感,以致玩物喪志,所以司凜刻意不再理會小狐狸,每日只由紫衣綠衣照料那小東西的三餐。
紫衣綠衣雖對小狐狸喜愛有加,卻始終雜務纏身,只能為它送上三餐膳食,甚至有時忙得腳不沾地,送膳食的多是奴僕。
因此居然沒有人發現蕭棠與小狐狸的出現是交錯的。
這樣的日子一連過了五六天。一日,司凜與蕭棠正在庭院裡用午膳,紫衣忽然匆匆走來,對司凜行禮,急切道:「莊主!」
司凜與蕭棠雙雙停筷。司凜當時正在調侃蕭棠的吃相,將蕭棠說得臉色通紅秀色可餐,卻忽然被人打斷,不由得不悅道:「怎麼了?什麼事非得在午膳時間說的麼?」
紫農看看蕭棠低著一張紅彤彤的瞼,知道來的不是時候,趕緊緩口氣盡量快地道:「莊毛,小狐狸失蹤了!」
司凜還沒來得及有什麼反應,蕭棠啜著的一口茶不小心噎了一下,驚天動地地咳起來。他本來被司凜逗得通紅的臉頓時刷白。
司凜拍拍他的背幫他順氣,責問紫衣道:「不是讓你們照料好它的麼?」
「是紫衣的錯……紫衣願認罰。」紫衣低頭,心底其實卻是有著點暗喜的。雖綠衣言之鑿鑿說莊主捨不得宰了那小東西做衣領子,她卻還是怕,現在再不用擔心了。
司凜近日心裡著實是有點捨不得殺了那可愛的小東西,可自己當日話說得太絕下不了台階,現在小白狐走了心裡倒是好像鬆了一口氣那樣。
因此司凜也並沒有為難紫衣,揮揮手道:「罷了,你下去吧。」
蕭棠偷偷瞄了司凜一眼,司凜沒有什麼異樣,便稍微放心下來,不由笑自己太作賊心虛,小狐狸變成人太過荒唐離奇。
才鬆一口氣,就聽司凜不經意間:「棠棠,你剛剛怎麼了?」
蕭棠瞪著他,司凜臉上神色與平常無異,但他拿不準是不是刻意裝出來的。
「我、我想不到你會養狐狸。」蕭棠找了個很蹩腳的理由。
「你不喜歡狐狸?」司凜笑起來,「那隻小白狐很是可愛。」
司凜話裡的主語雖是小狐狸,但聽在蕭棠耳裡就跟讚自己可愛一樣,臉上不由得紅了紅,瞪了司凜一眼不作聲。
司凜忽然道:「說起來,我覺得你有時候挺像那隻小東西的。」
蕭棠當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那樣緊張地跳起來,立刻大聲反駁:「哪有!我才不像狐狸!」
「是說你也很可愛而已,那麼緊張幹什麼。」
蕭棠才放下吊到嗓子眼的心臟,沒好氣地說:「哪個男人喜歡被人說可愛。」說罷掩飾般地開始使勁扒飯吃。
司凜被他逗笑了,看了片刻,也動筷繼續進餐。
蕭棠一邊扒飯一邊尋思,看來晚上變回狐狸時再不能待在柳天莊了,今晚得早些離開這裡去尋個地方讓狐身的自己落腳才行。
正吃得心不在焉,那頭司凜忽然道:「棠棠,你好像天天都穿白衣?」
蕭棠扒進去的飯塞得腮幫子滿滿的,詫異地抬頭看著司凜,含糊不清地道:「那又怎樣了?」
自己是白色的狐狸,變成人形就是穿著白衣的少年。蕭棠自己也不想天天穿一襲白衣飄來蕩去,又不是在演七夜怪談。
「我養的那隻小狐狸也是一身雪白。」
蕭棠噗的一聲將滿嘴的飯菜噴了出來。伺候在身邊的綠衣訓練有素面無表情地上前收拾乾淨。
「不要再拿我跟什麼狐狸比!」蕭棠外強中乾地吼。
司凜聳肩,笑笑不再作聲。

一頓飯蕭棠吃得心驚膽戰。
這些天來,蕭棠已經意識到自己對司凜的感情好像從最初的依賴慢慢地變質了,等注意到時那種異樣的情愫時,已不是在情感方面單純如白紙的蕭棠能收拾得了的。
可再自欺欺人,蕭棠也不能不正視自己是只小狐狸的事實。人狐終究殊途,蕭棠好幾次睡覺都做夢夢到自己在司凜面前現出原形時,司凜那厭惡疏離的目光。
何況自己還是個男生,這裡或許民風開放,可司凜是天下首富,是武林盟主的弟弟,天下的人都是gay,司凜也不能是gay。
蕭棠黯然地想著,午飯後一直都悶悶不樂。
下午,蕭棠迅速處理好司凜交給他的文件,便要早早離開柳天莊,準備覓一個安全的地方以便晚上棲息。
他放好帳簿文件,正要離開,忽然司凜道:「棠棠,今天完成得這麼早,隨我出去逛逛吧。」
蕭棠不想去卻又不知怎樣拒絕,只好瞪著司凜。
司凜看出他的不情願,卻當看不到。他最近多了些惡趣味,就是惹蕭棠生氣。
司凜笑著說:「你等我準備一下。」

和司凜一起逛集市並非第一次,但蕭棠以人的身份和司凜逛集市卻是第一次。以前窩在司凜懷裡逛集市,狐狸小小的爪子和語言能力的缺失使得蕭棠根本不能表達自己對這個陌生世界好奇的百分之一。
所以被司凜強拖來集市的不快在看到許多有趣玩意之後便消失無蹤。這裡的日常用物與二十一世紀迥然相異,引得蕭棠每個攤位都要去看看,各樣貨物都要摸摸,連女子的繡花鞋與頭釵亦不放過,只是苦了那個堂堂柳天莊的莊主,站在小女子飾品攤位前耐著性子回答蕭棠各種奇怪問題。
丟臉是丟臉些,司凜卻是樂見蕭棠清秀的臉漾著無憂無慮的快樂笑容,看了便覺得心裡彷彿被風吹得乾乾淨淨,頓時清爽舒暢起來。
這個蕭棠也是奇怪,放著柳天莊裡許多珍寶古董,正眼瞧也不瞧一下,偏偏對這些平民玩意卻興趣十足。
因為蕭棠的好奇和司凜刻意的縱容,半個集市兩人足足逛了一個時辰,當走到柳天莊下轄的錦繡莊時,司凜將蕭棠拉了進去。
錦繡莊的掌櫃林恪見司凜來了,趕緊上前,畢恭畢敬道:「莊主今日光臨,有何吩咐?」
蕭棠疑惑既然蕭棠此行是為了視察下轄產業,何必帶上自己?
司凜卻忽然推了蕭棠一把,對林恪道:「配幾件合適的衣衫給他。」
蕭棠一驚:「我可沒有錢付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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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到這裡,真正是一窮二白,做小狐狸時若不是司凜養了他,蕭棠這個昔日富家子只怕要餓死街頭。
「誰要你的錢?」想不到會被拒絕的人沉下臉來,「難道幾件衣衫我付不起麼。」
司凜威儀天成,很少人能拒絕他,不過蕭棠顯然是個例外。
「不要……」
「為什麼?」
「因為……因為我不是女人,你幹什麼送衣服給我?」蕭棠找了個很蹩腳的借口。其實真正的原因是他猜測自己身上這套白衣是小狐狸雪白的皮毛幻化而成的,天知道如果穿著別的衣服,會不會幻化成一隻光禿禿的沒毛狐狸?
司凜被他奇怪的借口嗆了一下,不懂他的腦袋哪裡來這麼奇怪的理論。
「為什麼只能送衣衫給女人?」
「為什麼?」蕭棠料不到司凜會打破砂鍋問到底,蹙眉苦思冥想了片刻,給他想到一個很符合他作為前衛現代人的精彩答案。
「我們故鄉那邊,有個說法是男人送女人衣衫,是想在夜裡親手脫掉。男人送男人衣衫,什麼意思?」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司凜只覺得一股熱氣衝向腦門。眼前少年柔韌的身子包裹在白色的長衫裡,整個人彷彿如白紙不曾染過絲毫塵埃,乾淨純粹得讓人想在上面留下自己的顏色。
司凜忽然想就這麼將他壓在身下,慢慢地探尋這具身體的甜美。他被自己這想法嚇了好大一跳。司凜從來沒有否認蕭棠能引起自己的情慾,只是他卻料不到這種慾望會強烈到只因他一句無心的話就能引燃的地步。
「因為我也想親手脫去我送給你的衣衫。」司凜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地湊到蕭棠耳邊吹氣。
蕭棠臉頓時紅得像煮熟了的蝦子。恰好林恪將幾件衣衫拿了過來,司凜趕緊接過來塞到蕭棠手上,免得惱羞成怒的蕭棠賞他幾記鐵拳。
「好了,別鬧彆扭,快去試試這些看合身不合身。你日日穿白衣不膩我還看得膩呢。」
蕭棠抱著一堆衣服,一雙氣得水靈的大眼睛狠狠瞪了司凜一眼,抬腿就踢到司凜小腿上。可憐司凜躲了鐵拳躲不了也不敢躲蕭棠的無影腳,臉上扭曲一片。


第五章

蕭棠一套套地試過,都是合身得很。他身材修長比例勻稱,活脫脫一個衣服架子,況且又出身豪門,天生一股傲氣,穿上這些更是襯得他芝蘭玉樹。
司凜滿腦子都是「送衣服便是要在夜裡讓自己親手脫下」的理論,見蕭棠一件一件地試穿出來,只覺得自己居然如十七八的小毛頭那樣頭腦發熱,鼻子都要熱出鼻血來了,一雙眼睛像餓狼那樣閃著綠熒熒的賊光盯著蕭棠看。
蕭棠這只砧板上的小羊也沒有遲鈍到天怒人怨的地步,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不由得出聲問:「怎麼了,我穿得很難看?」
「不,太好看了。」司凜回神讚歎。
蕭棠品味不差,在現代的時候很懂怎樣搭配衣服,模樣身材又皆上等,所以常常被人讚穿衣好看,對這類稱讚已免疫了。他哼哼一聲,就轉身要換回原來的衣服,司凜捉住他的手腕將他拖出來,「別換了,就穿這件吧。」
說著便付了錢,和蕭棠走出來。蕭棠抱著一堆衣衫,有點欲哭無淚,自己今晚落腳的地方還沒有呢,這些衣服放哪裡才好?
「喜歡嗎?」司凜問他。
蕭棠見這人彷彿討賞似的表情,便道:「嗯,都很漂亮。錦繡莊的繡工很精緻,想必是布業裡的翹楚吧。」他這樣說也並非托大亂拍馬屁,只是從小鐘鳴鼎食的蕭棠對於東西好壞的鑒賞已快成精了。
司凜卻搖頭:「京城裡的錦繡莊卻是爭不過百年老字號織錦莊的。」
錦繡莊歷史不過十數年,五年前司凜成立柳天莊,本想將織錦莊納入旗下,卻動搖不了根基雄厚的織錦莊,只能收購錦繡莊。五年間小小的錦繡莊在司凜手中已成了聲名顯赫的綢緞莊,卻始終略輸立足京城百年,擁有固定皇親貴族客人的織錦莊一籌。
司凜明白錦繡莊欠缺根基,不及織錦莊也是理所當然。只是他骨子裡天生好勝,錦繡莊論布料論繡工論樣式都不差織錦莊,叫他怎麼甘心居在其後?只是江湖朝堂兩分天下,織錦莊早在他柳天莊出現前已入主朝廷這一領域,司凜再厲害也只能分一杯羹,平起平坐卻是做不到。
聽了司凜的解釋,蕭棠疑惑地問:「只要進軍向朝廷,供給皇親國戚多些貨,不就行了?」
「說易行難,」司凜如此人物也不禁苦笑,「織錦莊在高祖皇帝時已開始經營,至今玄宗皇帝已百餘年,代代皇族都習慣用織錦莊綢緞衣衫,錦繡莊後起新秀,就算繡工等與織錦莊無異,在他們看來始終欠點火候,卻是不肯多加青睞。」
蕭棠眨眨眼睛,「無異是不行的,錦繡莊有沒有什麼勝過織錦莊的?」歷史就輸人了,別的不勝回來一分半毫,所有持平也是放屁無用。
「織錦莊因是老字號,所以刺繡花樣都是傳統樣式,不及錦繡莊的多和漂亮多變。」司凜張口就答,蕭棠想他也是為了與織錦莊一爭而下過真功夫去做的。
司凜見蕭棠抿著嘴在為自己苦惱,心裡有點欣喜。以往每次提起這筆敗仗都是心情鬱鬱,這次卻因蕭棠的關心而令郁卒一掃而空。可蕭棠眉眼裡的倦色很濃重,司凜又捨不得他為自己神傷,便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想什麼鬼主意呢,這事算了吧,也不是你這腦袋能想出來的。」
蕭棠瞪他,「太小看人了吧,鬼主意是想到一個,過幾天再告訴你,非得讓你拜我為師才行!」
「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司凜喜歡蕭棠驕傲的樣子,彷彿陽光都聚集在他清秀的臉上那樣,耀眼奪目。
兩人又逛了片刻,蕭棠感覺到自己快又要變回小狐狸了,於是急忙找了個借口與司凜分開。他還沒找到落腳的地方,又沒有銀兩,心裡很焦急。想了想,轉過一條小巷,咬牙典當了方才司凜送的那幾件衣服,就單留穿在身上的那件。
蕭棠拿著典當回來的那筆銀子,決定找個客棧。可還沒來得及走出小巷,熟悉的劇痛再次席捲而來。
蕭棠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那件錦繡莊的衣衫裡漸漸縮小,抱在手裡原來的那件白衣也漸漸地消失不見了。
變回狐狸的蕭棠用小爪子東摸摸西抓抓,第一個念頭是:還好沒有變成一隻禿狐狸。
蕭棠的理論是人不能禿頭,狐狸不能禿毛。
可是地上的衣衫和一堆銀子怎麼辦呢?
蕭棠用嘴叼起包著銀兩的包袱,使勁扯了兩下。奈何他身子小力氣弱,包袱很不給面子的紋風不動。
於是蕭棠轉而奮鬥那件衣衫。衣衫也很不給他面子,扯是扯動了,他短小的腿不小心一絆,卻整個摔進衣衫裡。
小狐狸在衣衫裡滾來滾去,驚慌得吱吱亂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撥開層層衣衫探出他毛茸茸的兩隻小耳朵,再探出兩隻雪白的小爪子,最後慢慢地爬了出來。
小狐狸經過一場大戰終於累癱在綢緞裡,雪白的小爪子使勁扒拉拍打著衣衫,有氣無力的咒罵著:「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司凜……你好心幫倒忙!)」
忽然,有一雙手臂輕輕抱起小狐狸。
蕭棠心裡一驚,戒備地嗚叫一聲全身繃緊。
抱起蕭棠的,是一名素衣女子。這女子長得並不是很漂亮,穿著布衣,素妝白顏,卻自有一股書香門第的嫻雅端莊。
「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女子溫柔的聲音讓蕭棠放鬆了下來。

蕭棠覺得自己的運氣不是普通的好,每次遭逢變故時都被人撿到飼養起來。習慣了豢養的舒適生活的蕭棠,在變成一隻稱職的流浪狐狸前應該已餓死或被人捉去宰了。
蕭棠的新一任飼主名叫羅貞,一名家門敗落的書香門第小姐。羅貞與奶娘兩人住在那條小巷裡一個簡陋的小院內,過著簡單的生活,生活用度全靠奶娘為他人做衣衫與羅貞托人賣的字畫收入。
羅貞將變成小狐狸的蕭棠抱回了家,從此那裡就成了狐身的蕭棠的居所。
蕭棠一直很疑惑為何羅貞看到自己從人幻化成狐,卻絲毫不害怕,依然將自己這隻小妖精撿回了家,後來才知道原來羅貞的童年玩伴裡也曾有一個花妖。羅貞對妖精自然沒有世俗的厭惡敵視,見小狐狸笨拙可愛,又無家可歸,於是撿了回家。
羅貞雖撿了蕭棠回家,卻並不多管蕭棠白日去向的事,所以蕭棠早上變成人去柳天莊,傍晚化回狐狸原形回羅貞家。
雖然要多走許多路,真正是朝九晚五的作息,蕭棠卻覺得安心許多。畢竟日夜都在柳天莊,被人發現蕭棠就是司凜豢養的小狐狸是早晚的事。

司凜那日在集市上聽蕭棠說有主意,是聽過便算根本沒放在心裡,誰料到蕭棠在幾日後果真給了他一份企劃書。
托了蕭棠酷愛傳統文化的父親的福,蕭棠練就了一手漂亮的書法。司凜瞪著雙眼看著俊秀的隸書字體,每個字都認識,湊起來卻雲裡霧裡不知所云,像本天書。
「市場?消費者?可以解釋一下你寫的這份計劃嗎?」司凜揉著發疼的太陽穴。他看懂了一些,直覺很有趣,卻被滿紙現代用詞繞得頭暈腦脹。
蕭棠咳一聲,頗有些得意地道:「簡單來說呢,錦繡莊缺少的不是質量而是一個打進市場的機會,所以只要創造出這個機會,朝廷還不是任錦繡莊一馬平川?」
「這個我知道,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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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錦莊與錦繡莊平日旗鼓相當,輸便輸在織錦莊負責皇親國戚和官員的朝服便服等,年終還要上貢三萬匹綢緞與大量成衣作為朝廷對官員的新年賞賜,除此外,許多官員皇親在年關將至時都要大量購買織錦莊的綢緞成衣以作新衣。」
司凜點點頭,瞼上一片讚賞的神色,這小傢伙能力不錯,幾日裡居然已將織錦莊的生意打探得如此徹底仔細,想來那日集市上小看他真是自己不該。
「在年關前兩個月,織錦莊單是上貢三萬匹綢緞與大量成衣已是巨大的工作量,應付購買成衣綢緞作新衣的各個官員貴族自然有些吃緊。我調查過,在上貢絲綢與成衣後,織錦莊行約莫半個月時間是無法應付官員貴族的。也就是說,如果能將織錦莊吃緊的這段時間延長,官員貴族如要趕上年關,那麼綢緞或成衣便只能依靠錦繡莊了。
在這段時間裡,錦繡莊能頂而替之的關鍵是能否將織錦莊吃緊的時間延長,還有,錦繡莊是否有大量的成品迅速地搶佔市場。所以若錦繡莊在八九月便秘密地大量收購布匹原料,產出大量綢緞與成衣,那麼織錦莊那時便會因原料的缺乏而拖延了時間。另一方面時間拖延了,官員貴族急於準備新衣過年,自然無法耐心等待。錦繡莊的綢緞成衣並不比織錦莊差,因此那將會是他們最好的選擇。
穿過了錦繡莊的衣裳綢緞,那些人自然知道錦繡莊雖缺深厚的歷史底蘊,可論繡工布匹卻絲毫不遜織錦莊,款式花樣甚至還略勝一籌,以後自然也會將錦繡莊納入選擇範圍,在朝堂上織錦莊再難一枝獨秀。」
蕭棠滔滔不絕地說了一通,司凜聽到最後陷入了深思。誠如蕭棠所言,這的確是個很誘人的計劃。蕭棠給了他一個大致的計劃方向,司凜何等聰明一個人,又是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多年,心裡立刻有了思量,大致細節也浮出水面有了雛形。
蕭棠得意地繼續道:「當然之前要做好宣傳工作了。」
「宣傳?」又是一個奇怪的詞語。
「嗯。」蕭棠扳著手指道:「京城哪家小姐最漂亮?哪位少爺最玉樹臨風?若有辦法,宮中的皇子公主娘娘都送一些,讓她們穿一穿。不過這段時間京城的漂亮花魁就免了。」
「為什麼?」蕭棠的這個主意司凜大致明白用處何在,只是若論美女,花魁卻是不可或缺榜上有名的。
蕭棠搖頭,「那就是消費對像範圍的問題。所謂消費對像範圍,就是說錦繡莊的衣衫你認為什麼人會買?花魁美則美矣,公主卻不想看到自己穿的衣衫穿在舞姬身上。」
他生動的比喻化開了司凜思考時慣性的滿臉凝重。
司凜每次面對蕭棠的清秀眉目,總是不由自主也浮出淺淺的微笑。其實,只有當他真心愛上一個人時,才會像這樣,即使在細微處也不由自主地展現旁人難見一斑的溫柔。
司凜或許開始時是對蕭棠獨特的氣質與可愛率真的性情所吸引,在這些日子裡,卻也不知不覺放下真心。司凜生在大世家裡,又摸爬滾打在商場,難得見蕭棠這樣天性善良純稚的人,行為性情又毫不矯飾作態,從裡到外都率真純粹,如此難能可貴。
明知驚世駭俗,司凜卻不能放手也不願放手,發展至此,漸生的情愫已不能收放自如。
「那我是否也該天天穿著錦繡莊的衣衫?」司凜背靠椅背,一雙修長的腿交疊著,霸氣與風流兼具,不像商人倒像個貴公子。蕭棠想這人若生在現代,上娛樂版的機會比商業版要多得多。
蕭棠歪了歪嘴,雖不服氣卻也得承認他若真穿上,那就是錦繡莊最搶眼的男裝模特兒,根本用不著再另尋他人。
想是一回事,嘴上承認又是一回事,蕭棠哼了哼,「你還真不要臉。」
司凜大度地聳聳肩,「這幾天你不用做旁的事,詳細寫個計劃給我吧。」
蕭棠領了任務正要興高采烈地出去,司凜上前一把將他拉住,彎腰附在他耳邊道:「給了我這麼好的主意,難道不想向我要回些什麼?」
話是很正經,挑逗的意思卻很明顯。司凜的唇若有似無地拂過蕭棠的耳朵。
耳邊是司凜熟悉的氣息,熱氣曖昧地絲絲鑽進蕭棠的耳中。蕭棠心跳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