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告訴我,這就是你拒絕我邀約的原因。」
林夕海回過頭,不遠處,站著瑞行風,他的臉上並無太多表情,只是唇角輕輕上揚。
「我以為,你之所以拒絕我,是因為心中另有所愛,而你的所愛,必是非常優秀出色的男子,如果是真的,我甘拜下風,但如果是華子安的話……」瑞行風走近,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至少給我一個理由,好補償我那稍稍受損的自信心,這個要求不過份吧。」
「你以為我喜歡的是華子安?」林夕海微一揚眉毛。
「不是嗎?剛才你一直盯著他看。」
林夕海忍不住笑出聲來……
「我說得不對?」瑞行風微眯起眼睛,銳光一閃。
「堂堂B&P的總裁,眼光這麼差,可怎麼行。」林夕海收斂笑意,直接地告訴他,「華子安是我的情敵。」
瑞行風不意外地露出了詫異的眼神。
華子安是他的情敵,那麼,剛才那個比華子安更不起眼的男子,才是他的心上人?
「想聽聽我的故事嗎?」許是寂寞了太久吧,突然之間,林夕海很有訴說的欲望,「那去SEVEN喝一杯如何?」
「好啊。」
兩人並肩朝停車場走去。
SEVEN酒吧。
「原來如此。」
聽完了整個故事,瑞行風沉默良久,緩緩吐出一道煙,「這樣執著於—個人,會不會覺得太辛苦?如果是我,我可做不到。」
不但默默愛一個人愛了四年,居然還能把情敵納入自己的羽翼保護之下,他的確無法理解這麼「偉大」的感情。
「那是因為你並沒有真正愛過。」
「也許吧,可什麼才是真愛?」瑞行風喝了一口酒。
這個問題,許久以前,林夕海曾聽戴安妮說過,當時對他而言,如醍醐灌頂,一語驚醒夢中人。
不過,現在的他,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
「真愛就是非他莫屬。」
林夕海凝視著桌上的小小燭火,緩緩道:「除了他都不行,任何人都無法替代他,既然明知已經不可能和他在一起,可心裏還是忘不了他,只容得下他一個人。」
「明知不可能,也要繼續嗎?」瑞行風有點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你明知有一天會生老病死,可不也繼續吃飯,努力去活,而不是躺下等死嗎?」林夕海淡淡一笑。
「如果你要這樣打比方的話,我就不再勸你了。」瑞行風掏出一支煙,姿態瀟灑地把它點上。
「我又何嘗不知道,忘了他比較輕鬆。但是,談何容易。」
酒吧的DJ換了一盤CD,像流水一樣的爵士樂,飄淌過來,將兩人輕輕包圍
「If love had a face,it would be kind Of like your
lf true love had a name,it would be in your eyes
lf I told you I love you,would you believe it
Don't leave my broken heart lying breading
You said true love will never fade away
……」
林夕海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劃著玻璃杯的邊緣,並無特定聚焦的視線,飄遊在未知的無方。
「我和他,從認識到現在,已經過了五個多年頭。生命中美好的一段時光,和他相遇相識,並愛上他,是一種寶貴的人生經歷和財富。雖然代價很沉重,但我終於明白了,到底何為真愛,也終於看清楚自己性格中的缺陷。如果沒有他,就沒有今天成熟的我,所以無論如何,我還是感激上天,能讓我遇到他,雖然這代價卻是永遠地失去了他。
當初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我做夢也不會想到,有一天,竟會愛他愛到無法自拔的地步。他曾經對我那麼溫柔,他也說過他愛我,可是最終卻答應了別人,要一生和他在一起。他說他不可能給我幸福,不願意阻止我去尋找幸福。他還說,我今後會遇上更優秀更出色的物件,每一個都比他好上百倍千倍……這些,都是他自以為是的體貼,也是他自以為是的殘忍!
他愛我,我也愛他,為什麼我們不能在一起?以前我怎麼也想不通,現在我終於明白了。因為他不相信我,也不相信自己能給我帶來幸福,可讓他有這種想法的,歸根結底還是我。
我曾經那麼抗拒他給予的溫柔,曾殘忍地說過,即使這世上僅剩下他一個男人,我也不會和他在一起。我曾警告他不許摻雜私人感情,癩蛤蟆別想吃天鵝肉,就這樣,一次又一次地傷害他,傷透了他的心。後來,仍是我,逼他不得不離開,把他逼入別人的懷抱,逼他說出他愛我卻不得不和別人在一起這種話……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我。因為我自己的過錯,讓他就這樣決定,徹底離開我的生命。
他現在看上去很好,很快樂。我和他之間,有空還會寒暄幾句,互相問候,彼此都像沒事人一樣,像個真正的朋友。雖然心裏很難過,但也許,這才是我和他之間,最好的一種相處方式。
曾經有份真愛擺在我面前,我卻沒有珍惜,直到失去時,才追悔莫及……」林夕海自嘲地笑,「這句臺詞,誰都會背吧,可真正理解它含義的,又有幾個?一萬年太久了,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現在就守護他,守護著他的幸福,如果有必要,就連他的他一起守護!」
瑞行風看著他,臉上表情一點點凝重起來,他終於明白,他為何這麼護著華子安。
「光是守護而已,不求任何回報嗎?」
「確信他能幸福,就是對我的最大回報。」
瑞行風一時語塞,不由肅然起敬。
「為你乾杯。」他向他舉起酒杯。
「乾杯。」
林海淡淡笑著,眼眸中似有波光粼粼,但瑞行風告訴自己,這只是燭火倒映在他眼眸的光芒,絕非淚光,然後,兩人輕輕觸了玻璃杯,彼此幹完眼前這杯酒。
此後,他們沒再說話,就—直靜靜坐著,聆聽著微帶哀傷的歌聲和靜謐的氛圍,無言地渡過這個不眠之夜。
If love had a face,it would be kind of like your
If true love had a name,it would be in your eyes……」
在公司一樓,正好看到華子安急匆匆,拎著個公事包往外面走,林夕海連忙叫住他,「小華。」
「林大哥,找我有事?」華子安看到是他,連忙跑過來。
「你要出去?」
「是啊,約好了要去見一位元客戶,不過沒關係,還有一個多小時呢。林大哥找我有什麼事?」
「上次你說要給彭亦寒的生日禮物,準備得怎麼樣了,有什麼合意的?」林夕海問他。
「沒有,這幾天我好忙,都沒時間去逛街。」
林夕海從懷中掏出一隻錦盒,遞給他,「你覺得這個怎麼樣?」
華子安打開一看,是一隻男用表。
第十四章
船到橋頭自然直。
林夕海很快就找到了「新戀人」,並帶他出現在週末彭亦寒的生日聚會上。
所謂聚會,其實也只有彭亦寒、華子安和他們而已,戴安妮和男友去了英國旅遊,蔚如萍則在外地講學,一時趕不回來。
「哇,林大哥,這是你的男友嗎?長得好高好帥啊,和林大哥你有得一拼!」華子安兩眼冒心地盯著林夕海身邊的俊帥男子。
那人身高一米八,和林夕海不相上下,黑襯衣配著鐵灰色西裝,修長挺拔,襯出絕佳的身材。
聽華子安這麼說,那人笑了笑,牽起的唇角輕輕一彎,似笑非笑,似真還幻,說不出的慵懶,讓人眼看就要醉倒在他那淡若春風的輕笑中。
他的俊美也和林夕海不相上下,區別的在於氣質,林夕海比他多一份沉靜,和他比林夕海更多了一絲頹廢,卻同樣性感逼人。
兩人站在一起,可謂光芒四射、交相輝映。
「林大哥,你什麼時候交了男友,都不跟我們說一聲,快點進來吧。」華子安埋怨道,把他們引入屋內。
「我們認識其實也沒多久……」林夕海道。
彭亦寒從廚房裏出來,端出一碟水果拼盤,一看到客廳內的林夕海和另一個陌生男子,頓時停住腳步。
「夕海,你來了。」彭亦寒對林夕海笑道,視線落在他身邊的男子身上,「他是……」
「你就是彭亦寒吧,今天的壽星?我叫駱晨曦,很高興認識你。」磁性的聲線宛若天籟,男子露出懶洋洋的笑意,大方朝他伸出手。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彭亦寒連忙伸手握住。
一瞥之下,他已明白十之八九,他應該是林夕海的戀人吧,果然非常配他,同樣出色、同樣耀眼。
「你們坐,稍等一會兒,馬上就可以開飯。」彭亦寒招呼大家坐下。
不一會兒,芳香撲鼻的菜肴被一一端上,大家都是熟人,不再客氣,紛紛坐下舉筷……
雖然駱晨曦是客人,卻一點也不見拘束。他舉止大方,言語幽默,談笑風生,還不時冒出幾個冷笑話,逗得大家樂不可支,將氣氛搞得十分融洽活躍。
不一會兒,華子安就完全把他當成自己崇拜的偶像了,「駱大哥,你和林大哥是怎麼認識的?」
「這個嘛……」駱晨曦微眯起一雙桃花眼,看了看林夕海,笑道:「我在酒吧裏對他一見鍾情,然後就開始窮追猛打……」
「喂!」
林夕海瞪了他一眼,駱晨曦含笑握了握他擱在桌子上的手,眨眨眼,對華子安說:「小海他臉皮薄,為免回去被他罵,我就不多說了。你要問,就自己去問他。」
「哇,一見鍾情,好美啊……」華子安羡慕地看著他們。
「是啊,我也從沒想過,『一見鍾情』這種事竟會發生在我身上,命運是奇妙的,就在我對愛情已經失望的時候,我遇到了小海。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他就是我這一生想要白頭到老的物件!從此後,除了他,別人我都不會再看一眼。每天只要一想到他,我就渾身充滿了幹勁,和他在一起後,我更是覺得整個人改頭換面,對人生、對未來,都充滿了美好期待和幻想。啊啊,果然偉大的愛情會徹底改變一個人啊!」駱晨曦口若懸河,就像瓊瑤劇中的少女一樣,發著令人聽了毛骨悚然的感慨。
「駱大哥,你看上去真的很喜歡林大哥哦!」華子安兩眼一泡淚,感動地看著他。
「嗯。是啊。」彭亦寒似乎也被他的深情折服了。
林夕海冷眼旁觀,一腳踩上駱晨曦的腳背,趁他吃痛時,把被他握住的手給抽出來。
就算是演戲,那傢伙也顯然過分了吧!
收到林夕海警告的目光,駱晨曦邪邪一笑,露出一絲吊兒郎當,還沒等別人察覺,就立即收斂神情。
「我對小海可是很認真的,我愛他愛到海枯石爛!」然後,他神情一變,「小海,說得我口渴了,給我倒杯可樂吧。」
「自己去倒!」林夕海的額角不禁青筋爆凸。
「我來倒吧。」彭亦寒已經倒好,端到他面前。
「謝謝,小寒你果然是個完美的『全能煮夫』,真賢慧啊,誰娶了你誰走運了。」才認識沒多久,駱晨曦就當彼此是數年的老友,開始「小寒」、「小華」地亂叫起來。
看著眼前這幅和樂融融的畫面,林夕海覺得一陣頭痛,心裏不禁強烈地後悔起來,帶駱晨曦來這裏,是否是一件明智的行為。
吹熄蠟燭,吃完生日蛋糕後,彭亦寒開始拆禮物。
林夕海送給他的是一個精巧的相框,很普通的禮物,就像好友之間通常會送的那種,不帶任何意義。
看到華子安送給他的手錶後,彭亦寒不意外地露出了欣喜異常的表情,但口頭上還是告誡華子安不要為他亂花錢。
華子安說這只手錶只花了五百元時,彭亦寒毫無概念地點點頭,畢竟他對時尚一無所知。
倒是旁邊的駱晨曦眼尖,一眼就看出是以CARTIER的名表,最起碼值好幾萬,是普通銷售員的華子安怎麼可能買得起?
正想開口問,卻看到林夕海對他暗使眼色,便聰明地沒有多嘴。果然是很適合男人的手錶,戴在他的手腕上,就像是為他量身訂做一樣,林默默看著華子安替他戴好,「很好看。」
「是嗎?我也不知道小華的眼光怎麼突然有品味起來,他通常買給我的都是花綠綠的東西,像紅色的鞋子,黃色的襯衫之類,我根本穿不出去。」彭亦寒沖他微微一笑。
「彭大哥,你有意見嗎?」華子安明顯不開心了。
「沒有沒有,你給我買什麼,就穿什麼。」彭亦寒笑道。
「哼哼,這還差不多。」華子安滿意地點點頭。
林夕海避開視線,不去看他們的打情罵俏,駱晨曦似乎覺察了什麼,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林夕海雖然沒有說,但眼中還是流露出了感激的神情。
華子安最近迷上了網路遊戲,聽說駱晨曦也是樂衷於遊戲的玩家,級數還不低,兩人乾脆打開遊戲機,互相廝殺起來,只剩下彭亦寒和林夕海兩人收拾一片狼藉的廚房。
「你去和他們玩吧,我一個人收拾就可以了。」彭亦寒對林夕海笑道,後者正在收拾碗筷。
「沒關係。」
林夕海把待洗的碗遞給他,看看實在沒什麼可做的,就倚在餐桌上,凝視著男人在流理台前忙碌的背影。
記憶中,也曾有這樣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