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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轉貼]《我是一隻狗》+番外 老虎的厄運 BY:風弄 FROM:Foxy

[轉貼]《我是一隻狗》+番外 老虎的厄運 BY:風弄 FROM:Foxy

第一章
颱風在還未曾登陸前就已經夠囂張了。
先頭部隊一路掃蕩著一切落葉紙屑,大刺刺宣稱著不久後就要現身的風暴的強大。
街上卻有人,在故意與狂風對峙似的,慢悠悠地走著。
沈定澤走得很慢,他濃密的眉毛舒展著,性格的嘴唇向上揚起,彎出一個微微的弧度,象有什麽有趣的事正在發生。
他的家就在不遠的地方,颱風即將登陸的時候,這條高尚住宅區的大道尤其空曠,大道盡頭那間米黃色的三層別墅,就是沈定澤的家。
走到門口,掏出鑰匙,不禁垂下眼角,偷偷瞄向身後。
果然跟上來了。身後二三十米的地方,怯怯地站著一個頎長的身影,此刻正由於沈定澤的動作而有點不知所措。
那是個漂亮的男孩,瘦瘦的纖細的身子。以沈定澤的功力,一眼就可以看出沾了不少油污的臉蛋,在洗乾淨之後會叫人驚訝。
他轉身,帶著懶洋洋的笑看著那男孩:"打算跟我回家?"
"呃?"男孩被他的忽然轉身嚇得後退一步,黑白分明的眼睛眨眨:"我……"他的衣服又髒又破,和一般的乞丐沒有什麽區別,但那雙眼睛實在太漂亮了,水汪汪的,閃著晶瑩的光澤。
要不是爲了這雙漂亮的眼睛,一向沒有耐性的沈定澤怎麽會有興致讓他一路跟蹤自己到家。
"你想幹嘛?"沈定澤玩味地打量他,男孩的窘態可愛極了,讓他忍不住食指大動:"你想要吃的?想要錢?還是想要地方躲颱風?你一晚多少錢?"
男孩剔透的眸子看著他,象完全不明白沈定澤的意思,交握在腹部的兩手,細長的手指緊張地糾結著,好半天,才吞吞吐吐地問:"你想養小狗嗎?"聲音出奇地好聽,還沒有脫去稚聲。
"小狗?"沈定澤愣了一會。他今天確實到寵物店逛了一圈,想買只大德國狼狗養養。上次豐鳴養了一隻牧羊犬,不斷在沈定澤面前炫耀,他不過是想看看牧羊犬被狼狗追得滿街跑的模樣,再順便奚落豐鳴兩句。
現在想起來,這男孩確實是從寵物店門外開始跟蹤他的。
"你有小狗要賣?"
男孩仿佛看見希望似的,連忙點頭:"對,很可愛,很可愛的小狗。"
沈定澤冷冷地搖頭:"我要買的是大狗,很兇惡的那種。"
男孩滿臉的期盼似乎立即落了空,他訕訕地,勉強著繼續努力:"也算大的,其實也可以很凶的……"他低低的聲音差點被風聲掩蓋。
不是出於同情,而絕對是出於逗弄和惡意,沈定澤點頭:"既然如此,把你賣的狗拿來看看。我也許會買。"
"真的?"男孩興奮地擡起臉,驚喜地喊了一聲,然後,伸出一個指,指著自己的鼻子,焦急地問:"我。你看我怎麽樣?你願意收養我嗎?"
"你?"縱是是一向喜歡捉弄人的沈定澤,眼珠子也差點掉下來。
"對,就是我。我是一隻很好很好的狗,雖然現在挺小,但是很快就會長大的。"男孩象連珠炮似的介紹自己:"我會看門,會幫主人收報紙,還會幫主人拿拖鞋。我每天只吃剩飯就可以了,我很乖,非常非常的乖,不會打破主人廚房裏的碟子,還……"
"停!"沈定澤把手一擺,他腦子轉得飛快,猜測是誰佈置了這麽一個有趣的鬧劇:"別當我是傻瓜。你是人,不是狗。"
男孩如被冷霜迎頭潑了一臉似的,方才的興致昂揚被完全淋熄下去,他訥訥看著沈定澤:"我明明是狗狗,爲什麽都不願意要我?我不想當流浪狗……"
"你就算流浪,也只是流浪漢,不是流浪狗。"
"我明明是狗狗……"
"閉嘴。"沈定澤吼他一句,男孩害怕了,怯生生收了聲音,委屈地看著沈定澤。沈定澤指著他的鼻子:"回去和豐鳴說,這個把戲挺有創意,請再接再厲。好了,你走吧。"
"可是,我想找一個主人,請你收養我吧。我保證比所有的狗狗都要聽……"
砰,結實的大門已經關上了。
男孩已經不止一次對著冷冰冰的大門,知道又一次的努力被拒絕,黑白分明的眼睛,蓄滿了濕潤。
剛要揉揉眼睛的時候,大門忽然咯吱一聲打開了。
"忽然想起明天是我的生日。"沈定澤把頭探出來,盯著男孩:"你是豐鳴送我的禮物?"
"我是狗狗,我想找個主……"
"你是公司的新模特?"
"我想找個……"
"你想不想進來?"
男孩立即拼命點頭。
"進來吧。"沈定澤把門打開。
男孩高興極了,看來這次可以找到一個肯收養他的主人。他小心翼翼地走進去,剛進門,就聽見大門重重關上的聲音。
一個大手把他按在牆上。
"有人給你錢叫你來的,是嗎?"
"我想找……"
"好了,千篇一律的謊話。"沈定澤俯身,想吻他,中途敏感地皺起鼻子:"什麽味?"他找了一會,很快發現古怪問道的來源。"你多久沒洗澡?"他放開男孩,掩住鼻子。
"嗯……"男孩認真地思索,老實地搖頭:"不知道。"
"你真是乞丐?"沈定澤不耐煩地轉身;"我猜錯了?真是乞丐?喂,你叫什麽名字?"
"狗狗,我是一直很可愛的狗,還是一隻很乖的狗,我想找一個主人。"
沈定澤皺眉:"你爸爸媽媽呢?"
"不知道。"搖頭。
"家住哪里?"
男孩很不好意思地低頭,搓著兩隻手:"我是只流浪狗。"
"好極了。"沈定澤盯著他,半天終於下了結論;"你是一個弱智,對不對?"
狗狗擡頭看著他,似乎不覺得弱智是一種侮辱,只是簡單地重復:"我是一隻狗狗。"他剔透的眸子看著沈定澤,敏銳地感覺到不妙,不安地問:"主人,你不喜歡狗狗嗎?"
沈定澤愕然:"什麽主人?我什麽時候答應收養你了?"
"可是,你不是讓狗狗進屋了嗎?"狗狗理所當然地說;"主人讓狗狗進屋子,就是答應收養狗狗了。"
"答應?"沈定澤危險地眯起眼睛。
他似乎被一個弱智套住了,誰都知道沈定澤是個不好惹的人,也許這個弱智不知道。當然,沈定澤可以立即把狗狗趕出去。但沈定澤不大喜歡這個普通人都會作出的選擇,不要忘記,狗狗雖然傻傻的,但是非常漂亮呢。那是沈定澤從一開始就察覺到的事實。
"從另一方面看,倒象送上口的美食。"沈定澤喃喃點頭,溢出笑容。狗狗傻乎乎回饋一個甜甜的笑。
"狗狗,你想找我當主人對嗎?"
"是啊。"
沈定澤別有含義地說:"當我的狗狗,要非常聽話,任何事都聽從主人吩咐。"
"嗯。"狗狗點頭強調:"狗狗一定很乖。"
沈定澤打量他很久,從那雙澄清的眼睛裏面查探不到一絲狡詐。
"好吧。"他說:"我收養你。"
"啊!謝謝主人!"
"不過,假如不聽話,我會隨時趕你走。"
"狗狗一定很聽話的。"
狡猾的沈定澤,迅速列印了一張契約,聲明狗狗完全自願屬於沈定澤。
"在上面按個手印吧。"
"哦。"
千辛萬苦地,狗狗終於如願把自己賣掉了。


第二章
按下手印後的第一件事,就是……
"好了,現在去給我乖乖地洗澡。浴室在那邊。"沈定澤指指浴室。
"洗澡?"狗狗瞪大眼睛:"爲什麽要洗澡?"
沈定澤掩住鼻子:"你身上已經發臭了,還敢不洗澡?"
確定自己被人收養後,狗狗似乎沒有開始那麽膽怯了:"可是,我比其他狗狗要乾淨多了。它們身上有許多蝨子,我身上只有一點點。"
"蝨子?"沈定澤後退一步。
糟糕,他現在才想到這個。更糟糕的是,身上開始隱隱發癢了。
"你身上有蝨子?"他對狗狗低吼。
"只有一點點……"
"洗澡,立即去洗澡。"沈定澤指著浴室。
"我……"
"不聽話的狗,扔掉!"
狗狗打個哆嗦,戰敗似的低頭,無辜地說:"我不會洗澡。"
"不會洗澡?"
"都是主人幫忙洗澡的啊。"
颱風可能已經登陸了,風吹得外面的樹發出幾乎要斷裂的可怕聲音。
"我幫你洗?"
"嗯。"狗狗點頭興奮地點頭:"狗狗很想主人照顧啊。"
沈定澤卷起衣袖,不大慈祥地看著狗狗,對著那雙過於澄清的期待的眼睛,象把不耐煩的火氣輕飄飄卸到別處一般,不由自主放緩動作,把衣袖再向上撩一下,揚揚下巴:"我幫你洗。"
這個身體,洗乾淨還是自己享受的。想到這裏,心態自然平衡不少。
進了浴室,在浴缸裏放滿一大缸熱水,到處充盈著妙曼的霧氣。
"把身上那些破布脫了。"嫌狗狗的動作太慢,沈定澤乾脆自己動手。嗤嗤幾聲,狗狗年輕的身體完全裸露出來。
柔和的線條下,藏著結實的肌肉,起伏有致,勾勒出天然的奧妙。
"果然漂亮極了。"沈定澤的聲音有點沙啞。
狗狗站在原地,光光的眸子看著沈定澤,絲毫也沒有察覺危險。
雖然欲望已經不可抑止地起來了,還是必須先解決狗狗身上的異味問題。沈定澤指著浴缸:"來,坐到這裏面。"
狗狗乖乖坐進去。水蒸氣一絲一絲上升,俊美得臉若隱若現。在霧氣中狗狗特殊的氣質展現無遺,他頎長的身子,坦蕩蕩的裸露著,沒有一絲猜疑和害怕。
他看著沈定澤,不明白主人爲什麽還不過來幫他洗澡。狗狗很高興,這是第一次有主人幫他洗澡呢。
沈定澤調節著自己的呼吸,他向來以控制力自負。他慢慢走過去,視線在狗狗白皙的肩膀上滑過。
洗頭,洗了一遍、兩遍、三遍,再把臉擦乾淨,狗狗一直乖乖坐著,配合著。
控制力凝聚,凝聚最強的意志,同時有承受著最強的壓力。沈定澤確定狗狗魅力非凡,他誘惑人的不僅僅是身體,連隨意一個天真的眼神都讓人恨不得狠狠壓下去,聽他無辜地嚶嚶泣泣的哭聲。
"唔……"狗狗忽然皺眉,不安地低鳴起來。
主人的指頭滑到胸前,正逗弄著兩顆小小的突起,輕輕揉搓,讓它們挺立起來。狗狗敏銳地感覺不對勁,想跑出浴缸。
"不許亂動。"沈定澤威嚇:"不聽話就扔掉你。"
狗狗不敢動了,可憐巴巴地看著主人,沈定澤更專心地欺負起來,嫺熟地戲弄著那兩處漸漸發紅的小圓珠,引得狗狗一陣一陣顫抖。
"主人……"在浴缸裏勉強地閃躲,狗狗斷斷續續叫起來。他從來沒有碰過這樣的事情,猜想這是不是主人和狗狗在浴室裏會玩的遊戲。
沈定澤是狗狗的第一個主人,狗狗無從比較。不然,他就該知道這個遊戲絕不正常。
一股截然不同的溫度,忽然包圍了胸前的一個小突起,異常的刺激讓狗狗叫起來:"主人!"他開始不安地大力扭動。
沈定澤含著狗狗的突起,用牙齒輕輕咬著,把狗狗按在浴缸裏:"不許動,坐好。"
"好難受……"
"不會難受的。"
更深入的挑逗隨之而來,沈定澤的手探到暖水下面,抓住了軟綿綿的器官。
狗狗嚇壞了,放聲大哭起來。
沈定澤才不管他哭不哭,依舊攻擊著。
鈴鈴!電話鈴響起來。沈定澤手裏微微一停,狗狗仿佛找到一線生機似的,猛然從浴缸竄起來,把沈定澤一推,象一條巨型泥鰍似的,帶著渾身的水花和剩下一點尚未洗乾淨的肥皂,沖出浴室門,跑得不見影子。
客廳裏傳來接二連三家居倒地的聲音。
毫無準備地遭遇了反抗,沈定澤從濕漉漉的地板爬起來。
電話還在響,他洗乾淨手,到客廳拿起電話。
"喂?"
"定澤,是我。你明天生日,想要什麽禮物?"
"把你那條牧羊犬燉了給我吃。"
豐鳴說;"你眼饞就自己養一條吧。"
沈定澤嘿嘿笑起來:"我正好養了一條,你怎麽也比不過的。好了,說正經事,你打電話來幹嘛?"
"果裏不見了,明天的廣告恐怕要開天窗。你打算怎麽處理?"
沈定澤皺眉:"果裏又搞什麽鬼?"
"他現在有點名氣了,脾氣越來越大,三天兩頭鬧失蹤,真讓人頭疼。現在只有想辦法找個替補。"
替補?
沈定澤瞄瞄地面上的水漬,從樓梯延續到二樓,明白說明狗狗逃竄的方向,胸有成竹地說:"我有合適人選。"
"你有?"豐鳴有點驚訝:"這次的客戶是國際公司,對模特的要求出奇嚴格,連我們手上最紅的果裏也是勉強接受,你能立即找到代替的人?"
"放心好了。"
挂了電話,沈定澤順著水漬走上二樓,在二樓走廊最裏面打開房門,那是沈定澤的電腦房。
沈定澤在資料桌前停下腳步,把最下面的簾子一扯,輕而易舉地找到蜷縮在裏面的狗狗。
"狗狗,出來。"
"不要。"
沈定澤黑下臉;"好,那你立即走,不許回來。"
他轉身作出要離開的姿勢,狗狗猛然從桌下竄出來,緊張地抱住沈定澤的腿:"不要扔掉狗狗!"他害怕得渾身發抖,仰頭看著沈定澤冷酷的臉。
"下樓,繼續洗澡。"
"不要……"
"什麽?"沈定澤擰眉,他要的是乖乖可以任意欺負的漂亮寵物。
狗狗蓄滿水氣的眸子看著沈定澤,露出怯意,雙手緊緊抓著沈定澤的腿,他漂亮的眉毛皺成一團,似乎在繼續洗澡和被主人扔掉兩件事裏無法抉擇。
過了很久,終於又放聲大哭起來;"主人……主人咬我……"

[ 本帖最後由 CosMoGirl 於 2008-7-22 04:04 PM 編輯 ]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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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冥冥中,也許總有頭頂上的神明仔細監督著吧。這是唯一解釋爲何美食到現在都沒有吃到嘴的原因。
似乎是因爲狗狗太恐懼。連續三次讓狗狗連滾帶爬從浴缸逃到二樓後,沈定澤終於弄清楚兩條道理:一,狗狗動作靈活,強來難度很大;二,弱智也不是好欺負的。也許這兩條道理仔細溝通一下,等於一條道理。
"這次我保證是真正的洗澡。"最後,沈定澤不得不舉手投降,用不洗乾淨就把狗狗趕出去的危險,半逼半哄的把狗狗第四次抓下樓。
這次,因爲沈定澤疲倦過度,沒有亂來,狗狗也沒有再次逃竄,終於把狗狗身上的肥皂洗乾淨了。
熱氣騰騰從浴室出來,裹著沈定澤睡袍的狗狗雖然可愛極了,但暫時煽動不了沈定澤的惡魔心腸。他累壞了,生平第一次知道幫狗洗澡不容易。
"狗狗想吃骨頭。"
"骨頭?"沈定澤這才想起自己也沒有吃飯,看看挂鐘,原來洗一個澡花了將近兩個小時。
看來用水量也抵得上他本人洗一個禮拜。
白色的睡袍和狗狗很配,被水氣蒸得發紅的肌膚嫩嫩的。看來他流浪的時間並不長。只要氣氛不過於詭異,狗狗就對沈定澤顯出令人詫異的親昵,湊到沙發上,象存心挑逗似的用臉磨蹭沈定澤的袖子。
他似乎並不知道這種舉動危險得很,臉上露出快樂的樣子。
天氣還是很糟糕,太陽已經下山了,狂風不死心地拍打窗戶,透過玻璃外無力抵抗又不得不抵抗的路燈怯懦的光,能看見被抛到半空又被狠狠丟棄的世界。
一塊被風卷來的垃圾擊中玻璃,發出好大一聲響。沈定澤和狗狗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了。
沈定澤看見玻璃沒有碎,才擰著眉頭說:"這次的颱風真猛。"
"是啊,流浪狗最怕颱風。"狗狗嚴肅地點頭,認真地告訴沈定澤:"狗狗現在有主人,就不是流浪狗了。"
沈定澤對他的篤定略爲愕然,又似乎有點感慨。
"狗狗,"他想做點什麽緩和情緒,不自然地把手攤開。
狗狗這方面卻敏感極了,快快活活地挨了上去,在沈定澤的脖子上親熱地噌了兩下。
看見以後都要習慣小動物在身上噌來噌去。
"現在打電話訂餐也不會有人送上門。"沈定澤無奈地開始考慮晚飯:"家裏只有泡面。"
"沒有骨頭嗎?"狗狗驚訝地看著沈定澤,泛出一丁點可憐兮兮的失望來。
沈定澤仿佛被慚愧的針刺了一下,很快又陰沈著臉:"養你已經不錯,敢來挑三揀四?"
狗狗吐舌頭,不敢再說什麽,只是臉上帶著委屈的表情,仿佛表明:據我所知,有主人的狗都可以吃骨頭。
沈定澤自從大學畢業後,親自下廚的次數屈指可數,現在天時地利湊在一起,而且自己肚子也餓,只好自己動手。
在冰箱裏仔細看了半天,確實沒有什麽排骨之類的東西,他有點後悔,如果請個保姆每天買菜做飯,就不會出現這樣困窘的狀況。不過他在家吃飯的時候太少了,請保姆也是白請。
沖了兩個泡面,端到狗狗面前。        
"吃吧。"
狗狗顯然還在記挂他的排骨,大眼睛眨了眨,無論如何也不能從面碗裏看出一兩塊排骨,但肚子餓的時候他是不挑剔的,終於吃起泡面來。
沈定澤端著自己那碗,看狗狗低頭吃面,忽然說:"狗怎麽會用筷子?"
狗狗愣住,把拿筷子的手放在眼前仔細看,似乎也有點迷惑:"不知道。狗狗特別聰明,是不是?"
對於這個解釋,沈定澤不禁好笑。狗狗的年齡真不好測,看身高應該十八九,看臉蛋,卻只有十六歲左右,如果看言行,那簡直比幼稚園小朋友好不了多少。
"那麽,聰明的狗狗,"沈定澤問:"你什麽時候學會抓筷子?"
"不知道。"狗狗傻傻地問:"主人什麽時候學會抓筷子?"
沈定澤窒了一會,確實,他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學會抓筷子。看起來不象個弱智,他用犀利的眼光掃狗狗一下,但狗狗全無察覺,低頭喝著麵湯。
吃飯後,沈定澤把碗收回去,出來的時候,手裏抓了一把東西,嘴角帶著笑意。把手裏的東西往狗狗臉前一揚,挑著眉問;"要不要這個?"原來是一大把碰巧找到的牛肉幹。
"要!要!"狗狗立即從沙發上跳起來,仿佛全身的神經都被調動了。
"狗也吃牛肉幹?"
"吃的,吃的。"狗狗忙點頭。
沈定澤給他一塊,狗狗接過來,坐在沙發上低頭,一心一意享受般的吃完了,又擡頭看著沈定澤的手。
"還要?"
狗狗點頭。
沈定澤又給一塊。他把剩下的牛肉幹放在旁邊的桌上,看狗狗全神貫注吃東西的樣子。狗狗彎曲的項頸很細,裏面藏著雅致的風情。休息過的沈定澤又開始覺得心跳加速了,剛剛在浴室裏看見的漂亮的身體慢鏡頭一樣在眼前放著。
屬於我的寵物。他不由自主和日本人常說的性寵物相比,但沈定澤立即將這個念頭狠狠甩出腦子。毫無提防的狗狗太純潔,剛剛洗乾淨的身子,散著介於青年和少年間的清純味道。仿佛被感染似的,沈定澤此刻強烈討厭污濁。
狗狗剛把手裏的一塊吃完,擡頭懇求地看著沈定澤。
"桌子上有。"沈定澤指指桌子。
狗狗搖頭,鄭重其事地說:"好狗狗只可以吃主人給的東西。"
沈定澤詫異了幾秒,隨即仰頭,忍不住笑出聲來。他覺得有趣極了,在狗狗身邊坐下,抓過桌上的牛肉幹遞給狗狗。狗狗很快接了,又低頭幹活。
狗狗食量驚人,泡面之後,很快把牛肉幹解決了。
時間不早,沈定澤自己去洗澡。他使用二樓主人房內帶的浴室,洗好後下樓,正在客廳裏東碰碰西摸摸的狗狗立即迎上來,象和同類打招呼似的嗅了一下。
"該睡覺了。"沈定澤問:"你想睡客廳還是客房?客房堆了許多雜物,要打掃後才可以睡人。"
"當然和主人一起睡啊。"
沈定澤忽然覺得嗓子有點乾渴,他想起自己的花花公子稱號,猛地深惡痛絕自己此刻的君子風範。
他搖頭,仿佛想甩開被狗狗感染的純真病毒。思維在走歪的下一秒,他把狗狗的意思弄清楚過來。
"和主人一起睡?"
狗狗充滿期待地看著沈定澤:"狗狗晚上很安靜,可以幫主人看房門。"
沈定澤不置可否地上樓,狗狗也跟到主人房去,進了房,高興地往床下的地毯上一趴:"這個地方最好。"
看了一臉滿足的狗狗很久,視線從他剛剛洗乾淨的手到自己嶄新的白色睡袍,沈定澤又把眉擰起來,心裏有點哭笑不得,表情上倒露出一點主人的威嚴,命令道:"不許睡地毯,你給我睡到床上去。"
"啊?"狗狗由下方,仰頭看著沈定澤,最後爬起來,滿不知道這個命令對他有好處的同時也許意味著危險,憨憨地鑽進主人的被窩,只把臉露出來看著沈定澤。
沈定澤不確定自己是否要睡上去,他收留狗狗不過爲了一個目的,但這個最初的目的現在看來不大容易達到,或者說現在已經不那麽迫切想達到。
沈定澤痛恨自己突如其來的良知,它忽然能讓人失去一向的行事作風,在矛盾裏團團打轉。
"給我乖乖睡覺。"沈定澤關了燈,下樓,躺在沙發上。
沙發沒有床舒服,沈定澤知道自己很蠢。這事絕不能讓豐鳴知道。
但瞌睡蟲還沒有拜訪,另一個動物就來了。
"主人……"
"你下來幹什麽?"
"狗狗要和主人一起睡。"狗狗擺出的樣子,倒有幾分誓死保衛主人的忠狗模樣,大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沈定澤從沙發上起來,打開手邊的臺燈。
柔和昏黃的燈光下,狗狗細長的脖子伸得老直,躊躇著不知道該擠到主人坐的沙發上,還是直接躺在客廳的地毯上守護主人。
沈定澤托著腮,冷冷瞅了狗狗足足兩三分鐘,一種特殊的擁有的感覺環繞著他,直到最後,他站起來,似乎無可奈何地說:"回去睡覺。"口氣裏卻已經滲了一絲寵溺。
狗狗連忙跟著他上樓,看見沈定澤睡回自己的床,狗狗也無聲無息地從床的一邊鑽進被窩。
狗狗對沈定澤的態度生出顧慮,有點膽怯,也許怕沈定澤會不高興,只敢無意中挨挨碰碰,確定主人就在身邊。他想抱住主人的手臂睡覺,他見過有的主人會拍著狗的背哄狗入睡,但這個主人態度好奇怪。
不過,他是主動請主人收養的,也許待遇會有所不同。


第四章
第二天才想起和豐鳴說好的事。
娛樂公司最頭疼的就是藝人不聽話,尤其是稍微有點名氣的藝人,更是難以掌握。果裏既然不知所蹤,只好找人替代。
希望廣告商會更欣賞狗狗的純潔。
"襯衣、褲子……領帶,就用這一條。"沈定澤再次確定養狗不是容易的事,難爲這麽多人主動收養動物,吃這種苦頭。
一早被鑽來鑽去的狗狗吵醒,最悲慘的某過於發現居然還要幫 "寵物"洗臉刷牙。
"你除了吃還會什麽?"一邊把狗狗洗臉,沈定澤語氣不善地問。
"會看門啊,會拿報紙,還會……"
"好了,我告訴你。"沈定澤一字一句說:"我只養聰明的狗,不但會看門,拿報紙,還要會洗臉刷牙洗澡穿衣服。這些我只教你一次,知道嗎?就一次。下次你自己幹。"
睡不好令脾氣變壞,他凶巴巴地瞪著狗狗。狗狗怯生生點頭,表示明白。沈定澤又加了一句:"還有,你要學會自己泡面。那個……最好也學學怎麽做飯,我也挺喜歡吃排骨。"
恐嚇狗狗還比較容易,要和狗狗說清楚關於見廣告商的事,更讓沈定澤抓狂。
"我今天要帶你去見廣告商。你知道什麽是廣告商吧?你要聽話,不許亂說話,我叫你幹什麽就幹什麽。舉止要得體,不許整天說什麽骨頭和狗狗的,你是模特,是藝人。"沈定澤把認爲該叮囑的都叮囑一遍,對一直全神貫注凝聽的狗狗問:"你明白沒有?"
"明白了。"狗狗想了想,試探地問:"是要狗狗幫那個廣告商看門口嗎?"
沈定澤瞅得狗狗害怕地縮縮脖子,輕聲說:"是模特,拍廣告,在電視裏面表揚,宣傳商品,懂了沒有?"
狗狗點點頭。
"懂了?"沈定澤問:"我考你一下,我今天帶你去幹什麽?"
狗狗怯怯地回答:"去拍廣告……"
"嗯。"沈定澤滿意地點頭。
"……看電視裏面的門口。"
看來得當的措施只有一條───在廣告商面前,狗狗不許說一個字。

暫時借用沈定澤衣服的狗狗被打扮後形象煥然一新,沈定澤當了多年的藝人公司老闆,也不禁大爲表揚。
"轉個圈。"他拉狗狗到鏡子前面。
衣服寬大了點,但按流行的舒適潮流看,又顯出一種另類的藝術氣息。狗狗的肩膀不夠強壯,似乎帶了古代慘白少年的味道,但肌肉的紋理是起伏有致的。沈定澤對挑選多時的褲子並不滿意,狗狗高度和他差不多,大腿卻比他細多了,穿著他的褲子,褲筒裏空蕩蕩的。
"你的腿好細啊。"沈定澤不滿地瞪了狗狗一眼,仿佛這是狗狗的錯。
狗狗委屈地縮縮腦袋,小聲分辨:"跑起來很快的。"
颱風後的清晨陽光特別燦爛,象存心和昨晚的陰沈黑暗做截然對比似的。門外傳來高昂的喇叭聲。
沈定澤開門,豐鳴帶著兩個黑眼圈把身子探進來:"我來接新模特的。你答應了找個可以和果裏相比的模特,我可告訴你,這次的廣告商非同小可……"他忽然停下來,擡頭驚訝地看著樓梯上方,喃喃道;"天,你從哪里找了個小帥哥回來?"
狗狗從二樓走廊上把頭探出來,身上穿著沈定澤的新襯衣,還系著領帶,但褲子沒有合適的,只穿著一條健美短褲,打扮怪異,可豐鳴的眼球還沒有注意到那些。他只愣住般地看著狗狗的臉、脖子、嘴唇、酒窩、還有露出來的兩條細細白白的腿。
"這個模特怎麽樣?"沈定澤挺驕傲地看著豐鳴發楞。
"天!"豐鳴興奮地一把抓住沈定澤的領口:"簽約了沒有?簽約了沒有?"
"簽了一張收養合約。"
"別在這當口開玩笑。"
"沒有開玩笑。"
豐鳴是個聰明人,沈定澤花了很少的時間解釋,不管豐鳴是否接受,總算把來龍去脈清理了一遍。
"解釋到此爲止,不要再問一些我自己也無法回答的問題。"沈定澤擺手,指指一直乖乖坐在身邊的狗狗:"首先解決他的褲子,和廣告商約定的時間快到了。"
豐鳴站起來:"立即去服裝店找傑斯幫忙,他會找到最適合狗狗的。"
他伸手,似乎想摸摸狗狗,狗狗光光的眼睛若有所覺地瞄住他,露出警惕的樣子,仿佛只有豐鳴一動,他就會立即逃竄上二樓似的。
豐鳴只能訕訕把手縮回來。
"走吧,狗狗,記得我說過的話。到了廣告商門前,你一個字都不許說。"沈定澤對狗狗叮囑:"不,出了這個門口,你除了對我說話,不許對其他人說一個字。明白沒有?"
"明白!"
颱風次日的好陽光,直直射進客廳裏來。
第一天收養狗狗時沒有得手的原因,前面已經大致說明了。接下來沒有得手,卻是因爲狗狗的附加價值被提煉出來───狗狗立即得到廣告商的大力肯定。
因此一回家,豐鳴立即飛砂走石地趕來遞上一份苛刻的合約,沈定澤吩咐一聲,狗狗立即看也不看,乖乖在上面按了自己的指印。
不管怎麽說,養這條狗狗也算不虧。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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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天微微亮,把睡懶覺當成一種享受的沈定澤已經睜開眼睛。
無法不睜開眼睛,某個生物正在床上興奮地蠕動著,在被窩裏不安分地扭來扭去,猛然把被子一掀,讓房裏冰涼的空氣貼到肌膚上。
沈定澤忍無可忍:"狗狗。"
"主人,"狗狗湊上去,以鼻子互相碰到的距離,理所當然地提出要求:"骨頭。"
被收養了將近一個星期,狗狗現在的模樣可比剛來時好多了。渾身上下乾乾淨淨,沈定澤親自爲他剪了一個精神的短髮,本來想爲他增加一點近來娛樂圈最流星的冷酷,結果越發襯托出不知世事的眼睛,好一副待人荼毒的模樣。
"骨頭?"沈定澤把被子拉到胸上,隨便拍拍狗狗的頭:"等主人睡好了再說。"
狗狗失望地拉下臉,發出不明含義的咕嘟咕嘟聲,重新鑽進被窩。他暖熱的肌膚貼著沈定澤的大腿,不知道在搞什麽鬼。
"狗狗,不許動。"沈定澤又警告起來,隔著被窩拍一下:"主人要睡覺。"睡覺還在其次,繼續下去,可會引起其他反應,而就在昨天,沈定澤還答應豐鳴暫時不會碰狗狗。
挨了一下,狗狗終於安靜一點,趴在床上,把頭探出來,眼睛烏溜溜地到處看。
房間剛恢復適合睡眠的氣氛,電話忽然不通人情地大聲吵起來。
這下,連沈定澤都無法睡下去了,只能拿起電話。原來是豐鳴。
"定澤,好消息,我們拍的那個廣告放出去,效果很好,廣告商希望和我們續簽同一個系列的合約。"豐鳴在電話那邊興致昂揚:"不過他們指定由狗狗來拍攝,不許中途換人。狗狗那邊你要保證不出岔子。"
"放心,他的合約不是已經簽好了嗎?"狗狗不知何時鑽了過來,靠在沈定澤枕頭上,好奇地看著他談電話。沈定澤對狗狗眨眨眼,繼續與豐鳴通話:"他不會象果裏一樣中途跳槽。另外,果裏違反合約,追究的事情交給你辦。"
"果裏那件是小事,我負責。最重要的是你新發現的這個狗狗,不可以讓人拐跑。"豐鳴頓了一下,似乎有不大好聽的話要說:"定澤,床伴四處都有,狗狗這樣有潛質的藝人,氣質、相貌都極符合目前大衆需求,我們完全有能力把他捧紅……"
"我明白,"沈定澤一隻手摸摸狗狗的短髮,一隻手抓著話筒,笑著說:"你怕有什麽把他的純潔氣質搞砸了,放心吧,我答應過你,順其自然,不會亂來。"
放下電話,沈定澤轉頭,眯起眼睛看著身邊不安分的狗狗。
不斷四處轉動的大眼睛,脖子忽地一轉,注意力就被被某樣東西吸引住,有時候,沈定澤幾乎相信狗狗的話──他是一隻狗。
被哪路神仙使錯了法術?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象狗的人?象到骨頭裏去。
"你一定有什麽秘密的保護工具吧?"沈定澤盯著狗狗,喃喃道:"有什麽東西,可以保持你這麽純、這麽漂亮的眼神。"
他靠過去,仔細審視狗狗的眼睛,黑和白的水銀凝聚在那麽小的眼眶裏,分得清清楚楚,但黑水銀的眸子裏,又藏著深處說不盡的好奇,如許多光從裏面一層一層散出來,要鑽到沈定澤腦子裏去。
狗狗卻摸摸肚子:"主人,吃骨頭。"
"骨頭?我去做早餐。"沈定澤跳下床。

沈家的廚房整齊乾淨,其實,只有最近一個星期才開始使用。
沈定澤一邊做早餐,一邊反省自己是否爲狗狗做了太多的事情。他曾經警告過狗狗要自己學習廚藝,主人可不是狗狗的保姆。
但自動自覺進廚房爲狗狗煮骨頭的行爲,開始得不知不覺,也持續得不知不覺,一不小心,還以爲是已經習慣了幾十年的老習慣。
狗狗看來真的餓了,在廚房門口不斷探頭。
說煮,其實也不過是把已經調好味道的骨頭熱熱而已,現代社會的熟食就有這種好處,而狗狗在門外等待食物的表情委實生動,以至於沈定澤忍不住延長煮骨頭的時間,把狗狗焦灼的樣子看個夠。
"吃吧。"捧著兩盤骨頭和飯去客廳,沈定澤剛好享受一下自己的勞動成果,電話再度不識趣地響起來。
"定澤?"這次的騷擾人有一把動聽的聲音。
"大記者,開始想念我了?"
"當然想你,定澤,我想見你。"蘇慰青用帶著湘音的軟綿綿的調子說。
"聽起來好像不大單純。"
蘇慰青嗤嗤笑起來:"想見你,也想見你最近努力捧紅的潛力新人。"
"潛力新人?"沈定澤微笑著看狗狗低頭努力吃排骨,給他一個鼓勵的眼色:"豐鳴沒有告訴你我們這位新人不接受任何採訪嗎?"
"連我都不可以見?"蘇慰青放軟聲音:"定澤,我不會嚇到小朋友的。這新人憑嘉凱茵的廣告一炮而紅,其獨特氣質已經引起傳媒注意,觀衆紛紛打電話詢問他的情況。"
"真的不行,我沒有辦法。他目前的情況不適宜見傳媒。"沈定澤也很爲難,誰可以接受一個腦袋有毛病的明星。
"那至少告訴我有關他的情況,"蘇慰青軟磨功夫一流:"我要知道他的名字,家世,在哪里讀書,是哪里人,父母的血統……"
"這些問題我和你一樣沒有答案,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他的名字。"沈定澤說:"他叫沈定邦,身體不大好,所以一直請家教上課。這可是獨家新聞,你欠我一個人情,親愛的。"他迅速挂了電話,拍拍手掌要狗狗到面前來。
"狗狗,如果有人問你的名字,你要說自己叫沈定邦,明白嗎?"
"沈定邦?"
沈定澤轉著眼珠:"你是主人的狗狗對不對?"
"對。"
"那主人應該幫你起名字對不對?沈定邦就是主人幫你起的名字。"
狗狗有名字了……


第六章
沈定澤最近應酬煩多,沒料到狗狗魅力如此驚人。
"永同公司最近出現的新星……"
"憑一個廣告就闖出名號的美少年,在今年娛樂圈……"
有電臺甚至推出了關於狗狗身世猜想的精彩節目。
豐鳴打電話提醒:"我希望先讓狗狗隱藏一段時間,把外界對他的注意力升到最高,然後讓狗狗亮相。"
狗狗並不知道外界的事情,他漂亮的眼睛仍然被簡單的東西吸引,不過也開始學會挑剔某些東西,例如沈定澤掌心裏的牛肉幹的味道。
"狗狗累了。"大聲地抗議著,又不得不繼續在客廳裏走路,狗狗的精神有點萎靡不振。
沈定澤抓著牛肉幹,一罐排骨放在桌子上。
"不行,繼續走。"沈定澤盯著狗狗的腿:"走路要有氣勢,每一步都顯出良好的教養和風度……"
還沒有說完,狗狗已經索性懶洋洋地趴了下來。
"喂喂,你又不聽話!"
狗狗喪氣地趴在地上,無動於衷。
"這套衣服是專門爲類比訓練你的風度訂做的。"沈定澤威脅:"再這樣晚上不許吃排骨。"
"狗狗累了。"狗狗絲毫沒有意識到他的西裝有多昂貴。
沈定澤拿出主人的威嚴瞪著狗狗,但他發現狗狗確實累了,天氣並不熱,狗狗的額頭卻滲著汗珠,他只好把狗狗從地上拉起來:"不許坐地上。休息一下吧。"
他遞給狗狗一塊牛肉幹,去冰箱拿了一罐汽水,打開電視。
"看,狗狗,那是你拍的廣告。"沈定澤有意引導狗狗的明星意識:"狗狗喜歡上電視嗎?"
狗狗瞥一眼電視,他的興趣顯然不在電視上,盯著沈定澤的說:"汽水……"
沈定澤喂他一口汽水。
"再給你一塊牛肉幹。"沈定澤決定利誘:"吃完就乖乖繼續學走路。"
狗狗轉過頭,定定看著沈定澤,又低頭瞅瞅沈定澤手裏的牛肉幹。他肚子已經飽了,而穿著硬邦邦的衣服走路現在是他最討厭的事,於是,伸出去抓牛肉幹的手縮了回來,不高興似的往沙發裏面縮了縮。
利誘不成,只有威逼。
沈定澤沈下臉:"不聽話,主人扔掉你。"儘量調動臉部肌肉讓自己更猙獰一點。
狗狗果然被唬住了,本來就大的眼睛睜到幾乎要掉下來的程度,下一刻,水霧就蒙上眸子。他顯然並不知道世界上還有恐嚇和要挾這些伎倆。
"不許哭。"沈定澤低吼一句:"敢哭就扔掉你。"
在眼眶裏打轉轉的眼淚旋轉得更快起來,狗狗張開優美的唇,想放聲大哭,又不敢似的,只空張著發出一些含混的聲音,眼淚卻控制不住了,啪嗒啪嗒掉在新西裝上。
沈定澤一直按捺著的耐心似乎收到空前的挑釁,他猛然暴躁起來,把汽水罐往桌子上重重一放,霍然站起。
"哭什麽?"他的聲音不大,但是冷冷的:"哭哭啼啼,都多少歲了?"
狗狗感覺到沈定澤的脾氣要爆發了,抿上單薄的唇,小心地看著他,淚珠還在往下掉,狗狗雙手緊緊握住,象第一次見沈定澤時一樣,手指交纏著。
淚汪汪的狗狗讓沈定澤難受,他試圖控制情緒,放輕聲音:"乖,再去學走路。等你學會走路學會擺姿勢,就可以出去當明星,你會很出名,呃,會有很多排骨和牛肉幹,還有汽水。"
他期望狗狗會點點頭,借這個機會找臺階。但狗狗太遲鈍了,仍然仰頭看著沈定澤,象受著天大委屈似的用晶瑩的眼睛看著他。
沈定澤等了半天,只對著一雙無聲控訴的眼睛,火氣終於被撩了起來。
"還哭?你到底哭什麽?我又沒有打你。"沈定澤開始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回頭對狗狗氣憤地說:"收養你有什麽好?這個要做那個要做,衣服食物住處都是我照顧著。你還整天哭,就知道哭。我爲什麽要花這麽多時間在一個弱智身上?"
他已經整整兩個星期沒有見他的男女朋友,那些一堆一堆的情人。無論陽剛之美或者是暖玉溫香,總比一個隻會在被窩裏亂蹭卻不能碰的寵物好。
純真?天大的笑話。
沈定澤越想越覺得自己的可笑。他譏諷著自己,又掉頭瞪著狗狗。
狗狗這次敏感得很,一愣過後,猛然從沙發上跳起來,朝樓梯上逃竄。相處多日,連沈定澤的速度也被訓練得進步不少,一個箭步強在樓梯前,狗狗收步不及,整個撞進沈定澤懷裏。
"跑,你又跑?"沈定澤抓住狗狗亂晃的手腕:"每次就知道竄到樓上。"
"好疼,好疼。"狗狗不滿地嚷起來。
淺紅的唇近在咫尺,屬於狗狗特有的香味將沈定澤若有若無地包圍起來。一股不及防備的灼熱猛然燒上來,沈定澤愈發惱火。他隱隱知道怒火並非由於這單一的事件而發,只是控制已經太晚了,收緊力道,就勢把狗狗扯到懷裏。
狗狗手腕生疼,象暴風裏被擺佈的小船一樣,分不清東南西北,被沈定澤拉過去,撞在硬硬的胸膛上,又忽然被推開,按在樓梯上。卷上的浪濤中央有熱流湧過來,噴在臉上,然後貼上唇,滾燙的,讓狗狗驚疑地掙扎開。
他瞪大眼睛,看見主人放大的臉。
那張臉平時溫柔有慈祥,這會陌生極了,尤其是眼睛,冒著火紅的冷光,象極在街頭用石頭扔發抖的小狗那些人的目光。
蹂躪,蹂躪,深沈地進去,毀壞和身邊熟悉的一切都不和諧的純真。

沈定澤強勢地低頭,強勢地吻,用膝蓋壓住躁動的身體,控制欲和破壞欲同樣強烈。狗狗戰慄的不安傳遞到他掌心下,與失去理智的狂流觸碰,抵抗不過的破碎。但不安也並非全無作用,沈定澤感受到了,偏偏無法克制自己的行爲。
他也極度詫異。
狗狗的戰慄是不同的,連發抖也別樣的澄清,他不知道後果,也不思考沈定澤的行爲代表什麽,反抗只是一種簡單的本能,攙和著亮晶晶的迷惑。
要撕開新西裝的時候,劇烈的痛楚從肩膀傳過來,如扯開了皮肉一般。沈定澤象被極大的力量從旋渦中猛扯回來似的,停下動作。
狗狗咬了他。
時間被凍住,他低頭看著狗狗。狗狗仰頭看著沈定澤,他潔白的牙齒上依稀帶著殷紅,是觸目驚心的美。清澈的眼睛,仿佛被沈定澤突如其來的冷靜嚇住了,只靜靜地、亮光光地警惕著。
沈定澤失措,狗狗的目光刺得他發痛。
"清高嗎?"那目光也刺得他發狠。他沈聲,眯起眼睛,看著狗狗眼中的警惕和畏懼越來越重,他卻忽然站起來,指著大門:"出去,你出去。"
"主人……"
"我不要你,走。"
"主人,主人……"狗狗真正畏懼起來,嗚咽著蹭上來。
沈定澤象躲避似的讓開,抓住狗狗的手腕。
看見自己真被帶往大門,狗狗驚惶地喊起來:"不要!不要!我不要!"他開始死死巴住沈定澤,打定主意不放手。
但扭不過沈定澤,狗狗被推到門外。剛一站定,狗狗害怕地撲過來,大門卻轟一聲,關上了。
"不要不要!"用盡力氣地擂門聲和狗狗的哀叫傳進來。
沈定澤的心也緊縮起來,他從極端中清醒過來,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麽,更不明白狗狗做了什麽。
對,他咬人。
沈定澤低頭審視自己的肩膀,出血了,而且疼。
"主人!嗚,主人……"狗狗還在門口哭叫。
屋子裏的人有點不知所措,他在屋子裏打轉。狗狗不是凡人,他一定不是凡人。看看,多容易令人失去理智。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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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又響起來,蓋住狗狗一半的哭聲。沈定澤仿佛抓到擺脫苦難的稻草一樣拿起電話。
"定澤,狗狗還好吧?"豐鳴笑嘻嘻地說:"今天又有廣告商來聯繫我,希望狗狗可以做他們新洗髮水形象代言人,媒體小報問消息的就不用說了。最不可思議的是,光陰電視臺問我們是否有意思讓狗狗出席他們台每年一度的台慶活動,這可是個將狗狗推到觀衆面前的好機會……"
"你到底想說什麽?"沈定澤陰沈地打斷。
"沒有,我不過是太興奮了,你看狗狗……呃,你好像有點不對勁……"
沈定澤這個時候卻真的覺得不對勁,他豎起耳朵。
對,狗狗的哭聲沒有了。沈定澤驀然一震,一種恐懼襲上心頭。
"狗狗……"他一聲不吭,扔掉電話,緊張地沖到窗前。
還在,上帝保佑,他還在。
松了口氣,才發現院子裏多了許多雜人,圍繞著狗狗,麥克風,攝像機都圍成一圈。狗狗畏縮著想躲避,非常不安地轉著眼睛。
第七章

沈定澤這個時候卻真的覺得不對勁,他豎起耳朵。
對,狗狗的哭聲沒有了。沈定澤驀然一震,一種恐懼襲上心頭。
"狗狗……"他一聲不吭,扔掉電話,緊張地沖到窗前。
還在,上帝保佑,他還在。
松了口氣,才發現院子裏多了許多雜人,圍繞著狗狗,麥克風,攝像機都圍成一圈。狗狗畏縮著想躲避,非常不安地轉著眼睛。
"請問你的名字叫狗狗嗎?"
"你是哪里人?"
"你住在這裏?你和沈先生是什麽關係?"
有女記者比較有同情心的連聲安慰:"不要哭,你不要哭嘛。"轉身擺出嚴肅的樣子面對攝像機:"令人驚訝的一幕正發生在大家面前,近日大紅的青春派廣告明星……"
狗狗一個字都不肯說,他有點嚇壞了,這麽多麥克風伸過來。狗狗的表情象被七八把自動步槍指著,他停了哭聲,一個勁往門口擠。不知道誰趁機伸手在他身上摸了兩把,他太緊張,也沒有注意。
這個時候,門刷地開了,沈定則站在門前,一手撐在門框上:"好熱鬧。"臉上的嘴角扯動兩下當成笑容,眼睛裏卻一點笑的意思也沒有。
大家的注意力忽然被扯過去了。
看見主人現身,狗狗渾身一激靈,對上沈定則的眼,看見沈定則朝他使個眼色,此刻他聰明多了,猛然朝前一竄,從沈定則讓開的身側鑽進屋子,逃個無影無蹤。
"沈定邦!"
"啊!走了!"
衆人還沒有採訪夠本,連忙想追進屋,不料遇到高達威猛的門神。沈定則輕輕一動,整個人擋在門前,兩手一左一右撐在門框上,似笑非笑,居高臨下對著所有攝像機,麥克風:"對不起,私人地方。"
"沈先生,不要這麽無情嘛。"記者中有幾個和沈定則打過交道,笑著說:"我們不過問幾個娛樂性問題。"
"還不夠娛樂?"沈定則也笑起來:"你們剛剛已經把定邦最精彩的秘密彩排給拍下來了。"
衆人連忙追問:"這是他接的新戲?有什麽內容?打算找誰執導?"
"沈先生,這是貴公司爲沈定邦量身定做的戲嗎?"
沈定則臉上沒有透出任何不耐煩,把磨練出來應付傳媒的伎倆都使上了,故作玄虛地點頭,又笑:"具體情況暫時不能說,日後吧。"
"戲的名字總可以說吧?"
沈定則搖頭。
有人問:"沈先生,沈定邦沈定則這兩個名字很相象,請問你們是什麽關係?"
"世交。"
"剛才真是在彩排嗎?他哭得很傷心啊。"
"那是他的天分。"
好不容易答了一輪問題,沈定則堅決地拒絕了讓狗狗出來接受採訪的要求,把記者們都支走後,按捺著用力摔門的欲望,把門輕輕有禮貌地關上,立即轉身找他的寵物。
客廳靜悄悄的,沈定則叫了一聲:"狗狗。"聽不見回應,想也不用想就往二樓房間裏走。
"狗狗,你出來。"沈定則環起手,站在桌子前。
沒有回應。
"我數三聲,一……二……三。"他數了三下,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難道不在這?他彎腰,正巧對上一雙不斷流逸水光的大眼睛,猛然一看,象黑夜中碩大的夜明珠似的。果然在這裏,沈定則皺眉:"叫你怎麽不應?出來。"他伸手進去。
狗狗畏懼地把身子往裏一縮。
"出來吧。"看狗狗那可憐兮兮的樣子,沈定則的口氣也軟下來。
狗狗搖頭。
沈定則說:"出來,主人給你吃排骨。"
"主人騙我出去,要把我扔掉。"狗狗警戒地看著沈定則,控訴又可憐的口氣:"主人不可以扔掉狗狗。"
沈定則好氣又好笑,看著狗狗的大眼睛紅通通的,又有點不忍心,只好低聲下氣地說:"主人不扔狗狗,說主人不好,跟狗狗開玩笑,把狗狗嚇壞了。出來吧,主人給排骨你吃。"
狗狗遲疑起來,圓圓的眼睛露出搖擺不定的光芒,一副想相信又不敢相信的表情。
沈定則直起身子:"我去做排骨。你不下來,小心我把排骨全部吃光。"他出了房門,藏在門後偷望,看見狗狗猶豫著從桌下試探著深出頭,不由微笑起來,當真下去做排骨了。
做排骨其實不難,超級買的排骨,已經切好、洗好、調好味,只等回家放微波爐一轉。沈定則把排骨弄熟,端著出客廳,發現已經有人在飯桌旁乖乖坐好了。
"洗手了沒有?"
"洗了。"
狗狗伸頭看他手上的排骨,也伸手心不在焉地讓他檢查,剛才的事情好像已經全沒了影子,只有狗狗紅紅的眼睛留下一點痕迹。
沈定則原擔心狗狗心理需要調節,見他乖乖如故,高興起來,把排骨往桌上一放,拍拍狗狗的頭:"吃吧。"
狗狗立即拿起筷子,老老實實吃起來。
他對排骨有種特有的虔誠,吃排骨是最嚴肅,絕對不可走神的事,這個時候,無論沈定澤摸他的腦袋,撓他的脖子,狗狗都不會有任何反應。他只管低頭盡情享受排骨。
沈定澤在一旁看他可愛的吃相,越看越有趣,伸手在他臉上輕輕地順著肌肉紋理向下摸。狗狗的皮膚很滑,不象娛樂圈女星般水淋淋的帶油性的光滑,而是清爽的,彈性極佳的光滑。
他摸了兩下,滿心的自豪忽然湧了上來,想到狗狗口口聲聲叫喚"主人不許扔掉狗狗",可愛極了。忍不住把頭湊過去,含住狗狗的耳朵。
狗狗正吃排骨,象入了禪的高僧,對世外一切干擾無動於衷,充其量只是扭扭脖子。
沈定澤含住了珍珠一樣的小耳垂,更覺得不夠,把唇慢慢移到狗狗臉頰上。
狗狗剛吃完一塊排骨,馬上又開始攻擊另一塊看起來更好吃的。
舌頭象狡猾的小蛇一樣,掠過白皙細嫩的臉,落到紅紅的正開合的唇上,沈定澤從側邊繞著那唇打轉,仿佛蜜蜂圍著花飛舞,一點點排骨汁的香味,從狗狗的唇傳到沈定澤的舌頭上。
再欲深入,狗狗卻動了起來:"主人要吃排骨就吃碟子裏的,不要搶狗狗嘴裏的。"
把沈定澤氣個半死。

相安無事又過了一晚,狗狗睡覺還是喜歡抱著沈定澤的大腿,害沈定澤前半夜想入非非,後半夜做夢被人在腿上拴了秤砣扔進海裏。
第二天狗狗開門,從草地上把報紙拿進屋給沈定澤。
報紙上娛樂版頭條幾乎商量好似的,都是同一個人的報道,配的照片也幾乎相同,反正是同一個景象,不過換了角度。不過頭條的名稱倒是各有不同。
"明日新星即將全面登陸影視圈"
"永同老闆一擲千金捧新人,新人新貌新製作"
"藝員門前痛哭流淚,內有乾坤?"
……
沈定澤坐在沙發上一張一張仔細看,現在的娛樂圈無風也有三尺浪,什麽都被他們杜撰出來了。
狗狗穿著沈定澤爲他準備的一套新衣服,正爲要練習明星"風度"而愁眉苦臉。
豐鳴打電話過來:"定澤,你好厲害。虧你想出這麽絕的宣傳辦法,這下永同省回不少宣傳費。你說度身定做劇本是怎麽回事?"
沈定澤順水推舟:"你難道不打算讓狗狗進軍影視?他肯定會大紅。"
狗狗正在一旁不明白地看著沈定澤。
豐鳴興致大起:"我們想到一塊去了,現在什麽都講效率,我也覺得快刀亂麻,趁熱打鐵的好。"
兩人在電話裏談了許久,又約定時間回公司詳談,這才挂了電話。
"狗狗,你喜歡演戲嗎?"沈定澤解釋:"演戲和拍廣告差不多。"
"不喜歡。"
沈定澤沈默一會:"不喜歡也要喜歡,你天生就是吃那行飯的。"
"狗狗吃排骨,不吃飯。"
"好,好,你天生就是吃那種排骨的。"
狗狗聽不懂,不置可否地轉頭搗騰沈定澤新買的一套日本茶具。
影視界內,將迎接另一顆耀眼而懵懂的星辰。


第八章

豐鳴辦事效率很高,接到沈定澤電話後當晚就來了。一進門,首先和正抱著一罐汽水的狗狗打招呼:"狗狗,你好啊。今天你可成大新聞了,報紙上面有你的照片,看了嗎?"
狗狗正努力把罐子裏最後幾滴汽水吸出來,對他毫無反應。豐鳴見他的樣子著實有趣,用手拍了拍狗狗的後腦勺,見他還是關注自己的汽水,便惡作劇地猛從旁邊伸手,搶了狗狗的汽水罐。
狗狗頓時擡頭:"狗狗的!"
"是我的。"豐鳴故意唱反調。
狗狗認真地說:"那是狗狗的。"
沈定澤從二樓走下來,責備道:"豐鳴,你少惹狗狗。"
豐鳴嘿嘿笑了笑,把汽水罐給回狗狗,想再摸狗狗的脖子,被狗狗閃了過去。
"逗逗他而已。"
"就你花樣多。"沈定澤搖頭。
狗狗拿回汽水罐子,還在嘀咕:"都搶狗狗的東西。壞人搶狗狗的汽水,主人搶狗狗嘴裏的排骨。"
豐鳴用奇怪的眼光瞅沈定澤。沈定澤臉色頓時一陣紅一陣白,走過去奪了狗狗的汽水罐,往遠處垃圾籃一扔,劃出一條抛物線:"都空了還抱著不放。教了你多少次要有風度,不要整天只顧著汽水牛肉幹排骨。不許噘嘴,聽見沒有?"
狗狗委屈地看著沈定澤,他還記得昨天被趕出門的事,不敢太放肆,只能把頭垂得低低:"狗狗不要風度,狗狗要汽水。"
豐鳴看他可憐兮兮的模樣,反倒有幾分同情,進廚房從冰箱裏拿了一罐汽水,打開遞給狗狗:"拿去喝吧。"
汽水被沈定澤中途截走。
"他今天喝了不少,不可以再喝。"沈定澤說著,自己仰頭喝了一口。
狗狗可憐巴巴地盯著沈定澤手裏的汽水。
豐鳴不滿:"又不是酒,喝多了又怎麽樣?你不能刻薄我們未來的明星。"
"喝多了會生病。他生病了誰照顧?"沈定澤不容反駁地表態,對狗狗說:"去洗澡。豐鳴,我們談正經的。"
狗狗只好去洗澡。

等狗狗洗澡出來,沈定澤和豐鳴已經基本把排戲的前期工序談妥。
聽見浴室開門的聲音,兩人都從沙發上回過頭。臉色紅潤的狗狗穿著新買的寬睡衣,白皙的肌膚上冒起一絲一絲熱氣。
不是第一次看見狗狗洗澡後香噴噴的樣子,但兩人眼睛都發直了。
"真是誰看了都心跳。"豐鳴嘖嘖。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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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定澤微微地笑。
"主人。"沈定澤一招手,狗狗自動撲了過去,窩在沈定澤身邊,親昵地讓沈定澤聞自己身上肥皂的香味,再三肯定:"狗狗洗澡很乾淨。"
沈定澤點頭:"狗狗乖,主人喜歡。"狗狗得到表揚,立即興奮地用臉蹭蹭沈定澤的臉。
豐鳴看得嫉妒不已:"不公平,你剛剛才沒收了他的汽水,爲什麽他一點也不記仇?"又問:"定澤,讓他過來蹭蹭我好不好?"
狗狗大眼睛看著豐鳴。
沈定澤不置可否:"他肯就行,你試試。"
豐鳴有心一試。他也不笨,輕車熟路地去開沈定澤的冰箱,找了點冷凍排骨,在微波爐裏熱好了端出來,笑眯眯地問狗狗:"吃不吃排骨?"
狗狗垂涎地看著豐鳴手上的排骨,居然堅定地搖頭。
"你不吃?"豐鳴詫異。
"狗狗只吃主人給的東西。"
豐鳴幾乎氣得後仰,沈定澤得意地笑起來。
"狗不是誰給骨頭就認誰當主人嗎?"
狗狗生氣了,從沙發上跳起來:"才不是!"
"好了,睡覺吧。"沈定澤把狗狗拉下,推著他上樓,邊回頭朝豐鳴說:"我們睡覺了,你自己照顧自己吧,想在這裏睡就睡沙發,客房亂糟糟的還不如客廳舒服。還有,"他抖動著肩膀瞧瞧豐鳴手上端著的熱氣騰騰的排骨:"萬一餓了,吃排骨吧。"


第九章

娛樂報紙似乎對狗狗直抓不放,狗狗"隱居"時期,關於他的新聞更是滿天飛,不少報紙願意出高價買狗狗的生活照片。
"狗狗,不要再出大門拿報紙。"沈定澤甚至放下屋子裏的所有窗簾,以防窺視。
狗狗點頭說:"對啊,外面有好多黑色的筒筒。"神色怯怯。
沈定澤覺得好笑:"那是攝影槍,拍照用的。你可不能怕那個,當大明星怎麽可以害怕面對鏡頭?"
狗狗還記得上次在門外被鏡頭包圍的場面,心有餘悸地搖頭:"狗狗不喜歡鏡頭。"
"那你喜不喜歡排骨?"
"喜歡!"
"那不就得了。"
再過三天,豐鳴打電話來:"定澤,一切安排妥當。你吊娛樂界的癮也吊夠了,我們抓緊時間開記者招待會吧。"
"都安排好了?"
"劇本、導演全是一流的,我你還信不過。"
沈定澤放下電話,對二樓叫一聲:"狗狗。"
狗狗從樓梯上蹦下來:"狗狗在這裏。"
"叫你走路斯文點,不要蹦來蹦去。"沈定澤把狗狗抓過來,幫他整理領子:"好好的衣服都讓你穿得一團糟。狗狗,我們今天下午要去記者招待會。"
"記者招待會?"
"嗯。你記得要微笑微笑,乖乖的。他們有很多黑筒筒對著你,你不要怕。他們喜歡你才用那個對著你。"
"喜歡狗狗才用黑筒筒?"狗狗靠在沈定澤身上蹭,疑惑地看著沈定澤。
"嗯。"

沈定澤表面上不在意,心裏倒挺緊張。畢竟,這是狗狗第一次正式出席記者招待會,算得上是捧紅狗狗的第一炮。如果這一步走好,以後的事就簡單多了。
他叮囑了狗狗許多東西,多半是要狗狗聽話。狗狗多日未能出門,知道參加記者招待會就是上街坐汽車,而且可以吃到許多牛肉幹,當即也精神起來,眉飛色舞上下跳竄,被沈定澤訓斥了幾次,才坐下來興致勃勃等著出發。
好不容易時間到了,沈定澤帶著狗狗準時出發,開車故意在市中心逛了幾個圈,趕到會場時,正好遲到二十分鐘。
記者早到齊了,幾乎坐滿全場。一見沈定澤的車到,呼啦一下,全擠上來圍著車門,無數麥克風和攝像機都對準了同一個方向。
"狗狗,下車了。"沈定澤對轟動挺滿意,開了車門。
狗狗極少見這樣的場面,幾乎嚇壞了,全然忘記了牛肉幹,呆呆坐在車上,看著外面亂哄哄的人群。
車門一開,頓時有性子急躁的記者把麥克風伸進來:"對進軍影視圈有什麽切身感受?"
狗狗往裏縮了縮,麥克風卻又繼續向前伸,連記者的半個身子也擠進了車廂:"有什麽感受嗎?能不能說說你的感想?"
狗狗怯怯地貼在另一邊車門上,急忙擡頭尋找沈定澤,可沈定澤已經不在司機位置,他眨著眼睛,喃喃道:"好可怕。"
"好可怕?他說好可怕!"記者重復。
外面一群拼了命也擠不進去的記者仿佛得了機密情報似的,互相傳達:"好可怕,沈定邦害怕進入影視圈。"
"啊,他年紀挺小的。"
幾個記者立即轉身,整理一下因爲擁擠而弄亂的髮型,對這攝像機嚴肅地說:"雖然目前許多藝人非常有興趣加入影視圈,但其中也有例外。今天召開記者招待會的沈定邦就忽發新詞,認爲影視圈是個可怕的地方……"
正亂成一片,狗狗緊緊靠著的那扇車門忽然被拉開了。狗狗猛抖一下,轉頭發現開門的是沈定澤,大叫一聲:"主人。"撲了上去,雙手緊緊抓住沈定澤的手臂,死也不放。
"主人?沈定邦又叫沈定澤主人了。"討厭的記者立即抓住問題中心:"沈先生,你們現在還在彩排嗎?"
沈定澤一手拉著狗狗,一邊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我們整個上午都在彩排,就是因爲彩排才遲到了。"他一一擋開記者,把狗狗帶進會場。
豐鳴早在裏面等得滿頭大汗,迎上來說:"場面真浩大,想不到狗狗這麽受歡迎。"
"牽著狗狗,要進場就已經象打仗一樣了。"沈定澤回頭看狗狗。狗狗還是緊緊抓住他的手,似乎害怕一鬆手主人就會不見,兩隻大眼睛瞪得大大的,但神色間已經平復下來,沒有剛才惶恐。
豐鳴對狗狗笑著說:"你膽子真小。以後這樣的場面多的是,你總害怕怎麽行?"
狗狗不安地看著他。
沈定澤微微一笑,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塊獨立包裝的牛肉幹遞給狗狗:"拿著。"
狗狗眼睛一亮,接過就剝開來,放在嘴裏仔細地嚼。
前面記者還在喧嘩著,許多公司職員正在努力維持秩序,不讓他們過來後面。沈定澤倒不急,等狗狗吃完一塊牛肉幹,又給他一塊,見狗狗神色安靜多了,才對他說:"我們要出去了。外面很多人,他們會擠過來,問你好多問題,你愛答就答,不愛答或者不會答就微笑,知道嗎?"
狗狗眨眨眼睛看著他。
"等下我們回來這裏休息,再給你吃牛肉幹,好不好?"
"好!"聽見牛肉幹,狗狗立即有了反應。

沈定澤還是害怕狗狗狀態不好,先帶他在分隔前後場的帷幕處探頭看看,讓他瞭解前面的混亂情況:"你等下要坐在上面,不要說話,我們發佈消息就好。快結束時,你要接受傳媒採訪,他們要你照相,你就站著笑笑。"
"嗯。"狗狗點頭。
他接觸了兩次傳媒,大概已經沒有開始那樣怕了,見沈定澤又答應對著黑筒筒笑會有牛肉幹吃,覺得黑筒筒也不算頂可怕。
沈定澤帶狗狗出了前場,當然引起一陣轟動。豐鳴和導演以及其他製作組人員也在臺上。衆人坐下正式開始招待會。
將電影的開拍時間,名字,製作組的人員構成,公司投入等宣傳一通後,有記者問:"電影的內容可以透露嗎?"
"對不起,暫時保密。"
"爲什麽幫沈定邦起狗狗的藝名?有什麽含義嗎?"
"這是他從小的乳名,我們覺得挺合適。"
閃光燈亮個不停,都是沖著狗狗來的。大家都希望狗狗可以說點什麽,不停地向他提問,豐鳴怕狗狗應付不來,一一接過話頭。
狗狗倒有點無聊,他開始被閃光燈唬了一下,後來不怕了,又覺得這個亮亮地閃個不停地東西挺有趣,眼睛看著閃光燈有點疼,便轉頭去盯著沈定澤裝牛肉幹的口袋。衆記者眼中看來,這個新星很靦腆,含蓄又可愛。
沈定澤面上維持著英俊的笑容,心下實在忐忑,只怕狗狗對著麥克風喊出一句:"主人,狗狗要吃牛肉幹。"幸虧狗狗很乖,除了一直盯著他口袋的牛肉幹外,沒有做別的。
正式內容結束,最精彩的時候到了。記者們都急著拉狗狗照相,大概他們也知道狗狗怕生,狗狗怯生生的樣子節制了他們橫衝直撞慣了的行爲模式,都不約而同地斯文了點。
沈定澤摸摸狗狗,溫言:"去吧,去照相。我就在這裏,不會走開。"
狗狗可憐兮兮地看了沈定澤一眼,知道主人的意思不可以違背,只好跟著記者們的指示站在柱子前面。
"狗狗,看過來。"
"笑一下。"
"請做一下動作。"
"停!就是這樣,請等一下,再照一張。"
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狗狗身上。
拍照很有秩序,狗狗雖然還是有點怯怯的,但比起最開始來好多了,漸漸動作放鬆,笑容更可愛起來。大家一起讚歎一邊拼命謀殺菲林,都說狗狗脾氣好,一點架子也沒有。寫稿的都在心里加了幾句讚美之詞,準備放在明天的娛樂頭版。
拍照後,麥克風遞了上來,衆人都有蘊釀多時的問題。
"狗狗,你是怎麽加入娛樂公司的?"
"拍廣告時有什麽趣事嗎?"
"對影視圈的意見呢?你剛剛說影視圈好可怕,可以解釋一下嗎?"
"可以向觀衆介紹一下自己嗎?"
"你最喜歡什麽顔色?"
"有沒有女朋友?"
……
狗狗圓圓的眼睛看著黑筒筒,考究爲什麽對著這東西笑主人就會給牛肉幹。他不禁揚起嘴唇笑了,大家都眼前一亮,紛紛忙著抓住這個珍貴的鏡頭。
喜歡答就答,不喜歡答就微笑。狗狗想起主人是這樣說的。
有人問:"狗狗最喜歡的食物是什麽?"
狗狗喜歡這個問題:"喜歡排骨、牛肉幹、汽水。"
沈定澤和豐鳴在一旁站著,聽狗狗對付得有板有眼,都滿意地點頭。
記者中也有問隱私問題的,用詞並不文雅,狗狗聽不懂,只管笑,完全沒有其他明星似乎被戳到痛處的表情。許多人以爲狗狗氣度雍容,屬於最上乘的應付娛樂媒體的功夫。真是誤打誤中。
又有人問:"狗狗,你的理想是什麽?"
狗狗也挺喜歡這個問題,而且似乎起了興致,高興地笑起來,對著麥克風大聲說:"我要當一隻天天吃排骨的看門狗!"還用力揮揮手,表示他的決心和向往。
頓時,全場俱靜。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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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狗狗滿臉笑容依然不變,豐鳴摸著自己的脖子恨不得勒死自己,只有沈定澤比較鎮定,走到狗狗身邊,拍拍他的臉蛋,附耳道:"再開口說一個字,我就把口袋裏剩下的牛肉幹全部給豐鳴吃。"
不到三秒,衆位元記者反應過來,連續不斷一陣閃光燈和手忙腳亂的記錄外,更多問題熱烈地提出來。
"狗狗,你爲什麽立志要當看門狗啊?"
"你說的是真的嗎?"
"是否認爲做人不如做狗?"
狗狗被沈定澤的威脅嚇了一跳,爲了他的牛肉幹只好老老實實站在沈定澤旁邊一聲不出,黑眼睛溜溜轉著。
沈定澤極有風度地微笑:"狗狗的理想,大家都聽清楚了。至於爲什麽會有這樣的志願,和這代表了什麽,就是我們今天記者招待會的一個最後的有趣環節了。誰可以正確找出這個問題的答案,在明天的報紙上登出來,將可以得到我們準備的一份小禮物───一百二十克的狗狗純金雕刻一座。"
衆人恍然大悟,嘖嘖道:"沈先生,你們原來在做廣告啊?"
"這辦法也太絕了吧。"
"不這樣你們哪來頭條娛樂新聞?"沈定澤聳肩:"沒辦法,現在娛樂競爭激烈。"
趁著衆人鬆懈,豐鳴鑽進人群把狗狗扯走:"對不起啊,狗狗的訪問結束了,我們的導演要跟他談談劇本。定澤,你再招待一下大家吧。"
"嗯……"狗狗不肯挪動腳步,拽著沈定澤的袖子不放。
豐鳴沒有辦法,只好改變戰略:"定澤,你帶狗狗去見導演,我來招待各位記者朋友。"
沈定澤朝豐鳴打個眼色,拖著狗狗,經過豐鳴時低聲說:"記得明天去買個一百二十克的狗狗金飾。"
"知道。"
第二天,各報紙頭條紛紛出現狗狗可愛活潑的笑容,和聳人的標題:
"明日偶像對人生失去希望?坦言做人不如做狗。"
"愛狗養狗不如做狗。"
"看門的也是好狗,另一面看待人生責任。"
"要狗看門就要給骨頭吃──新星大膽,當傳媒面借理想暗示公司提高待遇。"
沈定澤邊看報邊哈哈大笑,通知豐鳴對傳媒敷衍一下,把預定的狗狗金飾捐獻給老人院。
狗狗在沙發上鑽來鑽去,見沈定澤笑,也傻傻跟著笑。
沈定澤瞧瞧他的腦袋:"你還笑,專給我惹禍。"
狗狗無辜地看著他。
沈定澤說:"今日不用練習,等下導演過來,你要乖乖的。對了,以後有人在面前,不許叫我主人,叫我沈先生,知道嗎?"
"沈先生?"狗狗困惑地問:"沈先生主人?"
"是沈先生,不是沈先生主人。"
"那沈先生給狗狗吃排骨嗎?"
沈定澤翻個白眼,無可奈何地摸摸狗狗的頭:"反正有其他人在,主人就是沈先生。"
狗狗無法理解,從沙發上跳下,坐在地毯上昂頭看沈定澤。
"嗯……哦,對了。"沈定澤計上心頭,笑著說:"狗狗,別人知道你有主人,都很羡慕你對不對?"
"對!"
"那他們知道我是你的主人,會過來求我當他們的主人哦。"
狗狗的眼睛瞪大,驚恐起來。
沈定澤洋洋得意地說:"所以,你不能讓他們知道我是主人,他們不知道,就不會來叫我當他們的主人。你要我當你的主人,就要保住這個秘密。"
"嗯!"狗狗這次總算明白了,猛點頭說:"不能讓他們知道。主人不能收其他小動物,不能當他們的主人。"
導演按時到達,拿了幾本複印的劇本,和一些場景照片。
"沈先生,這是我們預備的選景地。"導演看看可愛的狗狗,忍不住露出好感的笑容:"你放心,我們一定把狗狗最優秀的一面拍出來。而且,我們這個劇本設計得極好,基本上表演難度不大,情節起伏。"
"戀愛片?"沈定澤仔細看著劇本。對白還算可以,比較適合大衆口味,他點點頭:"女主角找誰?有人選沒有?"
"本來想找白琴,但她檔期滿了。現在預定芬芬。"
"芬芬不錯,模樣演技都好,形象也清純。"沈定澤回頭看狗狗:"怎麽樣?你要開始拍電影了,這個導演很厲害,你要好好聽他的話。"
叮叮,電話響了,沈定澤走過去接。
剩下狗狗和導演面對面坐著。
導演確定面前的新星清純逼人,一定可以成爲天王巨星,而狗狗紅,他的作品就紅。他儘量和狗狗聊天:"狗狗,你看過劇本沒有?有什麽不懂的地方?"
狗狗警惕地盯著導演。
他今天穿了一套整齊斯文的西服,打著領帶,精神秀氣。
"如果不懂,儘管問我。我們要開始合作了,有什麽就說什麽。"
狗狗猶豫了一會,小聲地說:"沈先生不許我亂說話。"
"哦,"導演覺得有趣,也小聲地說:"不要緊,不明白就應該問。想說就說吧,沈先生聽不到的。"
"嗯……"狗狗受到鼓勵,咬著唇問:"你是不是被人扔掉的?"
"呃?"
"你要重新找主人嗎?"狗狗同情地看著他:"可是,一般大家只要小小的狗狗,不要大大的老狗狗。"
"呃?"導演困惑地撓頭,扯扯剩餘不多的幾根頭髮。
狗狗又好心地建議:"不如你去找老點的主人,也許他們肯要。但是,這裏是沒有主人的,沈先生不是主人哦。"他緊張地盯著導演,仿佛遇上對手。
"怎麽了?"沈定澤接了豐鳴的電話回來,看見導演一臉死勁地撓頭。他看看狗狗,狗狗無辜地坐著。"導演,是不是狗狗說了什麽?"
"呃?沒有,沒有。"導演笑笑,心裏暗道:這小傢夥看起來清純,實際惡劣得很,一定從小捉弄老師學來的花招,不可以上當。
電影正式開拍的日子越來越進,豐鳴封閉外界,不讓媒體打攪工作。女主角定了芬芬,狗狗對一切無可無不可。
沈定澤拿著劇本給狗狗念,後來狗狗居然識字。
他很想知道狗怎麽會識字,可狗狗說來說去說不出結果,只好算了。
接著開始對付臺詞,沈定澤發現狗狗記性很好,尤其是有牛肉幹當獎品的時候。
劇本是流行的戀愛劇,在劇中,狗狗常常要用深情的激動的眼睛盯著女主角看。
"怎麽辦,沈先生?"導演朝沈定澤訴苦:"狗狗對女主角的眼神一點熾熱的感覺都沒有。我們已經NG很多次了,浪費不少膠捲。這樣下去,什麽時候才可以拍好?"
全劇難度不大,狗狗在劇中的形象就是他平日的形象,可愛伶俐活潑,可部分要面對女朋友的鏡頭,卻成了瓶頸。
豐鳴抓著狗狗教育:"狗狗,芬芬漂不漂亮?"
狗狗歪著脖子:"一般般。"
芬芬正在附近化妝,氣歪了嘴巴,把粉擦一放,剛要找導演主持公道,又聽見狗狗老實地加了句:"我看不到比她好看的。"頓時火氣全消,朝狗狗抛個微笑,走到另一處努力背臺詞。
"那你看著芬芬的時候,能不能熱情一點?"
"熱情?"
豐鳴積極地誘導:"她那麽漂亮,你見了想不想親親?"
"不會。"
"你……"豐鳴深呼吸:"我們的要求很簡單。你見到芬芬,要象見到很想見的人,你要激動,要壓抑地激動,然後情不自禁地伸手,抓住她……"
半個小時後,豐鳴塌著肩膀去見沈定澤:"我嘴巴都開裂了,一定效果也沒有。"
沈定澤歎氣:"只有一個辦法了。"
他叫芬芬過來,給她一個東西:"戴在脖子上。"

休息過後,重新開拍,衆人就緒。
導演不甚有信心地開始拍攝。
"小花!"狗狗站在鏡頭前,忽然專著了許多地盯著芬芬,似乎視線被她抓住了:"你……你……"
下面的臺詞是"你別走,我愛你。"
導演欣賞地看著狗狗出乎意料的精彩表演。他的眼睛閃爍著,帶了渴望的光芒,而紅潤的嘴唇輕輕張開,象激動得不知該怎麽辦,對愛情壓抑的渴望,徹底從純真的臉上表現出現。
實在太出色了。
大家幾乎都屏息等待著令人感動的臺詞。
狗狗壓抑著,緊緊盯著芬芬,半晌,才堅定而緩慢地伸出手,抓住芬芬用細繩綁在領口的牛肉幹:"你給我,這個是我的!"
他認得沈定澤買的牛肉幹牌子,知道一定是主人口袋裏的其中一塊,被搶走食物的憤怒讓狗狗用上很大的勁,繩子噌一聲扯斷了。
"啊!啊!"芬芬尖叫起來。
導演愣住,製作愣住,攝影愣住……
只有沈定澤悠然轉頭,對豐鳴說:"把前面一段截取出來,配上聲音和芬芬另外拍攝的羞澀表情,效果會很棒。"



第十一章

不出沈定澤所料,鏡頭拍攝得傳神而生動,芬芬的尖叫剔除後換上優美動聽的音樂,效果令導演大聲讚歎。
只苦了豐鳴,花不少功夫安慰哭叫著要罷工的芬芬,擰著狗狗的耳朵到芬芬跟前,要狗狗道歉。
狗狗被沈定澤吩咐要聽豐鳴的話,只好可憐兮兮讓豐鳴拽自己的耳朵,眼淚在眼裏滾來滾去,倒好像被欺負的是他一樣,那表情連芬芬都覺得不忍心,況且狗狗平日真的挺可愛,芬芬終於破涕爲笑。
這日狗狗沒有和芬芬的對手戲,豐鳴和沈定澤偷半天閑,到離片場五分鐘腳程的西餐廳吃點東西,順便也幫狗狗買點排骨。
"覺得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豐鳴給沈定澤一個誇張的笑臉,大力拍著沈定澤的肩膀:"太棒了!沒有人能比得上狗狗的魅力,你看看他那臉,看看他的眼睛,還有,他那直挺的笑鼻子,還有……"
話未落地,副導气喘吁吁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不行啦!這一場怎麽也拍不過去,都NG三十多次啦,導演快發飆了。"
三人匆匆趕到時,正好又聽見導演從大喇叭裏傳出的吼叫:"憤怒!憤怒!你懂不懂?"
狗狗很乖地搖頭:"不懂。"
"生氣!生氣!你懂不懂?"
"不懂……"狗狗怯生生看著導演。
導演扔掉大喇叭,無奈地看著狗狗,按捺著放輕聲音:"狗狗,這個一點都不難。你就拿起這刀,用憤怒的眼神盯著前方,然後刺過去,要狠狠的刺。"
"刀不是砍排骨用的嗎?"
導演大翻白眼的空當,豐鳴和沈定澤走了過來。
沈定澤說:"這可不能再用牛肉幹的招數。"
豐鳴表示贊同:"也不能用排骨的招數。"他皺皺眉,忽然妙計上心頭,露出神秘的笑容,拍拍導演的肩膀安慰,"我有辦法,叫大家再準備一次,我保證這一次絕不NG。"
導演將信將疑,不過見豐鳴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他又是老闆,只好照辦。
不到片刻,人員就位,道具就位,燈光到位,攝影機到位。
"三……二……一……開!"
燈光全打在毫不入戲的狗狗身上。
"狗狗,拿刀!刺,刺啊!"
"憤怒的表情,憤怒!"
主角還是沒有動靜,大家目光齊轉,移到豐鳴身上。
豐鳴鎮定從容,轉身對著沈定澤歎了一聲:"定澤,這都是爲了公司。"忽然揚手。
啪!沈定澤詫異的臉上出現五道指印。
狗狗驀然渾身一震,瞪大眼睛。
豐鳴一掌過後,居然還不罷手,更一拳打中沈定澤腹部,不過他這拳倒是留了力,邊打邊對沈定澤眨眼,壓低聲音說:"還不快點叫你的寵物救你?"
大局爲重,沈定澤不得不配合,他是影星老闆,演技自然有那麽一點,痛苦地扭曲面孔,捂住腹部:"狗狗,快來幫我!"
主人有令!狗狗的眼睛已經瞪得不能再大,渾身毛髮幾乎盡豎,怒吼一聲。
"刀!刀!"導演連忙拿著大喇叭提醒。
早有工作人員沖上去把刀往狗狗手裏一塞。狗狗一刀在手,二話不說,怒氣衝衝,以真實震撼到極點的憤怒持刀而上,對豐鳴背上狠狠一紮。
"你是壞人!殺死你!殺死你!"
貨真價實的憤怒被攝像機忠實記錄下來。
"卡!"導演大手一揮,總算露出滿意的笑容:"行了,非常成功!"
"總算可以下班了。"
"是啊,還是豐先生有辦法。"
"殺死你!殺死你!你欺負主人!"
雖然是道具,豐鳴也被狗狗紮得發疼。
"好疼……"好不容易本著專業精神堅持到聽見導演喊"卡"的聲音,豐鳴松了口氣,轉身一看,狗狗竟然憤怒依然,而且似乎有扔掉中看不中用的紙刀,用嘴襲擊的打算,立即識時務地投降,舉手大喊:"別再打!定澤一點事也沒有,我們鬧著玩呢,是遊戲,遊戲!"
狗狗愣住:"遊戲?"舉起的拳頭停在半空,不信任地瞅瞅豐鳴,轉頭看沈定澤。
沈定澤見狗狗滿頭大汗,渾身激動地顫抖,知道不能再惹狗狗,也笑著直起身子,摟著狗狗的肩膀,低聲說:"這是遊戲呢,狗狗不要怕。主人一定事也沒有。"
"可是……可是……"狗狗不解地看著沈定澤囁嚅。
"真的,沒事。"安慰了狗狗一番,沈定澤危險地視線轉向豐鳴,似笑非笑地說:"豐鳴,這個遊戲真好玩,我們去辦公室把剩下一半玩完。"
"啊?不……不用了吧。"
腳底抹油不及,被沈定澤一把抓住。
"有來有往嘛。"
"不用了吧?"
"進辦公室再說。"
辦公室門關上後,裏面傳來豐鳴殺豬似的叫聲。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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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狀況總層出不窮,但和劇組人員混熟後,可愛的狗狗還是輕而易舉成爲衆人的寵兒。
他的傻話,大家覺得幽默極了;他的動作,大家覺得孩子氣極了;他的頑皮跳動,大家覺得活潑極了。也許是衆人給了狗狗無形的支援,狗狗開始對沈定澤給的牛肉幹挑三揀四,開始對沈定澤耍點刻意的小脾氣。
這總讓沈定澤有點惱火,但有豐鳴做好人在中間調解,而狗狗也總是在惹火沈定澤後聰明地跑回來挨挨蹭蹭,惱火在燃起的那一刻就被撲滅了。本地拍攝告一段落,接下來要拍外景。目的地───廣東的從化。
導演選擇這個地方是煞費苦心的,從化正值荔枝大熟。果香處處,這一片片籠罩在綠樹枝頭的紅色果雲正可以象徵劇中主角飛揚的青春。
狗狗對這些頭頭是道的玩意根本沒有感覺。從車上下來,他唯一的感覺就是……
"那是什麽?"穿著輕鬆的休閒服,把臉貼在透明的玻璃車窗上,狗狗盯著路邊紅紅的果子。
沈定澤打個哈欠,回頭看看:"荔枝。"
"荔枝?"
"可以吃的果子。"
"果子?"狗狗的聲調揚起來,眼睛開始烏溜溜地朝那些可愛的小果實上轉動。
幾乎剩下的旅程,狗狗的臉都緊緊貼在玻璃窗上,喃喃著:"果子,甜甜的果子……"
在旅程的最後幾分鐘,狗狗更興奮地大叫起來:"摘果子!摘果子!"路邊有幾個小孩光在腳上樹,在樹枝間玩耍嬉戲,毫無顧忌的笑聲刺激了狗狗。他幾乎在狹窄的車廂裏跳起來,晃著沈定澤的肩膀:"果子!果子!狗狗也要摘果子。"他對沈定澤認真地要求。
沈定澤正困,眯著眼睛摸摸狗狗的後腦勺,不置可否。
"狗狗要摘果子!"狗狗不滿地叫起來。
沈定澤睜開眼睛:"不許。"
"摘果子啊。"狗狗用勁往沈定澤身上擠。纏著主人、在主人身邊嚷嚷、撒嬌,那是只屬於狗狗的權利。
沈定澤只好睜開眼睛,坐直身子。
"你現在是明星,懂嗎?"沈定澤教訓狗狗:"有到處爬樹的明星嗎?你肯定附近沒有攝影機?你肯定附近沒有記者?狗狗,記住,儀態。我教了你多少次,要有儀態,儀態,懂不懂?"
狗狗不高興地看著沈定澤。
"果子……"他開始露出可憐巴巴的眼神。
"好了好了,等到了度假村,我叫人買點荔枝給你吃。"
"狗狗要摘。"
沈定澤沈下臉:"不許爬樹。"
見沈定澤快發火,狗狗鬱悶地把頭低下。他偷偷擡眼看窗外的果樹,多漂亮,紅彤彤的果子,沈甸甸的,如果可以爬上去,一把就扯一大串,坐在樹梢上痛痛快快地吃……

長途旅程終於在獨立豪華的度假屋前結束。工作組的人員提前一天到達,已經把一切安排就緒。這裏安靜,周圍無人,室內設施齊全,是拍攝的好地方。
狗狗垂頭喪氣地走進度假屋。
"怎麽了?哭喪著臉。"不和他們同車的豐鳴摸摸狗狗的頭:"被定澤罵了?"
沈定澤從後面跟進來:"豐鳴,你快去買點荔枝,他一路上直叫果子。"
豐鳴拍拍手掌:"正好,後勤人員想得周到,已經買了荔枝,冰在冰箱裏了。我取過來。"不一會,取了一大盤紅豔豔的冰荔枝下來。劇組人員歡叫一聲,都靠攏過來,一人提了一串,四散在客廳美滋滋地享受著嶺南佳果。
"狗狗,給你這串大的。"導演挑了一串最大的荔枝,塞給狗狗:"吃啊,冰冰的,很好的,新鮮呢。"
狗狗手裏抓著荔枝,擡頭看看沈定澤。
"狗狗要摘果子。"
沈定澤原以爲有得吃狗狗就該歡天喜地了,不料他居然還要堅持摘果子,好心情頓時去了一半,板著臉說:"不可以。快點吃。"
"狗狗要爬樹。"
"不可以。"
"爲什麽不可以?"
沈定澤有點吃驚,狗狗很少對他的決定置疑。看來和衆人相處多了,狗狗漸漸多了自己的意見,也漸漸懂得講條件。
這可要當心,不能太嬌縱狗狗。沈定澤警戒起來。
"因爲你不可以任性。"沈定澤硬硬地說。
劇組的人員都聽出不對,在盤裏多抓一把荔枝,紛紛走出客廳。
狗狗坐在沙發上,不滿地看著沈定澤。
豐鳴只好做中間人:"定澤,幹嘛這麽凶。他還小,想爬爬樹就……"
"你別管。"沈定澤瞅豐鳴一眼:"他最近越來越不象話,你難道看不出來?等電影拍好,他紅起來,更不得了。"
狗狗還是堅持著那句:"狗狗要摘果子。"
"不可以。"沈定澤隨口加一句:"再不聽話就扔掉你。"他故意兇惡地瞪狗狗一眼。
狗狗這次卻不害怕了:"才不會。"他篤定地說:"芬芬說,主人要靠狗狗才可以掙錢,只有狗狗才可以掙許多許多的錢。主人是不能沒有狗狗的。"
豐鳴一愣。
沈定澤的眼睛卻在瞬間冒起火星,他忍著氣,轉頭看豐鳴:"你聽見了吧?翅膀還沒有硬呢,就知道要挾了。你還以爲他是呆子?"
他霍然回頭,牢牢盯著狗狗。
狗狗茫然不知自己點了導火索,仍正爲他的自由爭取。
"狗狗要爬樹,摘果子。"
沈定澤聽在耳裏,卻好像被什麽狠狠戳了一下似的。他從來不知道狗狗也會要挾,就那麽一刹那,狗狗的純潔、無辜、天真,仿佛都被無情地奪去了。他不是沈定澤獨自享用的寵物,不是一心一意只屬於沈定澤的狗狗。
沈定澤很難受,他盯著狗狗喃喃要求出去爬樹,憤怒的火焰從眼底騰燒上來。
他很生氣,聲音異常地低沈:"去吧。你去摘,就不要回來找我。我不要你。"他朝門外搖頭。
狗狗打個哆嗦,他機靈地觀察沈定澤的表情。主人似乎很生氣,但狗狗的感覺是敏銳的,他知道芬芬他們告訴他的並沒錯。
主人不會不要狗狗。
而狗狗呢,是應該好好撒嬌的。
狗狗的猶豫令沈定澤渾身發冷,他估計狗狗會立即跳起來哭著道歉,可狗狗只是坐著。在沈定澤眼裏,狗狗打量的眼神甚至充滿了不應該有的狡猾,那讓沈定澤一陣陣心寒。
"定澤,何必呢?"豐鳴強笑著:"狗狗向來就是這樣,你不要當真。"
沈定澤嚴肅地搖頭,盯著狗狗,輕聲說:"不,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他負氣似的對狗狗說:"出去,你出去摘果子去。去啊。"
狗狗第一次聽見沈定澤這樣的怪聲怪調,他忽然難受極了。他覺得自己沒錯,爬樹摘果子是多好的事啊,主人爲什麽不允許?他委屈地擡頭看看沈定澤,沈定澤一點也不溫柔的目光讓他更傷心。
"狗狗要摘果子……"
"那你就去啊。"沈定澤冷笑。
"主人陪狗狗……"
"我不陪。"沈定澤冷冷地說:"我上去休息。"他果然堅定地上了二樓,隨便推開某扇門,躺在客房的床上。
他等著狗狗嘀嘀咕咕抱怨著上來,這是狗狗一向妥協時的反應。小嘴巴不停地開合,說著別人聽不清楚的抱怨,但腳還是聽著沈定澤的使喚,懶洋洋地鑽到沈定澤身邊。不一會,只要沈定澤答應一點什麽小事情,他又會活蹦亂跳。
沈定澤心神不寧地等著,房門被人推開,豐鳴走進來。
"喂,他真摘果子去了。"
沈定澤愣一下,心靈深處某個地方被輕輕地撕開了。他從床上跳起來,站在窗邊,狗狗正慢慢從大門出去。
豐鳴說:"定澤,你快跟上去。這附近沒有荔枝,種的都是葡萄桂圓,荔枝只有後山有,他不會路。"
"讓他去。"沈定澤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從牙裏擠出來。
第一次見到狗狗時的颱風在心裏刮起來,連帶著枝葉掃在心房上,讓他火辣辣地疼。
狗狗要自立了,狗狗要走了,狗狗要離開了。
沈定澤緊緊盯著狗狗的背影,狗狗到處擡頭看著,找著路上看見的長滿紅果子的樹,但這裏沒有一棵樹的果子是紅色的,狗狗有點失望,低頭往外走。
爲了一棵樹,爲了爬樹,爲了摘果子?沈定澤忍不住苦笑。
他記得狗狗剛來時,那種怯生生的模樣,他怕所有的東西,怕豐鳴、怕生人,最初連發出叮聲的微波爐都會把他嚇一跳,現在?現在他可什麽都不怕了。別人給的東西,他也敢吃了;別人和他說話,他也敢笑著玩耍。
"定澤……"
"閉嘴!"沈定澤驀然大吼:"都是你們……"他煩躁地在客房裏踱步。
有人搶走了他的狗狗。原本不該在意的,那自己送上門的小東西,一分錢也不花白得到的東西。而且,他越來越象個正常人,不是更好嗎?正常人才可以當明星,而不是一個白癡。
可沈定澤還是很憤怒,他甚至無法控制自己的怒氣。
他的心被失去的刀絞著,那是難以闡述的心疼。
他怒衝衝地朝房門走。
"你去找他嗎?"豐鳴忙問。
沈定澤不吱聲,摔手關了門,砰砰下樓。
他沒有去找狗狗,出了度假屋朝南走,專挑沒人的地方走,他走上一個小小的山坡,激動的心情才漸漸平服下來。
激動什麽呢?不過是平白撿回來的吃白食的傢夥。
可失去狗狗的日子仿佛就要臨頭,又讓沈定澤打了個冷戰。
想想吧,沒有狗狗每天在屋子裏鑽來鑽去,沒有狗狗叫嚷著排骨的聲音,沒有狗狗抱著自己的腿睡覺,沒有狗狗隨時瞪著自己的大眼睛……這真讓人不寒而慄。
沈定澤忽然把記憶裏所有屬於狗狗的畫面都翻出來了。
嘀嘀嘀嘀……手機忽然響起來,沈定澤習慣性地拿起來:"喂?"
"定澤,狗狗回來了。他找不到荔枝樹,就跑回來找你。"豐鳴說:"你快回來,他找不到你,以爲你不要他了。"
"我不要他了。"
豐鳴焦急地說:"你不要鬧小孩子脾氣,你快回來,他快哭了。"
"我沒鬧脾氣。"沈定澤冷冷地說:"我現在正等回去的車。豐鳴,我告訴你,我後悔了,不該捧他當明星的。這下好,把他捧上了天。夠了,我還是回臺灣好。"
豐鳴幾乎慘叫起來:"算我求你,你快回來。你不回來不行。狗狗,狗狗你過來,給主人道歉,說主人下次不敢了……"
沈定澤不等狗狗湊到話筒前說話,輕輕按了挂機。
他甚至把手機關掉。

下午的天氣雖然熱,但林中的空氣宜人。沈定澤深深吸了幾口,緩緩擡腿,朝原路上走。到了度假屋附近,他忽然起了另一個念頭,脫下真絲的西裝,矯健地爬上一棵老樹。
老樹枝幹粗壯,中間有許多分叉,要爬上去並不難。沈定澤輕而易舉上到樹中央,舉手在額頭上一瞧,度假屋就在眼下。
暫不回來,他心中只有一個決定。
度假屋寧靜的外表下湧動著不安,每個人的臉色都怪怪的。一個瘦瘦的身影從大門出來,沈定澤震了震。狗狗彷徨地在大門張望,俊美的臉上掩不住淒切惶惶。
狗狗在門口站了一會,似乎沒有耐心,急急地向外走,遇到人,他就連忙拉住詢問。可每次都是失望的答案。
沈定澤有點擔心他走出去迷路,可狗狗沒有走遠,他繞了一個圈又回來了,回來的路上遇到剛才已經碰到的人,狗狗再次拉住,可憐兮兮地詢問。問了兩三個,狗狗開始揉眼睛,他垂頭,拖著步子回到大門,一隻不斷用手揉眼睛。
沈定澤呆在樹上,他沒有感覺到蚊子,也沒有看見頭頂上半熟的桂圓。他瞧著狗狗在大門前兜兜轉轉,一會站起來伸直脖子向遠處望,一會失望地坐下。狗狗已經髒兮兮的手不斷揉著眼睛,哭喪地臉靠在牆壁邊。
太陽從山頂優雅地移到山腳,終於緩緩地、緩緩地下去了。幾顆星星上來,睡眼惺忪地爲螢火蟲引路。
不少人到狗狗面前勸他進去吃飯。狗狗蜷縮在大門,固執地搖頭。他的眼睛紅彤彤的,比樹上的荔枝不遑多讓。
每聽到鄉間的一聲狗叫,狗狗猛然站起來,看看是否沈定澤回來。看不見沈定澤的身影,他癡癡地站一會,才遲鈍地坐下。
豐鳴著急地勸:"你先吃點。定澤不是生氣,他工作去了。他是工作啊。"
狗狗無精打采地看看豐鳴,把眼睛轉到路上。
他不知道沈定澤也癡癡地看著他。他茫然的眼神,觸動沈定澤心中最柔軟的一塊。
月亮出來,高高挂在天上。
豐鳴滿頭大汗,一次又一次撥打沈定澤的電話。
"混蛋,關機!關機!定澤這個混蛋!"豐鳴狠狠砸了電話一下。
芬芬蹲在狗狗身邊:"狗狗,睡覺吧。明天一早起來就可以見到沈先生。"
狗狗看看芬芬:"主人……"他還記得沈定澤的吩咐,趕緊換了稱呼:"沈先生,一定不會不要我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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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怎麽可能不要狗狗?"芬芬笑著說:"沈先生如果不要,那芬芬姐姐要你啊。"
狗狗轉頭,低聲說:"我不要你。"
整晚,劇組人員輪流來勸狗狗吃飯睡覺。大家最終敗在狗狗不可理喻的固執中,只要紛紛搖頭回去幹自己的事。
狗狗終於抵不過疲倦閉上眼睛的時候,已經過了淩晨四點。
豐鳴悄悄走過來,想抱狗狗回屋睡覺。他低頭,忽然發現眼前停了一雙皮鞋。
"你肯滾回來了?"看見毫無表情的沈定澤,豐鳴咬牙切齒,又不得不忍住火氣小聲地罵:"堂堂老闆鬧失蹤,好玩嗎?電影還拍不拍?"
沈定澤蹲下,靜靜凝視沈睡的狗狗。他伸出雙手,把狗狗抄起來,抱在懷裏。
一動,狗狗迷迷糊糊有了知覺,睜開眼睛,睡眼惺忪尚未清醒地看著沈定澤:"主人……"
"嗯。"沈定澤應一聲,橫抱著狗狗朝外走。
天開始灰濛濛地有了點光,露珠在樹葉上顫顫地滾著。
空氣中帶著濕漉漉的味,讓心肺都象放假似的舒暢。
沈定澤在樹林中抱著狗狗靜靜地走。狗狗漸漸清醒了,他躺在沈定澤懷裏,轉頭看前方一片紅彤彤的荔枝林。
"摘果子嗎?"
"嗯。"
"主人陪狗狗摘果子嗎?"
"嗯。"
"主人不扔狗狗?"
沈定澤低頭,用最溫柔的聲音說:"永遠不會。"
第十二章
荔枝事件告一段落,電影已經拍攝了大部分。
最後的結局──情侶最終深情相會,導演遇上了嚴重問題。
"接吻,接吻!你懂不懂?接吻!"導演拿著喇叭,簡直象在嚎叫。
喇叭的目標,是一臉懵懂的狗狗。
"不懂。"狗狗無辜地看著導演。
豐鳴摸摸額頭的冷汗:"導演,不要著急嘛。狗狗很純潔,他還小……唉,沈定澤這會鑽到哪去了。"伸脖子看了周圍一圈,都不見沈定澤的影子,狗狗已經在大打哈欠,豐鳴只好自力更生:"狗狗,我們來教你哦。"
他招來二號男主角,要他和芬芬做個接吻示範。
"兩個人站好……看著對方的眼睛……靠上去……嘴對上嘴……好!就這樣,狗狗,看清楚了嗎?這就叫接吻,你按他們的樣子做就可以了。"
狗狗瞪大眼睛愣在一邊:"爲什麽要這樣啊?"
"嗯……"豐鳴非常聰明地借用了沈定澤的方法:"狗狗喜歡芬芬嗎?"
"還好。"狗狗老實地說。
"那,你願意把嘴在芬芬嘴上碰一碰嗎?"
"不想。"
豐鳴毫不氣餒地引導:"我們換個想法。狗狗喜歡排骨對不對?"
聽到排骨,狗狗露出個大大的笑臉:"是啊!"
"那,芬芬就是排骨,狗狗喜歡排骨,也喜歡芬芬,狗狗用嘴碰碰芬芬的嘴,好不好?"
"好啊!"
這下總算講通了,全劇組上下松了口氣。
沈定澤還在洗手間的時候,聽到了一聲慘叫。
叫聲淒厲,令人毛孔悚然,沈定澤直覺這會和狗狗有關,他趕緊拉上拉鏈,出了洗手間。
果然,片場中劇組人員臉色一律蒼白。
狗狗莫名其妙地站在一邊,看見沈定澤過來,趕緊快跑兩步,拉住沈定澤的西裝衣角,表示自己很乖。
"出了什麽事?"
"狗狗……"
"狗狗怎麽了?"
豐鳴一頭冷汗:"狗狗把芬芬給咬傷了。"
"什麽?"沈定澤轉頭,淩厲地瞅狗狗一眼:"你又搗蛋?"
狗狗嚇了一跳,連忙攤手:"沒有,沒有!是他叫我咬的,他說芬芬是排骨,要用嘴巴咬!"指頭朝豐鳴一指。
豐鳴叫屈:"我要你裝成喜歡芬芬,用嘴碰碰她。接吻,接吻你懂不懂?"
"不懂。"狗狗答得很快。
豐鳴氣得冒火:"什麽都不懂,你除了排骨還懂什麽?"
"還有牛肉幹!"狗狗想想,補充了兩項:"還有汽水和果子。"
豐鳴無言。
哭聲又傳入衆人耳中,芬芬揉著眼睛被助理從醫療室攙扶出來,小巧的下唇多了兩張"OK繃"。
劇組中發出輕微的"哧",有人忍不住笑了出來。
"誰笑?有什麽好笑的?"延誤拍攝,導演心情最糟,跑過來跺腳:"怎麽辦?女主角臉上受傷,找誰頂?"
豐鳴心情一樣糟糕,瞪了狗狗一眼,對沈定澤說:"你的人,你自己把事情擺平。這是最後一場,我們不能功虧一簣。"
沈定澤斜眼看看狗狗,那小東西一點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正認真地研究著沈定澤西裝口袋裏是否裝了吃的───牛肉幹或者糖果。
"只剩最後一個鏡頭,"導演歎氣:"他就是不肯接吻。"
沈定澤說:"他不會。"
豐鳴插一句:"教他,他還咬人。"又瞪狗狗一眼。
狗狗正因爲在沈定澤的口袋裏找不吃的生氣,也惡狠狠反瞪豐鳴一眼。
"芬芬是不能用了。"沈定澤沈吟:"如果用特技效果,類似接吻,其實不接吻,可以嗎?"
"不行!這是青春偶像劇,年輕人花錢進場都是爲了這一兩分鐘的好戲呢。不接吻,票房一定大跌。"
"這樣,找臨時演員頂替女主角,拍攝時只側重狗狗那邊,儘量忽略對方的側臉。"
導演滿頭汗的臉扭曲一下:"側重狗狗不是問題,問題是……有芬芬的例子在前,誰敢保證狗狗不會又咬一口,要找肯頂替芬芬的人也難。"
沈定澤看看狗狗,狗狗在大家嚴肅的會談中看天望地,非常無聊。
讓誰頂替芬芬?一個個熟悉的漂亮面孔從腦子裏浮,沈定澤發現自己不想任何人和狗狗接吻。
這是他沈定澤的狗狗,誰有資格碰他?
狗狗一定也不想被其他人碰。
沈定澤緩緩地說:"這樣吧,我頂替。"
"你?"
"你!?"
"你……"
"有問題?"
豐鳴被沈定澤冷冷一撇,翻個白眼,聳肩道:"隨便你,能完成就行。"
"反正你是老闆……"導演喃喃,拿起喇叭:"劇組集合,開始工作。"
衆人臉色古怪地開始工作。
沈定澤把狗狗拉到攝像機前。
"我們一起拍電影?"狗狗撓頭。
"對,拍剛剛的鏡頭。"沈定澤說:"你站好,不許動,乖乖的。"
"嗯。"狗狗點頭。
有了前車之鑒,沈定澤還是打個招呼:"不許咬我啊。咬了我,三天不給你吃排骨。"
"啊?"
"聽見沒有?"
"……聽見了……"
沈定澤換上女主角的衣服,戴了假髮,朝導演做個OK的手勢,轉身背對攝像機。在鏡頭中,只能看見他的"如絲長髮"。
鏡頭緩緩移前,定焦在狗狗臉上。
"狗狗,集中精神看著我,朝前走一步。"沈定澤用兩人間才能聽見的低聲說。
狗狗聽話照做。
"現在,閉上眼睛,頭向前靠……"身材較高的沈定澤必須曲著膝蓋才可以模仿芬芬的高度。
狗狗靜靜靠上來。
鮮紅的唇,慢慢的,貼在沈定澤的臉上。驚人的熱度,瞬間帶動沈定澤的熱情。甜美……大腦轟一聲,失去了所有理智。
只想更多更多,更深入地探索。
這個寶藏屬於他,只屬於沈定澤。
"嗚……"被猛然緊緊摟住腰的狗狗驚惶地叫了一聲,睜開眼,抱住他的是熟悉的主人。雖然對這樣的陌生情況有點不安,狗狗潛意識地伸手反抱住主人,象驚濤駭浪中的小船找到停靠點。
靈活的舌擠開牙關,掃蕩狗狗的理智。
倒抽氣聲在周圍劇組人群中響起,此起彼伏。
更深的吻,狠狠的吻。吻掉一切理智,燃燒血管中的液體。甜蜜的津液,在唇舌中交流,帶出嘴角的銀絲,煽動情欲。
"……嗯……嗚……"多度的熱情迷惑了狗狗,也增加了他的不安。狗狗扭動身體,把沈定澤逃跑的理智喚了回來。
沈定澤赫然一驚,放開狗狗。
旁觀者的眼睛基本上比平日大了一倍,導演目瞪口呆,喇叭已經掉到地上。豐鳴面如土色,說不出話。
"咳咳……"沈定澤整整頭上歪到一邊的假髮,沈著地道歉:"對不起,教導時太專注了。導演,我們重來一次怎麽樣?"
導演眨眨眼睛,愣了半天回神,喃喃搖頭:"不用了。天啊,最後一幕真是少見的藝術效果。"
"哦?"沈定澤轉頭等待豐鳴的意見。
豐鳴也是半天才清醒過來。一清醒,他的腦子立即動到商業上去了。
"明天你們兩人都會上各大報紙頭條。每個觀衆都會對這一幕深感興趣,這將是我們這部電影最吸引人的地方,連宣傳費用都省了。"豐鳴算了算帳,肯定地說:"不用再拍,沒有比這更好的效應。"
沈定澤對這些倒不在乎,工作已經完成,他抱起暈乎乎直摟著自己的狗狗,上了新買的寶馬。
喜歡狗狗,愛上狗狗,無論他有多幼稚多可笑,無論他來歷多詭異多奇特。
他已經決定了。
愛上一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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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回到自己的別墅,狗狗當晚就對"親親"這種事著了迷。
"親親,"洗完澡出來,擠到沈定澤身邊磨蹭。被熱氣蒸紅的臉蛋嫩嫩的,仿佛一掐就會出水。
沈定澤卻知道,狗狗要的親親已經不是從前寵物般的親親了。
"不行。"沈定澤這時候忽然記起舊恨,令人牙癢癢地把手環起來,搖頭:"狗狗會說主人搶狗狗的排骨。"
狗狗愣住了,大眼睛不明白地看著沈定澤。他已經把上次沈定澤趁他吃排骨時偷吻的事給忘記了。
有什麽辦法呢?當時排骨比主人的親親香噴噴多了。
而主人的親親,狗狗認爲,只有今天那個才是最特別的。他小小的沒有一絲雜草的心田冒出了一顆小苗,而且,狗狗隱隱知道,那上面會結出又大又甜的果子。
"要親親!"狗狗瞪大眼睛,越發蹭過來,理所當然地要求。
沈定澤忍不住笑了,低頭,咬住他的小東西。
狗狗轉著脖子,奮力讓耳朵逃出沈定澤的"虎口":"不是這裏,不是這裏親親。"
"是哪里?"低沈的笑聲裏滿是捉狹。
"嘴巴。"狗狗索性在沙發上站起來,主動進攻:"嘴巴,主人要親嘴巴。"
甜蜜的紅唇就這樣送上門,沈定澤不得不呻吟起來。糟糕,這可惡的小東西正在玩火。顧不上整理被小舌頭的調皮弄亂的情緒,沈定澤翻身,把狗狗壓在下面。
"嗯……主人……嗚嗚……嗚……"狗狗咿咿呀呀地叫起來。
沈定澤熟練地挑逗著青澀的對手,狗狗感受到被寵愛的氣息,快活地扭動起來。英俊的臉蛋染上一層與熱氣導致截然不同的,屬於情欲的粉紅。
"狗狗喜不喜歡主人?"
"喜歡。"躺在沈定澤身下的狗狗渾然不知道面前的主人已經進入某種爆發的邊緣,猶天真地看著主人。
"主人和狗狗永遠在一起好不好?"溫柔從眼底撒下,散了狗狗一身。
"好!"
"那麽,我們一起發誓。"
"什麽是發誓?"
"就和勾勾手指一樣的。"
狗狗露出了然的神色:"好啊。"他打算伸出手指。
"但是,發誓和勾勾手指的儀式不同喔。"沈定澤忽然壞笑起來:"發誓是要用其他動作來做儀式的。"
看見狗狗迷惘的表情,早蠢蠢欲動的手,開始在嫩滑的肌膚上游走。
屬於狗狗的白皙皮膚,精致的紋理,微妙的起伏,應該是大自然最傑出的藝術品。狗狗特有的味道,有點象牛奶中摻和了一些不知名的香料,卻令人驚訝地融合在一起,形成再沒有其他人可以比擬的清香。
此刻,這種清香隨著沐浴後的熱氣從皮膚上蒸騰出來,仿佛迷藥一樣奪去了沈定澤所有的定力。
"嗯……主人……"被捏住乳珠的狗狗膽怯又有所期待地悲鳴起來。
"乖,主人疼你。"
承諾似的,給他一個吻。舌尖掃蕩牙床,領著狗狗的丁香玩這個新鮮的遊戲。
睡袍,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完全脫離狗狗的身體。
雖然底下是沙發,但赤裸裸的熱背靠上去還是會覺得不適,狗狗看起來很喜歡沈定澤也漸漸赤裸的強壯身軀熱烘烘地把他覆蓋。
"把腿張開。"
狗狗純真的表情象夢一樣美麗。沈定澤點頭,鼓勵著:"對,就是這樣,好狗狗。"大張的雙腿暴露中間溫馴的器官。沈定澤身後,輕輕握住。
"啊!"狗狗緊張地叫起來。
"別怕。"沈定澤安撫著,惶恐不安的眼神雖然引起他的憐愛,但不幸的是也同時激起他的佔有欲。
把玩著精致的器官,狗狗從莫名的害怕轉爲迷惑,秀氣的眉微微蹙起,對陌生的快感無法作出判斷。
"嗯……唔……"但呻吟,自覺地逸出了嗓門。
"舒服嗎?"指尖彈彈已經被手摩挲到豎立的器官。
"主人……"狗狗的眼睛裏蓄著水氣。
沈定澤好整以暇地,輕輕含住被蹂躪得突起的乳珠,殷紅的顔色,是從未見過的美麗。
"啊……"狗狗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
下身敏感的地方被主人再次有力度地握住的時候,狗狗閉上眼睛扭動起來。
"忍不住了?"沈定澤輕笑:"我的狗狗好主動啊。"
"狗狗要親親……"狗狗有氣無力地要求。
"只要親親嗎?不要其他?"
狗狗對自己真正要求的東西一無所知。生命的本能在體內湧動,他極度地渴望著,而且知道主人能夠滿足自己。
可那個東西是什麽呢?
不是排骨。
不是果子。
也不是牛肉幹。
狗狗難過地把小臉皺成一團,引起沈定澤再次悶笑。笑夠,才發了善心,哄著:"主人知道狗狗要什麽。乖,主人一定會滿足狗狗的。"
狗狗對沈定澤的信任無論何時都能發生作用,他鬆開皺巴巴的臉,綻放一個燦爛的笑容:"主人最好……"撒嬌似的扭動身軀,在下一秒招致沈定澤的攻擊。
"別怕哦。"溫柔而堅定地,擡起窄窄的臀部。
他要進入的地方那麽誘人,小小的毫無防備地出現在眼底,讓他的心灼燒起來。


第十四章
"別怕哦。"溫柔而堅定地,擡起窄窄的臀部。
他要進入的地方那麽誘人,小小的毫無防備地出現在眼底,讓他的心灼燒起來。
指端象蜜蜂吻到花兒的香味一樣,纏繞著菊花般的形狀。狗狗若有所覺地猛然擡頭,黑黝黝的眼珠不知何時蒙上一層淡淡的水汽,象黑色的珍珠裹在煙霧裏般迤邐。
"主人?"
沈定澤細碎的吻撒下:"狗狗乖,不用怕。"
壓抑著呼吸,指尖在緊緊保護著內部的褶皺處努力突破,隨著輕微的入侵,傳來類似嗚咽的叫聲:"主人……"
泫然若泣的眼神,只叫人呼吸加速。
"狗狗乖,主人很快就……"
"狗狗疼。"赤裸的狗狗小聲投訴,露出一臉委屈:"狗狗不想玩了。"
"不想玩?你想玩死我吧?"想到狗狗萬一這個時候大哭大鬧,那可破壞了美妙的氣氛,沈定澤先發制人,對他狠狠一瞪。
接受到淩厲目光,狗狗畏縮一下:"可是……"
"乖,很有趣的遊戲,狗狗一定喜歡。"懷柔政策也立即搬出,附送幾個讓狗狗神魂顛倒的熱吻。抱著光滑的軟軟身體,渾身熱血感應到般直沖同一個地方,沈定澤皺眉,繼續進行"吃狗狗"大業。
"狗狗乖,"拖長聲音重復老調,沈定澤氣息不穩地撫摸絲綢般的起伏。一向引以爲豪的自製力早逃得無影無蹤,他迫切地希望用一種嶄新的方式宣告自己的擁有權。大手把開始害怕的狗狗翻過來,擰著胸前可憐兮兮的小點揉搓:"狗狗現在一定要聽話啊,如果不聽話……如果不聽話,主人就會……就會……嗯,就會死掉。"擔心怕疼的狗狗遲早掙扎反抗,沈定澤不想等一會造成強行局面,莫名其妙地,說出可笑的威脅。
威脅奏效,狗狗打個寒戰,十二萬分的驚恐:"死掉?"
"嗯,死掉。"不問過程,只問結果的行動方式讓沈定澤立即對狗狗的驚恐加以肯定。看見那張純真而俊美的臉蛋蒼白一片,他壞心腸地慶倖今夜狗狗不會不合作。
頂著嚴肅的神情,沈定澤刻意再加一句:"所以,狗狗一定要乖乖聽話,不然以後就沒有主人了。"
指端突破入口,展開些許褶皺。
小臉立即皺成一團,仰頭尋求保護:"好疼……"
"疼也要乖乖的。"
"主人……"
"別動,不許動。"
第二根手指沾著潤滑劑強行進入。
"主人……"已經帶上哭腔的弱小聲音。
"你怕疼還是怕沒有主人?"
插入小小入口的雙指,迴旋在狹小的通道內,感受著括約肌強大的彈力。
狗狗側躺在沙發上,抱膝縮成一團,外露的臀部剛好給沈定澤提供上好的條件。忍著在眼眶裏打轉的眼淚,小聲地發出小動物般的低鳴:"不要沒有主人。"
濃密的睫毛顫動不已。
隨後的一切,似乎順利得過了頭。
第三根手指鑽了進去,沒有遇到絲毫掙扎。小傢夥努力抱著膝蓋,渾身發抖地讓沈定澤肆意侵略。
潤滑工序完成,沈定澤松了一口氣,空暇時鼓勵地拍拍狗狗白皙的半月山丘,附耳吐氣:"快開始了,很快就沒事了。"
低頭親去,嘴唇觸及液體,一片冰涼。
無聲無息,小傢夥淌了一臉眼淚,濕濕的面龐,和往日要挾似的嚎啕大哭完全不同。沈定澤挑起小臉。
狗狗明顯在忍耐,眨著眼睛的淚水,咬著下唇不哭出聲音。這般懂事比平時的不懂事似乎更讓沈定澤難受。
早已習慣的憐愛同時喚起沈定澤的心疼,夾雜著欲望無法立即得逞的不滿,沈定澤揚眉:"有什麽好哭的?"把蜷成近乎球體的寵物抱起來,"放鬆點,不要緊張。"
低沈的磁性男聲沒有一如既往緩和狗狗的情緒,優美的下唇被深深咬出一道痕迹,狗狗打著哆嗦,靠在沈定澤手上。
看見物件嚇成這個模樣,好心情理所當然大打折扣。
"別咬嘴巴。"
狗狗迷蒙的眼睛看著沈定澤。煽動所有熱情的眼,居然滿載不識風情的彷徨,。
如曾經的無數次一樣,仿佛放出純潔爲名的武器,再度挑戰沈定澤的良心。
該死的。
沈定澤皺眉:"說話,狗狗。別咬嘴巴,聽見沒有?"
住著瘦削的肩膀搖晃兩下,狗狗才慢慢鬆開牙關:"狗狗怕。"
"你怕什麽?"
"怕主人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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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定澤微愣,沈吟著:"狗狗,你不想主人死掉,是乖狗狗。但是也要好好配合。主人要你放鬆,不要咬嘴巴,你可以做到嗎?"
"不要咬嘴巴?"狗狗思考很久,深吸一口氣,鄭重點頭:"狗狗可以。"
不等沈定澤露出詭計得逞的微笑,狗狗舉手,嗷嗚咬住自己的虎口。
"你在幹什麽?"沈定澤再度氣息不穩,絕不是因爲沖上腦袋的欲望。
狗狗咬住自己的手掌,圓溜溜的眼睛作出堅強的示意,不作聲地看著沈定澤。
似一個透明水晶,沈定澤輕而易舉讀出他眼中訊息──不讓主人死掉,不讓主人死掉……
已下降三分的熱情,無可奈何繼續下滑。
"把手放下來。"扯開狗狗咬住的手掌,上面的牙齒印子讓沈定澤怒氣上漲,口不擇言:"搞什麽鬼?不肯就直說,我沈定澤還缺床伴?"
狗狗預料不到變化,不明白地看著他。
對著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怒吼半晌並沒有讓他舒服一點,相反,本該輕鬆享受的時刻成了新的折磨。
這澄清的眼睛不該出現在這種時候。
連同無辜的表情,清秀動人的眉,還有粉紅的身子。
惱怒讓沈定澤也討厭起自己,他並沒有好好挑動狗狗的情欲。太投入,忘了對方。
全是不該犯的錯誤。
"不幹了!"沈定澤猛站起來,轉身。
"主人!"暖暖的身軀驟撲上來,從後抱住他不放:"主人不要走。"
"不走幹嘛?"沈定澤粗聲說:"你怕疼,要哭,要咬嘴,要咬手。"
"狗狗……狗狗會……"
"你一點也不乖。"狠狠把怒氣發泄在無辜的寵物身上,沈定澤轉頭。
眼淚汪汪的狗狗無所適從,他不知道怎麽才能安撫主人的怒氣。
主人生氣了,主人會死掉。
狗狗揉眼睛:"狗狗很乖。"
軟軟的聲音,讓心也驀然發軟。沈定澤看他,狗狗擔心又畏縮的目光比刀子還尖利,他覺得自己殘忍又無情。半天,沈定澤歎氣,無奈地點頭:"你很乖,別哭,睡覺吧。"摸摸狗狗濕漉漉的額頭,灰心地擺手。
上天給他一個克星,懲罰他前半生玩世不恭。
真狠,還逼他情不自禁愛惜這個克星。
"主人不要死掉。"
"不會的。"
"主人沒有做完事,會死掉。"
沈定澤看他認真的表情,忽然又覺得好笑:"你知道主人要做什麽嗎?"
狗狗搖頭。
"主人要弄疼你,弄哭你,弄得你生病、發燒、流血。"
"那樣主人就不會死掉了嗎?"
要不要繼續利用這個藉口,一鼓作氣攻佔堡壘呢?沈定澤沮喪的心思又活躍起來,可設想立即被否決。
狗狗太信任他,太依賴他。
這種全心全意的愛戴和仰慕,是榮幸也是負擔。
瞧著那雙澄清的眼睛,誰也幹不出殘忍的事。
慣性吧?他慣了抱狗狗,讓狗狗蹭蹭,讓狗狗嗅嗅,喂狗狗吃排骨和牛肉幹,而沒有習慣用暴力或者其他可怕的方式對付狗狗。
沈定澤坐下,抱住滑溜溜的狗狗,緩緩說:"主人不會死掉。"
狗狗蹙眉,努力清理著前後混亂的邏輯。
"狗狗要保護主人。"努力的結論,只是一句簡單的話。
"嗯?"沈定澤玩味地挑眉。
"狗狗要保護主人。"狗狗重申。
"怎麽保護?"
狗狗再度被難住,他思考了半天,猶豫著爬出沈定澤懷抱,象剛才一樣把身體蜷成一個大肉球,擡頭探詢著沈定澤的意思。
空門大開,請君品嘗,無意識又煽情的邀請。
沈定澤哭笑不得:"你在幹嘛?"
"保護主人。"狗狗咬牙。
沈定澤止了笑,深邃的眼睛盯著他。
沈默籠罩客廳,狗狗保持著自己的姿勢。
沈定澤,你感動嗎?他癡癡傻傻,嬌憨如稚兒,但誓言保護你。
沈定澤感動。
"狗狗,主人……很喜歡你。"
狗狗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狗狗也喜歡主人。"笑得太無邪,讓沈定澤無來由心悸。
"喜歡的人,需要結合。"
對一個小白癡狗說這些確實可笑,但沈定澤卻無法控制似的,用虔誠的態度細心解說:"結合之後,我和狗狗很更加喜歡彼此。所以,主人希望對狗狗做一些狗狗以前從來沒做過的事。"
"那好啊。"狗狗問:"做了主人就不會死掉,還會更加喜歡狗狗,對不對?"他興奮地眨著眼睛。
"可狗狗會很疼,主人不忍心。"
想起剛才被沈定澤插入三根手指的滋味,狗狗不得不考慮幾秒:"……一定要狗狗疼嗎?"
又是可憐兮兮的眼神。
象石頭咕隆掉進沒有漣漪的湖面,破壞對立者穩定的心態。
喜歡,是否互相融合,互相忍讓,互相犧牲。
沈定澤相信,只要他要求,狗狗會聽從指示。只是這樣的取得,如同把上好的錦畫扔在地下踐踏,毫無滋味。
不知不覺間,寵他愛他,爲他吃苦,爲他收拾爛攤子,已成本能。
沈定澤說不清到底誰是主人,到底誰控制誰。
怎麽不知不覺,愛上這只狗狗?糊裏糊塗愛上,也只好欣然接受。
"有不讓你疼的辦法。" 沈定澤神色古怪,盯他半天。
"真的?那好啊!"狗狗做個鬼臉:"狗狗怕疼。"
居高臨下猶豫半天,沈定澤好不容易長歎一聲,似乎把腹中怨氣全部吐出,俯身下去。
"我答應,永遠寵愛你。"
狗狗嘻嘻笑著:"狗狗答應,永遠保護主人。"
溫暖的身軀覆蓋在狗狗赤裸的身體上,淫糜感覺隨之而來,狗狗感覺到莫名的期待和衝動。
"主人……"
"狗狗,主人喜歡你。"
"狗狗也喜歡主人!"
"笨蛋……"
"狗狗不笨!狗狗不是蛋!"
"閉嘴,聽主人教。"
"這樣?……這樣?……嗯,狗狗怕怕……"
………………
………………
夜長。
人未眠。

次日清晨,電話鈴驚醒客廳抱成一團的兩人。
狗狗嘀咕一聲,在沈定澤身上撒嬌地蹭蹭,翻身再睡。沈定澤緊緊皺眉,伸手摸索到茶几上的電話,迷迷糊糊放在耳邊。
"喂,定澤,是我。"豐鳴聲音裏傳遞著興奮:"今天就可以看見傳媒的轟動反應,你們KISS那相片實在太過癮了,我挑了幾張引人遐想的側身照給了記者。現在趕來採訪的記者鐵定已經擠在你家大門了。"
"KISS?"
"就是昨天那個經典鏡頭啊。我跟你說,無論他們怎麽問,你只管神秘的微笑,微笑,再微笑。讓他們猜測去,越玄妙越誘發大衆的興趣。記住,不要承認也不要否認。對了,等下你帶狗狗來公司,還有點問題……"
"今天放假一天,不回公司。"
"放假?你還是狗狗?"
"我們倆。"
"兩個?"豐鳴沈默片刻,驀然壓低聲音:"你和他昨天不會……"
沈定澤爽快承認:"是。"
電話那頭立即呻吟頻頻:"天,狗狗後天還要參加廣告攝影呢。你……你實話說,有沒有把他弄傷?我可不要他一瘸一拐,眼睛紅腫地出現在廣告商面前。"
"沒有。"
"你這麽強他那麽弱,會沒有受傷?"
"沒有"
"沒有?真的沒有?怎麽可能?"豐鳴在那頭百般搖頭:"不過還是有一種可能的,但是我打死都不敢這樣猜測……"
"你猜對了。"沈定澤繼續爽快承認。
豐鳴更大的呻吟傳過來:"這不可能,你一定瘋了。"
"你說對了,我瘋了。"快意地扔下話筒,沈定澤讓幸福爬滿他的臉龐。
從來沒有這麽快樂,他俯身,撫摸猶在夢中的狗狗,可愛的睡姿象足剛剛出生的小動物。他忍不住寵溺地笑,用指腹摩挲狗狗的臉。
睡吧,記者就在門外。
窗簾遮擋了太陽的光芒,但你,已經足以照亮一切。



第十五章
忍著身體的不適過了一天,沈定澤徹底體驗犧牲的代價。
狗狗倒是興高采烈,不斷上竄下跳,朝沈定澤咧著嘴笑。陽光燦爛的笑容裏還是純真得緊,看來他並不瞭解昨晚兩人做的事在他們的人生中存在什麽意義。
他只單純地感覺到更親密、更親切、更親昵,而肉體的接觸帶給他從前沒有想象過的樂趣,這可比紅色的果子和新口味的牛肉幹有趣多了。
"主人滑滑的。"蹭到正躺在床上閉目養神的沈定澤旁,狗狗伸手撫摸沈定澤掩蓋在薄被下的大腿,認真地尋找形容詞:"象冰激淩一樣。"
沈定澤瞅他一眼,狗狗撓頭,轉轉烏黑的眼珠繼續尋找好點的比喻。
"嗯……象融化的冰激淩一樣。"
"還象牛肉幹呢。"沈定澤擠他一句。
"牛肉幹?"狗狗疑惑湊上去嗅嗅:"沒有啊。"他伸出舌頭,輕輕地舔在沈定澤側腰。
"唔……"沈定澤皺眉,忍不住輕輕踢開他:"走開,主人要睡覺。"
狗狗無辜地站在一邊蹙眉:"可是,狗狗餓了。"

對於第一次當受方的沈定澤來說,現在要他下床走動實在是一件極不情願的事。
過分,爲什麽會神經短路,居然忍氣吞聲讓自己的寵物把自己剝皮拆骨?
而且,沈定澤瞥狗狗一眼,他咬定狗狗一點也不知道自己占了多大便宜。可惡,他恨不得用最大的力氣把這兩個字怒吼出來。
但……沈定澤還是瞥狗狗一眼,狗狗一定會被唬到的。他可以預想他的小寵物忐忑不安地縮在角落,或者甚至縮到書桌底下───那是狗狗最習以爲常的躲藏點。
"狗狗餓了。"刁蠻的小東西已經學會跺腳。
有時候,沈定澤真後悔讓狗狗當明星。他學不來真正的應酬心計,卻吸收了不少撒嬌的手段。
"等一下再給你弄。"
看著狗狗因爲失望而瞪得老大的眼睛,沈定澤不由又開始心軟。狗狗開始無精打采,在房間裏鑽來鑽去,不一會,他打開房門竄了出去。
牛肉幹……這三個字冒出腦海的時候,沈定澤恰好聽見噔噔上樓梯的腳步聲。
"主人,牛肉幹!"不出所料,狗狗捧著大鐵罐子跑過來:"狗狗要吃。"他打不開被鎖上的鐵罐,沈定澤怕他零食吃得過多,上個月已經開始嚴格控制。
沈定澤接過罐子,卻沒有打開。他把罐子放在床邊。
狗狗有點失望地嘟著嘴。
不能怪狗狗,天快黑了,可狗狗連一塊排骨都沒有吃到嘴裏。主人一直躺在床上睡覺,動都不肯動。
沈定澤歎氣:"你自己去,打開冰箱,把排骨拿出來,放進微波爐。調四分鐘就好了。"
平日常看的事,狗狗應該會吧?反正沈大少爺不想動。他簡直有點慪氣,自己才是倒楣的那個,憑什麽要下床給寵物弄吃的?
"好!狗狗去。"狗狗轉身去抓門把。
"等等……"沈定澤忽然叫住他,想一想說:"把冰箱裏的快速飯盒也熱一熱,端給主人。"
狗狗恍然大悟似的:"主人餓了?"他想起沈定澤什麽也沒吃。
"嗯。"
狗狗愣了愣,居然又跑到沈定澤身邊。
"幹嘛?"沈定澤奇怪。
狗狗親昵地低頭蹭蹭沈定澤,聲音驀然放輕:"主人好可憐。"
"呃?"
"狗狗要照顧主人。"他在沈定澤的額頭親了一下,就象沈定澤平時對他做的一樣。霍然跳起來,高高興興地跑出去了。
沈定澤躺在床上,一臉呆相。
啊,啊,我的狗狗似乎長大了。他傻笑起來,這種傻乎乎的笑容,實在極不適合他瀟灑帥氣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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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覺得狗狗應該能勝任這麽簡單的任務,但沈定澤還是習慣性的擔心。
狗狗確定知道冰箱裏哪盤是排骨嗎?狗狗知道微波爐應該用微波爐專用食具嗎?還有,狗狗知道微波爐是什麽樣子的嗎?
"啊!"
越想越不放心的時候,樓下的慘叫讓沈定澤整個從床上跳起來。
叮嚀噹啷,似乎什麽被砸在地上。
下體的不適猛然牽扯著神經,他顧不上這些,一瘸一拐三步並做兩步跳下樓梯。
"怎麽了?"還未沖到廚房,一個身影竄出來求救似的抱住沈定澤。
"好疼啊!"狗狗仰頭哭訴,向沈定澤伸他微微發紅的指頭。
燙到了吧。
沈定澤瞬間就猜出問題所在,這小笨蛋饞壞了,迫不及待伸手去捧剛剛加熱過的瓷碟。
"怎麽燙成這樣?"沈定澤把狗狗的手指含在嘴裏:"你轉了幾分鐘?"
狗狗無辜地看著他。
沈定澤歎氣,他明明交代只加熱四分鐘:"看來還是不能信任你啊。"
"排骨都掉地上了。"看來,狗狗最心疼的不是沈定澤高價從法國買回來的瓷碟,也不是自己的手指。
"小笨蛋。"沈定澤再度長歎。
狗狗眼淚汪汪地縮在他懷裏,這可憐兮兮的模樣,虧他還說要照顧主人呢。
免費將自己贈送到"狗口"的沈定澤,苦命的在贈送後第一個夜晚進廚房料理狗狗的晚飯。
晚風習習,如果這個時候問沈定澤何謂"愛",他八成會給出一個公式───愛=受苦=倒楣=倒八輩子黴=報應……

關了燈,漆黑中狗狗的眼睛閃爍起來。
"主人,玩遊戲吧。"狗狗放輕聲音,神秘地探詢。
沈定澤打個寒戰:"不玩。"
"狗狗想玩。"
"不可以。"
"那爲什麽昨天可以?"
"因爲……"沈定澤有吐血的衝動,他忍下一口長氣,對狗狗笑笑:"狗狗,我們玩個新遊戲好不好?"
眼睛一亮,狗狗從床上猛然坐直:"好啊。"
"遊戲是這樣的,"沈定澤詭異地笑著:"你趴下,用嘴巴幫主人做……不是,是用嘴巴含住主人那裏……"
"嗯?"
"¥%#%……×%¥%……明白了嗎?"
"明白了。可是這個遊戲好像沒有昨天那個遊戲有趣。"
沈定澤臉色發青:"你不是說要照顧主人嗎?主人那裏很疼。"
"啊?主人疼疼?"
"當然啊。"
"嗯,狗狗照顧主人。"狗狗壯士般地一點頭,俯下身子。
溫暖的濕度籠罩過來,沈定澤舒服地閉上眼睛。
"狗狗乖,就是這樣……喂喂,我警告你哦,不許咬主人。如果你敢咬的話……嗚嗚……嘿,你還挺有天分的。"
弦月高懸,夜色清冷。
屋裏雖然漆黑,但空氣,卻流逸著無盡芬芳。
第十六章
在家裏胡天胡地了整整兩天,豐鳴終於上門拜訪。
"真擔心你們快樂過渡,讓我吃閉門羹。"沈定澤拉開房門,豐鳴已經開始發難:"我在外面忙得兩腿發軟,你們居然悠哉遊哉地過二人世界。"
"外面的記者全部被你支使開了?"
"難道讓他們留下,好拍攝你和我們公司紅星的豔情照片?"豐鳴走進客廳,重重坐在沙發上:"定澤,該幹正事了。後天就是首映日,我希望狗狗做好準備。"
"放心,不會有問題。"沈定澤目光上移,忽然臉色一變,擡起頭朝二樓揚聲說:"穿了衣服再下來。"
豐鳴順著看過去,一道似乎光溜溜的身影剛好竄入房中。他瞅瞅沈定澤:"佔有欲這麽強,連我也不許看?"
"別拿這個開玩笑。"
豐鳴也許想到什麽,沈默半晌。他擡頭看了看空蕩蕩的二樓走廊,開始斟酌用詞,小心地開口:"定澤,我想有必要提醒你,狗狗是屬於公司的。"
沈定澤臉色一整,沈聲問:"什麽意思?"
豐鳴嚴肅地說:"狗狗是公司的藝人,你的獨佔欲會妨礙他的事業。"
"例如?"
"狗狗將來還要接很多電影,這些電影中總會包含某些鏡頭,需要狗狗作出一點犧牲。又例如,我們會考慮幫狗狗出寫真集……"
"裸照?"沈定澤搖頭,他的視線又不禁飄向狗狗所在的房間:"我反對,狗狗不適合做這種演出。"
"是你不喜歡看他做這種演出吧。"看見沈定澤似乎要陰沈下來的臉,豐鳴識趣地舉起雙手:"OK,我只是舉個例子。"他頓了頓,看著沈定澤的眼睛道:"定澤,你要想清楚自己的立場。老闆還是情人。我不希望出現不受控制的衝突。"
"你覺得我是那種一碰上感情糾紛就會失去理智的……狗狗,不許這樣跳樓梯!"沈定澤站起來,跑到樓梯口,一把接住蹦下來的小傢夥:"說了多少次,你想扭傷腳踝嗎?我應該打你一頓。"
狗狗已經換了一身淺黃色的運動服,兩天的心情愉快讓他雙頰呈現活潑的粉紅色。被沈定澤拉著手走向沙發,狗狗不斷朝豐鳴做鬼臉。
"狗狗,這兩天過得好嗎?我給你帶了牛肉幹。"豐鳴上下打量他的搖錢樹,敏感地注意到狗狗脖子上幾處惹人遐想的痕迹,他轉頭看看沈定澤:"看來我們要給他弄條圍巾。"
狗狗坐在沈定澤身邊,好奇地看著豐鳴:"牛肉幹?"
"嗯,新出產的,味道特別好吃。"豐鳴朝狗狗擠擠眼睛:"可是你要保證後天出席記者會的時候要乖乖的。"他把桌面上包裝新穎的罐子推到狗狗面前,狗狗扭頭瞅著沈定澤。沈定澤最近一直強調不許他吃太多零食。
對上狗狗可憐兮兮的目光,沈定澤無奈地點頭,和豐鳴對視一眼,囑咐狗狗:"上樓去吃,每天只許吃兩包。"
"兩包!兩包!"狗狗露出個大大的燦爛笑容,飛一樣摟著罐子竄上二樓去了。
我是一隻狗 第十七章

豐鳴的話並非全無作用,送走了豐鳴,沈定澤一邊思索他的話一邊走上樓梯。他無法否認自己在聽見豐鳴某些針對狗狗的提議時候會有點敏感,當然,對普通的藝人來說,那些事應該司空見慣,可狗狗是那麽單純,只要一想起他圓溜溜的黑眼睛……
推開門,圓溜溜的黑眼睛立即和沈定澤的視線碰上了。
"怎麽坐在地上?"沈定澤皺眉。
就算豐鳴送的新式牛肉幹再好吃,也不該這樣不顧儀態吧?
狗狗抱著罐子,無辜地擡頭,對上沈定澤皺眉的嚴肅模樣,立即露出不安的神情。
"別坐在地上。"
"嗯?"可愛的小東西還是抱著罐子,有點彆扭的不想聽從吩咐。
這姿勢實在可愛極了,如果讓記者看見,九成會拍下來當封面。沈定澤歎氣,爲什麽他總要在這種時候想起那個殺風景的現實───他是狗狗的老闆,狗狗是他們公司的紅星,而把狗狗調教成舉止優雅的男士絕對是他的責任。
責任……
沈定澤只好再度有耐心地發出指示:"以前教你的禮儀課都忘記了?不可以坐在地上,起來。"
"嗯?"狗狗重復著簡單的單音。
這次故意裝傻的痕迹可非常明顯了。沈定澤雙手環在胸前,眯起眼睛,仔細地打量著狗狗,隔了一會,才語調平靜地問:"屁股下藏了什麽東西?"
"啊?"似乎什麽秘密被揭破了,狗狗露出大吃一驚的神情,黑色的眸子四處轉著,十二分心虛地低頭:"沒有,屁股下沒有東西。"
"看著我。"沈定澤蹲下,挑起企圖蒙混過關的小笨蛋:"再說謊,主人就要打你的小屁股了。"
狗狗愣住,沈定澤兩手往狗狗腋下一伸,將狗狗抓了起來。低頭一看被狗狗坐住的地毯,居然藏了五六張包裹牛肉幹的空小型包裝袋,連狗狗的屁股上都粘了一張。想來狗狗正大嚼牛肉幹的時候發現沈定澤忽然回房,措手不及下只好用小屁股坐在所有"罪證"上掩飾。
沈定澤沈下臉:"我說過可以吃幾包?"
狗狗知道壞事被主人發覺了,緊張得臉色發白,幾乎哭出來:"兩包。"
"那你吃了多少包?"
"……"
"說!"沈定澤低喝一聲。
狗狗猛震一下,垂下頭,用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音回答:"七包……"
雖然狗狗可憐兮兮的模樣能讓不少人軟下心腸,沈定澤卻深知狗狗本性,假如這次輕易放過,日後一定會加倍頑劣,不得不硬著心腸擠出一個可以和烏雲媲美的黑臉,對狗狗的牛肉幹罐子伸手:"給我。"
"主人……"狗狗哀求地看著沈定澤。
"給不給?"沈定澤瞪他。
狗狗縮了縮脖子,只好不甘不願地獻上美食。
沈定澤一手接了,左右看看。房間裏只有一個大抽屜上有鎖,平常讓沈定澤存放公司資料和自己的私人物品,這時候又多了一個用處。沈定澤把罐子放進抽屜,當著狗狗的面把鑰匙擰了兩轉,在將鑰匙放進自己的貼身口袋。一系列動作後,才拿出主人的威嚴,轉身:"今天你犯了兩個錯誤。第一,不應該吃太多的牛肉幹。第二,不應該說謊。所以,主人罰你一個星期不許吃牛肉幹。懂了嗎?"
"懂了。"狗狗乖乖點頭。
看見狗狗沒有提出任何抗議,沈定澤心裏稍微高興一點,總算孺子可教。他招手要狗狗過來,放緩聲音問:"知道主人爲什麽要罰你嗎?"
"知道。"狗狗一板一眼的背出來:"第一,不應該吃太多的牛肉幹。第二,不應該說謊。"
"嗯,"沈定澤點點頭,引導著問:"那犯了錯應該怎麽罰?"
"一個星期不可以吃牛肉幹。"
沈定澤總算露出一絲笑容,摸摸狗狗的頭:"嗯,不錯。"
"主人,"狗狗見沈定澤臉色好轉,斗膽發問:"那我明天可以吃嗎?"
"不能。"沈定澤一愣,臉色開始轉黑。
"那明天的明天可以吃嗎?"狗狗期待地看著他。
"不能。"沈定澤臉色開始發青。
狗狗失望地"啊"了一聲,露出忍耐的神情:"那明天的明天的明天呢?"
"狗狗……"沈定澤臉色開始發紫:"一個星期有多少天?"
"有多少天?"狗狗瞪大眼睛,作好學生狀。
沈定澤咬牙:"我前天才和你說過,一個星期等於七天,就是明天的明天的明天的明天的明天的明天……"
狗狗長大了嘴巴,直到沈定澤說完,哭喪著臉喃喃:"這麽長啊……"
他終於慘痛地記住了一個星期等於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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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當艱難的七天過去了兩天,可憐兮兮已經成爲狗狗臉上唯一的表情。他對著沈定澤可憐兮兮,對著豐鳴可憐兮兮,對著記者可憐兮兮,對著攝像頭和閃光燈更可憐兮兮,本來應該歡天喜地的電影首映儀式被主角皺巴巴的苦臉弄得愁雲慘霧,幾乎每張報紙都在絞盡腦汁猜測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豐鳴幾乎氣急敗壞,指著縮在角落無精打采的狗狗對沈定澤質問:"你到底對狗狗做了什麽?你說,你說!"
"沒做什麽。"沈定澤聳肩。
"沒做什麽?"豐鳴舉手擦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哼著:"沒做什麽狗狗會這樣?定澤,你知道狗狗對公司有多重要嗎?這些合約……還有這些、這些、這些,都是沖狗狗來的,可你看看狗狗的臉,你看看他那模樣,整個就是受虐兒童的代言人。"
沈定澤瞅狗狗一眼,小傢夥正失魂落魄地看著牆上的大鍾。七天,一秒一秒又一秒,多難熬。
"因爲牛肉幹。"沈定澤吐出答案,塞給正嘮叨不絕的豐鳴。
豐鳴張大嘴巴:"牛肉幹?"
"對,我罰他七天不許吃牛肉幹。"沈定澤說:"因爲他不聽話。"
看來記者們的功力還差一個級別,沒有一張報紙猜到真正的原因。
豐鳴再擦一把冷汗,總算稍微冷靜下來,立即從腰包裏掏出兩張大鈔遞給沈定澤,誇張地拱手:"牛肉幹錢我出,拜託你快點讓他吃個痛快,他要吃多少就吃多少,只求他不要再皺著小臉。"
"不是錢的問題,"沈定澤不屑地把鈔票扔回給豐鳴:"一定要給他個教訓,不然以後怎麽對付他?他說謊,你知道嗎?"
"說謊是每個明星的本能啊。"豐鳴打哈哈:"定澤,你也要想想自己每天撒多少謊,俗話說物似主人形,狗狗一定是被你教壞的。你不能只罰狗狗,這是不公平的。你看看他多可憐……"
如果只是豐鳴的死纏爛打,沈定澤是絕對不爲所動的,但豐鳴死纏爛打的同時配上狗狗乖乖低頭坐在角落裏不敢作聲的可憐樣,那殺傷力可就大了。
本來早就動搖的決心,礙著主人的尊嚴不好意思把懲罰中途而廢,這下剛好找到下臺階,沈定澤咳嗽一聲,表情嚴肅地說:"這次就給你面子。"對狗狗勾一下指頭:"狗狗,過來。"
狗狗聳拉著肩膀慢吞吞走過來,豐鳴一臉得意地拍拍他的肩膀:"狗狗啊,這次可是我救了你哦。定澤答應從今天開始給你吃牛肉幹了,不過你以後可要聽話,不許再撒謊了。"
出乎意料,狗狗只是點了點頭,依然無精打采。
豐鳴詢問的目光射向沈定澤,沈定澤聳肩回答:"我沒做其他的,就是不讓他吃牛肉幹而已。"
豐鳴立即發揮超級明星保姆的能力,不惜穿著昂貴的西褲,以不優雅的姿勢蹲下,看著狗狗垂下的臉,耐心問:"狗狗,已經有牛肉幹吃啦,你怎麽還苦著臉呢?是不是有什麽心事?"發膩的聲調聽得沈定澤渾身冒雞皮疙瘩。
不過豐鳴的話倒真的有點用,狗狗猶豫著點了點頭。
"有什麽問題就告訴我,我一定可以幫你解決。"
狗狗瞥豐鳴一樣,輕聲輕氣地問:"真的嗎?"
"真的。"豐鳴亂下保證。
狗狗小心翼翼地掃站在一旁的沈定澤一眼,居然也學豐鳴的樣子蹲下,對豐鳴附耳嘀咕起來。
豐鳴露出古怪的神色,最後擡頭瞅瞅沈定澤,臉部似乎正在努力壓抑狂笑的欲望,轉頭對狗狗保證:"放心,沒問題。你先到那邊坐著等我。"狗狗得到他的保證,乖乖地去了。
"定澤……"豐鳴站起來,拖長的語調讓沈定澤渾身不自然。他靠近沈定澤,一本正經地問:"老實交代,你爲什麽這兩天不肯讓狗狗抱你?是不是看上其他的寵物啦?"看見沈定澤目瞪口呆,漲紅了臉的模樣,再也忍不住,爆發似的捧著肚子狂笑起來。
狗狗無聊地坐在辦公室外的長凳上,愁眉不展地盯著自己的手指。細長的手指又白又嫩,在狗狗眼裏卻比不上主人的大掌。主人灼熱的手掌,只要輕輕在身上撫摸,就能燃起燎原大火。
豐鳴說了可以幫忙,他應該可以幫忙吧,因爲狗狗想不出其他可以幫忙的人。
但是,主人……主人他……
眼眸裏盈滿霧氣,忽然,一雙熟悉的擦得發亮的皮鞋跳進視線,下巴被人挑起來。
"主人……"狗狗剛露出一點喜色,又立即怯生生收回聲音。他當然能看出沈定澤現在豬肝色的臉並不尋常。
出了什麽事呢?狗狗迷惑地打量著不作聲的沈定澤,偷偷打量在沈定澤身後臉上腫了一塊的豐鳴正拼命對他使眼色──快溜!
一定是豐鳴得罪了主人。你惹主人生氣!狗狗不滿地瞪豐鳴一眼。
笨狗狗!豐鳴反手一拍額頭,翻個白眼。
"狗狗。"低沈得嚇人的聲音從沈定澤口裏吐出來。
狗狗立即打個哆嗦,無辜地看著沈定澤。
"跟我來。"一把拉住狗狗的手,沈定澤看也不看身後正努力使用身體語言的豐鳴,將狗狗帶進辦公室。
砰!連辦公室大門也受了無妄之災。
"你剛剛對豐鳴說了什麽?"沈定澤環起手,瞪著狗狗。
"嗯?"狗狗再也不敢說謊,乖乖回答:"他說可以幫我解決問題。"
"我問的是--你對他說了什麽。"
"主人不給狗狗吃牛肉幹,還不肯讓狗狗抱,"狗狗露出受傷的可憐樣,揉揉眼睛:"主人討厭狗狗。"
沈定澤如果有鬍子,此刻一定已經吹鬍子瞪眼。他的臉不知道是氣紅的還是羞紅的,攥著拳頭沈聲低喝:"你說什麽?"
狗狗低下頭,小聲地說:"狗狗……狗狗不要主人和其他狗狗玩遊戲!"
"你的小腦袋亂想什麽?"沈定澤皺眉,危險地靠近狗狗,他作出兇狠的表情,但隨即歎了一口氣,把狗狗纖細的身子摟在懷裏,懲罰性地在耳朵上咬了一口,笑著說:"主人不和你玩遊戲當然有主人的理由。"
"理由?"
對上澄清的大眼睛,沈定澤幾日來的自製力終於崩潰,狠狠吻上狗狗的紅唇。
舌頭毫不費力撬開牙關,狗狗乖巧熱情迎接著。
粗糙的大掌撫過細腰,熟練地拉下拉鏈,沈定澤把臉上已經紅撲撲一片的狗狗擺上大辦公桌。反正首映儀式已過,短期內不必再讓狗狗養精蓄銳應付記者,做點激烈的運動沒關係。
不過,今天角色要換一換。
"玩遊戲要有來有往,今天輪到主人進去好不好?"
被沈定澤邪氣地在肌膚上燃起火焰,狗狗扭動著身軀,睜大染上情欲的眼睛,他搖搖晃晃地想從桌上爬起來坐到沈定澤身上:"主人……"
"這次你在下面,"沈定澤微笑:"主人會很小心、很溫柔的……"

"扣扣扣!"
急促的敲門聲打斷兩人正升溫的熱情,沈定澤幾乎從狗狗身上跳起來。
"我沒空!"沈定澤豎起眉,用叫人牙齒打顫的冰冷聲調對門外低吼。
狗狗不安地察覺失去沈定澤的體溫,勉強睜開一絲眼縫:"主人……"
"乖,主人在這裏。"沈定澤分開白皙的雙腿。
"扣扣扣!"好不識趣的敲門聲。
沈定澤忍住提高聲調:"都說了沒空。"再敲就開除!
"定澤,你出來一下。"居然是豐鳴這個不怕死的。
"是你?"沈定澤沒好氣地低喝:"走開!等會再和你算帳。"
"別鬧,定澤,真的有事。"豐鳴認真地隔著門說:"有一個人,你必須立即見一見。"
難得聽見豐鳴嚴肅的語氣,沈定澤發熱的頭腦稍微清醒,皺眉問:"什麽人?"
豐鳴頓了頓,壓低聲音:"她說她是狗狗的姐姐。"
狗狗的姐姐?辦公室驀然安靜下來。片刻後,沈定澤拉開木門,整理脖子上的領帶,一邊盯著豐鳴:"你再說一次,什麽人來了?"
"狗狗的姐姐。"
"姐姐?"沈定澤輕哼,回頭看一眼辦公室裏已經穿回褲子,對中途停止的運動同樣不高興的狗狗。
"你確定是狗狗的姐姐?"
豐鳴沈默地把眉擰成一團:"等你見了她再說。"
"好。"

不速之客正坐在貴賓休息室裏,沈定澤跨進門裏,驀然停下腳步,用有生以來最犀利的眼神打量這張蒼白的臉。
那是一個二十多歲女人的臉,類似營養不良的蒼白和樸素的襯衣,由於臉頰的瘦削,使黑色的眼睛大得似乎要掉下來似的。從頭到腳,她身上沒有一絲弄虛作假的味道。
"你好,"沈定澤慢慢踱到她面前:"我是沈定澤,聽說你要見我。"
"啊!"正在失神的女人手足無措地站起來,她盯著沈定澤身後,似乎沒有看見想看見的人,眸子毫不隱瞞自己的失望:"曉傑呢?他在哪?"
沈定澤微微揚起唇角,做個請坐的手勢,自己也姿勢瀟灑地坐下:"曉傑?這名字我從來沒有聽過。"
"不不!沈先生,你一定知道他的。我弟弟……我弟弟他……"
"能請教小姐的名字嗎?"沈定澤微笑著打斷。
女人撫著胸口,不安地低頭看看自己的腳尖:"哦,對不起,我叫何曉雅。我弟弟曉傑……曉傑他本來和我一起住在村裏面的,可有一天他居然跑了出來,我到處找也找不到。我們姐弟倆一直相依爲命,我……"
"何小姐,"沈定澤充滿魄力地低聲打斷她急促激動地敍述:"令弟失蹤了?"
"是,是,我一直在找,找遍了所有地方。我到處貼尋人啓事,沈先生,我一向不大看娛樂報道,我真沒用,居然忙昏了頭,沒有想到看看電視……"
眼看何曉雅又要開始並不清晰的長述,沈定澤第三次插話:"我大致上明白了,可是……我並不認識你弟弟。"
何曉雅瞪大眼睛,震驚地看著沈定澤,然後象想起什麽似的,恍然大悟說:"你不知道他本名叫曉傑對嗎?"她鄭重地從提包裏掏出一張不知從哪撕下的雜誌封面,遞給沈定澤,急切地說:"他就是曉傑,你們公司新捧的明星。"
沈定澤不用看也知道這封面人物是誰,他看著何曉雅,從容地說:"這是我們公司的明星,不過他叫狗狗,不叫曉傑。"
何曉雅愣了愣,她沒有猜到沈定澤的態度會是這樣,隔了很久,她才反應過來似的,認真地說:"沈先生,我不會認錯我的弟弟。"
她臉上顯出和狗狗如出一轍的倔強神態,把鼓囊囊的提包裏的所有東西倒在茶几上。
"你看,這是曉傑的出生證,這是身份證明,還有,照片。"細長蒼白的手指翻出一張又一張讓沈定澤心縮成一團的照片:"這是曉傑離家前照的,這是我帶他去田裏摘菜花,還有這個張,過年的時候,我帶他去拜拜……"她把每一張照片都解釋個清楚,絲毫沒有注意沈定澤已經不大好看的臉色,最後仰頭直視沈定澤說:"我們是姐弟,可以做醫學上的檢驗。"
沈定澤深邃的眼睛盯著面前的女人。
不錯,她是狗狗的親人,不看那些無聊的照片,光看她和狗狗相似的臉和眼睛就可以看出來。
"那麽說,你確實是狗狗的姐姐……"
"沈先生!"何曉雅對狗狗的名字非常反感,靦腆的臉上露出嚴肅:"他不叫狗狗,他是曉傑。沒有誰會把一個人叫成狗狗。"
"曉傑……"沈定澤冷哼著重復這個名字。
理智和感情在腦子裏亂了套,各自跑離自己的勢力範圍。表面上的冷漠和內心劇烈的交戰形成兩個極端,一向高高在上遊戲人間的沈定澤忽然生出被傷害的感覺。
狗狗,明明是他的狗狗。
沈定澤自言自語地低語:"原來他叫曉傑。"他垂頭,不讓何曉雅看出他的臉色。何曉雅急切得等待著他表態,他卻驀然站起來,抽搐著嘴角強笑:"稍等,我出去處理一下事情。"
"那曉傑……"
"你會見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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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定澤粗魯地推開隔壁會議室的門,兩道來自不同方向的視線立即轉到他身上。
"定澤,怎麽樣?"
沈定澤摟住跳上來表示親熱的狗狗,沈聲對豐鳴說:"有什麽怎麽樣?"轉頭,陰沈著臉,問一點也不察覺有異的狗狗,"你是不是有個姐姐?"
"什麽姐姐?"
"以前你和誰一起住?"
狗狗眨眨眼睛思索:"和主人住啊。"
"胡說!"沈定澤惱怒地一把推開狗狗,狗狗猛坐倒在地上,茫然地看著他。沈定澤被他澄清的眼神刺得心裏發疼,別過視線,咬著牙對豐鳴低聲說:"他姐姐帶了一份檢查報告,證明他有智力障礙。"
他幾乎竭盡全身力氣按捺的冷靜使豐鳴覺得他比暴怒時更危險,豐鳴擰起眉看正拼命反省自己做錯了什麽的狗狗一眼:"定澤,放鬆點,你反應過度了。"
"過度?我忽然覺得自己蠢得象頭豬。竟然把狗狗的來歷輕易放過。"沈定澤咆哮:"怎麽就沒想過查查臺灣的醫療記錄?"他失去理智似的蹲下,用發紅的可怕眼睛瞪著狗狗,壓著嗓子問:"你爲什麽不告訴我?"
"告訴?"狗狗懵懂地揉揉眼睛,怯生生地看著他。
"對,"沈定澤譏諷地磨牙,抓著狗狗細弱的胳膊:"告訴我你是個智障!"
"定澤,你瘋了嗎?"豐鳴低吼,過來扳沈定澤的手。
沈定澤一把推開他。
狗狗晶瑩的眼睛象黑寶石般透亮:"智障?"
"知道智障是什麽嗎?"
豐鳴忍無可忍地再走過來,沈著臉說:"好了,定澤,在公司裏我不想鬧出什麽動靜,不過你再這樣,我會動手的。放開狗狗。"
"閉嘴,豐鳴。"沈定澤冷冷回他一句,眼角也沒有朝他看一眼,仍緊緊抓著狗狗,這次他放輕了聲音:"知道智障是什麽嗎?"
狗狗終於察覺出異常,他畏縮地視線閃躲著沈定澤的目光,胳膊被沈定澤抓得生疼:"主人……"
沈定澤受不了狗狗熟悉的呼喚似的瞳孔驟縮,忽然把狗狗往外一扯,抓著他的肩膀,狂風搖幼樹般一陣亂晃:"你是個智障知道嗎?我怎麽會收留一個智障?"
"定澤,你給我住手!"
啪!沈定澤挨了豐鳴狠狠一掌,臉被打得偏向一邊。沈定澤猛然安靜下來,象被人從沸騰的開水中拉了出來,渾身又變得冰冷冷的,寒氣竄滿手腳經絡。
狗狗被唬壞了,隨著沈定澤的忽然鬆手往左邊猛摔下地,幸虧伶俐地用手撐住。
"主人……"他小心翼翼地移回僵硬的沈定澤身邊,眸子含不著濕氣。不祥的味道如此強烈,讓他極度不安。
"智障是不是不好?"狗狗用很小的聲音問。粗重的呼吸佔據了這個沈默空間,狗狗擔憂地看著沈定澤低垂的頭,從來沒有見過主人這麽沮喪的樣子。狗狗結結巴巴地問:"智障不好……很……很不好?"
不好,一定很不好。主人非常生氣,很生狗狗的氣。
恐懼無聲無息,攥住狗狗砰砰亂跳的心。
"不敢了……不敢了……"他頓了頓,猛然往沈定澤撲上去,用勁吃奶的力摟緊沈定澤的脖子,大哭起來:"狗狗再也不敢智障了,狗狗一定會聽話,主人不要扔掉狗狗!"
隔音的會議室回蕩著狗狗哀求的哭聲,撕扯著兩個身體已經僵硬的大男人。
"別扔我別扔狗狗……"
狗狗的哭聲刺激了沈定澤身爲主人的自覺,他反而冷靜下來,麻木地看著牆壁,手卻溫柔地撫摸狗狗的背,輕聲說:"噓……別哭。"他摸索著抱住狗狗,象抱住失而復得的珍寶,小心翼翼地讓狗狗伏在他胸膛。
受到沈定澤的安慰,狗狗慢慢停止了哭泣。伏在沈定澤懷裏喘息漸漸平復,"主人,"狗狗擡頭用紅紅的眼睛看著沈定澤:"智障是不是很不好?狗狗再也不智障了,主人不要趕狗狗,好不好?"
沈定澤眼角處猛地跳動一下。
"不,"沈定澤輕輕幫狗狗拭去臉頰上挂著的淚珠,耐心地解釋:"智障就是沒有主人聰明的意思。狗狗不需要比主人聰明,對不對?"
狗狗似懂非懂,但能聽見沈定澤溫柔的語調已經足夠了,放心似的點點頭。
豐鳴趁機咳嗽一聲,對狗狗說:"狗狗先到角落的凳子上坐一下好不好?"
"好。"狗狗這次乖乖聽話,走到角落的凳子坐下。
沈定澤轉頭看著豐鳴,兩人在會議桌的另一頭坐下。
"別的先不管,定澤,我們現在該怎麽對付?"豐鳴凝重地說:"公司已經爲狗狗簽了不少約。"
沈定澤掏出一根煙放在嘴裏,漠然地說:"我們手上有狗狗的所有授權契約,假如她姐姐硬要帶走他,她就要賠償一切損失。"
"狗狗有智力問題的話,他自己簽的東西根本沒有法律效力。"
沈定澤怎麽會想不到這個,他冷笑著,把剛剛點燃的香煙用力折成兩段:"我們怎麽會把自己逼到這個絕地?"
豐鳴沈默下來。
沈定澤怔怔看著被折斷的香煙,扯著嘴角苦笑一下:"豐鳴,實話對你說。我真心真意的,認爲狗狗是上天給我的禮物。"目光移向對當前形勢仍然不明白的狗狗身上,輕聲歎氣:"他是天給我的,從另外一個時空、另外一個世界,漂洋過海來到我身邊。"

何曉雅忐忑不安地坐在沙發上,她的視線沒有離開過門口一秒,每一次活動門被風吹得輕輕晃動,或者傳來什麽聲音,她就緊張地幾乎要跳起來,看看是不是曉傑來了。
姐姐?曉傑是不會叫她一聲姐姐的,雖然何曉雅想得要命,可她花了這麽多年的功夫,只教會曉傑認字和抓筷子。
"壞人!"每次她把曉傑關在房子裏時,曉傑就站在釘了木條的窗子裏叫:"你是壞人,不許把狗狗關起來。"
爲什麽?
爲什麽總要把自己當成一條狗呢?曉傑是那麽可愛的男孩子,小時候人人看了都誇的一個孩子。
門終於被人推開了,何曉雅神經反射性得站起來。
"哦?豐先生……"她失望地看著豐鳴:"曉傑呢?"
"你隨時可以見他,何小姐。"豐鳴臉色沈重地請她坐下,半天才說:"不過在見面之前,我想先和你談談他的情況。"
他拿出一大堆狗狗的彩報,一張一張攤開。
"這是他新拍的電影宣傳海報,他的電影一上映就大受歡迎,票房強勁,已經有三家電影公司表示希望和他接觸。"豐鳴翻過後一張,欣賞地看著:"這是他拍攝的紅茶廣告,過幾天你可以在所有的車站看見這張海報,我相信廣告商會取得意想不到的收益增長。"
"我不需要看這些,請讓我見曉傑。"
"何曉傑,這是你弟弟的事業,難道你看不出來嗎?"豐鳴打斷何曉雅的請求,犀利目光直射她蒼白的臉:"曉傑一直只作爲你弟弟而存在,可他需要有自己的世界。這個,這些歡呼喝彩,"他抓起整把海報,"這才是他需要的世界。"
何曉雅驚訝地看著豐鳴,她看來明白了什麽,站起來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豐鳴:"我不想繞圈子,貴公司到底想幹什麽?"
豐鳴也站起來,不卑不亢地問:"何小姐,見到你弟弟後,你有什麽打算?"
"當然是帶他回家。"
"那對他有好處嗎?他不被人注意,沒有人關心他……"
"我是他姐姐,我會照顧他。"何曉雅垂下的兩手在大腿兩側輕輕握拳:"豐先生,我知道你們的目的,但我絕對不會允許。你們已經打亂了曉傑的生活,他不需要那些霓虹燈和海報,平靜的生活才是最好的。"
"他不需要你才對!"門忽然被用力推開,沈定澤出現在門前,他無情的瞳子直視何曉雅:"否則,狗狗就不會從你身邊逃開。"
何曉雅沒有想到自己會受到無禮刁難,她並不願意曉傑的事情被鬧得登上所有報紙的頭條,給曉傑一個寧靜的生活是她最大的目標。就是爲了這個,她才低調地來找豐鳴,忍氣吞聲等了這麽久。
"沈先生,你……"話音遏然而止,一張熟悉的臉從沈定澤身後冒了出來,跳入何曉雅眼簾,何曉雅驀然按住胸口,驚喜地叫起來:"曉傑!"雙膝似乎興奮得有點發軟,她朗朗蹌蹌地向弟弟走去。
狗狗跟在沈定澤身後怯怯地看著這詭異的場面,驟然看見何曉雅向自己快步走來,嚇了一跳,立即縮到沈定澤身後,探出頭看她。
"曉傑,是姐姐,"何曉雅又哭又笑著,伸手拉他:"出來呀,姐姐帶你回家了。"
狗狗伶俐地一縮,拉住沈定澤西裝的衣邊。沈定澤朝他微笑,把他推到何曉雅面前:"狗狗,這是你姐姐。"
"不,他不叫狗狗,他是曉傑。"
"不,她是壞人,她關狗狗。"
兩個抗議同時響起,目標都是沈定澤。
狗狗逃開何曉雅,縮回沈定澤身後,小聲說:"主人,我們回家吧。"
何曉雅只聽見"回家"兩個字,露出笑臉向狗狗伸手:"對,姐姐帶你回家。"再次向狗狗走去。
沈定澤攔在她面前,不等她說話,開口說:"何小姐,我們坐下再談吧。"
四人總算坐下,狗狗不肯坐在何曉雅身邊,硬要貼著沈定澤坐。沈定澤因爲剛剛惹得狗狗眼淚汪汪,看他紅腫的眼睛也有點心疼,就縱容了他的任性。
"何小姐,你確定他是你弟弟?"
何曉雅點頭說:"我確定。"親切地看著曉傑,她恨不得上去摸摸弟弟漂亮很多的臉,但這樣曉傑一定會嚇壞的。
她明白,曉傑並不喜歡她這個姐姐。
"我要把曉傑帶回家,這是我的來意。"何曉雅看著豐鳴和沈定澤,挺起胸膛,鎮定地說:"我是曉傑的監護人,有這個權利。豐先生,沈先生,我並不是來鬧事的,只希望可以不驚動任何人的帶回弟弟。在來之前我諮詢過懂法律的人,他們說我完全有權這樣做。如果……如果你們阻止我的話,我可以起訴你們。"她到底不是慣於威脅的人,說出強硬的話時反而弱了氣勢。
沈定澤冷冷打量她半天,"狗狗,"他忽然拍拍狗狗的手,傾聽狗狗的意見:"你姐姐要帶你回家,好不好?"
"不要!"狗狗畏懼地抱住沈定澤的小臂,轉頭盯著何曉雅:"她是壞人,她把狗狗關起來,她還說狗狗不是狗狗……"小聲細數了何曉雅許多"惡迹",狗狗露出心有餘悸的樣子,仰頭對沈定澤說:"狗狗不要跟她回去。"
何曉雅受傷地看著狗狗對她沒有一定點信任的眼神,努力掩飾著失落笑著:"曉傑,姐姐是爲了你好啊。你還小,不明白這些,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
"何小姐,給狗狗一個選擇權吧。你是姐姐,應該給弟弟一個選擇的權利。"豐鳴歎了口氣:"讓他自己決定跟你回家,還是繼續在這裏當明星。當然,即使他留下,也是你的弟弟,你隨時可以來看他,甚至陪伴在他身邊照顧他。"
沈定澤不等何曉雅反應,已經對狗狗出了一道選擇題:"狗狗,你想跟我回家,還是跟她回家?"指頭往何曉雅身上一指。
"跟主人!"狗狗毫不猶豫選擇答案,想起沈定澤的教導,吐吐舌頭,趕緊改口:"跟沈先生!"心想千萬不要讓壞人把主人搶跑了。
狗狗清脆的聲音戳了何曉雅的心一下,她甚至忽略了那個怪異的詞──"主人"。曉傑不要她這個姐姐,這個事實叫她心疼。她從小愛的寵的,從來沒有嫌棄過的弟弟,居然嫌棄她。
何曉雅受不了了,猛站起來,臉上帶著堅毅神色:"我現在就要帶他走。曉傑,跟姐姐走。"
她再也不顧忌什麽,這些人要奪走她的曉傑。強大的意志給了她力量,竟然伸手就抓住了狗狗的手腕,用勁把狗狗拖離沈定澤身邊。
"跟姐姐走,他們都是騙子,他們利用你掙錢。"
狗狗尖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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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鳴和沈定澤同時站起來,兩個高大身影在房中凝聚壓迫:"放開他。"沈定澤的手搭在何曉雅抓住狗狗的手上。
"你們想幹什麽?"何曉雅瞪大的眼睛裏含著霧氣,毫不畏懼地擡頭看著他們:"曉傑已經離家很久,我要他立即跟我回去。沈先生,爲了曉傑,我不打算追究你們騙他拍戲的事,但如果你們再做對我弟弟做什麽,我會報警。你們是娛樂公司,上警局對你們名聲不利。"
"狗狗並不想跟你回家,他不喜歡你。"
何曉雅被激怒了,活象個保護小獅的母獅:"他是我弟弟,只有我會好好保護他。"邊說邊緊緊把掙扎不休的狗狗拽著,從外表真看不出她有這麽大的力氣。
"主人!主人!"狗狗高聲叫著,他的指甲已經染上血迹,那是從何曉雅手上抓出的傷,可何曉雅還是不肯放手。
"放開狗狗,何小姐。"沈定澤還是原來的姿勢,他歎氣:"我不想和狗狗的姐姐動手。"
"我絕不啊!……"何曉雅忽然縮回手,鮮血從一圈牙印裏滲出來。狗狗趁機逃開,重新回到沈定澤,也許怕了何曉雅,這次他躲在沈定澤身後,連頭也不敢探出來。
何曉雅咬牙,忍著疼隨便擦了擦血迹,依然跨前:"曉傑,來姐姐這裏。"
"主人,主人帶狗狗回家。"狗狗扯沈定澤的衣袖,如果不是拉不動沈定澤,他早從門口溜了。
這次何曉雅終於聽見了。
"主人?曉傑,你叫他主人?"何曉雅失聲。
"對,我是狗狗的主人,狗狗一直由我照顧。"沈定澤跨前一步,兩人中間再無距離。他低頭,凝視著何曉雅:"何小姐,狗狗在我們這裏過得很快樂。"
"快樂?你居然敢說他快樂?他不叫狗狗,他不是狗,他是人。"何曉雅含著淚直視沈定澤:"沈先生,你就放過曉傑吧。我弟弟是智力有問題,但他是活生生的人啊,你怎麽可以這樣糟蹋一個人的自尊。你有什麽權利這樣做?"
"如果一個人連選擇當一隻狗的權利都沒有,那他自尊對他而言又是什麽呢?"沈定澤把狗狗從身後拉著出來:"你看看,這是你最關心的弟弟,可他最不想靠近的人卻是你。爲什麽你不考慮一下原因?"
"不要再強詞奪理!"何曉雅尖利的聲音刮破天花,胸口激動地起伏,指甲刺進肉裏,她的眼淚湧了出來:"我不管曉傑想不想靠近我,但我不能讓傷害他利用他的人靠近他。你們……你們這些只認得錢的混蛋,把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推上熒屏讓大家看他的笑話,這是人做的事情嗎?我今天一定要帶走他,你們如果阻攔的話,我和你們拼命。"她說得力竭聲嘶,完全沒了剛來時那股靦腆。
豐鳴悄悄拉拉沈定澤的衣袖。真鬧起來的話,吃虧的一定是公司,從法律和道德上來講,讓狗狗爲他們公司掙錢確實不易取得諒解。
沈定澤不理會豐鳴的暗示,他的狗狗在發抖,雖然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劍拔弩張的氣氛已經讓狗狗迷惑而且驚恐了。
他盯著發泄出怒火的何曉雅,嘴角微揚,逸出一絲冷笑:"只要狗狗不願意,我就不會讓他跟你回去。"他退後一步,把狗狗推到他和何曉雅中間,一鬆手,狗狗立即又竄回他身後。
"當然,你可以叫來警察,明天早上所有人都會知道狗狗原來是個智力有問題的人,他會背負沈重的世俗目光,被當成異類,失去所有影迷的尊敬和愛戴。"豐鳴客觀地插入一句。
"不……"何曉雅看著曉傑又逃回沈定澤身邊,一種無法挽回的無力泛上心頭,可她怎麽能甘心?她搖頭,咬唇說:"你們不能就這樣帶走我的弟弟,我絕不允許。明天我就上福利組織要求援助,他們有專門的法律援助,會知道怎麽用法律保護曉傑。"知道今天是帶不走曉傑的,她拿起沙發上的提包,收拾情緒。
"曉傑,姐姐明天再來接你。"走到沈定澤身後,柔聲和曉傑再見,看見弟弟避之唯恐不及的舉動,何曉雅神色一黯,轉身對沈定澤堅定地說:"沈先生,我不會放棄的。等到通過法律途徑處理問題時,你會後悔。"轉身,挺直脊梁向門口走去。
"狗狗已經失去很多智力健全的人才能享受的快樂,爲什麽不能讓他擁有另外一種屬於他的快樂?"沈定澤對著她的背影,沈聲說:"認爲自己屬於另外一個種類,並且享受當另一種生物的樂趣,是狗狗最感到快樂的事情。我們只需要點頭承認,根本不用付出什麽代價,就可以讓他得償所願。何小姐,他已經這樣不幸,爲什麽他所要求的一點點快樂,你都不肯給他?"
伸手推門的手停下,輕輕按在門上。何曉雅落寞的背影印入沈定澤眸中,她低頭沈默了很久。
"沈先生,你永遠不會明白。因爲曉傑永遠不會是你的弟弟,你沒有看著他出生,沒有和他一起長大,沒有爲他學會笨拙的抓筷子而流淚。你不可能瞭解我多麽希望他能慢慢變好,一點一點學會更多的東西,成爲一個可以在社會上生活的正常人。而你們,卻鼓勵他當一隻狗。"
她推開門,活動門來回晃動著,象煽動著她留下的話在空中飛舞。

回到別墅的時候,大家都已筋疲力盡。沈定澤和豐鳴一聲不吭躺到在沙發上,都失神地看著天花,狗狗眼睛紅紅的,直接坐在地毯上靠著沈定澤的手愣了半天,看見沈定澤轉頭看自己,才想起回家第一件事該做什麽。
"狗狗去洗澡,"狗狗站起來:"主人去不去?"平時沈定澤都很高興這個邀請,不過今天他一點這方面的心思都沒有。
"你自己去吧。"沈定澤柔聲說。
狗狗答應一聲,因爲沈定澤不陪他,背影悵悵地去了。
豐鳴歎一聲,從沙發上坐起來:"我們該準備對策,錢賠了可以想辦法,可萬一傳出去我們誘騙智障人士簽約、拍電影,公司就完了。定澤,你還和狗狗拍過接吻鏡頭,以前這都是報紙的佳話,可狗狗身份一曝光,這就成了老闆性騷擾無自理能力的員工。"
沈定澤呻吟一聲,也翻身坐起來,兩手捧著頭,深吸幾口氣,才沈聲問:"只要想到何曉雅會把狗狗要回去,我什麽都亂了。她怎麽做姐姐的,難道都不知道弟弟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嗎?"
"現在不要說那個女人,我們先談談公司,這件事傳出去怎麽善後?"
"不說那個女人?"沈定澤被激怒了,磨著牙冷笑:"那個女人要把狗狗從我身邊帶走,她要把狗狗關在她的破房子裏,直到狗狗老死。全部都是那個女人的事,我不能把狗狗給她。"
"定澤,冷靜點。"豐鳴客觀地分析:"現在的情況,她不告我們騙狗狗爲我們工作,已經算仁至義盡。如果真和她爭奪狗狗,我們必輸無疑。這是沒有絲毫勝算的官司。"
"沒有勝算我也……"沈定澤忽然閉上嘴,一身熱氣騰騰的狗狗穿著白睡袍從走廊閃過來,不打招呼就跳上沙發,挨到沈定澤懷裏。
他洗了個舒服的熱水澡,早把今天不高興的事扔到九霄雲外,笑臉燦爛地對著沈定澤:"主人,可以吃牛肉幹嗎?一塊,只要一塊。"
沈定澤憐愛地親親他,小聲說:"狗狗今天很乖,去吃牛肉幹吧,要吃多少塊都可以。"
狗狗一聲歡呼,跳下沙發,立即跑上樓梯上二樓拿牛肉幹的罐子。
豐鳴看狗狗快快活活的背影,不禁歎氣:"難道我想那女人把狗狗帶回去。可她是狗狗的監護人,法律上她完全有這個權利。不如我們先讓她把狗狗帶回去,避免事情鬧大,然後慢慢和她談。她也是狗狗的姐姐,一定會爲狗狗著想,而且我們……"他也忽然閉嘴,因爲狗狗捧著牛肉幹罐子蹦著在樓梯頂端出現了。
把罐子抱在懷裏,狗狗縮上沙發,向沈定澤靠過去,又瞪著不大相信的漂亮眼睛問:"真的吃多少都可以嗎?"他對上次偷吃牛肉幹被懲罰的事印象深刻。
沈定澤作出個思索的表情,見狗狗緊張地盯著他,笑起來,溫和地點頭:"吃吧。"親自打開罐子掏出一塊,放到狗狗嘴裏。
狗狗興奮地抱住沈定澤親一口:"主人最好!"立即開始處理罐子裏的牛肉幹。
狗狗在,兩人有再多點的話都不能說。豐鳴朝沈定澤打個眼色,要他叫狗狗上樓自己吃牛肉幹去,沈定澤會意的點頭。一看狗狗,愜意地靠著他,享受自己的牛肉幹。
說不定哪天就不能這麽……,沈定澤猛地心裏一疼,竟說不出叫狗狗離開的話來。她凝視狗狗半天,露出戀戀不捨的神色,改了開始的打算,對豐鳴說:"夠累的,明天再說吧。你今晚別回去了,就睡我這。一樓浴室給你用,我用二樓的。"
豐鳴瞧狗狗無憂無慮的樣子,也隱隱難過,點頭說:"好,明天再說。"
"狗狗,上二樓吃吧。"沈定澤打橫抱起狗狗,親昵地用額頭蹭狗狗光滑的臉蛋:"要不要陪主人洗澡?"
"要!"狗狗大聲回答,又想起什麽似的問:"可以帶牛肉幹嗎?"
沈定澤和豐鳴雖然心事滿腹,還是不禁笑起來。正要上樓,電話響起,豐鳴順手接了電話:"你好,找哪位?"聽了兩句,豐鳴叫住抱著狗狗已經上了樓梯的沈定澤:"定澤,你接一下。"臉色凝重。
沈定澤知道不對勁,放下狗狗,拍拍他的屁股:"去幫主人放水,不要又弄得整個浴室濕漉漉。"
狗狗聽話地去了,沈定澤下樓接過豐鳴手中話筒,豐鳴壓低聲音說:"是蘇慰青。"
沈定澤也臉色變沈,舉起話筒:"我是沈定澤。"
不知蘇慰青說了什麽,沈定澤臉色越變越黑,豐鳴已經大致知道內容,見沈定澤幾乎捏碎話筒,知道他快氣壞了。豐鳴擔心沈定澤氣頭上亂說話,剛要伸手拍拍他,要他小心言語,不料沈定澤已經對著話筒大吼起來:"你閉嘴!誰給你的消息?蘇慰青,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在報紙上亂寫一個字,我捏碎你的脖子!"
啪!摔上話筒,沈定澤喘著粗氣瞪著電話,擡頭看看豐鳴,眼裏閃過無法抑制的憤怒,再也壓不下火氣,雙手捧起電話,用盡全力狠狠往客廳盡頭一扔。
巨大的響聲令人心悸。電話撞上牆,碎成幾塊,掉到地毯上。
兩人心情都無比沈重,望著亂七八糟的地毯不作聲,沈默中,頭頂傳來狗狗小心翼翼的聲音:"主人?"正從二樓走廊上探頭向下看。
沈定澤擡頭看見狗狗擔心的模樣,微笑起來:"沒什麽,正和豐鳴討論劇本,其中一個場景是這樣的。"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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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主人不過是做個現場示範。"豐鳴聰明地加一句。
"主人好厲害。"
"對啊,你主人好大的勁道。"
沈定澤上樓,抱住狗狗,聞他身上洗澡後的香味,寵溺地問:"放好水了嗎?"
"放好了。"狗狗請功,非常滑頭地試探:"明天也可以吃牛肉幹嗎?"
沈定澤眯起眼睛:"那就要看你有沒有把浴室弄得到處濕漉漉。"
"沒有,這次狗狗乖乖的。"
豐鳴在樓下聽著他們的嘻笑聲,掏出香煙,沈默地一個人抽起煙來。

狗狗心情非常愉快,主人幾乎是有求必應,他吃了很多牛肉幹,陪主人洗澡的時候把浴室弄得象下過一場大雨,可主人根本沒有怪他,還拍拍他的腦袋說"不要緊"。
他抱著主人甜甜睡了一覺,抱著主人的感覺舒服極了,那是影迷送的大抱枕絕對比不上的。
"我的脖子。"沈定澤睡著睡著就會閉著眼睛把狗狗勒住他脖子的手往下挪,讓狗狗抱住自己的腰。
可只要過一會,狗狗又會迷迷糊糊地再次勒住他的脖子。
上吊般的感覺讓沈定澤無法安睡,他睜開眼睛:"這小傢夥。"把狗狗摟得他脖子緊緊的兩手抓下來,握在掌心裏。
這下終於好了,狗狗似乎滿意沈定澤掌心的溫度,這個感覺比主人的脖子舒服。他愜意地打個哈欠,挪得更近點,臉擱在沈定澤胸上,繼續做他的好夢。
充足的睡眠賦予狗狗無窮精力,第一絲陽光射進窗戶時,狗狗就被驚動了。他揉著眼睛,很快就恢復了平日的靈活,從床上簌然跳起來,又猛地跪在沈定澤身邊搖晃好不容易剛剛入睡的主人。
"主人,太陽出來了。"
"主人,狗狗要吃排骨。"
"主人,主人……"
沈定澤閉著眼睛胡哼了兩聲,顯然被陷在夢鄉不願浮出來。
"排骨,狗狗要吃排骨。"
這個小搗蛋,吃不到排骨是不會安靜的。沈定澤早習慣了狗狗對排骨的虔誠,只好勉強睜開眼睛,把拎著狗狗睡衣的前襟把他抓過來,在他頭頂上輕敲一記。
"就知道排骨。"在狗狗達到目的就滿眼放光的笑臉上親一下,下床爲他準備早餐。
狗狗跟在沈定澤後面:"可以不吃胡蘿蔔嗎?"
"不可以。"
"那可以不吃黃瓜嗎?"
"不可以。"
"狗狗要喝汽水。"
"喝牛奶。"
廚房裏傳來鍋碗瓢盆合作曲,豐鳴也探進頭,看著沈定澤穿圍裙的樣子,忍著笑問:"主人,早餐我也該有一份吧?"
"等狗狗吃完,有剩就給你吃點。"
狗狗對豐鳴得意地做個鬼臉。豐鳴歎口氣,搖頭說:"這年頭老闆連寵物也不如了。定澤,幫我下個速食麵。"
"一個速食麵就能滿足?你什麽時候改了挑剔的壞習慣?"
"我從來不挑剔。對了,"豐鳴說:"加兩個雞蛋,撒上點胡蘿蔔絲和黃瓜,狗狗的排骨分我一半。"
看著狗狗信以爲真的瞪大眼睛對豐鳴示威,豐鳴哈哈大笑起來。
穿戴整齊的三人吃過早餐,精神奕奕回公司。
"狗狗!是狗狗!"
"狗狗我愛你!"
轎車剛剛進入街口,久等的影迷紛紛拿起驚喜準備好的禮物,衝鋒陷陣。大家都知道這是狗狗出入的必經之路。人潮湧來,把車窗遮得陰沈沈的。各種獻花和毛娃娃在玻璃外晃動,狗狗經歷多許多次,對影迷的激動反應也沒有當初那樣懼怕了,好奇地觀察窗外的禮物。
記者們也擠進來,閃光燈此起彼伏。人群堵得汽車無法通行,沈定澤和豐鳴苦笑著對看一眼。
"今天我們兵分兩路,你什麽也別管,帶狗狗做該做的事。我去查查何曉雅的事,提前做點關係。"豐鳴對沈定澤耳語兩句。
沈定澤點點頭,打開車門。三人一起走出轎車。
"狗狗!狗狗!"
"狗狗我們支援你!"
沒有車廂阻隔的尖叫聲更高亢,狗狗成爲衆人的焦點,無數獻花禮物硬往他手裏塞。
"狗娃娃!"發出這聲音的狗狗本人,他高興地接過一隻毛絨狗玩具,轉頭問沈定澤:"象不象狗狗?"
豐鳴早在人群中擠出一條通道做自己的事去了。
記者們也不甘落後,幾個話筒舉到狗狗面前:"《癡心濃情》賣了滿堂紅,有什麽想對觀衆說的嗎?"
這些問題沈定澤早教導過狗狗,狗狗記性不錯,流暢地全背出來:"當然是非常高興,這些並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謝謝大家的支援,給我這個機會。我以後會更加努力的。"
"接下來還會拍電影嗎?"
"要看公司安排。"
"聽說最近有數家電影公司與你接觸,是不是真的?"
"這些由我的經紀人負責。"
狗狗抱著滿懷的禮物,坦然站在攝像機和閃光燈前,他瞅瞅沈定澤,沈定澤對他滿意地點點頭。
主人誇我。一絲興奮的光芒從狗狗眼裏閃過。
"我們接到消息,說狗狗的身世是捏造的,他並不是留學生,其實他連幼稚園也沒有上過,是真的嗎?"一把尖利的聲音劃破衆人耳膜,把原本熱烈和睦的氣氛撕得七零八碎。
瞬間,沈默籠罩。
"是真的嗎?"那是一個沈定澤從沒見過的記者,入時的打扮,吹著大波浪頭,正用麥克風挑釁地對著狗狗:"娛樂公司對外宣傳的關於你的背景都是假的吧?在哥倫比亞大學根本查不到沈定邦的記錄。"
沈定澤沒有給過這個問題的答案,狗狗對突如其來的沈默非常敏感,驟然的寂靜預示著危險,他不安地把視線轉向沈定澤。
沈定澤跨前一步,把狗狗拉到身後,犀利目光射向那記者:"你是哪家報社的?"
"我們在中廳福利社查到一個叫何曉傑的智力障礙人士的資料,他有嚴重的智力障礙,根本沒有自理能力,一年前失蹤。我們發現何曉傑的照片和狗狗一模一樣,沈先生可以解釋一下嗎?"
人群譁然。象蒼蠅嗅到血的味道,記者們立即興奮起來。麥克風遞得更近,閃光燈紛紛閃爍。
"沒有這樣的事。"沈定澤認真地回答:"人長得相似而已,沒什麽值得大驚小怪。"
可沒有人會這樣放棄一條大新聞,麥克風轉移目標,衆人視線都轉到狗狗身上:"狗狗,你對這有什麽感想?"
"感想?"狗狗納悶地看著他們。
"你承認自己有智力障礙嗎?"
"何曉傑和你是同一個人吧?"
"身份是捏造的?"
爲了引起狗狗的反應,一個記者甚至問:"你常說自己是一隻狗,並不是開玩笑的是吧?你真以爲自己是一隻狗?"
這種假設引起現場的震動,狗狗以前接受訪問種種不可思議的可愛反應,完全可以做此解釋。
麥克風逼得更近,狗狗被人們拉扯著,朗朗蹌蹌,蒼白不安的臉在攝像機下無所遁形。他擡頭尋覓著沈定澤:"主人……"
"你們在幹什麽?"沈定澤推開阻擋他的一個記者,看見閃光燈的強光在眼前一下接一下迸發,惱怒地搶過相機,狠狠往地上砸去。
砰!巨大的響聲讓記者們變色。娛樂公司老闆發毛了,看來確實是實情。大家更興奮地搶拍。
"狗狗,擡起臉來,合作一點。"有人拿著相機沖狗狗喊。
"主人……"
"你真的接受過弱智培訓?可以說說感覺嗎?"
"家庭生活困難嗎?"
"誰幫你捏造身份的?是公司老闆嗎?"
問題象密集的箭一樣射過來,狗狗捂住臉退了兩步,撞在另一個記者身上,被猛地拉下捂在臉上的手,無情的閃光燈讓他頭昏眼花。沈定澤推開幾個記者,他的西裝已經被也開始失去理智的記者們扯得變形:"狗狗,我們離開這。"他拉起狗狗,但發現他們已經陷入包圍。
"沈先生,請回答問題。"
"娛樂公司老闆對記者大打出手,觀衆們看見的是現場直播。"
"智力障礙者拍電影有什麽特殊困難嗎?"
沈定澤緊緊摟著狗狗,朝哪個方向走都有人阻攔,幾十人死死把他們困著,他們一舉一動都被攝像機冷酷地記錄下來。
"滾開!你們給我滾開!"沈定澤咆哮。
越來越多人圍繞上來,接到消息匆匆趕來的記者,更多的是剛剛沖上來送禮物的影迷。
"狗狗是智障?"一個長髮的女孩子不敢置信地擠進來,盯著狗狗,忽然大喊:"不可能!狗狗你快點否認!快點否認!"
狗狗縮在沈定澤懷裏,不知所措地張望。友好的人爲什麽都變了臉,象魔鬼一樣猙獰,尖利的爪伸向他。
"不可能!狗狗不可能是智障!你們騙人!"另一個女孩也大叫起來。
"他是!他才騙了我們!"
聲浪一道高過一道。
"他是騙子!狗狗是騙子!"
"智障?天啊,這什麽世界?"
記者們忙碌著。
"現場報道,狗狗真實身份被揭穿。"
"沈先生,狗狗自稱自己是狗,他是否除了智力障礙外,還有心理障礙?"
"觀衆們可以看到,現場群情洶湧,娛樂公司老闆和實際上是智力障礙者的狗狗被憤怒的影迷包圍。"
"明星居然自稱爲狗,這是不是一種心理變態行爲呢?我們將邀請心理分析專家進行分析,請密切關注狗狗智力障礙事件追蹤。"
狗狗驚惶地躲在沈定澤身邊,緊緊拽著沈定澤的袖子,手微微發抖。爲什麽,這是爲什麽?他睜大眼睛看著這些善變的臉。
沈定澤努力從人潮中沖出去,但他們是目標,他移動一步,人群就以他爲中心移動一步。
"沈先生,你打算如何對影迷們交代?"
"滾出去!狗狗你這個騙子!你怎麽可以這樣騙人?"淒厲憤怒的怒喊沖入耳膜,狗狗不知所措地看著剛才還滿臉笑容往他手裏塞獻花的人。
他們不喜歡狗狗了,爲什麽?狗狗在一片瘋狂中努力思索。他們討厭狗狗。霧氣盈滿澄清的眸子。
沈定澤應付著四面八方的人,影迷已經瘋狂,狗狗被他們伸出的手扯得東搖西晃。
"狗狗是變態,他真當自己是一條狗!"
"住手!你們給我住手!"
去他的形象,去他的攝像機,去他的現場證據,他又給了另一個記者一拳。
"主人,主人!"狗狗看著許多手向他伸著,抓著,扯著,他們把他弄得好疼,狗狗驚恐地求救。主人打了這個打那個,但手還是陸續伸過來。
"怪物,他當自己是狗!"
穿著紅裙的女孩拼命擠進人群,趁沈定澤不注意,猛地從狗狗手裏把毛絨狗搶過來。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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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智障,虧我還把你當偶像!你這個騙子!"可愛的毛絨狗被她狠狠扔在地上,在狗狗詫異的目光中用勁踩著:"我才不送東西給你,被你碰過的東西都會變智障!"
"滾回瘋人院去!"
"把他關起來。"
保安終於沖出來,人群一陣騷動,豐鳴在喊:"定澤,帶狗狗離開。"
幾個高大的保安擠進人群:"別動手,大家別激動!"用身體隔開沈定澤和人群,保護著他們,爲他們擠開一條通道。
"請讓路,今天不接受採訪。"
豐鳴一把拉住沈定澤,爲他排開還要擠上來的人,低聲說:"幸虧我轉回來。怎麽搞成這樣?"
幾人逃難似的回到公司,狗狗心有餘悸,不肯離開沈定澤一步,拽得沈定澤的袖子緊緊的,沈定澤把他帶進休息室,讓他偎依在自己懷裏。
"沒事,主人在這裏。"沈定澤慢慢排他的背,催眠似的,輕輕吻他的額頭。
豐鳴坐在另一旁,一個勁皺眉。
狗狗漸漸安靜下來,在沈定澤懷裏睜著大眼睛,輕輕問:"主人,他們討厭狗狗?"
"主人喜歡狗狗就行了。"
"嗯,"狗狗贊同沈定澤的乖乖點頭,隔了一會,又問:"因爲狗狗沒有主人聰明嗎?"
沈定澤扯著嘴角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柔聲說:"狗狗不用比主人聰明,狗狗如果比主人聰明,主人會不喜歡的。"
狗狗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摸摸胸口說:"幸虧狗狗是智障,一點也不聰明。"
沈定澤象被針紮到似的,痛得說不出話。
"今天要練走路嗎?"
"不用。"
"那要背問題答案嗎?"
"不用。"
"主人……"狗狗露出小心翼翼的神色,試探著問:"狗狗是不是幹了壞事?"
沈定澤微笑:"沒有。"他抱著狗狗溫柔地親了一口:"今天帶狗狗出去玩好不好?"
"真的?"狗狗瞪大眼睛興奮地坐直。
沈定澤點頭:"開車帶狗狗到郊外夜餐。"
"野餐!"狗狗歡呼,跳起來圍著沈定澤轉圈:"主人帶狗狗去野餐!"
沈定澤看向豐鳴,正巧豐鳴也向他看過來,兩人視線碰到一起。
豐鳴微笑:"去吧。"

躲過公司門外嚴陣以待的記者群,兩道身影掩飾著從側門離開。上了一輛計程車,沈定澤才摘下墨鏡。
爲了可以去野餐,狗狗一直努力表現得好一點,乖乖坐著計程車,半天才忍不住問:"現在就去野餐嗎?"
"先去買點野餐吃的東西。"沈定澤揉揉他柔軟如嬰兒的發:"買點汽水、牛肉幹、果醬、麵包,還有已經弄好的熟排骨。"
"排骨!"狗狗歡呼著蹦起來,幾乎撞上車頂,引得司機從鏡子瞅了他一眼。
"你的臉好熟,是不是在哪見過啊?"司機開口搭訕。
沈定澤一邊拉著狗狗坐好,一邊說:"你認錯了。"
司機得了個沒趣,不再開口說話。
下了車,沈定澤對狗狗叮囑:"不許告訴別人你是狗狗。"
"爲什麽?"狗狗不解地撓頭。
"因爲有壞人要抓狗狗,不讓狗狗和主人在一起。"
順口塞給狗狗的理由引起狗狗足夠重視,他全身的神經都被這個可怕的消息牽引起來了,睜大眼睛四處觀望:"壞人在哪里?主人我們快跑。"拽著沈定澤的袖子,生怕忽然有壞人出來把他帶走。
沈定澤唇角忍不住揚起弧形,在他腦殼上輕輕敲一下:"放心,只要聽主人的話,沒有壞人能帶走狗狗。"邊說邊帶狗狗進了超市。
牛奶、果汁、蘋果、牛肉幹、果醬……最重要的當然還有排骨。
整個超市里都是狗狗的歡呼。
"啊!肉肉,肉肉最好吃啦!"
"有這麽多排骨,多好啊,好多排骨,到處都是排骨!"
"我可以椰子醬和蘋果醬都要嗎?"
"果子,我喜歡果子……"
沈定澤無奈地看著狗狗歡快的身影在貨架間來去穿梭,手推車已經塞滿了狗狗喜歡的東西。狗狗甚至選了一瓶白酒,他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不過喜歡那個瓶子。看見狗狗興致勃勃的樣子,沈定澤很難板起臉告訴狗狗不許買這麽多沒用的東西。
"夠了,放不下了。"
"可是……這個好有趣。"狗狗拿在手裏的居然是一把彈簧刀,輕輕一按,刀刃簌然彈出,寒光陣陣。
沈定澤皺眉,把彈簧刀拿過來:"不可以隨便玩刀,很危險的。"他把彈簧刀放回原處。
狗狗不肯放棄地扭動:"很好玩的。"
"你就知道玩。"
"但是……刀可以打壞人,排戲時導演是這麽說的。"狗狗說:"導演叫狗狗用刀打壞人,狗狗會保護主人。"
沈定澤一怔,凝視著狗狗毫無心機的臉,微笑著壓低聲音說:"這樣吧,我們把彈簧刀買回去,讓主人帶在身上。"
"嗯?"
"讓主人保護狗狗好不好?"
這話讓狗狗高興起來,他對沈定澤露出燦爛的笑臉:"好!"乖乖跟在沈定澤身後向付款台走去,忽然又問:"那狗狗遇到壞人怎麽辦?"
"遇到壞人,主人就用彈簧刀打他們。"
狗狗興奮地用臉往沈定澤臉上蹭蹭:"主人最好了。"大庭廣衆下這種動作非常引人注目,沈定澤不得不忍痛把他推開:"不許亂蹭,這裏是公共場合。"
狗狗乖乖跟在後面,安靜了一會,很快就忍不住了。
"主人,下次再帶狗狗來好不好?"狗狗轉著烏溜溜的眼珠問。
他戀戀不捨的神情被沈定澤看在眼裏。沈定澤忽然想到,從第一天開始,狗狗一直都在辛勤工作,合約源源不斷,狗狗不停地排戲,出外景,拍廣告,休息也只在別墅裏。
他居然是第一次帶狗狗逛超市。
"好不好?下次也帶狗狗來。"狗狗扯扯他的衣袖。
沈定澤回過神來:"好。"
"主人太好了!"狗狗又高興得想蹭上來,猛地想起沈定澤的命令,中途怯怯地縮了回去。
沈定澤反而不忍起來,主動探頭在狗狗臉頰上親了一口:"安靜點,等我們到了野餐的地方,四周沒有人,主人就和狗狗玩親親。"
狗狗眼睛立即發光,又不敢大聲嚷嚷,抿著唇對沈定澤猛笑。
兩人買了一手推車的東西,服務員手忙腳亂一一包裝,不斷用眼瞅著狗狗,似乎有什麽話想說。
附近兩三個服務員也好奇地往這邊張望,朝正爲沈定澤他們服務的那人使眼色。
"對不起,請問一下,"服務員終於開口,小心地對狗狗問:"你是狗狗嗎?"
"呃?"狗狗轉頭看看沈定澤。
沈定澤冷冷回答:"不是,你們看錯人了。"
匆匆付了款,帶著狗狗離開,身後傳來服務員們的低語。
"他說不是狗狗。"
"怎麽可能不是,旁邊那個男的就是娛樂公司那個打人的老闆,打記者上了鏡頭的那個。"
"你看狗狗象不象智障?"
"瞧他們都不敢認自己的身份,八成是真的。"
"天啊,我小女兒最喜歡狗狗,今晚回去我叫她不要再在房間貼他的照片。找個智障當偶像,這什麽事嘛?"
沈定澤越走越快,狗狗幫忙提著兩個袋子在後面朗朗蹌蹌跟著。招了計程車,狗狗才發現沈定澤陰沈著臉。
主人又生氣了,狗狗犯錯了?他歪著腦袋看著沈定澤,剛剛還挺高興的。
"主人……"狗狗小聲問:"我們現在去野餐嗎?"
沈定澤複雜的目光讓他不安,好一會,若有所思的眼神才帶上笑意,沈定澤精神奕奕地點頭:"當然去。"
提著這麽多東西去郊外,沒有車不行。不想再遇上討厭的局外人,沈定澤不準備找計程車,平時開的車又留在公司。
這離別墅很近,回去拿一輛備用車開吧。沈定澤皺眉,他討厭鬼鬼祟祟,不過記者們現在應該正擠在公司大門等待他們出來,沒有幾個人知道他們已經離開公司。
"主人回去拿車,二十分鐘就回來。"走進一家咖啡館,找個偏僻角落的廂位,沈定澤點了一杯飲料,把大包小包遞給狗狗:"在這裏等等主人,喝這個,新款的果汁,味道不錯。記得要乖乖的,不許出來,主人拿了車就過來接你。"
留下狗狗,回去的時候萬一碰上記者也不怕。
狗狗嘗一口侍者送上來的果汁,眉頭直掀,連忙再喝一口大的,對沈定澤招手:"主人再見,狗狗等主人回來。"
希望這杯飲料可以讓他安靜十分鐘,沈定澤不安心地小跑回別墅,跑回別墅八分鐘足夠,開車回到咖啡館,大概兩分鐘。
回到別墅,並沒有發現攝像機和閃光燈的蹤迹,看來猜得不錯,記者們都以爲他們在公司裏。
事不宜遲開了車庫,一道人影卻忽然從牆後閃了出來。
"沈先生。"顫抖的低沈女聲,壓抑著快崩潰的尖銳。
沈定澤怔然:"是你?"
何曉雅紙一樣白的臉跳進眼簾,迅速放大。一雙冰冷到極點的手,猛然抓住沈定澤的手腕。
"他在哪?曉傑在哪?"何曉雅盯著沈定澤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眸中滿是血絲:"你看了電視嗎?到處都是他的新聞,你看了新聞嗎?"
近乎瘋狂的舉止使沈定澤也駭然退後一步,他掙開何曉雅的手。
"看見了,你看見了嗎?他們怎麽對待我弟弟?你都看見了嗎?把弟弟還給我,沈先生,他已經不能爲你賺錢了。"
沈定澤心猛然揪疼,他跨前一步,沈聲說:"何小姐,狗狗並不是掙錢的工具。"
"不是?哈哈,不是嗎?"何曉雅慘澹地嘲笑。她緊抿著唇問:"那你爲什麽要他演戲,要他上鏡頭,上舞臺,照海報?曉傑喜歡嗎?別撒謊了,他是搖錢樹,他是個智障,也不會問你分錢,只會替你拼命的掙錢。"
"不,你錯了。"沈定澤被極端的憤怒包圍。何曉雅想弟弟想瘋了,她認爲世界上每個人都想利用狗狗,不是的,不是的!
但他額頭冒出冷汗,僅余的一點理智使他保持自控,沒有把拳頭揮出去。
"你利用曉傑,你只是想利用他掙錢。"
見血的針一樣的指責讓沈定澤怒吼:"不是這樣,你這個瘋女人。我喜歡狗狗,我愛他。"
心虛,卻一點點從深處冒出頭。
錢、合約、狗狗,沈定澤知道,狗狗很累,他喜歡陽光喜歡排骨喜歡果子喜歡野餐,卻未必喜歡鏡頭和燈光。
沈定澤搖頭,他不是這樣無情的人。他無法相信這樣的自己,無法相信這樣對待狗狗的自己。
"我是他姐姐!"何曉雅跟著沈定澤提高聲調,她似乎真的瘋了,蒼白冰冷的手向沈定澤西裝抓去:"你們都嘲笑他,看他的笑話。你們故意告訴記者,不過是想炒多點新聞!"
這是最惡毒的誣陷,沈定澤腦部忽然被上湧的血擠滿了,看著張牙舞爪再沒有一點靦腆的何曉雅向自己抓來,退後一步,順勢在她背上一推。
很大的響聲傳來,何曉雅失去重心,狠狠撞在車庫門上。
他居然對一個女人動手?沈定澤愣住,隨即清醒過來。
"何小姐,對不起,我……"他趕上前扶起摔在地上的何曉雅。觸目驚心的鮮血從何曉雅額頭滴淌下來,對上那雙酷似狗狗,現在完全失去神采的眼睛,沈定澤心臟重重一頓,無論怎樣,他都不該出手:"你……你流血了,我帶你去醫院。"
"我不去醫院……"何曉雅失神地低語,她擡頭看看沈定澤,似乎清醒了點,驟然,她推開沈定澤,雙膝跪在沈定澤面前,仰頭哀求:"沈先生,我求求你!"
沈定澤被她推得坐倒在地上,雙手撐地,愕然看著何曉雅跪倒在自己面前。
"你是大老闆,有很多人可以爲你掙錢。沈先生,你大慈大悲,放過曉傑吧。"淒傖的哭聲出自何曉雅,她跪著求沈定澤:"我知道你不想把他還給我,可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曉傑不適合這個社會,這個社會不需要他。我求你把曉傑還給我,他是我弟弟,他對我來說是唯一的,可對你來說並不是啊!"
沈定澤動動開裂的唇,吐不出一個字。
"你就發發善心吧,老天保佑你大富大貴。把弟弟還給我,我的弟弟,他是我唯一的弟弟啊……"何曉雅痛哭著,猶在淌血的額頭,毫不猶豫向地下磕去。
"別!"沈定澤猛然跪下攔著,他盯著何曉雅血紅的眼睛看了很久,輕聲歎氣:"何小姐,我……我喜歡你弟弟。我是真心的,他跟我在一起很快樂。"
何曉雅怔住,她呆呆審視沈定澤半晌,從他認真堅毅的神情裏看出點什麽來,顫著紫色的唇問:"你知不知道他是智障?他永遠需要照顧,永遠蠻不講理,永遠說傻話,做傻事,這些開始看著挺可愛,但你可以永遠欣賞嗎?"
"我知道。"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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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曉雅聽見這三個字,用更複雜的目光盯了他更久,然後,苦笑:"你知道永遠是什麽意思嗎?沈先生,我不認爲你可以做到。"看見沈定澤要開口反駁的表情,她用手指著自己:"你看見我嗎?我從不打扮、讀書時下課從不和同學去玩,工作時從沒有和同事看過一場電影,我沒有男朋友,注定要這樣無聲無息老死在某個角落。我不是天生這樣的,沈先生。和曉傑在一起,你要愛他、關心他、你沒有多餘的心思做別的事。"
"我是他的姐姐,是世界上唯一可以保護他的人,這是我的責任。我們的血緣決定我永遠不會捨棄他。用一生來照顧一個人是痛苦無比的。"何曉雅露出一個悲涼的笑容:"假如連接我們的不是脈搏裏的血,連我也不敢肯定自己能堅持一輩子守在他身邊。"
"你把一切想得太容易了,沈定澤先生。愛情消逝得很快,諾言卻是永遠的,你肯定自己能抛棄一切。"
我可以。
沈定澤喉嚨乾渴到極點,他很想說,但嗡動著唇,發不出任何聲音。
可以可以我可以的!他的心在呐喊,他愛狗狗,他無法忍受失去狗狗。但他的唇顫得那麽厲害,讓他一個單音也吐不出來。
永遠,諾言是永遠的。
我可以!沈定澤想大聲對何曉雅喊出來。但,永遠都可以嗎?
一輩子的承諾,一輩子的照顧寵溺,一輩子爲了一個人不放心,而這個人,也許永遠都不會有絲毫長進,學不會體貼、寬容、回報、忠誠、還有人生必須的常識。
他可以永遠信守一個承諾,不厭煩、不沮喪、不把視線轉向他方?
他有多愛狗狗,能象何曉雅一樣漫長無怨?
到底,他和狗狗的愛情,能維持永遠的幾分之幾?
一向引以爲豪的自信心,龜裂出道道深痕。
何曉雅低低的聲音如冰冷的水在流淌:"我知道你喜歡他,我看得出來。如果你喜歡他,就不應該給他一個不能實現的承諾。讓他全心全意相信你,爲了你而歡呼雀躍,到頭來卻抛棄他,讓他孤零零一個,不是太殘忍了嗎?如果你有一點點喜歡曉傑,就不該這麽對他。"
冷冰冰,沒有一點溫度的手,搭在沈定澤手腕上。何曉雅靠近,擡頭凝視著沈定澤痛苦的眼。
"讓他回到屬於他的安寧中,這是你能爲曉傑做的最好的事。"
沈定澤渾身劇烈的痛,痛楚隱隱而來,隨即象山洪爆發,席捲每條神經,每一次心跳就象挨一記刀剮。
他疼得說不出話。
"請你把曉傑還給我。"
對著那雙眼睛,沈定澤第一次痛恨自己。
他怯弱了,面對神秘的漫長的永遠。永遠,一輩子,他害怕這樣的承諾。愛上一個智力障礙的人要付出多少,他並不清楚的知道。他只知道,何曉雅所呈現在他面前的痛苦,只是極少一部分,象冰山,僅僅露出一角,已經叫人震撼。
他有這樣的愛嗎?
"我是他姐姐,我會永遠在他身邊,陪著他,照顧他。只有我才可以不顧一切地爲他犧牲。沈先生,這不是你的錯。你讓曉傑終於擁有了一段感情,我非常……非常感激你。"何曉雅靜靜說:"曉傑在哪?告訴我?"
不不,我愛狗狗!他是我的,只屬於我!
狂痛淹沒沈定澤,他從不知自己也會如此無助彷徨。
愛情的分量無法掂量,刹那間,他找不到屬於未來的方向。
"我愛他,我愛他……"他不再是高高在上遊戲人間的沈定澤,痛苦地捂著臉,堂堂男子漢泣不成聲。
這道抉擇題太過殘忍,一輩子的承諾,或者當機立斷的離開。不從這兩者中選擇,狗狗的未來將更加黯淡。
何曉雅蒼白的手,此刻竟充滿了力量似的堅定。
"如果愛他,就放他離開。他那麽純真、那麽無暇,連一點點的抵禦能力都沒有,你忍心讓他面對那些惡毒的傳媒和憤怒的影迷?"何曉雅緊緊握著他的手:"告訴我,曉傑在哪?"
沈定澤沈默了很久,,秒鐘沈重碾過他血肉模糊的心,壓迫著他,顫抖著說出了那個名字。
"謝謝你,"何曉雅松了口氣,退後一步,再度打量沈定澤,她說:"我相信你是愛曉傑的。你的性別是什麽都好,曉傑他……本來就沒什麽挑剔的餘地。"
沈定澤呆立著看何曉雅轉身離開,她的額頭還是嫣紅一片,背影卻堅定筆直。
他交還了。
屬於他的狗狗,還給了一個默默保護狗狗的女人。初見狗狗那日刮得正猛的颱風在沈定澤心海中呼嘯,他記得狗狗怯生生跟在他身後好久,滿身泥濘,小臉上那雙鑽石般晶瑩剔透的黑眼睛,讓他難以忘懷。
失去了,已經失去了。
他親手斷送了,他們風起雨後,美若彩虹的愛情。
沈定澤顫抖著,撥通豐鳴的電話。
"豐鳴,我讓狗狗離開了。"
"他會跟他姐姐回去。"
"一輩子有多可怕,你知道嗎?永遠呢,又有多可怕?"
"堅持,堅持也是一個可怕的字眼。"
"我不夠愛他,或者不夠勇敢,不,我是個不夠愛他的懦夫。"沈定澤失神地望著失去何曉雅背影的方向,茫然說:"還是說……我和那些冷酷無情的人一樣,打心底無法接受一個智障……"
猛然將手機狠狠扔到遠處的圍牆上,沈定澤跪倒在地,不能忍受地大哭起來。
他的生命,從此將有一塊永遠的空白。
永遠,多可怕的一個字眼。

這是豐鳴人生中最慘痛的日子,公司亂成一團,合約無法履行的起訴,社會福利部門關於違反規定雇傭智力障礙人士的調查,記者們整日端著相機守在門口,而沈定澤,竟失魂落魄。
"他走了,他真的走了。"沈定澤總怔怔看著狗狗尚未吃空的牛肉幹罐子,憔悴得不成人形。
豐鳴勞心勞力,看他那個樣子,又不能不管,索性搬過來就近照顧。出去吃飯只能招惹記者,每頓都叫外賣。
"定澤,吃飯吧。"
"吃飯?買排骨了嗎?狗狗他要……"沈定澤說到一半,猛然刹住,自嘲地苦笑:"哦……"精明的眸中佈滿血絲。
忍了十天,豐鳴幾乎被沈定澤的失魂落魄逼瘋了。
"搬家吧。"
"爲什麽?"
"住在這裏,你一輩子也振作不起來。"豐鳴咬牙切齒,恨鐵不成鋼地拽住沈定澤的領口:"你從前不是這樣的,定澤,別忘記,是你決定放棄的,這是你自己的決定。"
"不錯,是我決定的。"沈定澤不得不承認。
"可你看看,"豐鳴把沈定澤推到穿衣鏡前,喝問:"看看你自己的樣子,這就是你寧願放棄狗狗換來的將來?"
沈定澤沈默地端詳鏡子中的自己,不錯,這不是從前的沈定澤,他的眼睛、唇、臉龐、每一根頭髮,都哭訴著黯然,屬於他的神采和自信,統統失去了,就象他失去狗狗一樣。
豐鳴站在他身邊,用力拍著他的肩膀,仿佛這樣可以把他從惡夢中拍醒:"振作點,定澤,我受不了你這個樣子。我們還有公司,還有很多問題要處理。"繼續拍打沈定澤的脊梁,擊起沈悶的響聲,"挺起腰杆,往前看。"
豐鳴的鼓勵有點作用,沈定澤挺直腰杆,淡淡點頭:"你說的對,我應該振作。"
用狗狗換來的明天。
因爲擔憂未來而以狗狗爲代價,因爲不願意背負責任而所做的背叛,他傷害了狗狗,就不應該傷害自己。
沈定澤五臟六腑被揉成碎末,卻不得不挺直腰杆。
豐鳴總算松了口氣:"這才象沈定澤嘛。我給你拿套西裝下來,換上衣服去髮廊好好整個精神點的髮型。"到臥室找了一套西裝,拎著衣袋下樓,"定澤,西裝拿來了。定澤?"
沈定澤坐在沙發上,臉埋在大手裏。
豐鳴站在他身後沈默很久,放下西裝,坐到沈定澤身邊。
"你後悔了?"
沈定澤沒作聲,他的痛楚從來沒有停頓,豐鳴怎麽會理解他的感受。
這個房子,每一個地方都有狗狗的影子,他總愛在沈定澤不注意的時候打開冰箱看看今天買了排骨沒有,被他用過的浴室總是到處濕漉漉的,象遭了一場洪災,他喜歡跳著下樓,不弄出點驚天動地的聲響就渾身不舒服。
何曉雅怎麽把他帶走?沈定澤閉上眼睛,就可以看見狗狗在咖啡館裏招手。
"主人快點回來。"他爲狗狗點了一杯飲料,扔下一個承諾,然後一走了之。
爲什麽何曉雅能讓他作出這樣的決定?爲什麽在面對何曉雅的瞬間,他竟然如此膽怯?沈定澤反復思索著這個問題,每過一秒,他越確定自己的無情。
他不愛,他不愛狗狗。
沒有人會爲了明天放棄所愛的人,沒有人會爲了自己這樣傷害信任自己的愛人。這個認知象另一把突如其來的尖刀插進肉中。
他不值得被狗狗信任,雖然狗狗是那麽的信任他,把所有的信任統統、一點不剩地給了他。
離開狗狗,才知道他曾經那麽無情地對待狗狗。沈定澤疑惑自己怎麽可能無情到這個地步,逼狗狗練習儀態,逼狗狗表演,逼狗狗爲他掙錢,他理所當然地恐嚇狗狗,對著那雙澄清,對他全然託付的眼睛,他隨心所欲地利用這顆單純得令人自慚形陋的心。
"我不愛他,我根本不愛他。"沈定澤痛苦地閉上眼睛:"我只是通過他,發現自己是多麽不堪。"
豐鳴不同意:"定澤,停止胡思亂想。你愛狗狗,你愛得他很深。"
"那我爲什麽放棄?"沈定澤反問:"爲什麽會連一個承諾都不敢給?"
沒有狗狗的空氣,讓人窒息。
連豐鳴也沒了言語,他歎氣:"定澤,你後悔了。"
"不,我不後悔,"沈定澤咬牙,沈聲說:"我沒把握給他一輩子的愛情,一輩子照顧他,一輩子愛他。做不到,不如早早放手。如果中途才放棄的話……對狗狗太殘忍了。豐鳴,我已經很無情,不能再作出那樣殘忍的事。"
"假如你可以做到呢?"
沈定澤苦笑,抖動著肩膀:"沈定澤會爲了別人犧牲一切嗎?"
"絕對不會嗎?"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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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豐鳴還是歎氣:"你後悔了,定澤。"
沈定澤的牙咬得更緊:"我不後悔。人天性是自私的,沒有人會爲了另外一個人付出一切。"
沈默,佔據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沈定澤愛著了,豐鳴清楚的感覺到這一點。他痛苦的模樣令豐鳴震驚,那是一種靈魂的失落。夜深夢回,可以聽見沈定澤在房間中輾轉反側,豐鳴知道他無法安睡。
"假如再給你一次選擇……"
"豐鳴,這世上沒有假如。"
看著頹廢如此的沈定澤,豐鳴站了起來,居高臨下望著沈定澤,沈定澤以爲他又會氣急敗壞地開口大罵。
"我出去一下。"扔下幾個字,豐鳴取了車鑰匙,打開大門。
只余沈定澤一人的別墅更爲冷清,寂寞如不速之客闖進來,令沈定澤渾身發冷。
"主人!主人!"
沈定澤驀然擡頭,他頓了頓,發瘋似的撲到門口,一把拉開大門。門外一片寂靜,豐鳴今天早上強烈抗議不惜用法律維護私人權利,將花園中草地踩得狼藉一片的記者們才沒再擠在門檻前。
狗狗,明明聽見狗狗的聲音。沈定澤搜索四方,失望地沒有發現熟悉的纖細身影,只看見幾個鬼鬼祟祟的攝像頭在遠處柵欄後對準自己。
"滾!滾!"沈定澤握起拳頭對著窺視的攝像頭怒吼,轉身進屋,惱怒地摔上大門。
如骨附蛆的記者被隔絕在身後並沒有讓沈定澤感覺好點,他站在門後,空洞地望著偌大的客廳喘氣。
頹廢,他明白自己是頹廢的。象以往被他所唾棄的那些沒鬥志的失敗者一樣,如今他也成爲一個失去鬥志的失敗者。
不過是愛情罷了,愛上一個不值得愛的缺陷者,需要做一個明智的選擇。沈定澤反復對自己說著,沮喪的感覺終會過去,愛情和永遠相比起來輕如鴻毛。
"振作,振作點!"他狠狠打自己一個耳光,確實感覺清醒一點。
"對,就是這樣,振奮精神。"沈定澤沈聲對自己說著,努力集中精力,用力邁著剛勁的步子走到沙發邊,象面對著全世界正注視他一舉一動的人一樣保持尊嚴地坐下。
沙發熟悉的觸感那麽實在,"主人!主人!",狗狗隨時會從後面頑皮的跳上沙發,洗澡後香噴噴的穿著睡衣親昵地在他懷裏亂蹭。沈定澤霍然轉頭,通往浴室的走廊上空無一人,他發出一聲哀嚎,猶如受傷的野獸般,痛苦地倒在沙發上。
就那樣躺在沙發上,毫不察覺日頭從東移到西,被冉冉升起的彎月取代。夜無聲無息來臨,寂寞這個不速之客沒有離開的打算,黑暗中,它更自在,從客廳到臥室,到處是這個不受歡迎的客人的蹤迹。
時間不著意地流淌,秒針不停地跑著,沈定澤在漆黑中睜大雙眼,他猜想自己已經死亡,沒有方向沒有目標沒有理想的狀態使他根本不想動彈,而時間,他卻仍可以察覺時間一秒一秒消逝,他並不在意時間消逝,就象他已經不在意其他。
豐鳴一夜未回,第二天天大亮了,才傳來掏鑰匙的聲音,豐鳴進了門,看見沙發上躺得毫無儀態的沈定澤。
"昨晚沒有吃飯?"
"要我不回來,你打算就這樣等死?"
"定澤,你現在就象你以前最看不起的孬種。"
沒有反應。豐鳴走過去,辛苦極了似的伸個懶腰,重重坐在沙發一旁,拍拍沈定澤的肩:"起來,我知道你沒睡。"從口袋掏出一張紙條,一串鑰匙用小指勾著,甩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喏,位址,車鑰匙,都在這裏。"他把這些東西往桌上一扔,站了起來,歎著氣:"我算是仁至義盡了,公司裏麻煩事一大堆,實在沒功夫和你耗。別說我不夠朋友,你要不躺著等著餓死,要不就開車去看看他。"
"他?"沈定澤凝滯的眼珠動了動,茫然吐出一個字。
"對,他!"豐鳴懶洋洋打個哈欠:"狗狗也好,曉傑也好,真是的,我怎麽光遇上瘋子?她姐姐是個瘋婆子,我看你也差不多了,就狗狗瞧著正常點。唉,狗狗再這麽折騰幾天,他也要跟著你們瘋掉。"
沈定澤猛地從沙發上坐起來,拎住豐鳴的領帶:"你說什麽?"聲音沙啞。
豐鳴張開口剛想說話,沈定澤又猛地鬆開手,冷靜下來似的,別過頭,垂下眼睛沈聲說:"狗狗在吵吧?他就是這樣,不能逆他的意,任性得叫人受不了,倔起來能嚷嚷上一天……"唇角不自禁逸出一絲微笑,旋即逝去,沈定澤若有所思地閉上了嘴。
豐鳴歎:"我以爲只有女人會這麽藕斷絲連要死不活的。爽快點,你去不去看他?"
"去了又怎樣?"沈定澤苦笑:"我能給他一輩子?"
"你怎麽知道自己不能?"
"我不能肯定自己能!"沈定澤被惹毛似的提高聲調。
豐鳴瞅著他脖子上一跳一跳的青筋,投降似的攤開雙手:"好,好,我再不管你們的事,你安心當個失魂落魄的林妹妹去吧,公司倒閉了我會通知你一聲。沈定澤,你也算是個男人?你說對了,狗狗跟著誰也比跟你強。"火氣上來了,他賭著氣上樓收拾衣服,把兩三件簡單的襯衣往袋子裏一扔,擡頭看見櫃子裏幾套中號的嶄新西裝,都是專門爲狗狗度身定做的,整整齊齊挂著。豐鳴冒上來的火氣冷卻幾分,沈甸甸地歎了口氣。
他提著袋子從二樓走廊往客廳看,放緩了語氣:"定澤,我剛……"聲音遏然而止,驚訝地看著空蕩蕩的大廳,桌上放著的地址條和車鑰匙已經不見了。
甩開尾隨的記者後,沈定澤死勁踩著油門。冷靜,他知道需要冷靜,假如仍有理智的話,他甚至應該勸說自己踩下刹車。不應該看那張紙條,從一開始他就知道不應該看見那個地址,早知道看見了地址他就會行動,可他情不自禁,還是顫抖著打開了紙條。
怎麽可能在知道狗狗的下落後仍呆在原地,沈定澤知道自己的行爲是愚蠢的,把事情推向更糟糕的發展方向。
可是,去他的理智,就是因爲理智這東西,才讓狗狗離開了他。現在就算前面是懸崖,他也不會踩刹車。
飛砂走石地趕到紙上所寫的地址,那是一個離市區不遠的小村,沈定澤走下車,匆匆尋找著那個人。
就在這裏,一定就在附近。心砰砰急跳著,可以感應到狗狗的存在,他淌著汗,把襯衣最上面的扣子扯開,焦灼讓他喘不過氣來。
"我找何曉雅,知道嗎?"抓住身邊一個悠哉遊哉的行人,顧不上禮儀和笑容,沈定澤沙啞的問路嚇了被問人一跳。
小村並不大,順著行人指的路輕易就到了。眼簾裏跳進一個小小的院落,角落裏栽著一藤架小黃瓜,兩三張年代久遠的矮木凳放在屋外的空地上,寧靜安逸的環境,如沈定澤所想。他怔怔站著,遠遠瞧著,這才是狗狗需要的生活,那些謾駡、攝像機、惡毒的辱駡都與他無關。
"放我!我要找主人!"一陣蠻橫的叫嚷從屋子裏傳出來,撕破寧靜,穿透沈定澤剛剛才平靜下來,並有點失落的心。
"我是狗狗,狗狗!我要主人!"
"我是狗!我要當狗狗,我是聽話的狗狗!"
叫嚷一聲高過一聲,村人們充耳不聞,似乎習以爲常。沈定澤呆若木雞,好一會,才顫抖著雙手跨進院子。
狗狗,狗狗在那裏。他的呼吸、心跳、腳步、思緒都不聽使喚,一切全亂了套。
"放我出去!"不知道屋子裏有人跟狗狗說了句什麽,狗狗激動地尖叫起來:"主人不會不要狗狗的!"聲音裏帶著哭腔,咚咚咚的擂牆聲傳到院子裏。"騙子!你是騙子!壞人把狗狗捉掉,主人會來打你!"碗碟瓷器摔壞的乒乓聲不絕於耳。
狗狗!喊聲卡在喉嚨裏,沈定澤朗朗蹌蹌朝門跑去。主人在這裏,就在這裏。側邊猛然碰上一股力攔住他的腳步,胸膛被人用雙手死勁抵著,一雙瞪得極大的眼睛佈滿血絲跳入視線。何曉雅咬著牙,壓低聲音,急促而驚惶地問:"你來幹什麽?你來這幹什麽?你瘋了嗎?"
"讓我見他。"
"你答應過我什麽?"
沈定澤抓著何曉雅瘦弱的肩膀:"求求你,讓我見見他。"
"見他?你能給他什麽,你聽見了嗎?你聽。"她放輕聲音。
寂靜中,狗狗的哭叫仍未停止:"我要主人,主人!主人會生氣的,他會罵狗狗的!"沈定澤一陣心疼。
"我愛他,讓我帶他走,我願意照顧他一輩子。"他不顧一切了。
"你存心要把他逼瘋嗎?你這個畜生!"何曉雅慘笑,用拳頭怨恨地擂沈定澤的胸,小聲哭著罵:"你能給他一輩子?你的諾言有什麽用?你答應過把他還給我的,你連幾天都受不了就跑來了。等你把他帶走了,也是幾天就受不了就把他給扔了。你休想這樣糟蹋我弟弟,休想!"面無血色的臉上露出瘋狂的、惡狠狠的表情。
"我要出去!我要回家!"拼命擂門的聲音和狗狗的叫嚷夾雜在何曉雅的責駡裏。
渾身都濕透了,沈定澤對著何曉雅,手足無措,這個……這個總是一針見血的無情女人。
是的,他給不起。承諾是殘忍的,無情到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他答應過將狗狗還給何曉雅,他失信了。怎可以保證他不再失信於另一個承諾?
寒氣從頭到腳圍繞著他,讓他痛恨發生的一切,他茫然舉步,向傳來狗狗聲音的方向走去,何曉雅趕在他前頭攔著,死死瞪著他:"你要逼瘋他嗎?你就不肯放過這麽一個可憐人?"
沈定澤重重一挫,只要一擡手,就可以揮開這個瘦弱的不講理的女人,可他的手沈甸甸的,有千金重。看看這雙瘋狂的眼睛,他見過她坐在公司休息室裏嫺靜斯文的模樣,什麽把她逼到這樣的境地?
快崩潰了,沈定澤知道她快崩潰了,不知道她徘徊在崩潰邊緣苦苦掙扎了多少年,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她背負著沈重的血緣責任,一點喘息的空當也不能奢望,她原本可以逃脫的,讓狗狗留在沈定澤身邊。
可她來了,哭著求著跪著,不惜用鮮血要回她沈甸甸的包袱。
這樣一個瘋子般的女人,沈定澤對著她擡不起手。刹那間他懷疑自己是否配當一個男人,他應該把狗狗的責任接過去的,他愛狗狗,他可以照顧狗狗,讓這個女人不再背負沈重,讓她去找已經消逝得所剩無幾的快樂。
他沒有這樣做,他給不起自己的一輩子,他不敢給一個關於永遠的承諾,他沒有這種自信,象所有失敗者一樣,他敗給自己。
"讓我見見他,我真的想他,"沈定澤從沒想過自己會幾乎哭著求一個女人,他低聲下氣地求著:"悄悄的,讓我看他一眼。我快瘋了,真的,假如你不讓我見他一面,我會瘋的。"
"不,你不能。"何曉雅畏懼又憤怒的目光逼視著他,急促地搖頭:"你會毀了他,你會毀了他。"
"我愛他,你不能明白我有多愛他。我只是想見他一面。"
何曉雅不屑得搖頭:"愛情?愛情算什麽東西,你可以用這個擔保?你敢說你一輩子的愛情只有一次?我難道不明白,我明白的。但世界上的人可以分分合合,可以說不愛就不愛,曉傑不可以,他只有一次,他不懂得人心善變。他一點防備也沒有,只能受你們屠戮。"她的頭搖得越發厲害,無法自製地顫抖著肩膀,聲調漸高的時候,兩人卻發現房內的叫嚷猛然停止了。
"主人?"一聲輕輕的充滿期盼的聲音飄進耳內,狗狗在屋裏屏住呼吸似的壓抑著激動:"主人來了,我聽見了,主人在說話。"沈默籠罩了剛剛才充滿叫嚷噪音的院落,朝陽照耀下,沈定澤卻覺得一陣冷。
"我聽見了,我聽見了……"狗狗逐漸喘息,他忽然大叫起來,充滿了興奮:"主人來了!主人來了!我聽見主人的聲音,不會錯的!"他更用力地捶牆,仿佛要把牆粉末般砸碎似的,大聲地喊:"狗狗在這裏!在這裏!狗狗在這裏!"
沈定澤心頭滴下血來,他邁出一步,袖子被緊緊拽住,何曉雅咬著下唇,幾乎咬出血來,滿眼祈求的看著他,用很低但是沈重的聲音說:"如果你愛他,如果你真的愛他,就不要爲了自己一時的高興而傷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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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在一起,他會快樂,請你相信我。"
"相信?我相信你把弟弟還給了我,可現在你又來了。"何曉雅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放手吧,如果你對他的愛是真心的,就應該放手,不要再給他不切實際的夢想。你連這麽一點犧牲都做不到嗎?那也算愛情?沈定澤,我請你理智一點。"
讓理智去見鬼吧!沈定澤心裏吼著,可理智還是冷靜地告訴他,何曉雅是對的。
何曉雅才是狗狗最忠誠的保護人,她會永遠守候在狗狗身邊,她不會動搖,比沈定澤更堅定。而沈定澤,連他本人都不敢肯定自己能用一輩子信守一個諾言。
假如無法信守,狗狗的命運將令人不忍目睹。
帶走他,是自私還是偉大?
"我聽到了!我聽到了!主人在說話!"狗狗的影子在釘上密密麻麻釘上橫木條、形如監獄的窗邊不安地晃動。
"你會永遠把他關起來嗎?"
"等他慢慢忘記了你,不再惹事,我就會放他出來。"何曉雅不象在撒謊:"曉傑從前挺乖的,雖然嘴裏總是說自己是一隻狗,可性子很溫順,他愛坐在小院裏看蜻蜓低飛,卻從不去抓。"
沈定澤深邃的眼睛凝視著何曉雅,兩雙同樣滿是血絲的眼睛靜靜對視著,他們的心都系在另一個人身上。
"狗狗在這裏!狗狗在這裏!"狗狗焦急地喊,扒著被釘得死死的窗戶。
慢慢的,沈定澤走到窗外,低聲說:"狗狗。"
瞬間一切安靜下來,連空氣都凝滯了,好一會,狗狗驚喜地狂叫:"狗狗在這裏!主人,主人,狗狗在這裏!狗狗沒有亂跑,狗狗很乖地在那裏等主人,狗狗沒有亂跑!"
"噓,安靜點。"
"哦。"狗狗連忙捂住嘴巴,小小聲地說:"狗狗聽主人的話,一直在那個地方等主人的,可是……"
"狗狗乖嗎?"
"嗯,狗狗乖。主人快點帶狗狗回家。"
"你要留在這裏。"
屋內沈默了一點,狗狗幾乎哭出來的說:"狗狗沒有不聽話,狗狗一直在那裏,沒有亂跑……"
"我不能帶你回家。"
"主人,你……你不要狗狗了?"
"不,不是。"沈定澤反射性地否認,他隨即後悔了,應該說是的。他已經不要狗狗了,狗狗不是屬於他的,狗狗,不,曉傑,他屬於何曉雅,世上和他血緣最親最願意爲他犧牲的女人。
因爲沈定澤的無能和懦弱,他不要狗狗了。
狗狗看不見沈定澤的表情,他放心地笑起來:"主人帶狗狗回家吧,家裏還有狗狗的牛肉幹。"
"你要留在這裏。"
狗狗終於疑惑了,他蹙眉,小心地問:"爲什麽?"
"因爲主人不能保護你。"
"那就讓狗狗保護主人吧。"狗狗驕傲地挺起胸膛:"狗狗會打壞人,可以保護主人。"
沈定澤勉強地笑:"你保護不了。"
"狗狗可以,狗狗很厲害。"
沈定澤沈默了很久,咬咬牙,狠下心腸,沈聲說:"我要走了。"
"主人不要走!帶狗狗走!帶狗狗走!"窗戶上的木邊被狗狗的指甲抓得獵獵作響。
"你要聽話,不要惹姐姐生氣。"
"不要走不要走!主人!"狗狗大哭起來。
沈定澤轉頭看了看何曉雅,難過地閉上眼睛。
屋裏忽然安靜下來,沈定澤驀然一震,巨大的碰撞聲傳來。
"曉傑!"何曉雅尖叫一聲,撲到房門處,從懷裏慌忙掏出鑰匙。
沈定澤一個箭步向前,劈手搶過鑰匙,開了房門:"狗狗!狗狗!"一隻腳剛邁進房裏,猛然刹住。
紅木做的書桌打橫倒在房間中央,狗狗呆站在窗邊,看見沈定澤,死灰般的臉色瞬間蒙上一層鮮亮。
"主人!"狗狗叫起來,笑起來,撲向沈定澤:"狗狗在這裏!"
沈定澤情不自禁伸出雙臂,卻被人猛然一推,推出房外,何曉雅激動地盯著他,磨著牙,跺腳:"你快走!你忘記了自己的決定嗎?走啊!"
狗狗驚訝地停住,眨眨眼睛看著何曉雅和沈定澤,他從來沒有見過主人這樣的蒼白的臉色。
"你還在三心兩意?你不是答應要把寧靜的生活還給曉傑嗎?你不是爲他好嗎?"何曉雅對他怒喝:"他受不了你這樣拖拖拉拉,求你不要再折磨他了!"
沈定澤遲鈍地站直身體,目光轉向急切的狗狗:"狗狗,你要留下。"
"爲什麽?"狗狗大喊起來,驚訝地看著沈定澤。
"因爲我不能。"
"不懂!"
"反正你要留下,這才是屬於你的生活!"
"不懂!"
沈定澤凝視著一臉驚惶的狗狗,放軟了聲音,輕輕地說:"我希望你可以平平安安,不受到任何傷害。"
"主人可以保護我。"
"不,我怕我會傷害你,我會辜負你。"沈定澤閉上眼睛,不忍心看狗狗的臉:"連我也不敢相信我自己。"
"不要緊的。"
"好好的留下吧。"
狗狗驚呆了,直接告訴他主人是真的要離開他了,不是象把他留在攝影廠那樣,也不是象把他留在別墅裏那樣,主人要留下他,永遠地不再來接他了。不可能!他瞪大眼睛,咬住水嫩的下唇,血從齒間滲出來,順著下巴蜿蜒而下。
沈定澤轉身,每一個動作都過於艱難,耗盡他所有元氣,他甚至不認爲自己可以堅持走到門外,可他必須要走。當他對狗狗做了那麽多殘忍的事情後,無法允許自己再給狗狗一個或許不能實現的承諾。
永遠,這個叫人窒息的詞語,他憑什麽保證他的目光會永遠留在狗狗身上?
放手,把狗狗還去。沈定澤叮囑自己,這次絕不能後悔。
他總是意氣風發,他總是充滿自信,他曾經鄙視猶豫不決的人,鄙視那些爲了愛情而陷於低潮的人。今天他重蹈前人覆轍,才明白愛情是多麽鋒利的一把劍。
面對愛情,堂堂沈定澤同樣不理智,同樣動搖,同樣優猶寡斷,也同樣的五臟六腑皆碎。
"壞人,你這個壞人!"不屬狗狗應有的怨恨尖銳地劃破天空。
何曉雅震裂人心的驚呼從身後響起,隨之而來的,是重重的倒地聲。
沈定澤駭然轉身,眼前一抹鮮紅,狗狗拿著鮮血淋漓的碎瓷片,一下一下戳著他在這世界上最後一個親人。
天地在這一刻陰沈。
剛巧路經門口的村人,隔著小院前的空地看見這驚人的一幕,連滾帶爬地尖叫著逃開:"啊啊!殺人啦!瘋子殺人啦!"
"住手!"沈定澤奪去狗狗手裏的瓷片,對他怒吼:"你幹了什麽?狗狗,你幹了什麽?天啊!"轉身,抱起胸膛脖子上一片鮮紅的何曉雅,慌忙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救護車,這裏出了嚴重事故……"
何曉雅竭力握住沈定澤的手,打斷他的求救。
"沈定澤……"她微微喘息著,染血的胸膛起伏著,複雜的目光停留在沈定澤臉上:"沈先生……"
沈定澤小心翼翼地抱著她,他曾看不起這個女人,也曾痛恨過這個女人,這個瘋子和潑婦,如今滿身鮮血躺在他臂間時,他才知道這副瘦弱的身軀原來如此沈重。
"何小姐,你說吧。"他低聲對她說。
何曉雅深深凝視著他,她艱難的轉頭,不舍地看著她的弟弟,又把視線重新放回沈定澤臉上,歎著氣:"我不相信你,但我現在……不得不相信你了。"她滿目哀求地看著沈定澤,沈定澤想說點什麽,但什麽也說不出來,何曉雅在他臂間猛然急促地喘氣,忽然再也不動了。
沈定澤楞了似的看著,他盯著何曉雅的眼睛,那雙瞳孔已經放大的眼睛,仍然滿是哀求。
良久,他輕輕地放下何曉雅,走到狗狗面前,深深把狗狗抱在懷裏。
狗狗襯衣上都是血迹,貪婪地靠著他,親昵地蹭著:"主人帶狗狗回家。"
警笛聲由遠而近,村人已經報警

豐鳴半夜睡眼惺忪地接到電話。
"警局?"兩個字把他完全震醒,渾身打個寒戰,連忙問:"你怎麽會在警局?定澤,你不是幹了什麽吧?"
"來了再說。"
匆匆換了衣服,豐鳴十萬火急趕到警局。大批隱藏在別墅附近的記者立即尾隨,這下又有新聞了。
進了警局,擡眼就看見沈定澤坐在長椅上一言不發,豐鳴瞅見他手上並沒有手銬,松了口氣:"害我出一身冷汗,還以爲你狗急跳牆,幹了什麽傻事呢。"
"狗狗殺了他姐姐。"
低沈嘶啞的話讓豐鳴嚇了一跳,定定神說:"你不會開玩笑吧?"
沈定澤自言自語地說:"我說那不關狗狗的事,可瓷片上面有指紋。豐鳴,"他猛然擡頭,抓住豐鳴的手腕:"他們把狗狗帶走了,他們說狗狗不是普通的智力障礙,他會危害他人。笑話,狗狗怎麽會危害他人?我要知道他們把狗狗帶到哪去了。豐鳴,你幫我。"
豐鳴被他悸人的目光盯得頭皮發麻:"定澤,你別這個樣子。我幫你想辦法問問,先回家。"他把沈定澤從長椅上扯起來,問身邊的警官:"他可以回去吧?"
"哦,他只是證人,下完口供就可以走了。"
到底是沈定澤多年老朋友,回到家,豐鳴立即四處撥打熟人的電話,狗狗是殺人嫌疑犯,本來應該暫時關押在警察局,但他智力有問題,轉押到其他地方。
還沒有查到消息,第二天報紙已經滿天飛,頭條大字登著"智障偶像發狂殺人,衆影迷心有餘悸"。
不但要查問狗狗的下落,豐鳴同時也查問狗狗會受到什麽處置。
"智力障礙人士,無法對自己的行爲負責,不會判處重刑的。"一位法律界的朋友說:"不過他嚴重傷害他人致死,會被關押在專門的醫院治療。"
"瘋人院嗎?"
"可以這麽說。"
第三天的下午,豐鳴終於打探到狗狗的下落。
"我求了熟人,允許你隔著房門見見狗狗,但不可以交談,案子畢竟還沒有了結。"豐鳴拿出鑰匙:"我送你去。"
兩人到了醫院前,果然得到允許進去。豐鳴見沈定澤臉色幾乎發青,拍著安慰說:"別緊張,他們說,如果狗狗經過治療被判斷爲沒有危險,是可能被放出來的。當然,那需要相當長一段時間。"
帶路的醫護人員把他們領進一棟大樓,尖叫和哭聲笑聲混雜著從每個緊緊鎖上的小門傳出,豐鳴神經立即繃緊。
沈定澤走過長長的過道,沈聲說:"狗狗就被關在這種地方。"
上了三樓,醫護人員請他們到狹小的會客室坐下,打了醫院內的分機電話,友善地笑笑:"何曉傑正在接受治療,請你們稍等一會。我有事,不陪你們,等一下治療結束,我的同事會過來帶你們去看他。"
醫護人員走後,會客室剩下豐鳴和沈定澤。豐鳴無聲地坐下,盯著腳下的地板發呆,病人們的狂叫狂笑隱隱約約傳來,把沈悶的空氣攪動得更令人不堪忍受。沈定澤不肯坐下,在會議室狹小的空間裏來來回回踱步。
豐鳴想叫他停下叫人心煩的踱步,忍住了,拿出香煙夾在指端,擡眼看見"禁止吸煙"的告示,只好又收回去。這下,連他自己也站了起來,學著沈定澤踱了兩圈:"不知道要等多久,找個人問問。"出了門,沈定澤也跟在他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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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空空蕩蕩,找不到一個人影,他們信步向前走著,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另外一個世界。
住在這裏面的,都是瘋子。他們不被社會所容,理由是他們危害社會。所以,冷冰冰的鐵欄,冷冰冰的四堵白牆,塑造一個隻屬於他們的冷冰冰世界。
"啊啊!啊啊啊!"瘋狂的叫聲從經過的房裏傳去,失去了理智的尖銳淒涼。豐鳴不由停下腳步,看著玻璃窗歎氣:"唉,狗狗居然要和這些真正的瘋子住在一……"聲音驀然被切斷,豐鳴一臉不敢置信。
沈定澤瞧出端倪,擠過去,隔著玻璃窗,看見叫他心膽懼裂的一幕。狗狗穿著束縛衣,手被捆著綁在椅子上,幾個醫護人員正用不知名的金屬器具在他身上做著什麽,每觸一下,狗狗都會發出方才那般劇烈的尖叫。
他總是粉紅的臉蒼白一片,眼中滿是恐懼和絕望,豐鳴發誓自己從他的臉上看見了在瘋狂邊緣崩潰的裂縫。
"住手!"怒吼發自豐鳴身旁,沈定澤瘋了似的撲上去,一拳砸在開在門上的小玻璃窗上,玻璃似乎爲了防範病人的魯莽而選用特殊材料,沈定澤指節上鮮血淋漓,玻璃卻紋絲不動。
房間裏的幾個人都愕然停下,狗狗尖叫起來:"主人!主人!"那是一種象刀尖劃過心臟的絕望尖叫。
其他病房中的病人受到刺激,一道起哄,或笑或哭或罵。
"呵呵!"
"哈哈!"
"啊啊,救命救命!"鸚鵡學舌般的聲音。
"狗狗!狗狗!"沈定澤隔門大喊,青筋暴起地用拳頭砸,用腳狠狠地踹。這個地方連門也是殘忍的。
"沈先生,請冷靜!"走廊上匆忙趕來幾個身強力壯的男護士,剛才領路的醫護人員也趕到了,幾人好不容易把沈定澤拖離他正猛烈攻擊的門,醫護人員對雙眼發紅的沈定澤解釋:"您誤會了,電療也是一種治療手段。"
"治療?"豐鳴插話說:"你們這是虐待。"
沈定澤狠狠盯著這些人,他怨毒的目光讓每個人都寒毛直豎,連豐鳴也擔心起來,低聲警告:"定澤,冷靜點,你一定要冷靜。"
沈定澤仿佛聽不到豐鳴的話,他的目光移向那扇隔離他和狗狗的冰冷的門,眸中載滿了不舍和心疼,半晌,沈聲說:"我明白,你們是在做電療。放開我。"
衆人都松了口氣,把他放開。醫護人員歉意地看向豐鳴:"對不起,現在這樣的狀況,我想你們不宜和病人見面。"
豐鳴也擔心沈定澤見了狗狗不知會惹出什麽事來,點頭說:"麻煩你們了。定澤,我們下次再來?"忐忑不安地看向沈定澤。
沈定澤怔怔盯著那門,豐鳴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他才略動了動,一聲不吭轉身就走。
"都是瘋子。"出了醫院,沈定澤坐上車,隔著車窗注視森冷的醫院大樓:"這個世界本來就是瘋的。"
"你說什麽?"豐鳴皺眉,把頭探過來。
沈定澤卻忽然無頭無腦地笑起來,轉頭對豐鳴說:"每個人都有權利尋找自己的夢想。尋找夢想的人都是瘋狂的,對嗎?
豐鳴不安地把沈定澤送回家,連連吩咐:"見狗狗的事我會處理,定澤,你可不要亂來。"這才去處理公司事務,馬不停蹄走了十七八個地方,見了律師和合作夥伴,再疲倦地硬撐著寫了一篇鼓勵公司員工士氣的公告,已經是淩晨四點多。
好不容易可以睡一會,手機偏偏在這時候響起,豐鳴咒駡著拿起手機,看見是沈定澤的手機號碼,倦意飛了一半,連忙接聽:"定澤,這麽晚你還不睡?"
電話裏的沈定澤沈默著,好一會,才沈聲說:"豐鳴,我明白了。"
"明白?你明白什麽?"
"夢想不需要永遠。"
豐鳴聽得眉頭直皺:"不要半夜和我玩猜字謎好不好?"
"狗狗的夢想是尋找一個主人,他找到了我。我的夢想,是好好愛他。只要我們在一起,我們兩個的夢想就實現了。"
豐鳴心裏一動,壓低聲音,嚴肅地問:"定澤,你不是在家裏?"
"我太傻了,居然老想著永遠、一輩子,未來……"沈定澤的笑聲從話筒裏傳來:"何必猶豫著思考永遠,至少今天,在我能做到的時候,我願意不顧一切,放棄所有。豐鳴,我們應該會幸福吧?"
"定澤,你現在在哪……"
喀,電話斷了。
豐鳴拿著手機,呆住。

次日,狗狗和沈定澤的照片同時刊登在各大報紙頭條。
"娛樂公司老闆夜闖醫院,強行虜走智障偶像"
"傷醫護人員七名,犯人攜病人逃去無蹤"
"當日風流公子哥,今時傷人通緝犯"
"警方懷疑犯人雇傭了黑社會人士參與事件"
"爲一智障身敗名裂,沈定澤笨還是癡?"
廣明日報的標題頗有古典味道──"問世間情爲何物?只叫人生死相隨。"
"這個世界是瘋狂的。"豐鳴沈思良久,釋懷而笑,扔下報紙。
公司的財務經理匆匆趕來,面如土色,拿著文件的手顫抖不停:"老闆,公司銀行帳號的錢,被……被被被……被忽然提走了一大半!要立即報警。"
"不用了。"
"不用?"財務經理目瞪口呆地看著老闆一副不在意的微笑臉孔。
"是的,不用了。"
"但是……但是……"
"但是公司財政會支撐不住,對吧?"看著財務經理連連點頭,豐鳴從真皮辦公椅上站起來,如久睡初醒般伸個大大的懶腰:"還剩一小半,應該足夠支付公司結束後的帳。"
財務經理哭喪著臉:"老……老闆……"
"老張,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開娛樂公司只是想賺錢,其實,我最想做的事,是當中學老師?可惜當中學老師太窮了,老來積攢不到大筆的錢享福啊。"豐鳴仰頭看窗外正燦爛的陽光,喃喃道:"何必猶豫著思考永遠,至少今天,在我能做到的時候,我願意不顧一切,放棄所有。"
打開公司裏存放著的最昂貴的紅酒,豐鳴對窗外豔陽舉杯,輕聲說:"你們會幸福的,我肯定。"
美酒,被逸著笑意的唇,一飲而盡。

我沒把握給他一輩子的愛情,一輩子照顧他,一輩子愛他。做不到,不如早早放手。
一輩子有多可怕,你知道嗎?永遠呢,又有多可怕?
諾言是永遠的,你肯定自己能抛棄一切?
何必猶豫著思考永遠,至少今天,在我能做到的時候,我願意不顧一切,放棄所有。

當你不顧一切,放棄所有,至少還有夢想,不會抛棄你。
當你不被夢想抛棄,那麽,幸福就在咫尺之間。


我是一隻狗 尾聲

叱吒一時的娛樂公司煙消雲散,紅透半邊天的天皇巨星不知去向。娛樂圈跟紅頂白的惡習依然,每天都有新鮮笑料和跳進大染缸的新鮮人,漸漸淡忘那個驚天動地,曾讓無數人跌破眼睛的荒唐故事。
發黃的海報早被色彩豔麗的新報掩蓋,只有個中人會偶爾回想那個渾身煥發光彩的遠去影子。
“恭喜啊芬芬,終於如願以償一捧金馬獎盃,當上最佳女主角的感覺可以和我們說說嗎?”
閃光燈此起彼伏,芬芬優雅地捧著獎盃對簇擁而上的媒體淺笑:“當然是很高興啊。”
“聽說拍攝《粉色滿天》的過程中和男主角擦出火花呀,可以談談嗎?”
“要談這個,可要說上一個晚上咯,他真是一個很好的人。“
“段正宏是不是你合作過的印象最深刻的搭檔?”
“不一定哦。”
否定的答案挑起媒體的好奇心,話筒遞得更前。
“印象最深刻的神秘人物可以透露一點嗎?”
“哎呀芬芬不要裝神秘,快給點料吧,那麽誰是啊?”
“那個人,你們也許已經忘記了吧……”溫柔地抿著唇,芬芬露出似水般回憶的笑容。
昨日去導演家中,竟發現導演還藏著兩張狗狗的海報。芬芬當場叫起來:“我到處找呢,導演送我一張吧。”
“不行,我也找了好久,托了多少人才淘出這兩張。”
“明天就是金馬獎的日子,導演就當送張海報給我幫我打氣嘛。”
還是大嗓門的導演哈哈笑起來,摸著掉了不少的頭髮:“對哦,明天一定要努力。唉,可惜狗狗不在了。這次的劇本簡直就是爲他度身定做的,如果他能出演,光憑清純逼人這四個字,我這次的片子八成能把最佳女主角和最佳男主角都弄到手。”
“得了,當初和狗狗拍那片子,鬧得你幾次心臟病發作。他還咬了我一口呢,不過,”芬芬忍不住溢出唇邊的笑:“他還真可愛啊,現在新人裏沒有幾個這樣可愛的。”
“他現在該和沈先生在一起吧?”
“他現在……應該很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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