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真實。
「說傻話,我可不是姑娘。」裝作不經意地放開他的大掌,揀起一塊紅艷的血玉玩弄著,怕他感覺到手裡的顫抖。
「所以我說是像風舞一樣的姑娘。」
「只要是像我的姑娘就可以嗎?」所以說,其實他選擇的不是他……
「不!」
「如果是風舞的話就更好了。」這話好像不適合對著才見過兩次面的人說,但是他講的都是真心的,心裡面的確是想著如果身邊的那個空缺可以是風舞,日子一定可以過得很好,每天都像這樣整個人被感覺充得滿滿的,不用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只要曉得自己很喜歡那就好。
「不是跟你說我不是姑娘家嗎?」以前若是有人對他說這種話,他一定會生氣的,但是聽唐朝陽說,他不但沒生氣,心裡還有點兒盼望。
盼望什麼?難不成盼望自己是個女娃兒?
傻氣!
若他真的是個女娃兒,今天肯定沒了清白之身,「蕩樂閣」的舞伎,幾乎都讓那些官人玩弄過了,就因為他是個男娃兒,那些官人對閣主也有些顧忌,他才能免於成為男寵的命運,換成了女孩,就少了層層限制。
「我知道。」
「知道還亂說一氣。」
「不是亂說,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可是我不是女娃兒。」
「我知道。」
「那還說是真心話。」嘴裡念著,自己也清楚自己根本是在使性子,文不對題了,人家是說像你一樣的姑娘,又不是說娶你,你辯駁個什麼勁兒?
大手突然降臨他的發頂,輕輕揉動他的發,結果本來就系得不是很緊的發巾紛紛落下幾束髮絲。
「啊——我的頭髮啦!」搖晃著頭想離開他的魔掌,忘記自己有雙手可以撥,向淋了水的小狗兒一樣甩動,結果髮絲落下更多。
「呵!」那模樣可愛極了,唐朝陽忍不住笑,連賣玉的小販也跟著微笑。
「還笑!你要負責幫我梳好!」瞧礁他這是什麼模樣。
「這樣也很好看。」
「才怪!」跟路邊的乞丐沒什麼兩樣,有啥好看的。
「真的好看。」風舞的髮絲細細的,雖然落下一大束,只要有微風吹來,仍是在半空中柔柔飄揚,柔細的髮絲在陽光下閃耀著耀眼的色澤,整個人身上像打了一層光圈似的。
臉紅了紅。「不管,你要幫我梳好。」
「好,晚一點再幫你梳可以嗎?」乾脆替他解下巾子,再解開發繩,讓一頭的長髮落下後簡單束成一束在身後,反正風舞長得像姑娘,年紀又小,不會有人覺得失禮。
「嗯!」呆呆地點點頭,難得的傻模樣換來唐朝陽的一笑,小東西真的是很可愛。
「喜歡那塊玉?」瞧他剛剛就一直抓著。
風舞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自己的手,這才發現自己緊緊抓著一塊如血一般紅的玉珮,上面刻的是兩隻鳥兒。
是鳳凰吧?「挺漂亮的。」剛剛抓的時候沒有感覺,現在才曉得自己在不知不覺問抓著了玉攤子裡最美的一塊玉。
「我送你。」
「不用了。」連忙將玉放回去,不好意思地對賣玉的老先生笑了一下。
「沒關係。」唐朝陽揀起了那一塊玉,好想寵他,寵愛這個小小的小傢伙,想看他開心的樣子。
「真的不用。」趕緊伸手抓住他拿著玉的大掌,指尖碰觸到的手背可以感覺到底下有力的筋骨,輕輕一動肌膚下的筋脈就可以清楚看見,而自己的手,雪白如玉,藍色的河流在肌膚底下呈現美麗的顏色……他喜歡那一雙古銅色的手掌,因為喜歡他的溫暖,喜歡他代表的力量,也因為自己曾經想過自己也可以有那樣的一雙手。
「放心,這玉不貴的。」賣玉的老先生笑瞇瞇,像是看透風舞的心,知他節儉的性子,也懂他想要唐朝陽送的禮,又不願他多花銀子的心情。
「怎麼可能?」這玉看起來質地好極了,他雖然少收那些貴人的金銀珠寶,但是在他手中玩過的也不少,這玉不但質地好,而且雕工也精美,怎可能不貴?
「真的,這是有原因的。」
「原因?」
「是啊!」老先生從唐朝陽手中接過血玉,指著上面的兩隻鳥兒。「因為上面雕的兩隻鳥兒不對,所以這玉一直賣不出去,價錢自然就低了。」
「哪裡不對了?」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上面雕的是兩隻鳳。」
「那不是很好嗎?」
老先生搖搖頭。「通常玉上頭如果有兩隻祥獸,雕的不是龍風,就是是鳳凰,再不然就是鴛鴦,但是這一塊雕的卻是雙風,鳳凰裡鳳是公的凰是雌的,不曉得是雕工師父出了差錯還是怎地,將兩隻鳥兒都雕上了華麗的羽冠與美麗的尾翼,兩隻都是公的。」
本來一般人是不會注意到這些問題,但這玉的價值本高,賣的是有錢的富貴人家,這類東西看多了自然就發現問題所在,雖然後來取了個雙鳳呈祥的名,但是玉珮底下結的卻是夫妻同心的繩。
鳳舞接過老先生手中的玉珮瞧個仔細,發現了底下夫妻同心的繩結,這結是拆不得的,繩結的花樣多, 但是拆了不吉利,尤其還是夫妻同心的同心結,拆不得的結上卻雕了兩隻風,怪不得賣不出去了。
思索間,唐朝陽已經問了價錢將玉給買下,拉著繩結的端頭替風舞在腰間繫上。
「謝謝……」兩隻鳳底下結夫妻……越來越不捨得這一塊玉。
唐朝陽一笑,眼中是他熟悉的溫暖。「是真的。」
什麼?
眨眨眼,差點陷入他溫柔的笑容底無法自拔。
「剛剛我說的,都是真的。」大掌又摸摸他的發,柔細的髮絲在修長有力的手指上纏繞一圈又一圈,像另一個解不開的結。
剛剛我說的……都是真的……
笑了,紅紅的唇辦慢慢彎成一道弧,圓圓的大眼又笑成兩道彎月,唇間的紅漫上了頰,連可愛的耳朵都是紅通通的顏色。
第四章
從外頭拎著大包小包回來的兩人都是一臉笑意,本來以為冷落了齋裡頭的兩個,還特地買了點小東西 回來給他們,沒想到齋裡頭的兩個也是笑瞇瞇的。而且若不是兩人一路尋到廚房裡去,還真找不到二毛跟 風揚兩人的蹤影。
出門前唐朝陽心裡想著這兩天的時間也許會是齋裡四年來頭一次休息的時間,只吩咐了二毛好好招待風揚,如覺得沒事可以將已經準備好的餡料人味,東西他在昨天都已經準備好了,至於火候,他學了這麼久的時間不會有差錯才是。
沒料到兩人一回來,就看見廚房裡的鍋子不但正煮著香味四溢的餡料,兩個人還很努力地揉好一個個 麵團,連替點心染色的材料都已經準備好了。
「這些都是你們兩個人做的?」小心掀開鐵盆子上的濕布巾,裡頭的面團圓潤飽滿,可以看得出揉得很 均勻仔細,餡料的部分還在煮著,甜甜的梅醬裡加了桂花釀還有一些參和的香料,稠稠的暗紅色餡料慢慢 地浮起一個小泡泡然後破裂。「是啊!我把我會的部分跟風姑娘說了,她說他也想試試,所以我們就一起弄,沒想到鳳姑娘的雙手真巧,一次就會,您瞧!這是剛剛才熬好的桃香餡,裡頭磨細的肉桂粉拌得可均勻了,一點兒也沒結塊。」不像他第一次拌這東西時,因為桃子釀本來就黏稠,拌進這粉粉的東西老散不開,最後還是師父接手才成功,女孩子的手果然就是巧。
風舞的頭穿過兩人之間的夾縫探進鍋子裡,拿下來的鐵鍋已經不燙了,但是還溫溫熱熱的,裡頭的餡料香充滿鼻間,他是看不出來拌得好不好,但是看起來就讓人忍不住想用手指沾一口嘗嘗。
「鳳揚她真的做得很好嗎?」
唐朝陽沾了一點餡料在指尖,的確是很均勻,而且從濃稠度看來時間也掌握得很好。「非常好,看不出是第一次,以前真的沒做過嗎?」
臉紅紅站在身旁的鳳揚馬上搖搖頭,她不過是照著二毛的話攪拌罷了,攪著攪著就攪出了心得來,一手抓著肉桂粉讓它從五指間均勻灑下,搖晃的時候不可以快慢,攪拌時的圈圈要大而固定,那些粉末就不容易結塊,其實……也沒什麼的……
看看臉紅的風揚,再看看唐朝陽指尖欲擦掉的餡料,風舞露出甜甜的一笑,想也沒想的就含住那一根沾著餡料的手指,三個人全因為他的動作而愣住,自己卻傻呼呼地不自覺,舌尖舔舔唇上沾到的餡兒,小
小的鼻子嗅著留下的甜香,接著露出恍若偷著腥的貓兒一樣的笑。
又甜又香,真好的味道!
「風揚,沒想到原來你的才能在這裡呢!」閣主買下了風揚,教了舞也敦了曲子,偏偏鳳揚總是做不來,一張時時沮喪的小臉讓人看了真心疼,雖然她不說,但是他明白她的心裡是難過的,總是嫌自己一點兒用處也沒有,可是現在終於明白,原來風揚的能力既不在舞也不在曲,而是在一雙擅長廚藝的巧手上,瞧她臉紅成這樣,心裡必定是開心得很吧!
「不過是做了個餡兒,哪是什麼才能?」臉上的紅雲更盛,頭一次,這還是從小到大頭一次得到稱讚,什麼都做不好的她,原來也可以做出被人稱讚的事兒。
」本來就是才能!呵呵!風揚的手藝既然這麼巧,以後我就不用擔心沒好東西吃了,以後沒練習的時候,我就把你丟到朝陽這兒來,過個幾年……啊!痛!痛!痛!我後天還要獻舞呢!怎麼可以捏我的臉!」話沒說完,就被紅著一張臉的風揚搶身過來捏著他的兩頰往外扯,不是很大力,但細皮嫩肉的他還是被捏出了兩塊紅紅的圓,本來就可愛美艷的臉蛋更多了點嬌俏。「你!你!你!就只想到吃!」
「不想吃要想什麼,好不容易挖著了你的才能,當然要好好用著,再不然你繼續擺下去,成了整天只會嘮叨的……啊——」瞧見摩掌又伸過來,連忙抓著唐朝陽的手將他拉到自己身前,可惡的女人,要是他隔天獻舞臉上紅腫腫地像祭祀用的豬頭嚇壞了太后,一定都是她害的。
「你,別給我躲,給我出來,看我不好好修理你就不叫鳳揚。」
閃過鳳揚的追擊在唐朝陽身邊轉了半圈,從身後繞到身前,一雙纖細的手卻是緊緊圍著他有力的腰身,鼻間可以聞到他的味道。
以為他做了那麼多的糕點,身上該有的應是甜甜的糕點香,偏偏這人身上的味道乾淨得很,不像王孫公子帶著濃厚的脂粉氣,也沒那些貴人身上刻意熏的香味,聞起來有點像是麝香,但是又不完全像……管他的,反正就是喜歡他的味道。
「你本來就不叫鳳揚。」笑嘻嘻地回嘴,腦海裡的思緒頓了一下,真的忘了風揚本來的名,再想想自己
的,除了風舞兩個字之外,什麼也記不起。
連姓都忘了……
沒忽略他眼中的閃神,瞧出思緒的不單單是早已對他熟悉的風揚,還有一雙溫暖的眼睛,原本任他旋轉的高挺身子,終於伸出手抓住了在他身上圍繞的精靈,然後像抱小娃兒似地將他抱在懷裡,小小的臀就坐在他的臂上,高了一個頭的高度,雙手可以輕易地攬上他的頸子。
是他讓他有機可趁的,可不能怪他輕薄了他,眼睛笑得彎彎的,一隻手很自然地搭上他的肩,另一隻空著的手不忘伸到自己眼睛下方輕輕一扯露出眼白,粉粉雙唇吐出嫩小舌尖。「這下子你可捏不到了吧?」 豈知,風揚在他意料之外地往後退了一步,露出壞壞的笑容,將他從上打量到下,連唐朝陽高大的身影也一起放到眼裡去。
「我就說嘛!沒有人幫忙就不會穿衣服的風舞怎麼會提議將我丟到這兒學藝,原來是找著更好的人了,挨罵時不但可以當靠山,肚子餓的時候還有點心可以吃,最重要的是想撒嬌的時候有人疼呢!」她鳳揚沒別的好處,就是一雙眼睛尖,在「蕩樂閣」這種環境裡一雙眼睛可磨得利了,什麼變化都逃不過她的眼睛,瞧見了兩人的模樣,心裡也有了個底。
雖然是個男人,不過那高壯的體格,還有溫和厚實的性子很適合她家的風舞。
在閣裡頭的男人多半成為官人的男寵,養相公這種事情看多了,男人跟男人親密相處在她眼中看來根本不算什麼,何況以風舞的性子,本來就適合讓男人照顧,從來就沒想像過風舞的身邊會是女人依偎,真要來個姑娘偎進風舞懷裡的話,別說風舞那麼嬌小的體格撐不撐得起一個姑娘的重量,看在別人眼裡還以為是兩個姑娘抱在一起,就說被當成壓寨夫人的肯定是她這可愛的美相公吧!
「你胡說什麼!」這下子換了個人臉紅,要跳下唐朝陽的懷抱又覺得此地無銀三百兩,若是不下去……任誰也聽得出她話裡頭的曖昧是怎麼一回事。
這個死丫頭!就那張嘴最可惡。
「我胡說什麼?我想想,我有胡說什麼嗎?」臉裝著思索貌,水靈靈的眼睛卻直勾勾地對著兩人瞧。
真的是很適合,瞧那大個子對風舞也有意思,比較麻煩的是那大個子家裡好像沒有兄弟,不曉得他會不會在意傳宗接代的問題。
應該是會在意的吧!
想她過去的家裡是那麼窮,大大小小的孩子卻是一堆,還不是就是因為傳宗接代這一回事,這一次生不出男丁下一次再努力,連續生了三個女兒才有了弟弟,又擔心這等荒年養不大孩子,於是再繼續生了幾個男孩。
打從心底討厭傳宗接代這個字眼,家裡的人餓肚子是為了這個原因,娘身體弱也是為這個原因,也害她必須被賣到這裡養家,現在又面臨同樣的問題。
傳宗接代這問題,老讓人煩憂。
「風揚!」被她這樣瞧著,想消去臉上的紅潮都難,可心裡是歡喜的,真的很開心,朝陽被同樣的目光打量著,可是始終沒放下他,那一雙手仍是將自己擁得緊緊的。
他曉得風揚話裡的意思吧!
一定曉得的。
既然曉得,卻沒將他放下遠離,那會是代表什麼?
剛剛我說的……都是真的……
又想起之前他在市集裡對他說的話,抓在胸前的手不由得移動到腰間,將腰上的雙風玉珮摸得切實,滑潤微涼的觸戚慢慢地讓小手溫熱,暖暖的像握著自己的心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