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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BL轉貼]永遠有多遠 作者:七月 完

前川志。20歲。

  囂張的金色半長頭髮,圓都都的大眼睛,一股沒長大的娃娃氣,眼神裡卻是桀驁不馴的張狂——這種對比強烈的美從11月開始就席捲了整個東京。

  先是演出電視劇然後是廣告,現在又是大熱的電視劇預定出演。

  ——還記得啊,那雙得意和歡欣的大眼睛。

  吸了一口煙,還是將眼睛定在那一頁上:一個客人留下來的流行雜誌,立刻吸引了我的一張熟悉面孔,是我第一次知道了曾經和我分享過同一個男人的另一個男孩的名字。

  記得以前有人在銀座店裡叫他:NACO。

  前川志,這上面說是他的本名。

  ——不知道長谷川先生是怎麼處理那個小男孩的,我並沒有問過,不過沒有幾天我就看不到他的大眼睛了。聽別人說是有了新的工作離開了。原來是進了演藝界啊,微笑著想起了那些因為他而黯然的日子——不、不、我才不是什麼嫉妒,我不會有那麼不成熟的想法的,自負於自己是個成熟的成年人了……可是其實有多少自欺欺人的想法我也不清楚。

  我有什麼值得他愛呢?

  除了深深愛著他的那顆心外,我想我一無所有了吧?……

  還有不向命運低頭的倔強,微笑著面對所有挑戰的自尊心,還有,吸引了雌性動物的男性部分——偏了偏頭,看到模糊光面那邊反射過來的光照出來的我臉:不是那麼潔白到晶瑩剔透的肌膚顏色,不是那麼大的眼睛,不是那麼女性化的偏瘦身材……

  可以理解女人的受吸引,卻不太能明白為什麼同樣在女人堆裡泡生活的他會喜歡這樣的我?

  一直以來只是憑著直覺走下去命運的我其實以前也不會這樣深沉地思考過什麼,可是現在總是不由自主地陷入各種各樣的思考裡面,一種,即使思考了也沒有什麼答案的迷惘裡。

  「店長,在想什麼?」筱井的聲音,不知不覺,我已經垂頭對著那本雜誌發了好久的呆了……及時捧過來煙灰缸的是現在店裡面除了我的台柱:筱井,剛剛24歲的高大男人精悍的眼神總讓我想起已經遠走的千堂:「謝謝。」

  「過完新年武市就不幹了吧?」他也在我身邊坐了下來,我有意無意地把那本雜誌合上了。他卻問起了別的事情。

  「嗯,不過新人現在的成績也越來越好,這種行業本來就不可能做一輩子。」

  「店長不過比我大兩歲而已,說什麼老,倒是現在的新人年紀越來越小,以前銀座店NACO也不過19歲而已。」

  ——怎麼還是說到了?我敷衍地又點了一根煙,點頭裝作「嗯嗯」的樣子。不過他好像也不在意我的敷衍回答,又說起了別的話題……

  是有什麼話想要問我吧?

  他卻繼續地在我身邊磨蹭,好像必須埋許多伏筆的樣子左右問了好多事情。於是我有點好笑地索性端了一杯咖啡一邊喝一邊等他自己下定決心,反正離開店時間還有一陣子,等他慢慢的掙扎吧!

  「千堂先生在沖繩的什麼地方啊?電話有麼?」

  「嗯,有,他沒有給你們留嗎?」

  「留是留了,不知道放到哪裡去了。」

  翻了翻口袋的記事本,把地址和電話翻出來給他。他接過去抄了,然後抬起頭來對我笑道:「還有一件事,店長,聖誕節時我要休假」

  ——嗯嗯,聖誕節也要到了,對於我們來說,這個節日其實有點矛盾:有家庭的客人基本上就要回家去應景團聚,至於單身的客人則要過來打發寂寞的獨身光景。但是基本上貴客都是有家庭的成熟女人,所以有許多店基本上在聖誕節就停業幾天,我們店前幾年並沒有休息,不過也全是客人和先生們的單獨約會,我們開店不開也沒多大關係。

  小井也在旁邊說:「店長,老闆的意思呢?今年還開嗎?」

  「我還沒有問……」

  聖誕節啊,呼出來的氣果然已經是白色的了,手指尖也冷得發紅,果然是,到了一年中最冷的時節。獨自走在寒冷的路上,再回到空無一人的公寓,沒有人開暖氣的冰冷空間,可是行動電話上有熱燙到幾乎炙傷我的短訊息:我愛你………………

  我愛你——

  好像不用再怕說出口天空就會塌下來一般,我們像兩只候鳥,絮絮交換著膩死人的愛語,彷彿只有這樣,他才能肯定我在他的身邊,我才能醒悟這不是在做夢。

  匆匆忙忙洗了澡,爬進電熱毯烘的熱熱的被窩,再把空調溫度放高,趴著,充滿了遊戲的戲耍,一個字一個字地給他回訊息……當然說了一千遍了「我也愛你」啊,聖誕節我們店子休息好不好?天氣好冷今天我打了三個噴嚏呢……

  然後,沒的什麼結尾了……

  再說一遍「我愛你」好嗎?

  我愛你,我愛你,愛你到永遠,只愛你,永遠愛你……

  風繩繩暮暮滑下窗戶的聲音裡,發送結束的嘀聲突兀響起……

  枕上還有他的發的味道嗎?他只在這裡過過一次夜,可是記憶裡那迷茫的酸楚和不知道為什麼的擔憂混雜著未知的幸福感覺,一起襲滿了整個腦海……

  我翻了個身,更緊地貼上了枕面,合上雙眼,在有他味道的想像中沉入深深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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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電話跟他確認了今年的聖誕節停業好了。

  有五個最熟的常客要跟老公回自己的國家過這最大的節日,有三個人要我跟她一起過,我都借口:跟別人先約好了,十分抱歉呢。然後早早出門,在飛舞風裡微微小雪的天空下,去取我訂的領帶夾:微細的黑色瑪瑙組成的曲繞圖形環在白金底夾上。

  ——我從來沒有,買過這麼貴的東西,原來請知名的設計師專門設計要這麼多錢啊?像我最多到有名的店裡去買一個就好了還覺得奢侈地不得了……

  沒有說,沒有約好——年底了,四處的結算,我和他都忙得馬不停蹄,已經一周了沒有時間呆在一起,最多他過來新宿看一圈就走了。

  我卻傻傻地覺得我們應該在一起過這個聖誕節……

  想想,過去的聖誕節是怎麼過的?

  店開著就要呆在店裡,然後打烊了就跟熟客一起由她掏錢到大飯店去吃聖誕大餐、參加飯店裡無家可回的人的瘋狂PARTY、在一夜20萬的房間裡做愛、然後聖誕節早晨接受她的貴重的「聖誕禮物」,我會回報一束預先訂好的聖誕紅——價值5000元。

  快樂嗎?

  是的,有個人在那個夜裡用溫熱的肉體陪伴在你身邊的感覺的確非常好……

  她花了錢也何嘗不是為了我的肉體?

  所以,總是在離開飯店回自己那個冰冷的公寓的路上,感到只有沉重的沉重的……寂寞。

  行動電話上有訊息:6點過來銀座。

  聖誕前夜的白天,我都一直呆在空蕩蕩的店裡,以前並不擅長的會計計算,帳本記錄,在這幾年裡我都一一學會了。仔細計算了所有的帳目,贏利是肯定的,雖然經濟不景氣,可是這種燈紅酒綠的世界裡永遠在贏利:我們出賣的重點可不是那些輕或重工業產品,我們出賣的是人的美,美麗俊美瀟灑強壯的男人的美。

  ——對著帳本上我的名字發笑了:遠遠超過其他人的營業收入,因為我入帳的都是美麗的綠色鈔票。

  現在我也慢慢純粹經營了,固定的幾個貴客我才陪上床,新來的客人我最多是陪坐一下,要邀得動我出去,那價碼可不是用日元算的。

  長谷川先生也一樣……

  記得一直以來他的幾個貴客,我曾經在電視上見過的某位國會議員的夫人今年應該有55歲了吧?她幾乎是從長谷川先生一入行就照顧他的客人……還有,有一位我的印象非常之深刻,是本地黑幫勢力最大的華嚴組的組長夫人——她的丈夫也非常欣賞長谷川先生,知道他是做這一行的卻的確尊重他,所以,幾乎不再有肉體關係的組長夫人可以說是長谷川先生最硬的後台之一……

  ——女人,我是絲毫沒有什麼嫉妒之心的。

  女人是我們的生財工具,是我們的生意對象,誰也不會對她們用真心的,她們也同樣知道這個地方不是談什麼「愛」的場合,我的身體上也只有長谷川先生留下的痕跡……我是他的。

  他也是我的……

  鎖好店門,合上大衣和圍巾,在出租車等候站等了有二十分鐘也搶不上車,於是索性去坐地鐵了。人真多,可是那混濁的空氣裡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一副輕鬆的回家姿態,年輕的情侶在擁擠中互相扶持著,互望的眼裡只有對方——我望著車窗外的黑暗,眼睛和心裡同樣的只有我愛的人而已……

  銀座店的門沒有開,我從停車場上電梯走員工專用門上去。

  沒有幾盞燈光的店裡,我直接地走向經理室。

  門開了,燈光和那種曖昧的空氣一下子襲撲在我面上——

  大大圓圓的眼睛,幾乎是帶著不耐煩的怒意掃過來……纖細的身子幾乎全掛在了坐在椅上的長谷川先生身上……

  我該說什麼?

  我該有什麼表情?

  我該叫喊?

  我該叫罵?

  可是我只覺得了一股股洶湧而至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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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頭間夾的是徐徐燃燒的另外牌子的香煙,依舊冷靜的細長漆黑眸子,彷彿此刻我的僵硬是完全不應該的,那雙大眼睛察覺到我的無言無語,繼續轉著盯著他懷中的我的男人……

  「原來還是在騙我!」

  長谷川先生正好把一根煙掐滅,然後兩根長長的手指一頂,把煙灰缸推開的同時也一把拂掉了粘在他身上的纖美人兒——

  「怎麼會騙你?我等的人已經來了。」

  好像一口氣緩過來了……

  我剛剛那種無法呼吸無法反應無法說出任何有意義的話的滯痛時期彷彿就在他這一句話裡得到了雖然痛但是快的救贖!

  垂下了頭,再抬起來的時候他已經握住了我的手——在那剎那我才知道我的手有多冰多冷……而那股暖意從顫抖的指尖傳過來的時候,我也知道了這就是我生命的暖意……沒有了他的生命是不是就是意味著沒有了這種溫暖呢?

  「清水店長?!」略微高亢的嗓音,帶著幾分誇張的虛張聲勢,他立刻地起身來到我們面前:「胡說,你騙我的吧?清水店長怎麼可能是……?」彷彿那幾個字燙到了他的嘴巴,他說不出來,而在那時我才發現,他的大眼睛裡失去了所有張狂氣焰,湧上了淚水的清澈瞳仁,帶著他的年齡應該有的稚氣,還有一種、和我如此類似的、在愛的人面前茫然失措的軟弱……

  「我說是就是,請你離開吧,我們要關門了。」

  而即使在我已經開始同情的時候,長谷川先生聲音不變的淡然命令道。

  越來越大的雪,遠遠跑走的美麗背影……

  我依舊說不出來什麼話——因為我不知道在這種時刻我應該說什麼?我不是一個有平常普通愛情經驗的男人,我的女客人來來往往,我的初戀是在小學時候……可是,我不知道我應該在這個時候說什麼,怎麼說!

  他握著我的手,好像拖著一個大東西般一直拉到車上……

  「放開我吧……」不是命令,聽到自己的聲音好像在歎息,他居然硬是拉著我的手推我從左邊上車,任我踉蹌著移動到旁邊的位子上,然後仍舊禁錮著我的手腕坐進來——我邊歎息著邊想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更緊地被抓住了,指尖已經掐入我的肌膚,我仍是躲著他的目光,逃避著他的審視……就好像,是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情一樣……

  他乾脆地把我的手放開了。

  以為他要開車的時候,他打開了那邊的車門下車了。然後在我的錯諤裡,這邊的門也被拉開了,更大的力氣,他更用力地抓住了我的手——換了一隻手腕,更快地拖著我開始大步走向出口——

  一邊走,一邊打電話的他在叫出租車。

  然後我們來到了街邊的風雪裡,人好像還是蠻多的銀座,被抓得股股生疼的腕……忍不住看向他的臉,他緊緊盯著我的漆黑瞳孔——緊窒到快要絕望的眼神,緊緊吸附住我的眼的執著,更大的力氣握緊了我的手……

  在出租車上,他還是握緊著我的手。

  但是從那股股跳動的脈搏裡我似乎可以感覺得到他漸漸放鬆下來的心情……不可思議的,我們可以憑著一個眼神的交匯,可以因為肌膚的相貼而感知對方的心情和感覺……

  房間裡好像有燈光?

  打開的房門裡,閃爍的那一樹璀璨……挺立在落地窗邊,用外面那皚皚飛雪的漫天黑夜為背景,深綠的聖誕樹……

  禮物、緞帶、金星、銀鈴,還有旁邊冰桶裡的香檳,約克布丁,還沒有點亮蠟燭的蛋糕……被擁抱住的溫暖,把身上的片片微雪消融掉的一個胸懷……

  ——在那片刻似乎要失去他的剎那,我心裡所有哭不出來說不出來的痛苦,現在對著他的溫柔,淚水卻悄然而出……

  「對不起對不起……」在說著道歉的話的人是我,因為我愧對他在這個聖誕節對我的心意,因為我卻在懷疑他,因為我在醜陋的嫉妒著……

  ——我太幼稚了我太自私了我太不相信你了……所以,不要討厭我我不會再這樣了我不想……沒有你……

  「說什麼傻話!」火熱的懷抱,他湧現出生命的熱情的眼睛,好像捧起了我的臉,光是接近他的呼吸就讓我無法穩定站立僅僅是因為在他的目光下我就止不住淚水……

  「你很乖啊……」摩挲去我頰上的淚濕,他的手指好像粘在我臉上一般愛憐地觸摸著,還有那眼光,坦然卻帶著一絲滿足的奇妙感覺,他看著我的眼淚,就好像看到我已經把心剖給他看了一般——

  「你會在我面前哭了……剛剛我有那種感覺」他頓了頓,將我整個的拉入懷抱,緊緊擁住,似乎在用我的氣味淹沒他的五感,似乎在我的體溫裡找到了我……

  「如果我不拉住你,你又要跑到我不知道的地方去哭了……」

  「愛我嗎?」

  「嗯……」

  「說出來,賀一……我想聽……」

  「我愛你……」

  搖撼的肉體,不知道他在求證什麼般惡質地折磨著接近崩潰邊緣的我的肉體,聽著我哭泣哀求的呻吟,我的世界裡只有他的眼睛——淚眼的迷霧裡,那漆黑的細長光芒緊緊地束縛住了我的一切,逃不開、被愛的瘋狂滿足、我們是彼此在世上的唯一溫暖……

  為什麼愛我?

  為什麼是你?

  所謂的永遠的愛是什麼?

  什麼是「永遠」這個易變的時間的精靈的保證人?

  呼吸著他肌膚上的味道,怕冷得將頭更緊依偎進他的胸膛,一層透明玻璃的外面滿天的飛雪……他坐起身,將落地玻璃窗打開了……

  片片的白冰紛紛揚揚,穿過狹小的露台的端面,全部飛揚著,擊打在他的全無遮攔的身體上……

  似乎很享受那風雨交加的痛快淋漓,閉起了的細黑眼角,微向後飄起來的黑髮……

  ——依舊是那個,吸引我走入這個世界的強大的男人,依舊是那個,肯定我的生存的唯一的重要……

  儘管怕冷,我也站在了他的身後,掂起腳尖依靠上他可以遮蔽一切風雪的後背……

  讓他回手擁住了,

  雪和風都好冷,好冷,好冷……

  我們是,彼此在世上的唯一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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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谷川先生的十七八歲是什麼樣的呢?

  為什麼想要知道?挺普通的。

  我想聽……

  十七八歲的時候……是個普通的高中生吧!

  我是個私生子,母親大概是父親的情人吧?從小寄養在祖父母家,老人家不怎麼管我,十七八歲的時候,就是天天在新宿遊蕩的小混混而已。

  為了一點玩樂的錢就隨便陪陪那些有錢的老女人上個床,可能晃蕩了一兩年直到進了大學,我固定有一兩個女人顧客。

  大概是大學三年級的時候,其中一個客人的丈夫發現了,總之被修理得很慘,錢也被搶去了不少,也被我父親發現了我生活費的來源。

  正倒霉的時候,華嚴組的佳理子介紹我到新宿的NAST上班,做專門的先生。

  那個時候一直到現在吧?

  嘻嘻……

  原來長谷川先生不擅長打架啊?

  還笑?!現在我的手勁可不小!

  又笑又喘地從他的手下掙扎出來,從後面緊緊抱住了他,將自己放在一個最安全的位置,淺藍的絲綢床單在我們的重壓追逐下嚓嚓發響……他繼續地抽那根燃了一半的MIDLY,我幾乎要暖和地睡著了……

  「我曾經,想讓自己去喜歡那個NACO……」

  他在說什麼?

  好像聽到了很重要的話一樣……可是我的眼睛睜不開啊……

  「原來我才不是什麼同性戀,只有你……賀一……」

  我也……我也不是啦!我也……只有你,只有你,永遠只有你……

  可是我什麼也說不出口形不成適合在這個時候說的話,睜開的眼睛裡,刺痛的淚水溢湧著漲滿了整個世界……心底在這種時刻卻尖銳地想起了這張臉曾經在那個男孩的懷抱裡,這雙眼睛曾經除了我外填裝過別人的熱情……

  在他的懷裡低低地哭泣了。

  為什麼?

  我的眼裡我的心裡是這樣的痛苦的深淵?微微一碰好像所有的孤獨和悲傷都會無緣無故地流瀉出來……

  害怕,不甘,無依無靠在世上活著的痛。

  你知道嗎?

  不會在寒冷的時候被凍出的淚,

  卻只有在被溫暖的時候無法克制……

  清晨的聖誕節,白色的雪並沒有在這座鋼鐵森林消佴,飄飛在空中的點點小花已經是白色的冰粒了……

  我的聖誕禮物有兩份:

  一把這座公寓的鑰匙,一把車鑰匙。

  被摩裟的發,讓他隨時隨地揉在手心懷中的我的身體,快要,消失了,就這樣,因為舌與舌的交融,身體與身體的結合,我要消失在這種心為之融化的幸福中了……

  是不是,就這樣合為一體的話,就是我們的「永遠」呢?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即使是吞吃著血肉,即使是被你的所有淹沒,

  只有這樣,我才能感覺到那麼一點點,一點點「永遠」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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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學!」

  她搖著手裡的鑰匙卡穿過大堂朝我走過來——紅色的大衣上同樣搖墜著小塊的毛皮,應該是今年巴黎的新款吧?不是大家都在喊保護野生動物麼?喊得最凶的美國的闊女人還不是照穿?設計師不是照樣在賣?

  「茱麗婭,」舉起了一隻手,外國女人保養的好而且他們絕對不在穿著打扮上輸給年輕人,所以,面前這個四十多的女人,身材和態度完全是二十歲的style呢……

  「我們上去吃吧?應該已經送到了。」她笑著讓我吻了她的面頰,一片嬌羞,碧色眼睛發亮。挽起她的手臂,一邊走向電梯,一邊微笑著回答她:「我也有禮物送給你……補償聖誕節。」

  「啊,抱歉,一學!麥克的爸爸非要我們回去不可。」她還真的當真了啊?女人真是如此地好哄騙啊!

  電梯裡居然又看到了那雙杏形的瑰麗大眼睛——他跟幾個男男女女一起從通往房間的電梯裡下來,本來得意洋洋眼神和似乎高傲不可一世的妖艷神色,對上我的眼睛的剎那變的慘白一片……

  ——畢竟是小孩子啊……

  保持著自己的微笑風度,可是身邊的女人敏感地意識到了:「一學,哪裡不舒服?」

  滑稽的愛情戲上演了:「想你想的啊!」

  ——心裡還是介意的我,其實,跟小孩子有什麼差別呢?

  原來在床上,還沒有喪失讓女人得到滿足的能力啊……

  還有,帶著那種自己總是無法盡興的遺憾,似乎在無意識中更凶狠地折磨著身下的女人……在純粹的肉體的摩擦裡將自己的興奮完全宣洩……

  男人就是這麼奇妙的生物啊,

  即使沒有興趣,單純地被摩擦著就能夠得到高潮的生物本能……

  她的眼睛閉上了,沒有任何留戀的,我爬去了浴室。

  沖刷乾淨身體穿好衣服,在朦朧的她耳邊說我該離開了,銹著飯店金色標誌的床單一角上是用過的保險套,皺巴巴的骯髒的樣子——連自己的東西,我居然已經覺得骯髒了……可是,我不是沒有用過舌與唇去舔噬過另一個男人的性器官,那種體液的腥膻味應該還留在我最深的身體內部,感覺他在我的裡面爆發時那瞬間汁液四濺、沸騰了一般的熱流……為什麼,那對我來說卻是那般甜蜜……

  將近傍晚的最後的晴朗陽光照耀著那曾經只在夜幕或者霓虹裡覺得出色異常的杏形大眼睛……還是覺得很美麗,無論如何那是一種美麗,清澈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這樣的陽光裡也是那樣強烈地吸引著人呢……

  「清水店長!」

  看了看在他身後那應該是經紀人或者是隨從之類的人在探頭探腦的樣子,點燃一支現在抽得很少的MIDLY,瞇起了眼睛——我不是那麼樣適合在這樣的陽光下的生物:「我們還是另找個地方說話吧。」

  好像很緊張地不知道要怎麼說,在我叫的咖啡送來後他還是死死地定盯著我的眼睛原來是這麼皺折的雙眼皮啊……纖細的肩膀和微長、一晃似乎要嚓嚓作響的褐髮……在考慮什麼話才能打擊到我吧?帶著那種看戲的心情和一點微微的緊張,他會……怎麼說呢?他會怎麼,威脅我呢?說服我呢?或者,痛恨我卻會哀求我呢?

  「清水店長,你被他騙了!」

  ——哦哦哦?居然是這種台詞?用眼神表示驚訝,等著他說出下來的詞。

  「他不過是要玩弄別人,圖新鮮,嘗完了女人就想要沾男人!我就是被他騙了的!」

  ——嗯嗯嗯,義憤填膺的樣子好像是真的哦?

  「他明明心裡有別人,對其他人,根本就是玩玩而已!」

  ——嗯,那麼你怎麼知道呢?

  他停滯住了,望著我——

  「他告訴過我……他只是想要玩玩……」

  微笑了,表現出自己的遊戲人生和成熟魅力吧?彈彈煙灰,沒忘了兩隻指頭輕輕一推,把煙灰缸推離間隙,再吸一口煙,望住他:

  「那麼你,在這個世界裡除了『玩玩』,還想要什麼呢?」

  頓住了,他握緊的手指,然後再次低下去的頭,被打敗的小公雞,讓我想起了那些妄想在這個世界裡得到「真愛」這種東西的女人……

  ——可是,我想看到他難過,我想看到他垂頭喪氣的樣子,報復的快感,我不需要上帝原諒這種快樂——

  曾經擁有過屬於我的男人的你,曾經讓他的手流連過的美麗身體,讓他的唇安慰過的肌膚……

  「他心裡只愛一個叫『賀一』的人……清水店長,你不要也被他騙了!」

  ——停滯住了的快感,好像那是一個炸雷,直而准的,直接襲擊了我的心……

  然後,鋪天蓋地過來的那股浪潮我要不行了……

  控制不住嘴角的那股笑意,無法克制自己保持冷靜,好像衝破了一切湧到心口的快樂甜蜜,長久以來的心結被這種湧動的蜜樣的東西完全、徹底、不留一絲地擊潰、消滅了!

  「咯咯咯……」古怪的好像小雞在叫一樣的笑聲,簡直就是,幼稚到了極點的……我居然在這樣的一個小孩子面前無法自控地笑出了聲……

  「清水店長?」

  誰在問我?哦,這個小孩子啊!他真是可憐呢!不過我卻好想在他的傷口上再加上一把鹽,加上點火潑上點冰——說過了我不信什麼上帝,不需要任何人來原諒我的報復的快樂!

  「政人他,高潮的時候,是不是總是說『說你愛我,賀一』?」

  「果然是這樣!」他好像找到了同盟一般立刻回答,呆呆看著我的大眼睛原來果然是這麼幼稚而呆的啊!

  「清水一學這個名字,是進這行的時候我自己起的,至於我的真名,是這個-」亮給他看我的駕照:千葉縣壢木町三番街49號,間宮賀一。

  走在漸漸黑下來的街道上,還是像個瘋子一樣邊笑邊走……

  他愛的是我他愛的是我他愛的是我啊!

  好想揪住胸口大叫出來的快樂……

  所有的,世界上的一切,為什麼不為我歌唱跳舞呢?你們知道嗎?我是如此如此地幸福啊!快找個地方讓我大喊大叫幾聲吧!快!

  電話響,他的號碼,深吸一口氣,第一句話就是:我愛你,政人。我愛你。我永遠愛你……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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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不想工作。

  紅酒還是威士忌呢?或者是香檳?……有點……太誇張了吧?香檳……

  最好的他也比較喜歡的淡味一點的瑞士起司,乾果,下酒的無上佳品,我今天,想好好喝一場!

  身體裡湧動的是那種理智快要被衝垮的熱情,從來沒有像這樣帶著一種幾乎算是灼疼的期待發現到自己身體的慾望,想要親近,想要知道他,想要他——兩情相悅的渴望。

  一個人好像就已經快要喝掉半瓶紅酒了……

  他走進來的時候是皺了皺眉的:「又喝這麼多酒……醫生不是說了要控制酒精麼?」

  張開手臂,立刻依偎住他的火燙軀體,咯咯笑著,我好像已經要瘋了:「今天有高興的事麼……陪我慶祝。」

  他坐在沙發上,半帶不解似的接過酒杯微呷一口……我也含著酒,彎下了頭,隔著布料去濡濕那因為我的一個觸碰就硬起來的部分……

  「嗯——」立刻,那雙手掌撫摸住了我的頭髮,輕喘著,將腿分開得大,讓我解開了拉鏈……整個地吞進去,酒的微澀漸漸混合了更大的澀味,他的雙手已經移到了我的背上,帶著難耐的低低喘息,那手指本能地尋找到了目標,摩擦的動作也漸漸加重……

  「油呢?」他拉開了我的臉,在我褪掉長褲的時候問。

  端起了紅酒傾在手掌上,再次為那碩長塗抹上一層瑰亮的紅色:「我想要……酒……」

  似乎微怔了一下的細黑瞳仁,再浮上一抹笑的薄唇,在那剎那奪去了主動的他, 一手下去幫助我緩緩坐下來的動作,一手分開的五指摩在我的唇上……似笑非笑的唇,緊緊盯著我的眼瞳,然後是……我要死去般的吻……糾纏的舌,想要交融的一切……

  反覆在淺處摩擦幾下的挺立,長驅直入……一直進到最深……驟然擴大到極限的肌肉哀鳴著收縮了幾下,本能地,我想抬動腰摩擦——快來吧!那種痛楚過後的彷彿消熔一般熱的強大力量……

  他的手按在我腰上,控制著,就這麼靜止著,他挺立在我體內……

  「嗚……」哀求的呻吟,我忍不了了!肌肉刺痛著訴說不滿,在上面的姿勢被初次刺到的內部也在乾澀的顫抖……

  「今天發生什麼事了?賀一……說出來,我才讓你動……」

  ——嗚!好惡劣的要求!

  想出言反抗的,可是這樣完全趴在他的胸口,抱著他脖子,腰和臀完全由他掌握的姿勢……我能反抗麼?!

  「我聽說……嗯!啊!」剛剛開了口,他就猛地一跳,上半身更支撐不住地倒在他懷裡,膝蓋在他的安排下跪在柔軟的沙發面上,就著這種不穩定的姿態,身體上下撼動,根本管不了那部分般的瘋狂撞擊,他還是強握住我的腰逼我說話……

  「聽說……你……在跟他上床的時候……高潮是……叫我的名字……」

  「嗯……傻瓜……當然是,叫你了……」更緊地握住我腰的手,加大了力量的上衝……不行了……不行了! 「我要聽……我要聽……叫我啊——!啊!不!啊!快、好痛!再來!好……好……」無法控制了,要瘋了,緊緊抓住他的肩膀,指甲都陷進去的瘋狂力量抓住他,上半身向後折,被搖撼地快要從他大腿上掉下去—— 「嗯——!」他哼了一聲,第一股熱流隨著沒有停歇的動作噴灌在了感覺麻木的腸道裡……然後是再次的,又一次的,他沒有停下的抽插,於是,整個甬道,沾滿了他的氣味……我也,完全噴灑在他的懷抱裡了……

  「你沒叫……」低聲地嘟囔著,感覺自己像個大蝦米被他整個抱著,也許是這種姿態和這種心情,我說出了這樣的任性的話……

  「那,這次我叫好不好?」他的低聲的笑語,又在緩緩滑動的硬挺……

  呼一聲,他站了起來,就這麼抱著我到臥室去,別走啦!那裡還在我裡面啦……

  「賀一!賀一……」這次是正面的姿勢,他深深的吻裡,含混著我的名字……

  「賀一!」這次是從後面來的,他噬咬著我的頸子,在那裡咬下一道道紅痕……

  「賀一……」

  我愛你,永遠都屬於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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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繩的冬天原來也是這麼冷啊……

  1月中的時候,我跟長谷川先生一起到了沖繩,事先沒有打什麼招呼的我們,其實是來抓人的——還沒到新年,我們的台柱之一就給我潛逃了。逃到了這個天寒地凍的、冬天的沖繩。只給我一通電話:我辭職。

  浪好大……不停的颱風雨下面南國的樹搖搖欲墜,好像有點感冒的我頭昏腦漲,座位很難受,強打起的精神為自己好像回到了美國那樣的景色而突地興奮起來……

  「我還是喜歡東京。」長谷川先生說:「就算它污染也好擁擠也好,人還是喜歡自己成長的地方。」

  「我也是……」是啊,即使是那樣相像的西海岸的颱風登陸,或者是廣袤的平原曠野,我還是,喜歡自己那個擁擠的複雜的大都會。

  有著長長的腿寬闊肩膀的那個大男人好像又有點曬黑了,不過笑容依舊爽朗——正在整理店前被風衝倒的涼棚的千堂瞪大眼睛,然後從眼睛裡開始笑,笑得更自如更自然——相較之下,那個穿著精緻的西裝閃亮的皮鞋流連在燈紅酒綠中的大男人的笑現在想起來竟是那麼蒼白無力了。

  「喝點什麼暖暖身子?你不行。」指住我,他笑著問長谷川先生:「治好了麼?」

  而那個人卻皺起眉來說:「咖啡咖啡……算了,給果汁就行!」

  抗議無效……唉,上次不過是喝了半瓶紅酒,又不是烈酒,我第二天還是不爭氣地胃痛了一天,所以……抗議無效……

  店子小小的,附上藍天帆船的菜單上只列了各種咖啡飲料和調酒,簡單的餐點,雖然大雨傾盆,還是有幾對情侶坐在窗邊看外面的狂風暴雨。跑堂的好像是打工的學生,千堂調酒的手乾淨利落……

  「筱井呢?」這麼好的情調,長谷川先生卻一開口就直中紅心……我不禁偷偷碰碰他的手,再抬起眼睛的時候,卻發現千堂在笑的是我:「喲喲……打情罵俏……」

  「剛剛出去了,我們訂的貨因為颱風不能到,他去別處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千堂也坐了下來,望望外面的風浪震天,

  「他是什麼意思?是你要他辭職的嗎?」一點不客氣,直截了當質問的人是長谷川先生,唉,他本來就是這樣不會轉彎抹角的強橫人啊……我也附和地問,不過根本降低了質問的成分:「他過來這裡說了什麼嗎?」

  「餓了嗎?要不要吃點什麼?……啊,我還是關店好了。」那兩桌客人剛好要起身離開,千堂順便把店門關上了。然後站到了吧台後面去,開始整理一籃的麵包……

  ——逃避話題啊?我和長谷川先生面面相覷。

  切成片的細乾酪白麵包,夾著新鮮的生菜和火腿做成的總會三明治,一看就是天然的乾酪片旁邊是誘人的花生醬……嗚……吃慣了西菜的我的胃開始喊了起來……真好吃……

  「跑來這麼遠餓了吧?先吃點東西再說。」笑瞇瞇的千堂,擒住了我的弱點般引誘著我……長谷川先生也點點頭,把三明治推到我面前:「胃酸過多又該難受了。」

  嗯……空泛的胃經過嚴痛的洗禮後知道了吃東西的快樂,那種硬將胃用酒精侵蝕的傻事好像惡夢一樣醒來就不願再想起。人生在世,有愛的人被人愛著,吃得飽穿得暖,從事著自己勝任愉快的工作,還有什麼不滿呢?享受現在的時光吧……身邊有他溫暖的注視,不再感到難過了,不再有被世界拋棄的悲傷,我也在這裡,在這世界的一隅裡,有人愛也愛著人。

  我還能要求什麼呢?

  過分沉浸在我們的世界裡,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個潛逃分子也笑瞇瞇地坐在了我們對面——我回神,才發覺嘴角的肌肉已經劃出了一個甜蜜滿溢出來的微笑……

  「呃……」突然地就說不出話來了,因為筱井的笑分明就是知道我和長谷川先生的事並且露出了那種「同謀」的會心笑容……難道……

  「我想和,前輩在一起。」

  簡單而直白的話語,如此簡單卻道出了他們的生命已然相連的事實——

  無法想像眼看著其他男人之間的愛情這種東西存在的方式……我是只自欺欺人的鴕鳥,也許那就是我心裡最深的隱私,不願去揭開蓋子,不想被同性戀這個詞語壓在背上,不想聽到變態這個罵聲……甚至,這樣地自己蒙上自己的眼睛,寧可相信我們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我們的愛,超過了性別的差別,或者說,我已經忘記了什麼叫:「性別」……

  而現在,我的眼前,就有了鏡子一般的,我的愛我的激情的印證。

  下意識地想認為自己是與眾不同的……我是把頭藏在沙礫下面活過來的嗎?……生命終究有真實的一面……並不是,只有我是這樣地愛著,真正地愛著另一個男人……

  不知道……怎樣說明我混亂的思緒,可是,我真的,是被他們的告白震懾得愣住了——長谷川先生……政人……求救一般……我的視線轉向了我的依靠:他倒沒有非常地表現出那種驚訝,不過他的眼睛裡有著不同尋常的光芒:好玩?驚訝?或者是同盟?

  千堂依舊用著他那個鑲嵌著一隻銀鷹的打火機,「锃——」一聲輕響,在些許的沉默裡爆發出小小火焰來……

  「這附近有酒店嗎?」長谷川先生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來,然後,千堂微笑著回答:「不用到外面住啊,難得來一次,住我這裡就行啦!」

  乾燥的新的床單,帶著陌生的洗滌劑味,摩擦在肌膚上干刷刷的。外面的雨聲漸次大了起來,這個連霓虹的色彩都湮滅在風暴裡的雨中世界的一隅,我內心的躁動郁煩也如水潭波紋,一點一點消失……

  我在煩什麼呢?

  生活裡的哀傷為難,都必定車到山前必有路,

  可是心底這樣的忐忑又是什麼?

  焦慮的時候連胃也好像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悶燒著——店裡的生意,筱井走了之後,能不能把他的客人群穩定下來,實在不行,我自己出馬也還是有一定把握的……

  我愛這份工作嗎?

  發現到自己在苦悶的同時,發現自己在問著自己:我愛這份工作嗎?

  捫心自問——是世界將我逼到絕路我才踏上這一行的。

  干久了,追隨著佔據了我心的那個最重要的人的步伐,一天天走到如今這個時期……歲霓虹的斑駁迷離之色,我是不是,已經全身心地融入了呢?

  門一響,長谷川先生走了進來——這個千堂!明明是故意的!把自己的房間讓給我們,可是、可是、可是!只有一張雙人床……千堂捲著自己的東西,到筱井房間去了——想到這裡,心中一動:難道?他們,沒有……住在一起?有點疑問。

  可能用了十分種沖了個澡,長谷川先生掀開被子滑過來時,一股寒冽的顫慄穿越而來……可是我歡迎這種,自然而然的,接受了他的唇——很熱,因為肌膚的寒冷因而內裡火熱。

  ——他的手也是冷的,全身肌肉緊繃著,眼神沒有笑容——簡單明瞭而熟知彼此的慾望要求……

  張開腿,昂起身體。

  ——讓我心愛的人的體溫和熱情焚燒掉一切悲傷煩躁不幸不安困惑……

  在你的懷中,在你的眼中的我,

  有忘記世界的勇氣。

  這就是愛的味道吧?

  敞開自己,擁有他的全部。

  真心、真心、真心,愛著的味道。

  「你叫得真大聲……」好像帶著點笑意,吻了吻我還恍惚失神的唇,然後又恢復了冷靜的聲音:「我想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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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谷川政人這個人啊,平時其實也是冷冷的人。臉色並不是難看只是眼神冰冷,不是無時無刻擺出殭屍臉卻是那種什麼都不在乎的平靜冷漠。不苟言笑的他面對客人的時候才會露出微微的浮笑——

  僅僅是為了這個淺笑,那些年輕或者不年輕的女人眉毛都不皺一下地甩下大把的金錢……

  ——他不常笑,他不常怒,他不常動搖。

  他會對我笑,他會對我露出不同的面貌——

  可是這是第一次,他用這樣的口氣說道:

  「我想談談。」

  「好。」我回答,望著他。

  ——一直以來,我想追趕你。當我可以和你並肩的時候,我卻像女人愛上男人的心愛上你這個男人……儘管如此,儘管如此,我仍是,那個可以讓你器重、信任,甚至依靠多年的同等的「男人」。

  所以,請說,請想你想對我說的話吧。

  請說。

  「我一直不覺得愛什麼人的感覺……」他的表情好好玩,嚴肅而苦惱,支著手肘微垂著前面的黑髮,眼睛也掩藏在那裡的陰影裡——我看不太清他的眼睛,離我有點遠——伸手摸住了他的臉將他拉了過來、拉進我的懷抱裡、讓他的呼吸貼著我的、聽得到他的血脈鼓動……

  「請說吧。」

  他一鬆懈地一笑,呼了口氣,交錯在我背上的臂也摟緊了我……我們笑著、笑著,將心去除了所有防備而笑著「談」了。

  「我和你都沒有親人了,本來我一直覺得我們現在這樣,以後也永遠這樣,就不用在乎任何事而過的很開心了。可是,看到他們……你也覺得了什麼吧?」他在問我,而我並不怕自己的煩惱無知被他知道:

  「我以為,我是全人類唯一愛男人的男人……看到他們,才知道他們愛得比我們來得真實。」

  ——看來我們有同感。

  「所以,我覺得是時候想想我們的將來,該怎麼走下去?

  不僅僅是愛就行了,沒有好朋友沒有家庭沒有子女沒有法律保障的愛……或者說我根本就不相信有永遠的愛——

  你辭掉店裡的工作吧?」

  ——嗯?嗯?嗯?

  睜大的眼睛,我不知道他從什麼地方導出了這樣的結論?!

  「任何人,男人女人站在你身邊就會讓我的心動搖不停——你會一直愛我嗎?」

  直接的,痛苦的,將心裡的黑暗脆弱都暴露給我看的男人……

  抓住了我的肩膀,他的眼睛在風浪雨聲中凝視著我,要求著,用那雙我心動神搖的眼睛……

  不過、雖然、儘管,開始這份工作的原因是走投無路,繼續這份工作是為了錢和他——我並沒有做的很不開心……他要求地看著我,要求著要求著要求著……

  「我今後只做管理的店長好了」——現在沒人適合替代我對於本店的管理,長谷川先生不可能*來兼顧兩邊的人員、經營、雜務等等——這個店,我和他兩個人一起奮鬥而成功的店,不想因為我的原因就這樣衰亡,尤其是筱井剛剛離開的這個空檔……

  ——這是我的諾言,聲音雖然輕,卻告訴了他,我的心是他的……

  他伸手擰熄了那邊的昏黃的燈,於是耳邊的言語更像是床上私語,從背後擁住我的寬闊胸膛,昏昏欲睡的滿足的溫暖中,他又問了一個小小的問題:「現在存了上億了吧?」

  「你說呢?」——的確,我雖然入行比他晚,不過個性節儉,也不像他大量地投資,經濟不景氣也沒有影響我們這種「娛樂服務」的浮華……

  「嗯,只是在想,某人的身價太高了,我現在可能買不起一輩子了……」噬咬在頸子上的浮動熱力,他在咯咯地笑……只有我見過的,會開玩笑,會忠心幸福地笑的他……

  「賣給你啊……那……」

  ——本來想說:一元好了。可是莫名而來的一種哀傷,我咬住了唇:對他的愛,曾讓我沒了自尊沒了希望,什麼都沒有,生命中生活中他是唯一的救贖……用淚用血來證明過的我的愛……

  所以玩笑的話我說不出來。

  唯有悄悄爬滿臉頰的、鬼知道天明白從哪裡來的眼淚。

  愛需要說出來愛需要表現出來愛需要做出來愛需要,讓幸福和不幸的淚一起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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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海
  「你喜歡海嗎?」

  我永遠也忘不了他笑著問我這句話的那個瞬間——笑著,面對著漆黑夜裡寂靜到幾乎死去的黑色大海,連星星也沒有的悲哀裡,這個瘋狂愛著浪的男人,問我:「你喜歡海嗎?」

  我是筱井一郎,本名宮本道吾,連高中也沒上完的六本木小混混,十九歲就開始踏入俱樂部先生這一行,從此過起了光輝亮麗花天酒地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

  二十歲那年,我轉到了新宿最大的俱樂部NAST。

  二十歲那年,我遇到了生命裡最重要的兩個人。

  微笑著跟我第一個打招呼的男人有著亞麻色微長而乾爽的髮絲,身材有點纖細,不過立即泛出給人以好感的乾淨笑容:「我是清水一學。」他身後伸出一個應該擁有高大身材的男人的寬肩膀和爽朗面孔,立刻插上一句:「本店NO.2。」

  於是微笑著的人立刻好像有點狼狽:「千堂先生!」

  轉過頭來,那雙纖細而冷靜的棕色眼仁帶著笑和善意:「他是千堂道吾。」

  ——嗯?為了這種巧合而笑了,分別叫了他們前輩,一邊在腦子裡嘀咕:不知道「千堂道吾」是他的本名還是……

  他們兩個都坐在吧台邊,一邊聊天一邊擦酒杯、煙灰缸——本來是新人小弟才幹的活。我也坐到了旁邊去幫忙。順便和他們聊一聊,大致瞭解一下這個店的情況,為自己的立足積累點消息。

  一個腳步聲不急不緩走了過來,清水前輩似乎是條件反射地捧起一隻新擦乾淨的煙灰缸,那個走來的人直接將煙頭按熄在裡面……

  「長谷川先生,早上好。」清水前輩和千堂前輩都招呼道,站了起來,清水前輩將他的外衣接了過來,全心全意地望著他,微笑著:「長谷川先生,又來新人了。」

  那是個,漆黑髮絲漆黑眼眸,表情冷淡甚至可以算高傲的男人。

  好像要商量什麼,他們兩個坐到座位上去說話了。

  清水前輩的表情更專注。不過他時不時低頭沉思,然後再抬起頭答出一句話的樣子,透出一種給人印象完全不同的精幹氣息來……

  真是臥虎藏龍啊……

  不愧是新宿第一的NAST。

  那麼,在這邊的這個男人的業績不知道怎樣呢?

  回頭,千堂道吾這個人也在和我一起望著那邊兩個人……

  有點專注有點困惑,甚至還有點苦笑的樣子,還有不過希望依稀的朦朧……他展顏一笑,亮亮的眼睛,壓低了聲音告訴我:

  「那就是我們的NO.1,長谷川政人。」

  他們三個人,就是這個店裡排名前三的紅牌。

  冷傲的長谷川政人,獨特的霸氣或者說那種冷冷的吸引力,他的客人多是超級有錢或者有勢的夫人。個性穩健而具冷漠中的領導力,無論什麼時候在店裡說話都是擲地有聲的舉足輕重。而他這個人居然連客人的丈夫都很欣賞這件事,就是件駭人聽聞的異數啊……

  而微笑的清水一學就更獨特,他的客人群固定為新宿的洋妞——他一口流利的英語,行事作風也全盤美化,客人數量不算最多不過收入的全是高價位的美金。

  至於千堂道吾,大學游泳健將出身,受傷退學後加入這一行,爽朗大方熱情的風格,迷倒了從高中女生到四十貴婦的客人群。

  這家店最大的特點,其實呆了幾周後就看得出來了:這家店裡幾乎所有的先生都是聽命於長谷川先生的。其次是那個說話溫和但凡事剛強的清水一學非常得人緣。

  第一個月,第二個月下來,我的業績不是特別出色……強手實在是太多了……

  炙熱的傍晚,信步走向店裡的路上,迎面而來的是,清爽亞麻西裝的清水前輩和牛仔褲打扮的千堂前輩:「今天停業。」

  千堂前輩笑著:「一起去哪裡坐坐吧?」

  東京灣人不多的咖啡座,海浪滾滾翻捲上來的都是人……溫和開口的人是聲音和語言同樣溫柔卻堅定的清水前輩,話也,驚人:

  「長谷川先生自己開了家店,我和千堂都會過去。千堂很好看你,所以想聽聽你的意思。」

  海浪好大,人好多,千堂前輩的眼睛望著清水一學而不是我,我在想這不是個困難的選擇,於是我回答了「好。」……只記得海好嘈雜人好洶湧……

  我們的新店就叫:彩鬥,AYATO。

  拉過來了NAST幾乎所有當紅的先生。

  開張時的花籃從店裡一直堆到了門廳、走廊。

  清水一學的笑容更加絢爛,更加滿足。

  而長谷川政人只有在凝視著清水的時候,會浮出放心的微笑。

  每當我在看著他們的時候,

  總能發現,那個和我一樣凝視著他們的人,千堂道吾。

  「千堂道吾,是我的本名啊!」搖晃著的眼神,歪斜了的視線,就差沒掉下口水來……這,難道就是號稱「千杯不醉」的人嗎?原來醉起來比一般人還要恐怖這麼多倍啊?!

  二年過去了,彩斗已經開了一家分店,清水一學前輩已經是店長了。而我的業績也一直保持在前幾名,他們說,我的風格越來越像千堂前輩了……可是我的前輩,說了叫我陪他喝酒,卻在我面前醉得一塌糊塗……

  有很多事情是感覺,而不是用眼睛看用耳朵聽。

  比如現在這個爛醉在我面前的人為什麼醉,我大概,也是知道一點兩點的。

  清水前輩的眼裡只有長谷川先生。

  千堂前輩凝視的人自始至終是那個根本沒有回頭看過他的清水一學。

  而我自己呢?

  我……

  「你喜歡海嗎?」他在問我,在海的風裡,永遠也不回頭地,望著那片寂靜的海,黑夜裡的幾乎死亡的悲哀寂靜之海……

  然後他倒了下去。我只有扶住了他,回答了他的話:

  「我喜歡,千堂前輩……」

  ——醉過而紅了的眼,會把這些所有都當成一場夢而已吧?

  為什麼對一個人的喜歡,會讓人難過地想哭?

  為什麼對一個人的喜歡,已經不能用別的方式表達?

  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

  想要你的吻想要貼近你的心臟……

  抱歉我不是你想擁有的人,

  可是我只是,只是,只是,這樣自私地喜歡著你而已……

  其實我們直接的肉體接觸並沒有發生,而我實際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上演著下三濫的肥皂劇劇情:睡在一起,佯裝都是他的錯,床第間全是淫靡的氣味……

  說什麼話能打擊他,又能清楚明瞭地表明我的心呢?

  欺騙女人的話千千萬萬,可是自己居然說出了最笨的那一句,也許是最真的那一句:

  「我喜歡前輩……」

  奇異的沉默之後,他冷靜理智的聲音開始闡述某些事情不過是場誤會……於是我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在空洞地和他的聲音交錯在一起:是的,誤會什麼的我們還是忘記了好……冷靜理智客觀,達成共識。不過是場可怕的誤會。

  然後,空氣中只剩下我難聽的嗚咽與失聲而泣的醜態……

  寂寞的,空泛的,一個人的空間裡,醜態百出。

  我很不甘,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這麼不甘。但是我卻怨不了清水前輩——他想必戀地比我更苦澀呵?迅速萎縮下去的的光芒,頹廢又抑鬱的眼神讓人不敢凝視,我也一樣,千堂前輩馬上就要辭職離開了……

  無論看他和男或與女在一起,嫉妒這頭猛獅就會將我的心撕碎,然後一隻名為「自嘲」的惡靈再將碎片一片片拼起:你算他的什麼?!

  其實上天有時候很捉弄。雖然並不在一個店裡,不止一次,我們卻相遇在不同的情人酒店裡。

  相隔並不遙遠,可是自尊迫使自己笑出來。

  噴湧而上的,無限的酸楚這種東西,

  是對他的愛,還是無聊的自怨自哀?

  我不知道……

  孤獨的路上,零星的星,黑夜裡寂靜到想哭的海。

  千堂前輩要走了,歡送的聚會我轉了一圈就走了,因為我的客人還在等我……

  清水店長住院了,我協助年紀最大的間宮管理那幾周的雜務……

  世界流動,終將,悲傷會流轉而去。

  一切的眼淚,也將歸入到這樣的,死一樣的寂靜的海裡吧?

  那天帶了一個客人回我的公寓,本來是要留她過夜的,公司的一通急電,她跳進浴室十分鐘就光鮮亮麗地走出來,非要懶得動的我送她出門上車。

  夜很黑,沒有風,灼燒的眼神,漆黑的夜裡沸騰而起的悲傷……

  我毫無回應的能力,喪失了語言表達的能力,然後,這個守在我門外的男人幾步就走了過來,幾乎是憤怒著,炙燒過來的軀體……僅僅是,一個真心相投的擁抱。

  失聲而泣……

  貪婪廝磨的唇,我們都,喪失理性,已經不知道在哪裡了,這裡是黑夜,只有寂靜的海迴盪在四周……

  「我只是,過來跟你道別……抱歉……」縮回去的手縮回去的眼神,縮回去的感覺……那個人又一次,一點也不像他的道著歉,道著那個他XX的我死也不想聽的歉!

  「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剛剛自己怎麼了?……」停了一下,他沒有看著我:「清水他和長谷川在一起了……」

  哦?是嗎?

  「所以你要逃到沖繩去?所以過來跟我這個傻瓜道個別?」又一次的「誤會」嗎?我對於你來說,只不過是個「誤會」……全身在海的環繞下冷顫了起來……

  「我不要聽……不想聽……你滾……滾!」

  其實滾的是我。

  其實落荒而逃的是我。

  其實悲傷地要死是我,其實哭了整夜是我,其實,敗得一塌塗地的人,是我。

  沖繩的浪原來一點也不寂靜,巨大地驚人。

  同樣的寂靜的黑夜,一點也不寂靜的海。

  說什麼好?還是什麼也不用說就可以了?

  我刻骨銘心愛著的人,就在這裡。

  而我,也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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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記海
  這個清晨和其他的清晨並沒有什麼不同。

  每天都會送牛奶的人準時在五點把牛奶放在店前。而我,悄悄起床,站在廚房裡看著將近煮沸的乳白翻滾的液體……點起一根久違了的煙,側過頭,海,近在咫尺……

  ——我應該忘記那片東京灣的海水了……

  想到也幾乎想不到,清水和長谷川出現在這裡。帶著小夫妻新婚蜜月的甜甜蜜蜜,兩個人,只差手牽手的,站在了我面前。不知道有什麼不一樣,外貌都還是那樣,僅僅幾個月沒見麼……可是就是不一樣,甜蜜笑著,會用眼神來跟長谷川說話,用那樣的,簡直是在撒嬌……我取笑他們,心情非常地放鬆……

  然後有個人用他的誓言更加守護了我的這種放鬆。

  永遠在一起……

  「給他們晚上吃什麼呢?清水店長在的話還是西餐好……」輕鬆地整理著酒杯,他向來是這樣,幹活乾淨利落,笑容可掬,好像一點也看不出內心的動搖——這點,和清水其實挺像的……放下手裡剝著的生菜,他一邊啃著一條麵包皮,一邊倚著小小的廚房後窗向外看著,在看什麼?

  那兩個瘋狂的人,這麼大雨還跑到外面去看滔天巨浪的沖繩的海……當然還有更瘋狂的,那些美國大兵開著四驅沿著海岸線奔馳……清水笑嘻嘻地和那些大兵聊起來,好像還非常投緣的樣子……

  「店長好像挺喜歡這裡的……」

  「是啊……」我也符合著回答。

  也許心中都有許多話想說,可是依舊相對沉默在風雨敲瓦的這片刻沉寂裡……直到長谷川和清水甩著濕濕的褲腳回來,首先迎候上去的是他:「真是瘋,差點被浪捲走吧?」

  「嗯。」笑得宛如風暴中靜靜開放的花,清水本來就恬靜優雅的五官笑起來也是這樣的甜……的確是甜,卻不膩,只看著他的眼睛的那唯一的一個人也是那樣的笑著……

  「先去洗澡……冷不冷?」這樣說著的長谷川——其實一直以來我發現我並不瞭解他,也不太清楚他在想什麼。我認識他的時間自然比清水要長,可是仍舊不太能明白他鎮定眼眸裡想法……

  飯桌上長谷川也是很自然地微微笑著,他仍舊不多話不過清水就好像是他的喉舌——以前也是一樣啊,店裡的事情,長谷川的好惡,一切的事情,清水總是能很好地瞭解他代他說出所有的想法……竟是如此瞭解彼此……相互交融的感情,讓人羨慕。

  突然我覺得煙在嘴裡也並不是苦澀的了……

  ——說起來,我那個終究不是愛吧?

  有點好奇的新鮮,對他表示善意後他會加倍地尊重,加倍地回報……

  於是在這個世界裡覺得他獨特而迷人……

  說不出口,自以為是,其實離開了他上千公里,感覺也不過爾爾。

  有時候想,我這點小小心思,暗戀心……唔……想到這個詞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會有誰知道、發現呢?

  長谷川?偷望他一眼:正斜著眼睛瞪著生性怕吃肉的清水艱難吞下那點配菜的培根——其實以前就想到了,凡事有主見,且非常自我的他,唯有一牽涉到「間宮賀一」這個人的時候會亂了陣腳。

  清水……呵呵……

  也許只有現在依傍在我身邊心邊的這個人瞭解一切了……

  愛一個人很累吧?

  他知道我,有許多時候我怕看他的眼睛:知道,明白,銳利,完完全全知道我的執著眼神,有時候是令人心動的的,脆弱,有淚水,有時候還有笑……

  海浪咆哮的聲音,與死氣沉沉人潮洶湧的東京灣多麼不同!

  明知道我們守著並不感興趣的電視節目,一門之隔,他讓清水的呻吟直接流洩而出……

  到這裡已經有五個月了吧?我完全禁慾地靜靜活著。

  對性,對男人間的性感到恐慌的我根本記不清和筱井之間的那一夜——程序都明白,感覺卻依舊陌生而慌亂。

  在黑夜的海邊第一次見到他出現在沖繩的笑臉時,衝動和言語無法表述的激昂,我緊緊地抱住他……細數他眼裡的落寞,從互相的擁抱裡明白他拋下一切的決心。

  多麼直接而強烈的感覺啊!那剎那,我知道這種激昂也許才是愛?

  膝上微微一熱,是他的手,細長的眼睛,有名的形狀優美的端正鼻樑,到這裡來後日益消瘦下去,卻從不把那種焦躁表露出來——得不到任何保證因為一腔的情感而來,卻總是在我面前用爽朗的笑掩飾了不安……所有的焦躁,微濕的眼仁,一碰,就滾落出來的淚珠——

  「忘記掉吧……忘記掉吧!……前輩……忘記吧……」

  ——忘記!

  這兩個字,從來到這片濤天巨浪的天涯海角時就一直徊縈在心底了!寂寞卻洶湧的海,還有,緊緊擁抱住投奔而來的那個愛我的人的體溫的時候,忘記……忘記……

  總是在反覆叨念的詞語,說多了好像是不由自主的口頭禪,像基督徒的「上帝保佑」象賭徒的「大殺四方」象色鬼的「美女」……其實,早就覺得了——

  已然忘記。

  當我遠離東京那片海的時候,

  已然忘記。

  忘記海。

  這種情況應該怎麼形容呢?

  知易行難?

  很陌生很恐慌很亂了陣腳失了方寸……不知道應該怎樣吻怎樣撫摸,只讓激情放肆……非常原始的擔心,我們就好像是第一次……呃……然後我們居然笑了出來……

  「很怕……」他笑過後坦然地說出了口,而我也抵著他的光潔額頭同樣笑著說:「我也怕……」

  「順其自然?」

  「嗯,這話好像第一次教導我的老女人的話……」我也笑倒在他身上……光滑,泛起了淡淡的汗水,有點清爽的香味,身體的熱量在一點點流走,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撫摸跟隨著那一點熱量的走向……

  他壓抑著的呼吸,漸漸的,好像加進了我自己的呼吸聲音……

  被慾望驅使的我們,一點一點做的更深入……突然發現的他痛的滿臉淚水……我很措手不及可是卻停不下來,他原本摀住臉的雙手在發現了我的遲疑後也張開來擁住了我的肩……似乎那麼變動了一點點姿勢,他將臉挨進了我的胸口……

  不顧一切,莽撞的激情,融化了的心和肉體,我得到了他他得到了我,痛苦,不安,甚至是羞澀,我知道我瞭解所以一切交給我……

  直到黎明……

  一直抓擁著他的肩膀將他不安疼痛的身體束縛在我懷裡那樣不舒服地睡著,他的臉在微微的雨天的光裡讓我看的很清楚……有點皺眉有點緊鎖眉頭,可是他呼吸慢慢的依靠著我……

  永遠在一起……

  海的聲音依舊很大,牛奶也沸騰了……

  煙熄了,將牛奶倒到暖暖的紅茶裡——那個我枕上的人每天早上喜歡喝的……暖暖的愛意,就像那個向來自傲的男人也正在這個清晨走到廚房裡來問我:「有牛奶麼?」——那個美國派的人早晨醒來就要入口的東西吧……

  「有,那邊。」

  暖暖的愛意,手上一直燃燒到心裡。

  海很美,我已經擁抱了沖繩的這片美麗的忘卻一切的海。

  忘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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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點不太舒服。已經好幾年沒有感冒什麼的了,可是身體微微的發燒不太舒服的感覺影響地心情也煩躁起來。生意還好,不過不是那麼旺盛,現在的新人正在逐漸起步中,告訴自己:不能急躁……

  茱麗婭 斯因達,她已經連續兩個月都不停地捧我的場了……

  因為已經答應了長谷川先生只做管理人員,我並沒有再陪她上床可是她的禮物和每天晚上的到來都沒有任何遺漏……又一個迷上我的女人嗎?她又來了……

  春天好像已經來了不過依舊雨多陰沉的天空,無論怎麼在這個幽閉的空間裡放清靈的唱片,無論在愛人的懷裡怎麼微笑,我也無法放開心頭那點點不知所措的憂鬱……會出什麼事吧?心裡的不安,好像每天在浮動的平靜生活裡總是無法安心。

  「嗯,沒什麼事,我也好著呢,你過來接我……不用吧,我自己坐車過去好了……」說了幾句後,我掛了恰好打來的長谷川先生的電話,茱麗婭也走到了身邊,一手按住了我的電話,一邊將身子壓上旁邊的高腳凳:「又是誰啊?一學總是很忙……」

  「沒什麼,今天想喝點什麼?」將電話放到口袋,小井已經送上那種她經常點的昂貴的香檳,兩杯。

  「嗯,果然還是一學這裡的納隆香檳喝起來感覺好啊……」她摸了摸頭髮上捲起來的波浪,身上淺金色的套裝和風衣,不可否認她還是一個相當會打扮和穿衣的女人。

  「因為有我在這裡吧?……」甜言蜜語是必不可少的下酒菜啊……

  「一學,明天我的生日,到酒店約個會吧?」她膩過來,撒嬌地說著。

  「哦,我怎麼記得你的護照上寫的日子不對吧?」我是想退,鬼記得她的生日……

  「真的啦!嗯,人家雖然也想跟一學多聚一下,可是麥克也要幫我慶祝……這樣吧?午飯跟我一起吃?好麼好麼!」真是受不了她卯起來這樣跟我撒嬌……她剛剛送我的瑞士名表還在面前的吧台上閃著微光……午飯……應該沒什麼吧?

  「好啊,生日快樂!」

  今天是個難得太陽露了臉的日子。

  麗晶酒店我最喜歡的意大利餐廳,有透明鋼玻璃的頂蓬,這樣的天氣坐在天光暖暖灑下來的空曠空間裡……手上一杯柔和的女性氣味的卡布其諾……其實我也喜歡這種不太苦的對胃很好的咖啡……旁邊有高高大大足以遮住人的大型綠盆栽……是不是,也在自己的臥室裡養一棵這種大型的?我那可愛的寶貝合歡,已經徹底報復我的無情而死得乾枯枯的……

  門口響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喧嘩……

  怎麼了?看看表,我沒時間管那些事,茱麗婭已經遲到了半個小時了……再等等吧?她一般不太遲到的。

  「茱麗婭在哪裡?!」

  有個聲音在我旁邊響起……英語,是在問我嗎?抬起頭,一個個子高高,西裝精緻但是臉膛紅紅的外國男子站在我的座位旁邊……

  「SORRY……?」——誰啊?!

  「我在問你話呢!茱麗婭在哪裡?!哪個婊子在哪裡?!」他直接一把就揪住了我的胸口將我推搡著拉起來……奇怪!我掙扎著打開他的手:「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茱麗婭 斯因達!我是MR斯因達!」他開始喊了起來,我看到酒店的保安已經趕了過來,我整理了一下領帶——原來是她老公……不過怎麼會知道這裡?

  「抱歉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你他XX的……!」他直接從口袋裡抽出個黑洞洞的冰冷手槍對著我——似乎時間在那刻停止了……突然間可以聽到的,爆炸一樣的脆響,一聲,兩聲,三聲……

  倉促的疼痛好像爆發的胃疼,猛的在身體裡蔓延……

  低頭,血在一片尖叫、喧嘩、燦爛的陽光裡竟那樣地從我的身體裡噴出來……

  死……

  死……

  這麼冷啊……好冷的死亡的感覺……

  「她敢捲了我所有的錢!混蛋!問他!那個婊子跑到什麼地方去了?!我是受害者!報警!我是受害者!他們偷了我所有的錢!」依舊大喊大叫的粗壯的聲音……我想笑……

  如果說要找個詞來形容的話,我是「落穴」了吧?

  被那個狡猾的女人當成替死鬼了……

  真的好冷……為什麼,陽光這麼燦爛,人聲這麼嘈雜,你們這樣地看著我……而我,只感覺到冷……冷……冷……政人……政人……

  好冷……

  這就是,「死」吧?

  政人……好冷……

  政人……你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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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谷川的一天:上)

  那天太陽很好。

  我的賀一說,想晚飯到一起到橫濱去吃,他一直有點憂鬱,我不知道是為什麼,他也不說,他只是好像害怕什麼似的總窩在我懷裡……我很想聽他說出來怎麼了,可是我只能緊緊地抱住他,讓他知道沒什麼好怕的……我們反正已經無父無母,做的又不是什麼好的行當,我們什麼也不怕才對……

  嘈雜的手機鈴聲,響了好久,一直沒人接。

  他說了,午飯答應了一個客人一起吃……不會吧?他已經答應了我不跟客人上床了……現在才下午3點,我現在就打電話去查人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呵……我變的,不太像我了……

  放下電話,雖然不太想現在忙公事,不過我的午飯也是約了個人。

  一個建築設計師。因為現在銀座店的贏利相當好,我想再把去年裝修過一次的新宿本店再進行一次裝修……賀一會笑著說我亂花錢吧?不過我想換部車他不許,裝修店總可以吧?

  ——有許多人以為我要把重心移到銀座,反覆跟我說想出多少多少錢買我的新宿本店……

  這個設計師是從美國回來的,早知道把賀一也帶來,看他的風格應該和賀一挺合的……

  愉快地吃了個飯,陽光真的不錯……

  談的也很好,他的理念簡潔大方,有點像為我設計銀座店的那個年輕設計師。

  電話好像還是沒人接……

  太陽好像已經沒那麼亮……也沒什麼烏雲啊……一邊開車到銀座去,一邊打電話到新宿本店:他也沒有打電話回去……家裡也沒在……

  5點了……平時這個時間,他應該已經早早的到店裡了。

  不死心地再打一次他的手機……

  響了,20聲。

  正要掛,剛剛好綠燈亮,電話通了。

  「喂,賀……」

  「你好!」女人的聲音……

  「這是清水一學的手機嗎?」沒打錯吧?!

  「抱歉,您的朋友現在在醫院搶救,您能聯繫到他的家人嗎?」

  吱————!!

  我的汽車在那個十字路口發出瘋狂的摩擦地的聲音……也看到警察皺著眉向我走來,聽得到後面汽車的司機的咒罵聲……

  「聖德醫學院附屬醫院。」

  三槍,全部打到了胸腹之間的危險區域……

  我到醫院的時候,還在手術當中。

  被警察抓起來的那個美國人的太太偷了他所有的存款和值錢的東西跑掉了,根據調查和她一起飛回美國的男人同樣是個美國男人……

  哈哈,有點想笑……

  我的聰明一世的賀一啊!居然被套上了這麼大的一個套子?!

  可是我根本笑不出來……

  討厭的陌生的藥水味的空氣,人人走來走去,帶著那種毫不關心的冷漠,他們在說什麼?血漿不夠,心跳停止,危險——子彈取出來了!再拿血漿…………

  我什麼也不能做什麼也不能說……

  我無力,看著他在那一群陌生的人的包圍裡,我的愛人,我生命裡無法缺少的最重要的人……在那裡,而我,只能看也看不到他的,在這裡,掾緊了自己的手,只能坐在這裡!被命運和他XX的他XX的另外的一個混蛋折磨著我的愛人……他要死了他要死了!

  而警察一直在問著我話:你和清水一學是什麼關係,哦?經理和老闆,嗯,那麼你知道他和茱麗婭 斯因達的關係是?情人?是客人吧?昨天你見了茱麗婭 斯因達嗎?你見過斯因達先生嗎?……

  ——我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知道!

  他殺了人,他要殺了我的愛人,他要殺了他!

  為什麼你們還在這裡問我這些廢話?!

  太陽落山了,黑暗裡紅色的燈光依舊亮著……手術中……

  走廊裡人聲嘈雜……行動電話響了許久……我拿出來聽,是店裡的人,吩咐了兩邊的事情,應該是沒什麼……錢照掙,客人照樣來買笑……而我的生命,我的愛,馬上就要消失了……

  錢算什麼?!

  生意算什麼?!

  一切的一切算什麼?!

  我愛他,我愛那個人,我不能想像沒有他的日子……當我知道我可能喜歡上了什麼人的時候,我只看得到,眼睛裡的他。他的眼裡只有我……當我知道他的眼睛裡真的只有我的時候,我害怕……可是我的害怕傷害的不是我,而是他……

  不要哭泣……

  賀一……

  永遠讓我記得你的笑容,不要這樣離開我,我愛你……我不相信所有的神,可是只要有神,請你保佑我的生命的光彩……

  7點了,手術還沒有結束了……

  來來去去的人們,錯綜複雜的腳步聲,夜來了,恐懼漸漸包圍上來……

  正如看不清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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