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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暗戀公式 by 惜之

暗戀公式 by 惜之

「楔子」
夜幕低垂,星子稀稀疏疏地點綴在夜幕裏。公寓頂樓,四個想醉的女子,掬起酒杯、眯緊眼睛,遙望那個不情不願、歪歪斜斜的眉形殘月,飲酒高歌。
一口吞下醉不倒人的葡萄酒,童昕首先開口:「各位,我有話要說。」
小語吞吞口水,咽回不被預期的眼淚,「我也有事情要告訴大家。」
「大家都有話說?看來幾年的同居生涯讓我們默契十足。」辛穗困難地扯動唇角。
「真的嗎?正好,我也有事要宣佈,童昕你先講。」始終帶著甜甜笑容的於優說。
童昕深吸口氣,強迫喉間哽咽隨唾液吞落,伸手到頸後把隨意夾上的頭髮放下。剪得參差不齊的及肩頭發,說盡了她的故事。
「你把頭髮剪掉?為什麼?你要放棄他、不再努力嗎?」小語輕呼。
是的,她們四個女孩因單戀結交,因單戀同居,也因單戀留上一頭長髮,而今,童昕剪掉及腰長髮,代表著她即將揮別讓人心酸的單戀。
「對,下午我們上床後,我在梳妝鏡前一簇簇剪下長髮,告訴他,我不再當替身。」順順半長不短的及肩黑髮,她壓制住心中惋惜,告訴自己斷不能再回頭。
在他身邊當了多年秘書,等到底,等來的還是一場絕望,再不覺醒未免太傻。
「我以為,他妻子去世,你們就能順理成章......」辛穗低言。
「我跟你作的是同一場夢,那時我也是這麼想的,誰知......夢醒......才知道夢終究只是夢,和現實間永遠有著遙不可及的距離。再見了,我親愛的室友,這些年的同居生活很愉快,我會懷念你們。」童昕輕喟。
「你要走了......」宴席終會散場,再優美雋永的曲子還是有休止符,小語偷偷擦掉淚水,靠在童昕身上。「沒關係,人散感情還是會在的,是不是?」
「是啊!往後不管我人在哪里,都會想起這世上,有三個跟我一樣的可憐蟲,死心塌地守住一份「不可能」,想來,心情就好得多。」揉揉發酸鼻頭,這些年童昕早學會不哭,否則一傷心就掉淚,這裏大概有三分之一的土地要被淹沒在水平面下。
「他要結婚了嗎?」於優問。
「嗯!他要娶另外一個家世相當的富家女子,沒想到繞行地球一大圈,證明的還是中國那句古話:龍交龍、鳳交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他們的世界不是爾等凡人可以打進去的,而老鼠美眉再漂亮,也只能嫁給年輕力壯的老鼠先生,不能妄想高攀太陽公公。」說了一大串,吐出滿胸怨氣,她咕嚕喝下一大杯葡萄酒。
酒,不醇不香,噙在口裏、感在心裏的全是苦澀。
「姻緣由天定,一旦註定的事,任我們再怎麼費心盡力也改變不來結果,是不?」辛穗自問也問人。
「或許吧!人勉強不來天,更勉強不來愛情。」所以她放棄了,小語一口乾掉手上的酒。
「小語,你呢?有什麼事情要告訴我們?」於優想淡然一哂,卻揚不起沉重嘴角,當女人太苦、愛上不能愛的男人更是自討苦吃。
小語是四人當中年紀最小的,說是最小,也有二十五了,可是她仍然和初相識時一樣單純、可愛。也許和她的工作有關,她是個小說家,專編織情愛來彌補自己不能圓滿的愛情。
「我要出國,也許三年、五年,也許永遠再不回來。」留下來......失卻意義......她看開也看透,人生就這樣嘛!再算計、再計較,也爭不到真正想要。
「為什麼?你們不是約好,若三年內男女都未婚嫁,兩人就要結婚的?眼看日期就要到了,怎又突生變卦?」於優皺起眉問。
一直以為她們當中,小語最有可能和他有完美結局,雖他不愛她,至少他喜歡小語,不像童昕的心底人待她無情,於優的他,對她只存憎恨,而辛穗的愛人從不信任愛情。
「因為她回來了。」小心翼翼防禦多年,宜芬卻在最後一刻出現他眼前,而他愛她如昔、從未改變。
疑呵、愚呵!只要世間仍存在邱宜芬這號人物,他的心就註定為她沉淪;只要世間還有江碩僑存在,他就會是她永遠的避風港。小語錯估他的執著,以為等過三年,就能等到他的情、他的心。
誰知......情是虛、意是假,他的心早縫合在宜芬身上,再分割不開。  「邱宜芬?他的初戀情人?」童昕問。
「她是他心中惟一真正愛過的女人,和那些出現在八卦雜誌的女生是不同的。」她強調了「惟」」和「真正」,至於這些年在他身邊來來去去的女人全是過客,他沒用過真心,當然,這些女人當中,有一個就叫作陸小語。
「好馬不吃回頭草。」童昕不屑地冷哼一聲。
「小語的僑哥哥不是馬,而偏偏有太多男人對回頭草情有獨鍾。」辛穗不想潑冷水的,但......很多時候,死心後才能重頭再來過。
「我真想問他,為什麼不能試著愛我?後來想清楚了,要是愛情可以解釋得來,我就不用拿這種沒有邏輯的東西,來騙取讀者的眼淚了。」小語自諷。
「邏輯......」是啊!要不是愛情沒有邏輯,於優要怎麼解釋自己為什麼會愛上恨她入骨的「哥哥」?愛情比難懂的微積分還難解呵!
「夢碎了,再不情願也要醒來。」童昕歎口氣,她的故事已經走入完結篇。「辛穗,你呢?」
「我的他......不!他從不是我的。」吸吸淚水,她又接道:「他終於卸下心防,開始接納愛情。」
「恭喜你,多年等待,你總算等到這一刻。」於優奉上誠摯祝福。
「恭喜我?不!你弄錯了,他的心不是為我開啟,他接受另一個女人的愛,我對他終是白費心思。」青春、愛情......辛穗花費在他身上的東西還計算得清嗎?怕是不能吧!
四人同時陷入沉默中,漆黑的夜幕中只有短暫的蟲鳴。
「於優,你不是也有事情要告訴我們?」小語甩甩頭,甩掉不肯再多想的部分。
「嗯!上個月,我繼父和母親出車禍過世。」於優想輕描淡寫,可......筆太重,描不出輕鬆字跡。
「這件事我們知道。」
「這房子是我繼父名下的不動產,現在產權屬於「他」。」
「他趕你走?」童昕問。有可能!「他」恨於優,一直都恨她。
「不!他沒趕我走,只不過以前不論他多討厭我,我們當中還是存了一層關係維繫住彼此,現在,媽媽和叔叔都去世,危險關係解除,我想,我該還他一個自由空間。所以,我要搬家,也就不能再收留你們這三位好房客了。」後面這句實屬多餘,在她們之前的談話中,這座「女子單戀公寓」早已經瓦解。
「瞭解!還他一個自由空間,也還給我們一顆自由心,從此不再傻傻的守候沒指望的單戀,我們要為自己活出一片海闊天空。」小語拿起酒杯大放狂辭。
「對!成熟女人不再適合作青春年少的單思夢。乾杯,」童昕舉起酒杯和其他三個碰在一起,輕脆聲響,像她們的心,鏗鏘一聲,碎成縫補不起的千萬碎片。
「不寫情詩不寫詞,不談風月不作夢,從此當個現實人,不再涉足回饋不成比例的愛情空話,我們要活得實在、活得開懷。」辛穗對月大叫。
「明天,我們一起去把頭髮剪掉,慶祝重生!」於優建議。
她們四人都有一頭留到屁股下方的直長髮,留長髮並不是因為好看,她們各自有理由,但不管理由為何,促成理由的男人將從她們生命中退位,再留長髮已無意義。
「然後,我們收拾行李,搭火車去環島,連續玩它個十天半個月......」童昕接著說。
「可以嗎?於優的工作告一段落了嗎?製作人不是已經跟你催過好幾次了?」於優是個以音樂為生的作曲人,最近幾年她的曲子讓幾個小歌星唱紅,作曲功力受到大牌青睞,因此也成為半張紅牌。
「別擔心,我已經把曲子交出去,明天一大早我們就出發。」於優難得狂放。「辛穗,你能請假嗎?」
「我連工作都不想要了,還管老闆准不准假。」
「決定了、決定了,誰都不准反悔!待會兒提醒我,把冰箱裏的一堆檸檬全扔掉,從此我再不碰這種酸東西,他的一言一行再也酸不到我的心。」僅管葡萄酒醉不了人,但是連連喝掉好幾瓶,童昕也敵不住酒精作祟,微醺的小臉現出一片酡紅。
「我也是,我要把冷凍庫裏的巧克力全扔掉。」於優附和。扔得下巧克力,但願......也能扔下屬於他的所有回憶。「這麼說,我不是也要把僑哥哥給我的娃娃扔掉?」有些不舍,可是......算了,再捨不得,他都不會是她的,留下娃娃又有何益?扔了、扔了,通通扔了。
「別不舍,扔棄舊物才不會讓它們有機會傷你的心,我也要把那一箱巴哈、莫札特送入垃圾桶。」辛穗說。
「等旅行回來,我們又是一條青龍活虎!乾杯!」鏗鏘一聲,這回再沒人聽到心碎聲,因為......心早埋進垃圾場,再尋不到蹤影。
「回來以後,你們要做什麼?」小語問。
「我要回田尾種花,如果我同母還要我去相親,我就乖乖聽話,去跟一堆豬頭對看,說不定不到三個月,我就順利嫁掉!到時我就請你們來看看我穿那種俗得嚇人的旗袍,還在胸前掛上一個特大號的金鎖片。」童昕醉醺醺地笑得好開心,眼角卻不由自主地掉下淚水。
小語喝下一大口酒。「我要到歐洲找一個童話小屋住下來,從此再不碰愛情小說,我要寫好多好多童話故事,幫每個公主王子安排完美結局。」既然真實生活無法完美,就讓她的筆來替她寫出完美吧!
「我要去當修女,穿著聖袍,假裝自己仍然聖潔乾淨。」辛穗自我解嘲,現在,她只能「假裝」乾淨了。
「於優,你呢?」童昕問。
「我?我是最不用擔心的一個,別忘了我領有殘障手冊,再怎麼說,政府都要養我一輩子。」於優拿她的腿來尋開心。
等這一切全過去,屬於她的這輩子也該結束......結束後還會有另一個新生嗎?新生的世界裏,會不會也出現一個傷她的人?
「上回林大哥不是力邀你站到螢光幕前當歌星嗎?試試吧!」小語說。
「我對當第二個阿吉仔不感興趣。」搖搖頭,不想再多說,於優看著天邊星子。「聽說墾丁那裏可以看到好多流星,我們去那裏好不好?」
墾丁嗎?這兩個字讓辛穗淚眼模糊,她和他在那裏初識,走到結局,她還要走一趟墾丁,親手埋葬那段「曾經」?儘管心痛,她卻沒有提出反對。
「你忘記漏油事件嗎?」童昕笑問。
「污染的心正好配上污染的海域,「同是天下污染物,相逢何必會相識」。我贊成去那裏!」小語投出贊成票,多數尊重少數,少數瞪過多數,算是泄過恨意,於是第一站行程有了目的地。

[ 本帖最後由 yorumiran 於 2008-8-19 06:58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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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龍馭大樓位於北部盆地的菁華地段,占地上千坪,二十七層的大樓裏有將近三千名員工,這裏是領導著亞洲地區經濟發展的經貿中心。
近年,龍馭集團將觸角逐步延伸到歐美各洲,企圖組織起世界性的經貿企業。
龍馭集團的總裁--皇甫 ,在年輕一輩的企業家中是最頂尖的,扣除身份地位為他帶來的光環之外,他卓爾不凡的外表也是吸引無數女人的主因。
他冷漠淡然的態度不但沒有阻止女人的投懷送抱,反而成了致命吸引力,狠狠地抓牢了每一雙投注在他身上的眼光。
尤其在他的妻子:鄒子柔去世後的這一年之間,多少妄想當上皇甫太太的女子,成天圍繞在他身邊,企圖獲得他一抹青睞。
五十坪的空間裏,是一色清爽的淡藍,有點像襯映著碧海的天空,在裏面工作,會讓人不自覺放鬆。
門開,一個身形窈窕的女孩走進,她一手端著咖啡,一手捧著卷宗,俐落而迅速的腳步聲,讓皇甫 不用抬頭就知道來者是誰,那是他的專屬秘書--童昕,從小弟阿 手中把她要來,她跟在他身邊已經整整五年。
五年,可以證明很多事情,除了她的忠心還有......忠貞。
一個不自覺的笑意在嘴邊勾勒成形。他沒抬眼,仍然專注在電腦螢幕上。
「總裁,您的咖啡。」童昕一身淺灰色的套裝,及腰長髮在腦後盤成一個刻板髮髻,蓋住她清靈精練眼睛的是一副黑框平光眼鏡,童昕的美麗被她用心隱瞞。
執起咖啡杯,他暫停手邊工作,輕輕一個啜飲,他嘗到她的滋味,香醇誘人......
只有他知道她的絕麗動人,只有他知道那身寬鬆套裝下包裹住的身軀,線條有多麼魅惑人心。
她走近,為他打開電腦中的行事曆,然後像背書般,一條條念出今日工作程式。
「總裁,您今天的行程是--上午十一點鐘和各部經理開下半年度的發展會議。中午一點,與您的岳父鄒董事長、施董事長和他的千金施雨菱小姐用餐。下午三點,與鄭經理談北歐分公司的設立計畫細節。晚上七點......」
「童昕。」他阻斷她機械式的報告。
「是!」她盡本守分地停住,抬頭等他的指示。
「中午你幫我們訂了哪家餐廳?」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一絲不苟的表情。
「鏡華西餐廳,那是施小姐最喜歡的一家餐廳。」她沉穩回答。
「你連她最喜歡哪家餐廳都清楚?你真是個最認真的秘書。」
這是諷刺?她不懂他話中含義,抬起眼直直注視著他,不畏不懼。
「你記得我父母親、岳父母、親朋好友的生日、喜好,你會讓我每個朋友、下屬在生日當天收到一份貼心禮物,我想我的好人緣是不是該歸功於你,感激我有一個記憶力超強的認真秘書?」今天,他心中有怒,不想讓她安然從他身邊走開。
他總是把多餘情緒傾泄在她身上,這是童昕多年縱容出來的壞習慣,兩人都沒費心思考過其合理性,一個傾心發洩,一個盡數承受,他們配合得天衣無縫。
「不是記憶超強,也沒有特意認真,我只不過是擅於作表格,記錄您周遭的人事物。」她實說。
「好!那請告訴我,施雨菱除了喜歡鏡華的牛排外,你還知道哪些關於她的事?」他是存心挑釁。
為什麼挑釁?誰知道!就是胸口有股排不出的壓抑,他要遷怒,而童昕是最佳承受處。
「施家、鄒府和皇甫家族在三十年前,經濟起飛的年代,帶動了臺灣的經貿發展,三個家族的老一輩長者感情交好,他們熱心地促進年輕一輩結合,目前三家族中有姻親關係的總計有五對,其中包括您和已故的總裁夫人鄒子柔女士。
施雨菱小姐是施家第三代直系血親中,惟一的女孩子,她喜歡寶石,尤其是祖母綠,但不喜歡鑽戒;她偏好大紅色的露背洋裝,因為,她有一身吹彈可破的肌膚,她端莊有禮,是個家教良好的淑女。她也是您妻子最要好的閨中密友。」
她的報告不帶個人觀點,只是單純的陳述事實。
「說得好!這麼好的一個女人,你說,假如我不娶她,豈不是太浪費?」
「你們......」童昕腦中出現短暫的暈眩,他要結婚了,新娘是她......
咬唇倒吸氣,有何分別?是她或是別人不都一樣,總之,不會是童昕......早知道的,這些她老早就知道了,沒道理還要揪腸摧心......握緊拳頭,沒關係,真的沒關係,她幾百年前就學會無所謂了。
「今天中午的約會就是要商談我們的婚事籌辦,記得,兩點半到鏡華門口等我,我不想錯過三點鐘的會議。」他清冷的聲音聽不出感情,那是他在子柔臨終前答應她的,不管樂不樂意,他都會為子柔辦到。
「為什麼?」這句話是僭越了,皺起眉,童昕的心擰扭成團。
她是無權問上一聲為什麼。他愛不愛施雨菱、喜不喜歡她,他幾年幾月幾日將走上紅毯,再度成為居家男人,這些都和她毫不相干,儘管她和他上了五年床,儘管她演了五年地下夫人,儘管她無懈可擊地對他忠實了五年......她仍然是他的童秘書,「只是」童秘書呵!
他冷然瞧童昕一眼,帶著寒意的眼光提醒她的越職。
一甩頭,她繼續剛才的行程報告。
「晚上七點您必須參加一個慈善募款餐會,這是為了幫助小腦症病童所舉辦。晚上十一點,總經理約您到星朋PUB,他希望您能到。早上和下午的會議資料我已經幫您輸入電腦中,您可以叫出來看一下。」語畢,她站在他辦公桌前,等候他接下來的吩咐。
連連吞咽幾次口水,卻吞不去喉間哽咽。童昕啊童昕,憑你精明一世,難道還看不出你對他和其他女人對他一樣沒有意義嗎?他要的只是你的身體,再多的他只視為棄物,你的心、你的情、你的愛......統統是多餘。
扯動嘴角想苦笑,卻是難上加難,愛一個人......這樣子夠不夠?可不可以停止了?一顆心摧殘至此,還縫得起、補得回嗎。
「我要一份施小姐的詳細資料。」他淡言。
「是,在中午以前嗎?」眼光對著地毯,藏起傷心、藏起落寞,她的骨氣不准她落淚。
「不用,中午以前你趕不出來。」他否決她的能力。
「我可以的。」反駁他。眼睛一眨不眨地定在他身上,不離。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
他眼裏那抹狡黠是什麼?算計?還是輕鄙?
「總裁,請吩咐。」她提醒自己的身份,放棄和他對峙。
「進休息室裏去。」雙手橫胸,他往後仰靠在椅背上。
他要她進房去?他還要和她做愛,在和別人商議婚事之前?
童昕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高興他的舉動代表了即使他結婚,他仍然會要她?難過他根本不認為自己是個有血有淚、有思想、有感情的女人?
「這算什麼?物盡其用?」飄忽一問,他算准了她離不開他?
「進不進去,隨你!」他沒說多幾個字,把決定權留給她。
緊握住拳頭,童昕的指甲深陷入肉中,他看輕她?是的,看輕,他以為她逃不開他布下的欲海,他認定她只能當他一輩子的禁臠。
童昕,你的愛太不值錢,你的心太腥臭!他不要你,從來就不要,你還留下來做什麼?愚、傻、蠢、笨,總該有個底限吧!
輕輕一笑,笑出震耳心碎,心碎了、裂了、沒了,就再不會痛、不會苦。
她咬住唇,咽下歎息,把手中的卷宗放在辦公桌上,走入辦公室旁的小房間裏,臉上的淺笑帶著壯烈。
皇甫 臉上的笑紋加深,他又贏了一次。第一次,他勝利,他得到她,她成了他的情婦;第二次,他又贏了,皇甫 知道不管有沒有結婚,她都會留在他身邊,不會離去。
這個認知讓他很快樂,一掃先前心底陰霾,這個婚姻不會改變他太多、剝奪他太過,皇甫 看看腕表,輕快地敲擊著手邊鍵盤。
用茉莉花香的洗髮精、沐浴乳洗過澡,換上純白色綿織睡衣。
童昕在鏡中看住自己,拉拉衣服,聞聞身上味道,這些都是鄒子柔的最愛。
早年她替代身體嬴弱的鄒子柔,與他共行房事樂,現在她則在扮演一個鬼,滿足他對妻子的思念。
吹乾長髮,一束束將它們梳開,模仿起鄒子柔長髮披肩、無限嬌柔的模樣,她走到門邊,敲兩下,通知門外人她已經準備妥當,接著躺上床。
懷裏抱住枕頭,輕輕摩擦臉頰,這一切......好像才是昨天......
歎口氣,昨天結束、今天結束,明天也將結束,一切終會結束的,結束掉自己的疑人說夢,結束掉無知盲目的愛情,結束掉一切的不該開始和藕斷絲連。
想清了所有,她的心變得澄澈清朗,要痛、要哭,都留到深夜,現在她必須笑,笑著和他上床、笑著離開他、笑著忘記他。
門開,門關,門落鎖。
他一路走,一路鬆開領帶,解下衣褲,走到她面前,他已是赤裸一身。
她在笑,一直在笑,笑得嬌豔動人,笑得眉角含春。跪起身,迎向他,她主動褪下衣服。
她故意的。鄒子柔不會主動,她會安安靜靜等待丈夫來除去她身上純白的睡衣,等待他為她帶來一夜好春。
唇是熾烈火焰,燎原的心與火共舞。這就是她深愛的男人--一個心中無她無愛的男人,把心交給他,不值!
他強勢地吻在她額上、頸間、耳邊,他不斷吮吸著她的馨香,像證明所有物般,他不介意在她身上是否留下過多痕跡。
他的吻再度回到她唇上,火熱的渴望在交纏的舌間、在交織的兩具身體上,他不放開她,永不!
他要她!是的,要她,從和她上過第一次床後,這個念頭就不停盤踞在他腦海。
總以為得到的次數多了,她就會和其他女人一樣,讓他覺得索然無味。然他錯了,錯得非常離譜,他像貪食嗎啡的吸毒者,一沾染上就再脫離不了她的誘惑,離不開了,離不開他這個聰明能幹、精明又細心的小秘書。
迷戀她,他認!但要他給得再多,他沒辦法。心--給了子柔再要不回來;名分--將是施雨菱的,他允過子柔,必須對她守信。不過,他可以把身體給她,他相信她迷戀他的身體,一如他迷戀她的......
四十二、四十三、四十四......喘息進入第四十四聲後,童昕在棉被底下穿好純白色睡衣,自床上跨出腳。
她習慣數到第四--四聲呼吸後下床,不貪戀那張床、那個懷抱,只因為她很清楚,那終究不會是她的,至於數四十四聲,是因著她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跟著他......擺在面前的是回不了頭的死路。
像往常般,她起身、沖浴,洗好睡衣晾曬,然後叫醒他,走到化妝鏡前上妝,她不想漏掉任何一個步驟,她要為他們的最後留下完美。
走出浴室,她又是嚴肅端莊的童秘書。
「總裁,該起來了,十一點您有個會議要主持。」僵硬刻板的聲音隱藏住翻湧心潮,這時間,她最不需要的是過多情緒。
換他進入浴室淋浴,折疊好床被,坐在鏡前,拿起口紅,她仔仔細細地看著自己。
童昕,你已經萬劫不復了......清醒過來,看清自己、看清他、看清這世界對你的鄙夷......
顫抖的手,鮮紅的唇彩,不管她怎麼努力都畫不出一張美麗笑臉,咬咬唇,算了......她的美麗沒有人會在乎。
拿起發梳,一下下刷,卻梳不流暢,它們像她的心,淩亂無章。
這頭長髮是為他留的。他說,子柔有一頭烏黑長髮,他喜歡在做愛時撫著她的頭髮,於是,為了他的喜歡、為了更像他的妻子,她是最盡職的演員,她留下這頭及腰長髮。
現在......還需要嗎?不需要了,再不需要了。
將頭髮分兩旁在頰邊束起,長剪一落,及腰長髮在肩上形成參差,握緊手中黑髮,一絲絲、一縷縷,全是她理不齊的情絲。
好了,理不來就剪了它,誰說情難理、愛難斷?這一剪,不就乾乾淨淨、清清爽爽。
拋下滿地烏黑,她把雜亂發絲在腦後固定起,帶上笑容,自信俐落地走出總裁休息室。
取出抽屜裏躺了整整五年的辭呈,掛起背包、外套,她帶著愉悅笑容,走到王秘書桌前。
「亞亞,麻煩你到我的電腦檔案裏,叫出施雨菱小姐的資料送到總裁室,下午兩點前到鏡華接回總裁,然後......下班之前,再請你幫我把辭呈放到總裁桌上。」她聲音裏充滿自信和快樂。
「童姐,你不做了?」
「是啊!工作壓力太大,想休息一陣子。」她臉上笑容掛得越久越僵。
「聽說前些時候,聯王企業想出高薪挖角,你是不是要準備跳槽?」旁邊的小翻和秦秦一起圍過來。
「你們說呢?」她笑笑不正面答覆。
「如果真有好機會......」
「我不會忘記你們的。」她拍拍眾人的肩膀,揮手,開心溢在頰旁。
「童姐,記得要再聯絡哦!」幾年融洽相處,誰要脫隊都是不舍。
「放心,我會找你們的。對了,不管是誰接我的位置,都要提醒她,總裁說話時要保持緘默。」轉了身,腳步一如往昔般俐落,仰起臉,她仍高傲。
「連童姐都做不下去了,誰還敢接她的位置?」背後傳來的竊竊私語沒緩下她響亮的高跟鞋聲。
自信?騙人的!
快樂?騙人的!
開心?全是騙人的。
不怕,戲做得久了,就會成真。
這些年,她在龍馭集團裏作秀。於外,她和所有員工一樣,對總裁戰戰兢兢、保持距離;下班後,他們沒有任何交集,所以沒人知道她和皇甫 曾發展出另一層關係,因為,他們的交集全在那個小小的休息室中。
下戲了,她告訴自己應該輕鬆,抖去一身沉重,她假裝自己好快樂。
環住雙臂,她在電梯中笑、在大廳中笑、在公司門口笑,她對每個跟她打招呼的同事笑,揮揮手,門外的陽光燦爛......

[ 本帖最後由 yorumiran 於 2008-8-19 06:58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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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夜宿醉,扔掉滿冰箱的檸檬,單戀女子公寓的童昕和小語、辛穗、於優走了一趟墾丁。
好山好景刷不去四個女人的傷心情事,在回程裏,她們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不過相較起來,童昕算是最幸運的一個,這幾天她發現自己懷孕了。往後,她不會是孤獨一人,將會有一個嶄新生命陪伴她喜怒哀樂......
窗外一塊塊綠色稻田飛快後退,藍藍的天、白白的雲,一個不成曲調的歌聲從於優口中唱出。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掛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許多小眼睛,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輕輕地,辛穗和起她的歌聲,然後小語加入。
童昕閉起眼睛,聽著她們的歌聲--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掛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許多小眼睛,一閃一閃亮......
他說過,她只能當他一個人的星星,他說要把她放在口袋裏收藏,他說她只能為他美麗,他說永遠不離......
天,他怎能說過那麼多、那麼多的話,卻都是無心無情;他怎能欺她欺得這樣徹底,卻無悔意?是她太笨,錯把遊戲當真;還是他太精明,讓遊戲真實得欺人心神?
童昕喟然,揚眉,像在對自己說,也像在對她們說:「都過去了,是不是?」
「過得去嗎?」辛穗自問,她一點把握都沒有。
「不想讓它過去,行嗎?」不行吧!生命走到這裏,就快盡頭了,看不破,又能如何?於優取笑自己的疑傻。
「我要讓它過去、必須讓它過去,我不要再回頭,不要再用我的一輩子來等待。」小語捂起耳朵,不准自己回身追憶。
「是的,「必須」讓它過去。」童昕重複小語的話,未來,是她和她寶寶的,沒有「他」,也沒有心碎。
「如果星星真能讓人許願,我希望......他幸福......」辛穗說。小巧的嘴角掛了笑,隱住傷情,不後悔,真的,從不後悔!
對谷紹鐘,辛穗無怨,愛他,是一生的事,就算她將來結婚了、生子了,她仍會在心底深處,留個位置愛他、祝福他。
「你要他幸福?」小語抬頭看她。垂下頭,深思半晌。「是啊!我也但願僑哥哥能幸福,他好不容易才又重新得回他的幸福,說不幸福,太可惡。」小語的眼淚滑了出來,愛了十年,她要怎樣適應沒有他的日子?
苦心,澀肺,她好痛,不過再辛苦、再難過,她都沒有關係,至少、至少僑哥哥要讓自己幸福......
眯起眼,於優抱緊手中書,裏面有他的照片--那個她愛了一輩子的異姓哥哥。「如果能夠,請老天爺把我的幸福一併給了他吧!」幸福?於優是再也用不到了,九泉下,知道他是快樂的,她也會跟著微笑。
「不要,單戀夠苦了,既然已經放棄,就別再替他們想、別再要他們幸福,我們要自私一點,把幸福留給自己、把快樂還給自己,把我們這些年的委屈一一彌補起。我不管他幸不幸福,我要自己幸福;我不管他快不快樂,我要自己快快樂樂......」童昕反對。拉起她們的手,她鼓吹著:「告訴我,以後的十年、三十年,我們要讓自己活得更好更好。」
「能嗎?沒有他,我能活得更好更好嗎?」小語一聲自問,問出一片靜默。  沒了他,還能更好嗎?不知道,她們四個人,沒有人敢說聲把握。
火車繼續往前駛去,四個飄飄蕩蕩的心在空中飛過,找不到定點、找不到安全窩巢。
那一年,正青春,心不需要窩巢,只有放肆和飛揚......
能進入龍馭集團工作,對童昕來說,除了幸運,再找不到其他形容詞來解釋。論學歷,她不夠高;比資歷,她不夠豐富,惟一能解釋她被錄取的原因,大概只有她那張比一般人都要漂亮上幾分的臉蛋,和那一身皙白柔嫩的肌膚。
聽說,副總裁皇甫翱風流成性,對秘書的容貌要求大於能力要求,卻又很容易喜新厭舊,自他上任起,每個秘書的最長任期還沒超過六個月。
童昕不知道自己的運氣能維持多久,但是她很清楚知道,自己並不是為當花瓶而來。
梳齊打薄的及耳短髮,撲上淡淡蜜粉,攏攏身上粉色套裝,她要讓自己看起來專業而成熟。
走入龍馭大樓,拉開唇角,躍上一抹自信笑容,她要在這裏肯定自己的能力,不管那個被渲染成白馬王子的副總裁手段有多高明,都不能誘惑她,因為她有嚴重的「恐馬症」。
從小到大,一直占領班花、校花位置的她,身邊不乏一堆旁人眼中的白馬王子在追求,看多、聽多了,她把那堆白馬、黑馬、俊馬,還是什麼外國馬王子全歸成同一類,那就是「種馬」,不管追求手段再精緻漂亮,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上馬」,然而她對這種激烈運動,原則上沒太大興趣,因此對王子病毒,她一向免疫。
走進電梯,在門將關上之際,一個男人很快闖進,沒問過童昕要往幾樓,逕自按了自己的樓層。
有趣,能對她的美貌視若無睹的男人並不多,在她走馬上任的第一天,就讓她碰上一個,童昕不由得發出欣賞眼光。但願,這個副總裁也是像他這樣一號人物,不過,根據流言,大概是很難了。
挺直腰,她觀察著身側這個男人,他夠高大,寬厚的肩膀可以挑起一片天,筆挺的西服套在修長的身材上,很容易讓人眼睛一亮。
他的五官相當突出,眉濃、眼睛深邃,高挺的鼻樑和略薄的嘴唇,這樣的相貌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混血兒,她未來的頂頭上司也是這型的帥哥王子嗎?
不會吧!他太年輕,通常能主持一個公司正常運作的主管,至少要有點年齡和很多的實務經驗,他--不像!!想起未來要面對一個又老又肥又禿又......好色的上司,童昕不禁竊笑出聲,是之前的秘書被金錢蒙住智慧,還是不服老的副總裁在自我膨脹?
面對她的打量,皇甫 極不耐煩,主觀意識主宰了他對童昕的看法,又是一個想飛的無知鳳凰,他想冷漠以對,但她的笑惹火了他,積了一早上的滿肚怒火正愁沒處宣洩,她的笑聲成了最佳導火線。
正想回頭來場難堪,電梯當一聲開啟,他不得不忍住怒氣跨出門外,沒想到身後的女人也跟在他身後走出。
定身,回頭,他雙手橫胸,眼光鎖在她身上。
他不能否認,這個女人是夠美麗,姣美五官、玲瓏身段,是走在馬路上會引人注目的百分百美女,只不過皇甫 看過的美女太多,她......想爬上他心間?太難!
停止腳步,她不懂他的動作,一手勾著皮包,她回視他,無絲毫赧色。
「你在這裏做什麼?」人冷,連說出口的話都帶了霜意。
「我不能在這裏嗎?」仰起下巴,她不准自己的傲氣低於他。
「二十七樓只有總裁和副總裁辦公室,閒雜人等不能隨意闖入。」
「很顯然,你把我列入閒雜人等,既然如此,你們的電梯就不該設計二十七層樓,免得讓人摸錯樓層,登上這個尊貴空間。」她反唇相稽。
「摸錯樓層可以立刻下樓,怕得是那些居心叵測的有心人土想混水摸魚,故意摸上樓來。」
「這裏是養殖區嗎?想要旁人混水摸魚也要有豐富的漁產才行。」
「你,立刻給我下樓!」他氣結,從沒有人敢這樣挑釁於他,寒著一張臉,他想一把捏斃她。
「對不起,恕難遵命。」掠過他,她瀟瀟灑灑一揚眉往前行。
皇甫 手一伸,把她抓回身邊。
強抑滿腔火炬,他問:「你是誰?」
「童昕,新任的副總裁秘書,我沒摸錯樓層,更沒有混水摸魚。教教你,下回要問別人芳名時,要加個請字。」取笑他成了她的新樂趣。
「你是摸錯樓層也是混水摸魚,因為,你被革職了。」他不計一切,只為了要讓她的「罪名」落實。
「請問一聲,您是皇甫翱先生嗎?」
「不是。」他咬牙切齒回答。
早算准了他不是,他頂多是副總裁的兒孫輩之類的人物,哼,不過是一個子憑父貴、狐假虎威的富家子弟,口氣大過膨風水蛙。
童昕把不屑全寫在臉上。「既然不是,那麼要解雇我......麻煩你,再努力一點,慢慢往上爬,等你當上副總裁再說吧!」
認定了他的身份,她譏諷對他一瞪。加油、加油!等你老爸被氣入上等檜木棺材時,再來和她討論去留問題,現在,本小姐忙得很。
掙開他的鉗制,她頭也不回地走向她的目的地。
身後,皇甫 揚起一抹讓人難測的笑意。
「童昕是嗎?很好,我記住你了。」偏過身,他走向另一端的辦公室。
拿著市場評估表,童昕等在總裁秘書室旁。
總裁有四個秘書,她們個個神經兮兮地忙著手邊工作,這個總裁很駭人嗎?一個人要用到四個秘書,幸好她跟的人不是他。
上班半個多月,新工作慢慢上手,童昕對眼前的工作環境相當滿意,雖然忙,但忙得很有成就,除了上司有意無意的騷擾外,這工作中找不出其他缺點。
她承認自己主觀,皇甫翱並不如她所想像的,是個沙皮狗老頭,他年輕俊逸、有活力有魄力,雖然實務經驗仍嫌不足,但絕不是外傳中的尸位素餐角色。只不過......他需要一些鞭策。
「童秘書,副總裁請你進去。」總裁秘書王小姐說。
「謝謝。」落落大方一笑,她走入總裁辦公室。
叩門,進門,她筆直走入--目不斜視走到皇甫翱身旁。
「這是您要的評估表,後面增加的部分是陳經理剛送過來的新資料,我整理過了,請您一併過目。還有,今天晚上您必須參加世新企業的酒會,陳先生會開車去接您,到時請您、務必、準備妥當。」她強調了務必二字。昨天他逃掉了一個應酬,讓她到處追不到人,結果公關處的林小姐發了好大一頓嘮叨,直賴她忘記把行程給排上,這回,押都要親自把他押上陣。
「今晚?不行!我和安娜約好了,我沒空。」皇甫翱一口拒絕。
「安娜和四世泰皇去拍電影了,她沒時間和您約會。」皮笑肉不笑,童昕的表情讓人想往她臉上砸派。
「你沒有權利取消我的約會。」這個安娜可是他花了好大一番工夫才追上手,要他眼睜睜看這個奸詭秘書從中破壞,辦不到。
「我說取消了嗎?沒有啊!我不過幫您把約會往後移了兩天,星期四晚上七點,凱悅飯店,那天是她的生日,鮮花蛋糕都訂好了,到時別忘記出席!」
從天上掉下來的特大號驚喜!皇甫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他越來越肯定這個可惡秘書的能力。」她的生日?你怎麼弄到的,我問過她好幾次了,她都不肯透露。」
笨,一套凱莉歌雅的寶石首飾就搞定了。她吐口氣,嗤之以鼻。
童昕從口袋中取出寶石收據遞給他。「她的生日禮物,赴約前記得繞過去拿。」
「謝謝你童昕,我真愛你!」說著,一雙大手就要伸過來。
扭腰閃過,她敬謝不敏。「想愛我?我很貴的。」
「知道,二十億是吧!我想......應該蠻物超所值。」皇甫翱上下瞄了她婀娜身材幾眼,皮皮地又要攀上她的肩。
「我又漲價了。」她笑笑,皮肉不展的那一種。斜睨著他,讓他那只手怎麼也放落不安。
「漲多少?百分之一百?」幾天下來,他不是不明白童昕是那種櫥窗蛋糕,美得可口,卻是一口都嘗不得。說這些話純粹是滿足自己無聊的男性尊嚴。
「不!更多--漲成二十億英磅。」她的寒目掃掉他臉上的邪惡笑容。
「在我的辦公室談價碼,你們當我這裏是人肉市場?」從未發一言的皇甫 開口說話,一出言,熱絡的氣氛就變得僵冷。
抬眉,童昕望向他,僵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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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那個她誤以為是副總裁不肖子孫的男子?看看皇甫翱,再看看他,就算他發春得再早,也決計生不出這麼大一個兒子。
「童昕,我跟你介紹,這是我大哥皇甫 ,也是龍馭的總裁,往後看到人家要謙卑一點,不要像對我這樣,一點禮貌都不懂。」拉過童昕,他下意識地把她護在身後。
他、他、他居然是總裁?龍馭讓這種年輕人當家,怎麼還沒倒閉。
「很訝異是嗎?童秘書!真是不幸,我居然在兩個星期中爬到總裁位置。」挑眉淺笑,他是天塌下來都壓不死的皇甫 。
他的自信看在童昕眼裏,礙眼極了,想借來盤古用來開天闢地的斧頭,攔腰把他那高高在上的姿態給一斧砍下。
「大哥,這個秘書我用的很滿意。」他搶著把話說在前頭。之前大哥已經幫他解聘了不少花瓶,他沒反對的原因有二,一是追上手,不新鮮了;二是花疑的太厲害,留在身邊礙眼。現在這一個,正用得習慣呢!想換?他可捨不得。
「滿意?哪方面。」他意有所指地望向童昕。
齷齪、下流,披著人皮的跳蚤!童昕在心裏把他罵上千萬遍。
「副總裁,我還有事情要處理,先回去工作。」面對這個在短短兩星期就爬上總裁寶座的男人,童昕怎麼也拉不出稱職微笑。
「啊!你的秘書從來都不聽你的吩咐,自做自的事嗎?」
一句話,倒讓她進退不得。抱住手中的檔夾,她的好運只能維持兩個星期,歎口氣,早就知道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常在,她能順利進入龍馭,只是一個短暫意外......
「哥,你不要嚇她,這些日子,她真的把工作做得很好,比起以前那些都要好上千百倍。」皇甫翱拚命替她掛保證牌。
「你之前那些秘書都是擺著好看的,碰上一個稍微正常的,你就以為她很能幹。」
關上電腦,皇甫 把一堆資料推到桌前,眼睛盯著童昕。「下班以前,把它們整理好,送到我桌上來。」
「這是做什麼?能力測試?我以為早在半個月前,我就通過考試,正式進入龍馭當秘書了。」她挑釁地一揚眉。
「哦?她沒有你想像中那麼不禁嚇吧!」眼光掃過小弟,似笑非笑掛在唇邊。
懂他的人都知道,這個笑代表他開始在壓抑怒氣,再堅持下去,倒楣的會是自己,可是童昕是個誤闖非洲草原的笨瓜,搞不懂非洲獅發威前的徵兆。
「童昕小乖乖,你把工作拿去做,做不完我算你加班。」杵在大牌秘書和老哥中間,他不想矮上半截,似乎有那麼一點點困難。
恨恨地拿起資料,轉過身,童昕瞭解人在屋簷下的縮頭之痛。
「等一等。」皇甫 聲音拉住她的身影。
「還有事嗎?總裁大人。」癟起唇,她一字一字從牙縫裏擠出來。
「想請教你一句話。」
「請問,小女子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她的諂媚看在兩個男人眼中,讓人無端端浮起一層雞皮。
「我有沒有權利解聘你了。」
「當然有了,別忘了,您是萬人之上、萬眾一心、萬夫莫敵、萬眾矚目的總裁大人啊!得罪您,我早已萬念俱灰,準備好跳入萬丈深淵,讓萬人所指。」心地狹隘的男人,空有好皮相,說到底只不過是個心思狹小的奸商。
叩一聲,門關上。兄弟兩人面面相覷,冷不防,一聲爆笑傳出。這個女人......
「老哥,她有意思吧!這個秘書我要定了,你不准把她給辭掉。」
「吃了她的口水?你也對我用起「不准」兩個字?」眼瞠眉豎,阿翱噤聲。
「我......我的意思......」該死,他怎會忘記老哥最恨旁人違逆他的話。「我......我的意思是說,她......她是個人才,辭掉她,是、是......我們公司的損失。」
「人才?既然你說她是人才,好吧!去告訴她,明天開始到我的辦公室來上班。」
「你要她調到王小姐的位置上去?」這......晉升的未免太快,龍馭可是個有制度的國際公司。
「有意見嗎?」
「沒有。」是不敢有,上回被調到歐洲主持新公司的慘痛經驗,他還印象深刻。抓抓頭髮,他不懂老哥心裏在想些什麼。
如果在皇甫翱身邊做事叫忙碌,那麼在皇甫 面前做事,簡直就是叫做慢性自殺,童昕終於理解,為什麼總裁的專屬秘書之下還要配有三個小秘書職位。
不到三十個工作天,童昕開始嚴重失眠、神經質、戰戰兢兢,並訓練起自己的平衡感,學著站在薄冰上對老闆微笑。
她的體重直直往下滑五公斤,原本豐潤的鵝蛋臉成了小型瓜子,嫌了幾十年都減不下來的腰圍,輕輕鬆松往內縮了兩寸,這個皇甫 不開減肥中心太糟蹋了。
有人說,人格的養成需要漫長歲月的淬煉,但董昕在短短的一百八十個小時中,從尖銳變得圓滑,從不可一世變得惟惟諾諾。
她壓抑著真性情,以小人姿態在皇甫 面前立足,吃過老闆無數排頭,她終於學會--自尊、傲氣,在老闆面前都是一個屁。屁放乾淨了,她的日子就跟著好過起來。
鐘面悄悄滑過最大數目字,整幢龍馭大樓的燈熄了五分之四,夜深人靜,窗外的霓虹燈掀起朦朧美夜。
童昕接下他手中的企劃新案,將他認為可行的部分在電腦上歸類整理出來,餓得呈扁形狀態的肚子在咕嚕兩聲知會過主人後,就不再發音,因為它已經習慣主子的不理會。
灌下一大杯冰水,假裝那是讓人食指大動的牛肉湯汁,喝足了,晚餐宣告結束。什麼?虐待自己的身體?可是總不能老闆不喊餓,她先告假去填胃袋吧!
甩甩兩隻快報廢的手腕,她已經快要「ㄌㄨㄟ屎」了。
偷偷瞄一眼皇甫 ,要死了,他是機械戰警嗎?難不成他的全身組織都是用鋁合金改裝過的,他怎都不懂得何謂疲倦?
咬住下唇,偷偷打個問呵欠,好勝心在冰水下肚後衍生。
沒錯,誰怕誰!男人能做的女人也行,要捱要憋,她不會輸這個臭男人。振作振作,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遊民收容所沒有她的床位。
「童秘書,你是在國外受教育的嗎?」又是那種冷得嚇人的死人聲,他前輩子是北極冰人呐。
「報告總裁,我是受國內教育長大的。」抬起頭,吞下生氣,換上一張笑臉,這段日子的訓練,她學會絕對服從因為,針鋒相對,倒楣的一定是拿人手軟的那位。
「那麼你的中文程度為什麼會差得這麼嚴重?三個字!」丟過她剛剛交上去的一周行程表,皇甫 好整以暇地望著她。
又打錯字?不過三個字,他當自己是小學教師嗎?挑剔!
童昕接過手,不發作,不發作,千萬不能發作,吃得苦中苦方成人上人,深深吸口氣,把怒火轉換成感激。「謝謝總裁指導,下次我會注意。」
「下次?你要幾個下次才能把事情做到完美?」
追求完美做什麼?當聖賢給人建祠立碑嗎?不!她是動物保育協會人士,會心疼壓在石碑下那只無主的可憐烏龜。
「是的!對不起,不會再有下次了。」低眉,她想掩去眼角的不屑,卻沒想到皇甫 何等精明,哪是她幾個小動作就能唬弄過去!
抿唇一笑,他是故意的,挑她、欺她,看著她的傲慢在現實下一步步低頭。改造一個桀驁不馴的女人讓他很有成就。「你不服氣,可以辭職。」
哼!又要逼她辭職?想都別想!說放棄,那她一整個月來所受的折磨不是白搭。
童昕不是會喊投降的女人,她會用力做、拚命做,總有一天,他會肯定她、重用她,等他再缺不了她......到時,她才要拍拍屁股說聲「再見,吾跳槽去也」。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洋洋自得起來。放鴿子耶--放鼎鼎大名的皇甫 先生鴿子,各大媒體會排隊來採訪她,到時,她要來賣獨家,把他亂七八糟、不為人知的異常性格寫成一本書,書名就叫作......「商場常勝軍--皇甫 淫亂下流的一生」,不要多,賣個一百萬本,光版稅她就賺翻了。
「你在想什麼?想一步步往上爬,爬到我這個位置,把我這個總裁一腳踢下去?」他拿她的話來譏笑她。
雖不中亦不遠矣!童昕收拾過度膨脹的想像力,坐回位置上玩改錯字遊戲。
「你沒有回答我。」冰冰的一個簡單句子,把針氈上的童昕刺彈起身。
「總裁,我沒想過要爬到您的位置。」這個回答夠不夠正式?不夠?再加個九十度的鞠躬大禮,夠誠意了吧,「是嗎?」她微微抽搐的顏面神經讓他開心。
憑心論,童昕這些日子的表現出乎他的意料,他刻意加重她的工作壓力,擴充她的工作範圍,好在她忙亂中出錯時,好好奚落她一番,可惜到目前為止,他能挑的毛病除了改錯字和挑剔她的態度之外,再沒其他。
「是的!」再一鞠躬,這工作不能做太久,不然會得骨刺。幸好,將來她是要寫書的。
「如果我沒記錯,你是個非常注重個人尊嚴的女人,為了一個區區的秘書工作......」他想試試,把她逼到哪個點,她才會當只跳牆狗。
「您想要買我的尊嚴嗎?很便宜的,一兩才二十塊。」她切斷他的話,笑嘻嘻地問聲:「總裁,請問我可以開始修改行程表了嗎?」
望著她隱含在瞳孔內的怒焰,皇甫 勾起笑意,也罷!今天就玩到這裏為止。
「請便!」拿起咖啡淺淺啜飲,除了她的超強工作能力之外,她煮咖啡的技術是一流的,光是這一點,他就有足夠的理由把童昕留在身邊。
看她又猛灌下一杯冰水,他開始擔心起她的胃,從明天開始,他要停止取消晚餐的禁令,讓她的臉恢復圓潤。
擔心她的胃?不!他才不擔心,他是擔心自己喝好咖啡的福利受損,這世上惟一能讓他在心間掛著的女人只有鄒子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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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為了應付總裁的駭人「需求」,童昕不得不從原來的公寓搬出來,在公司附近另外尋找住處。不然要她每天在加班到一、兩點後,再騎一個小時摩托車,經過辛亥隧道回到住處,就算沒活活累死,也會被一堆無主孤魂嚇出心臟麻痹。
這回她的新房東和她住在同一幢公寓裏,房東是個和她同齡的女生,叫做於優,她以填詞作曲為生,彈得一手好琴;另外一個房客叫做辛穗,是個小護士,性格溫和甜美,她們都很容易相處,同居不到幾天,三個人就成了無話不談的姐妹淘。
於是,她知道於優從六歲那年就戀上自己的大哥,知道辛穗為了她的院長而心碎,兩個同居好友都愛著男人卻不敢開口。
這對童昕來講,無疑是不可思議的,她認定愛人就該大大方方說,光光磊磊愛,沒道理把愛埋在心底任它腐朽成屍,愛人不但不可恥反而是聖潔偉大,所以,她不懂她們的心事,也法理解。
手在鍵盤上飛快舞動,她一面打著會議紀錄上面在腦中盤算起晚上要到超市購買哪些火鍋料。今天晚上,辛穗暗戀的院長先生要到雖們的小公寓吃飯,這一餐,她們要讓他「賓至如歸」,最好往後都會天天往她們小公寓「歸」上一回,好解解辛穗的心戀。
童昕總是覺得--愛人就該公開坦然,就該極力爭取,沒道理永這躲在角落弔唁愛情。她不贊成辛穗的作法,如果順利,今夜就讓他們的情事公開吧!
是了,今晚她要多提提辛穗的優點,好測測那只呆頭鵝的廿思,然後有意無意地扯扯那群追求辛穗的男人,看看能不能引起他一絲絲吃醋意味,接下來......把他們踢出門,來段浪漫的月下散步......
她越計這越覺得意,展開的笑顏帶出她的快樂。
「打份會議報告會讓你這麼高興!」剛從外面回來的皇甫 走過她的辦公桌旁,就見她笑得過度,若不是太認識她,他會誤以為她樂在工作。
下一秒,她止住笑,忙起身迎向老闆。
其實,適應了他的節奏,工作對她已經越見得心應手,至少她不用天天加班到三更半夜,至少錯別字已經從她的電腦中除名,仔細想想,苦日子好像在不知不覺中結束了。
偷眼瞄他,酷酷的臉,不愛笑的唇,壓迫人的氣勢,他是一種一不小心就會讓女人失心的傢伙,愛上他就註定要失去自我。愛他?危險太過,童昕護住自己的心,免它沉淪。
不過,他的超能力真的讓人無法不佩服,一天工作十六小時,卻總能維持在最佳的精神狀態,知道的人,誰敢不說聲崇拜。
童昕喜歡看他在決策事情時的果斷自信,喜歡看他追求完美極至的做事態度,其實,相處久了,她竟也期待起他冷冰冰的聲音。
「總裁,您晚上要參加慈善晚宴的西裝已經拿回來了,掛在休息室的櫃子裏,我和陳鈺湄小姐再次電話確定過,說司機先生會在七點鐘先過去接她,再繞回公司接您一起到宴會會場去。」對皇甫 笑著,在這個大公司裏,笑容是生存的必備工具,尤其面對一個不能被違逆的上司。
「知道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打完這分報告後先下班?」
平時,她至少要待到十點過後才能回家,今天總裁參加宴會,她順帶撿到一個休假夜。
賺到了、賺到了,童昕的心情大好!要是往後皇甫 多「出去走走」,她就可以多賺到幾個休假日,人生......太美麗!
「那麼高興,晚上有約會?」她的笑全發自真心,不似平日那種皮綻肉繃的敷衍。
「是的,總裁!」想到能在辛穗的愛情上盡一點棉薄之力,她心情舒暢,至於有多「棉薄」?晚上就揭曉。
那麼開心?是和男友約會?折騰了她近兩個月,不讓她有一點點私人時間,大部分的男性有這種女朋友,大概都會轉換目標,這個男的居然還有耐心等她,想不心滿意足,才怪!
這個想法讓他很不開心,皺起眉峰對上她燦爛笑顏,「不」幾乎要脫口而出。
見他遲遲沒反應,童昕再問上一句。「總裁,晚上我可以早點下班嗎?」
「你所有的工作都完成了?」
「是的!都弄好了!您要不要先過目?」帶著巴結笑容,她把卷宗夾遞上。
討厭起她的光燦笑容,討厭起她想到男友的開心,這時他寧願童昕再拉扯出皮綻肉僵的假面笑意。
「總裁,您不高興?」童昕問得小心翼翼,生怕梳錯了毛,惹起雄獅怒濤,搞出自己一個屍骨無存的悲慘下場。
「我有不高興?」他反問,仰起好看的下巴;從童昕的角度望過去,剛好看到青色的胡根和不懷好意的眼神。
見鬼了,這時候有也要說沒有,童昕深吸口氣,又堆上滿臉笑。「報告總裁,您沒有,是我觀察錯誤。」
幹嘛和他扯這些,一句話,讓不讓她提早下班有那麼困難嗎?童昕垂了頭兀自在心底碎碎念。
「工作完成就先回去,」松了口卻漲了氣。是很不爽,滿心滿腔的不爽,但......為著什麼?因為那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男人!
一個男人幹嘛讓他不爽?世界上有一半生命是雄性生物......他只是不高興她為了另一個男人高興而不爽......
他在吃醋?不對、不對!想到哪里去了,他可是已婚男子,一個對妻子深情不渝的居家好男人。
是了,他不是不爽,只是在生氣員工心不向著公司,滿腦子只會談情說愛,不把事業工作放在第一位,沒錯,他就是為著這個不舒服。
重重踩過地毯,在他聽見她飛快關掉電腦,嘴裏哼起歌曲時,怒氣沖上腦門上方七寸,砰一聲,門狠狠關上。
他吃錯藥?童昕看著從不失控的老闆大人,怔愣了一會兒,他......肯定是欲求不滿,昨晚老闆娘拒絕他求歡?還是新換上的那群女伴功力不夠,解不了他的燃眉欲?
管他,收拾起包包,她要回家當紅娘羅!
整個晚上的不愉快終於在陳鈺湄的嬌嗲聲中爆發,用力推開貼在他身上那團黏膩,寒起一雙冰眼怒視她。
「人家、人家又沒做錯什麼,你幹嘛那麼凶?」一張飽含混水的面紙溶不了他堅硬的心,想再次貼掛在他身上,卻讓他的粗暴連連跑了幾步。
「你啊!錯在說話噁心、動作噁心,連掉眼淚都噁心的教人想吐。」另一個女人走了過來。
皇甫 看著她的臉,想了半晌,才想起她是之前的床伴,但名字卻是怎麼都記不起來。
「人家又沒惹你,你說話幹什麼那麼惡毒?」貼掉眼眶下最後雨滴淚,她挺起豐碩的胸部,往那個女人面前靠去。「我惡毒?是誰先不要臉,四處搶別人的男朋友?」
「你自己沒本事把男人拴好,還要去怪別人,應該自己先反省反省吧。」
「要我反省?你又把他給拴緊了?」
塗得墨濃的睫毛,那個讓皇甫 記不起名字的女人,發動攻擊。
往後退開幾步,留出足夠空間給她們當戰場,皇甫 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是看上這些女人哪點?搖搖頭,現代女人都拋棄溫柔賢德,以強悍取勝?
包括他那位童秘書,若不是為五斗米,想要她折腰,恐怕也是難上加難。相較之下,子柔更顯得彌足珍貴。
「大哥,你的行情不錯嘛,結了婚都還有女人為你爭風吃醋,不怕大嫂空閨傷心?」皇甫翱走來勾住大哥的肩膀。「子柔不會的,她對我百分之百信任。」對妻子,他有絕對把握。
「對!我的大嫂是世上最偉大的女人,她深明大義,知道自己身體不行,就放任丈夫在外面打野食,只要老公的心留在自己身上就可以。女人?莫測高深的難解動物!」他聳聳肩。
他從來就沒懂過鄒子柔的心態,說她不愛大哥,那是騙人,從小到大,她愛了大哥二十幾年從未改變,可是說愛......女人愛男人不都要獨佔一生一世,她怎捨得讓大哥四處拈花惹草,卻寬懷得不聞不問?
怪女人、女怪人、女人怪!管她那麼多,現在,自由單身的他,只要盡情享受溫柔的女人香就好了,其他的,別想太多!
「你幫我跟施伯伯說一聲,說我有事先離開。」驟下決定,連皇甫 都覺得自己莫名,心煩得緊,是不是因為那兩個架吵得正熾烈的女人?他不知道,也不想多費心思去理解無聊。
「要走?!拜託,你連雨菱都還沒去打過招呼,看在人家暗戀你十幾年的份上,好歹去聯絡一下感情嘛!」
當年雨菱和子柔同時愛上大哥,三家人都靜觀其變不予插手,只是默默關心,後來雨菱到國外念大學,子柔捨棄學業嫁給大哥,大事底定,三人的複雜關係成了單純。
回國後,雨菱和子柔維持舊時情誼,反而是皇甫 工作太忙生疏開來。
「我不做瓜田李下的曖昧行為,你忘記我是已婚男人?」施雨菱?他不會去惹個大麻煩放到身邊發腥。
「是!不瓜田李下,你專做光明正大的曖昧行為。」
「看來,你比較喜歡兄弟鬩牆的劇碼......」他語帶恐嚇。
「哦!不、不,我對兄友弟恭的家庭溫馨劇比較偏好。」擺擺手,他主動去和施伯伯跟施家大小姐打招呼。
離開宴會場,拿起車鑰匙,焦躁厭煩感油然而生,童昕的臉躍上腦間。她的約會結束了嗎?不會那麼快吧!夜正好,情人間的私語才要開場......幾時起,他開始關切起部屬的感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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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
催促起油門,他的心沒有目的。
開門的是一個美得輕靈、美得不似人間所有的小女子,她看起來比童昕要小上幾歲,可是那雙聰敏的眼睛閃閃地透露著她的細膩智慧,她的態度是沉穩安詳的,讓人一眼看去就是舒服,再不想從她身邊走開。
都以為童昕夠漂亮了,沒想到,這個女孩更是美得讓人怦然心動。
「你好,請問找誰?」讓人舒服的聲音一如她的容貌。
「我叫皇甫 ,請問童昕在家嗎?」
不知道怎麼會繞啊繞,就把一部蓮花跑車給開進這條窄巷,不知她的住址在幾時起已經深烙腦中,不曾復習就牢牢記取。
也許,這個童昕在他心中真有那麼一點點與眾不同;也許,只要把她哄上一回床,她就不再特殊。不知道,反正現在他要順心而行,所以,他走進這幢公寓,走入她的另一個生活圈。
「她在廚房,你先請進,我去叫她。」將輪椅往後推,於優讓出一條路。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她雙腿不方便。
隨著於優身後進入客廳,皇甫 看到一個滿頭桀驁的金髮男子斜靠在沙發上,他的身量很高,不會輸給自己,兩人座的沙發被他一占就沒了空隙。他的唇角微翹,眼底少了客氣,這個人的脾氣比自己好不了幾分。
打量著他,皇甫 不懷好意,他是童昕的男朋友?多了這個想法,他對這個男人益發難以順眼。
「這位元是谷先生,辛穗服務的醫院院長。這位是皇甫先生,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童昕的上司,是嗎?」童昕口中的魔鬼司令,是眼前這個雄偉男人吧!輕輕一笑,她化解了兩個男人間的嚴肅。
他不是童昕的男友,很好!憋了一晚的火氣成--泡影,皇甫 的臉揚起今晚第一抹笑容。
「你好,皇甫 。」伸過手,對方卻沒有善意回應,皇甫 從容地收回手,不教尷尬惹上自身。
這個男人......於優望著谷紹鐘不由得歎氣,愛上這樣的男人,辛穗註定難逃心碎。愛情這東西......能不碰就會少些傷害吧!
「皇甫先生,童昕在廚房裏切水果,我去請她出來。」
「麻煩你。」
回眸再看一眼這兩個同等驕傲的男人,於優擔心著,會不會她一走開,兩個就當場打起架來?轉動輪椅,她加快手部動作。
「你常來這裏?」谷紹鐘修長的指節在桌上敲叩兩下,有些不耐。
「第一次。」瞄著他的動作,很不想理他,但看在童昕的份上,他稍稍放下身段。
顯然他的回答讓他滿意,於是谷紹鐘開口又說:「這裏是女子公寓,不招待男賓,以後沒事就別來。」
「恕我眼拙,難不成你是女賓?」皇甫 冷冷一笑,這時童昕的面子也不管用了。他很不喜歡這個姓谷的男人,非常不喜歡。
「我不同,我是辛穗的上司。」他的暴躁躍然紙上。
「對不起,我剛好也是童昕的上司。」反觀皇甫 ,在商場上多打幾年滾,情緒隱藏的高竿多了。
「我是受邀來的,並非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耙梳過滿頭淩亂金髮,不耐煩全寫在臉上。
「我......」才要接話,童昕的聲音就傳來,帶著恐懼的音波證實了皇甫 有多麼「不速」。
「總裁,您......」不會是來抓她去上班吧!苦下臉,歡樂假期泡湯。
「我有事找你。」他是孟加拉虎,會啃掉她一身皮骨?斜眼一瞪,不爽感又竄上身。
「公事不能等明天嗎?您不是應該在慈善晚會裏?」童昕放下手中水果,歎口氣,她要對谷紹鐘說的話一句都還沒講呢!
「明天嗎?明天你就不用來上班了。」站起身,他直直往門口走去,眼角隱隱約約瞄到谷紹鐘臉上的勝利。
「對不起,我是辛穗,童昕的室友,如果公事不是那麼趕,要不要先坐下來吃點水果?」辛穗擋在面前,對他盈盈一笑。
又一個完全不同型的女人,她很可愛、很甜,像日本女孩,嬌憨可愛,讓人想捧在掌心呵護寵愛。
要是讓阿 認識這個公寓裏的女孩子--恐怕她們無一能倖免了。
「他很忙,總裁耶!不要擋了人家的賺錢路。」說著,谷紹鐘一牽制,就將辛穗拉到身邊坐下,剛剛找不到空隙的兩人座突然多出了空間。
於優歎息,這個刺蝟男子,辛穗要花多少心血才能教會他愛人?將輪椅推到皇甫 身邊。「請不要介意,谷先生沒有惡意的,如果有時間就留下來一起用水果,好嗎?」
她的笑總是能撫平人心,點點頭,他走回原位坐下來。
童昕看看左邊再看看右邊,不曉得這兩頭雄獅會在哪一秒鐘大打出手?東飄西蕩,她的眼光在找尋安全位置,害怕兩隻野獸開戰,會波及無辜美女。
皇甫 不滿她遲遲不落座,手一縮,就將她安置在自己的身旁。
「呃!谷先生,不知道貴院有沒有缺護士小姐?」童昕隨口找個開場白,本來計畫好的說辭,全讓皇甫 的出現攪成一團亂。
「你想換工作?隨時歡迎!」揚起眉,谷紹鐘笑得一臉詭譎。
「你對眼前的工作不滿意?」皇甫 聲音響起。
童昕聞言,才發覺自己找了一個爛題材當導文。
「我......沒有!」童昕忙搖頭否認。別害她了,她急急對辛穗使眼色。
「有個壞老闆壓在上面,童昕,我看你的日子不會太好過,跳槽好了,反正我也缺少一個幫我打理行政工作的秘書。」谷紹鐘似乎不讓他們上司部屬當場鬧牆就不夠快意。
「不......不會,我的上司......呃......人很好......嗯......相當好!」童昕咬住牙,這個難纏的臭男人,也不知道辛穗是哪個眼睛視力不良,竟會看上這種人,要是她不早給Fire,換個男人重新出發才怪。
皇甫 深吸口氣,力氣不大不小,剛好可以讓坐在他身邊的童昕感受到他的高漲怒焰。
她開始坐立不安了,早知道就別讓於優和辛穗留下他。
「是嗎?你不是說你一天要工作十幾個小時,加班費少得不像話,每天都折磨得你沒力氣交男朋友?」
噢!臭辛穗,她談她的戀愛,幹嘛拿她的事當話題,跟這個白目男人聊開。
「嗯......這個工作雖然累......呃......但是很有......有......很有挑戰性,沒錯,很有挑戰性!」死男人,真要教她回家吃自己不成?童昕用來暗示辛穗的眼光已經改為惡狠狠的瞪視,重重用眼白瞪向谷紹鐘。
「只要你寫好辭呈,隨時可以辦理移交。」撂下一語,他再不管誰留,執意離去。
門關,震動聲拉回童昕的意識。「谷紹鐘,我會被你害死!」說完,她進著老闆一路往外跑。
辛穗和於優面面相覷,輕輕喟歎。
辛穗悄聲問:「為什麼要這樣子,讓身邊的人都不快樂,你會從中獲得滿足嗎?」
「我在幫童昕。」他從不愛解釋的,為了辛穗,他破除舊例。
「你可能害她丟掉工作。」辛穗不認同他的說法。
「那個皇甫 喜歡她。」淡淡一言,他的主觀永遠走在思考線的前端。
「他喜歡童昕?你從哪里知道的?」他的想像力未免太好。
「第六感!」
「不可能的,皇甫 已經結婚,有了妻子。」於優搖頭,否定他的說法。
「那麼,那個童昕要打一場辛苦戰爭,如果是朋友,你們最好勸她早一點離開那個工作。那個男的是個高明的狩獵者,不達目的不會放手。」他們是同一種類的男人,所以,他懂他。
「就因為你的直覺?太缺乏說服力。」於優輕笑。
「隨你!反正我對別人的事情不感興趣。」拉起辛穗的手,他徑行將她往外帶,留下於優獨自咀嚼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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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總裁,你等等我......」童昕從後面一路追上來,追得上氣不接下氣,這男人沒事腳長那麼長幹嘛?他在車子前停了下來,轉身凝視她,面無表情。
跑步到他面前,她拚命喘大氣,彎著腰一口接一口,辦公室坐太久體能變差了,想當年她還當過學校的田徑隊長。
「你跟來做什麼?」冷淡一句,阻下她的好心。
「我、我......我跟你回去加班。」再不甘願,人家都是那個發薪水的頭頭,跟龍跟虎都可以搏命,惟有跟老闆......一個順字准沒錯。
「你不是要我等到明天再說?」皺起眉,他要看看她這顆雞蛋裏,能讓他挑出幾根骨頭。
「我、我想......還是今日事今日畢好了。」她說得支支吾吾。
「你說的?沒有強迫?」僵起寬唇,他是占了強勢還要拿喬。
「沒有,當然沒有,我還要謝謝總裁給我豐富的學習機會。」童昕覺得自己越變越尖嘴猴腮了。
「好吧!上車。」打開車門他自己坐了進去,忘記為淑女服務是紳士必備的風範之一。
繞過車身,她乖乖走到後車廂坐好。
「你以為我是你的司機?」
帶著微酸的一句,讓童昕的屁股坐不安穩,咚一聲彈下車,忙小碎步跑到駕駛旁位置落坐。
扣緊安全帶,否則出車禍撞成豆腐渣,皮肉痛痛就罷了,還要花上一大筆醫藥費,童昕轉眼看看身旁老闆大人,要他替她出錢是別想了,加班不加錢已經冤得很,再浪費上一條......能多乖就多乖一點吧!
車子繞行好久,早繞過公司開往別處。
童昕在心裏暗自忖度,要不要張口出聲問問,但他的臉又繃得像超彈性絲襪,少開口會安全得多。
側臉,看他面無表情的僵臉,看一次、看一次,再看一次......趁他不注意,乾脆把眼睛直直定在他臉上,看個痛快。
糟蹋,他一定是阿母口中那種「深緣」男生,害她越看越上癮,不看的時候還會在心裏回味上幾回合。平日,她可以假公濟私,大飽眼福,假日就只能「睹物思人」,睹什麼物?當然是睹她帶回家加班的「公物」 。
這是什麼感覺?喜歡?愛戀......噢!NO、NO、NO,她頭殼壞去了,人家是有婦之夫,擺在心裏當偶像偷偷愛一愛也就罷了,反正神不知鬼不覺,說喜歡說愛戀,太超過了。那就暗戀一下下好羅!
暗戀?不行、不行,一說暗戀,她不就排到於優、辛穗那一掛去,不行不行,愛要光明正大,她堅持。
「吃飽飯了嗎?」他突如其來一問,嚇得童昕差點跳起來。
他問什麼?是不是問她有沒有暗戀他?
「沒有,我沒有,我只是純欣賞,不帶有色眼光的純欣賞。」她一臉此地無銀三百兩。
「你在說什麼?我問你,吃飽了沒有?」不耐中出現些許怒氣,他的聲音再度響起。
「吃......吃......哦!吃飽了,晚上我們煮了一大鍋火鍋,吃得賓主盡歡。本來我們是想煮麻辣鍋的,可是谷紹鐘那個人,脾氣比暴龍還差,吃了麻辣鍋還得了,所以我們就改成海鮮鍋。」為掩飾心裏的怪念頭,童昕話多了起來。
賓主盡歡?他討厭那個賓,不!簡直是憎惡到極點。
「我還沒吃。」四個字打掉她的賓主盡歡。
「啥?」沒聽懂他的意思。
「我餓了,陪我去吃飯。」
「噢!,好。」她點點頭。
不知道陪老闆吃飯是不是秘書的工作範疇?算了!別計較太多,她的最終目的是讓他缺不了她。
好啊!就陪陪他,最好以後天天陪、餐餐陪、頓頓陪,陪到哪一天,她不在他身邊,他就食不下嚥,哈哈......到時,予取予求就是她的最終工作......
「你不要介意谷紹鐘,他生病了,頭腦有點阿達阿達的,聽說他沒生病以前沒這麼神經,我想是那個撞擊把他的腦漿撞成番茄汁!」
「別說了,我對他不感興趣。」截斷童昕的話,車廂內又回復寧靜。
他會對什麼感興趣?他老婆?不不不,看他四處當花粉花蜜,招惹狂蜂母蝶,就知道他對老婆也沒多大興趣。
那......錢?不對!他的錢多得可以拿來疊骨牌,從那些公益團體拿他當救世主這事兒來看,就知道他有多不把錢當回事。
再不......權勢?這比較有點譜,他看在眼裏的應該肯定是權勢,否則他幹嘛拼了老命去賺看不在眼裏的紙鈔,他約莫響噹噹世界第一富豪,把比爾蓋茲的風頭給搶下來。
車子幾時停下來,她沒注意到,等她從過度膨脹的想像快感中脫離的時候,她已經讓皇甫 一手牽住,往法式餐廳裏帶。
坐在侍者替她拉開的座位裏,童昕才發覺自己身上還穿著煮飯圍裙。
點過菜,皇甫 讓侍者幫她送來一杯卡布基諾。
「我不喝咖啡......」頓一頓,她的「別跟老闆唱反調原則一浮上腦海。「沒關係,多方嘗試......也很好。」
「你煮一手好咖啡。」是陳述,沒有讓人回答的空間。
她是怪胎,吃雞吃魚不吞皮卻把骨頭啃成爛泥,還拚命鼓吹其他幾個小秘書,說骨髓是動物性巧克力,對人體很補。她工作周圍不能有一點點雜音,分了心就會錯誤百出,可是她能容許自己的腦袋瓜胡思亂想,工作卻一絲錯誤都不會出現。她可以一天不吃飯卻不能一天不喝冰水......林林總總加起來,就算她會煮上一壺媲美大師級的咖啡,卻不敢喝咖啡也不是什麼怪事了。
「謝謝你的誇獎。」談話總要一來一往,不然光陪著,看他吃飯多無聊。勉強擠出兩個字,她笑笑,建立良好上司部屬關係首重溝通,不是嗎?
「你要喝什麼?」從不尊重女人意見的他,為她破例。
「可以換嗎?那......我要喝檸檬汁,不加糖。」酸酸的檸檬是單戀的滋味,暗戀的人最適合這一味......
暗戀!不對、不對,她瘋啦,今夜她是受辛穗的影響秀逗掉了,再重申一次,她沒有喜歡上這個壞老闆,沒有單戀、沒有暗戀,只是純欣賞,何況,她明天還可以假公濟私,看他個夠本......
假公濟私?噢!長吐口氣,不想了,再想她會瘋掉。
「給她一客草莓霜淇淋。」檸檬汁喝太多會得胃潰瘍,還是吃甜點,甜點是所有女人的最愛。到後來,不尊重女人的他仍舊沒有為她破例。
「我......」她想抗議,話到嘴邊才想起這個男人握有生殺大權。忍耐、忍耐,追求幸福你要學習忍耐,朋友聽我的規勸......忍一時氣免百日憂......
對!她必須忍耐,為了在後一刻甩他耳光,她必須忍耐,成功的果實都是包藏在痛苦的忍耐當中。吸氣、呼氣、吸氣、再呼氣......很好......她不生氣,一點都不生氣。
「不吃甜?挑嘴!」問句沒拿到具體答案,他就驟下定論。
「我......吃,當然吃。」喝咖啡會睡不著、吃冰會胃痛,想想,家裏的胃乳片還有存貨--安眠藥已經用罄,為省麻煩,還是選擇吃霜淇淋好了。
「下星期,我要到義大利出差。」
他吃東西的優雅姿態讓童昕看呆了,上流社會的禮儀果然不同凡響。
「是!」收起自幻想中得來的好心情,她恢復上班時的順從模樣。
「不問問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這件事?」他知道,順服不是她的本性。不過,他很滿意,她因他的需求而改變,雖說大多數的女人都樂意為他而變,但他特別喜歡她的變化,尤其是她那一臉口順心不順的表情,讓他欣賞極了。
他說可以提問題......幾時起他身上已經有人性化設備?
順起他的意,童昕問:「不知道總裁有什麼事情要提前交代?」
最好是交付遺囑,義大利是黑手黨的大本營,說不定他們會看不順眼這種愛擺高姿態的大男人,胸前一刀、屁眼一彈,她就可以等個二十年,看看哪個家庭誕生了一條鐵錚錚好漢。
「我要你陪我去。」
她吃驚地微張口,圓通通的眼睛瞠得老大,亂蓬蓬的短發散在臉側,沒上妝的臉上有幾顆可愛的小雀斑,平日成熟的嬌豔被無心的天真取代,這號表情讓他想一口吞下她。
蠢蠢欲動的欲念在胸中翻騰,幾要克制不住,沒有過這種經驗,在那方面他一直是收放自如的高手,沒道理一個誇張表情就會謀殺了他的自製力。也許,只要上過床,她就不再對他形成特殊。
義大利?想到義大利會聯想到什麼?名牌服飾?熱情奔放?帥哥美女......和殺人不眨眼的教父......
去?不去?為了在他面前搖擺一回合,值得這樣大力犧牲嗎?說犧牲不儘然合適,可是......和一頭野熊出門,危險域總是大過安全區。
「你在考慮?」吞下一口紅酒,欣賞她一直合不攏的嘴巴,那兩扇紅唇,吻起來一定比想像的更好。
「是啊!帶我出門可能會有一些麻煩,比如我會暈機、認床,比如我聽到義大利人那種哽在喉嚨間的咕噥腔調會想吐,比如我有黃種人的驕傲,會歧視他色人種......我想,你或許可以想想有沒有其他更適合的......」
「我有說過你可以考慮嗎?」淺笑一聲,他推翻她的若干麻煩。
「我沒有考慮空問嗎?」嘴巴張得更大了,這情勢擺明瞭就算是死棋,也得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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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可以考慮跟我出差或是辭職。對了,我有沒有跟你提過,你已經通過試用期,成了龍馭正式職員,從下個月起,除了你的薪水調漲百分之七十外,每年還有紅利和股票可以領。」
紅利、股票和......百分之七十的調薪,那不是......十一萬七!
阿爸說想貸款買下旺枝仔伯的果園,又怕繳不起貸款;老哥考上醫學系研究所,研究費高得嚇人,他們正愁著學費從哪里來,這一加薪,所有的擔心統統不見了。
其實、其實......在拍拍屁股走人之前,能多賺一點何嘗不是好事一樁。何況,陪老闆出公差本來就是秘書的工作之一,沒到過義大利,出去見見世面也好,說不定交個黑手黨大哥當男朋友,老闆就不敢再隨便欺淩她。童昕開始為自己的隨行合理化。
「考慮好了嗎?」童昕的貪婪盡收他眼底,人為財死,女人為了錢能做的犧牲,鐵定比人類所能想到的還要多。
「報告總裁,我去!」
「很好,下個月七號。」低頭看她眼前原封不動的霜淇淋,皇甫 搖搖頭,挑嘴女人!
趕到醫院,皇甫 抱起病床上的子柔,心疼溢在他眉間。
「又瘦了,是你不乖還是護士不盡責?」
「別氣別氣,我很努力吃,黃小姐很努力喂,只是,不知道問題出在哪里......我想會不會是癌細胞把我的養分統統吃掉了?」
「不會!醫生說你的情況很好,那些壞東西全被控制住了,是你自己不聽話還四處賴別人。」把果汁湊到她嘴邊,逼著她喝下一大口。
「 ......我......我想回家。」嬌弱的手攀在他寬寬的肩上,不想死、不想離開他,她好愛好愛他,可是它們全要跟她作對,不讓她平平安安,不讓她回家,不讓她待在他身邊一點一點享受他的寵愛。
「可以!」捧起她小小的臉,也捨不得、真是捨不得的,好好的一個女孩變成這樣,她,可是從她一落地,他就真心疼愛的女孩啊!
「真可以?不是說謊?」細細的柳眉,揚出一季歡喜。
「我問過醫生,他說下星期三就可以出院。我會趕在那之前回來,接你出院。」
「你要出國嗎?」
「對!到義大利,明天的飛機,所以這些天我都不能來看你,你會不會又不乖乖吃飯,把自己弄得瘦骨憐絢?」
「不會、不會,我要把自己養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一出院後,我就再不要回來,我討厭醫生、討厭護士、討厭這種充滿醫藥味的房間!......我們不回醫院來了好不好?」
「說傻話,連我都不能保證自己會不會住進醫院,何況是你這個不愛惜自己的壞女生?」揉亂她一頭及腰長髮,他無法停止疼愛她。
從他有記憶開始,他就在追著要她吃飯、強迫她不能吃糖,她老是在前頭惹禍,然後他跟在後頭收拾。
常常她哭得一身眼淚鼻涕,抱著他的腰,一次次控訴,說她媽媽是巫婆,不讓她吃霜淇淋;常常她笑鬧著不回家,硬要躺進他的被窩,和他共枕一夜春夢......
是時間將她歸類成他的責任,是成長讓他們成為一體,自然而然地,疼慣、溺慣了,他愛上她,沒有半分勉強,就像一個母親寵慣了孩子,很難要求她不去愛自己的孩子。
她是他第一個牽手的女孩,第一個初吻、第一個擁抱、第一次上床,他的很多個第一次都是跟她。他們的愛在青澀的少年時期就發芽滋長,彼此認定對方,這輩子就是他「她」了!再不會換成別人。
「會啦,這次我一定會努力照顧好自己,不再讓你擔心。」
「最好是這樣,不然......不管你長多大,我還是會打你屁股。」他笑著恐嚇。
「假設我傾了全力,可是仍然救不了自己,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她扯著他的手臂軟聲請求。
「不可以,你救不了自己,我就讓那群權威來救,要是他們敢說聲救不來,我就讓他們的醫院在一夕間全關閉。」
「好暴力哦!我不喜歡你這樣。」嘟起嘴,她背過身不理他。
「所以,沒得商量,你非好不可!」她生氣,他也不開心。
「我說的是假設、萬一、如果,你都說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住進醫院,我就不能假設自己不能好?」很委屈,被他管了二十幾年,連生個病都還享不了特權。
「不能!」他不容置喙。
「就算不答應,你也聽我說說好嗎?不會浪費你太多時間。」癟起嘴,兩顆淚咚咚,重力加速度,打在他心間,痛了他兩大下。
「先講好,只是說說,你講的情形永遠都不會發生,知道嗎?」
「知道。」抱住他,她把頭埋在他心間。「我常想,當年我要是不要那麼任性就好了。」
「你任性了一輩子,誰知道你說的是哪件事。」
「就是吵著非嫁給你那件事,那時,如果我好好去念書,說不定就不會害到你了。」握住他的大手,她把它貼在臉上,她悔不當初。
「說實話,你那時怎會一直鬧著想嫁我,才十八歲耶!大多數的女生都不樂意那麼早就被家庭捆綁。」這個謎他不曾解過。
「你又不會捆綁我,而且......如果那時我不嫁給你,說不定再過幾年,你就不要娶我了。」
「誰告訴你的?」
「你媽說的,她那時想安排你和雨菱在一起,說要等你們完成學業就馬上結婚......比起我,她是漂亮、聰明得多,要是換成我,我也要選她,所以我才會先下手為強,把你搶過來當老公。」
「這就是你放棄上大學的原因?呆瓜,我喜歡的人是你,又不是她。要是每個人的結婚對象都要又美又聰明,我的小子柔不是一輩子都沒人要了?」
「你的意思是說,我又笨又醜羅!」叉起腰,她佯裝生氣。
難得見她精神這麼好,皇甫 的心情被烘托出快樂。「對啊!可是我就是對又笨又醜的小子柔情有獨鍾,你說怎麼辦?」
在子柔面前,他的冷漠盡退,成了個滿口甜言的一百分情人。
她笑了,用兩手包住他的大拳頭。「我也是,雖然你又凶又愛管人,可是我就是喜歡被你管。」
「那就快快好起來,讓我一天罵三餐外加下午茶一頓。」又揉亂她好不容易弄齊的頭髮,他最喜歡她這頭長髮,細滑烏亮,每次看到都要玩上幾回。
「 ,偷偷告訴你一件事。」圈住他的耳朵,她愛嬌地對他說起悄悄話。
「你說。」
「雨菱到現在仍然很喜歡你,如果說......我好不起來了,你就跟她結婚好不好?」說完最後一個字,淚忍不住滾下。
雨菱是她最好的朋友, 是她最深愛的丈夫,以後她不在了,知道他們在一起,知道他們很幸福,她就會安心,所以不行小心眼、不行自私、不行再壞下去,她已經搶了發一次,這回她要把人還給雨菱。
「不好,我不答應這種事,因為你不會好不起來,我不會娶施雨菱,而且我怕胖,不把說出口的話吞回去,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我絕對絕對不會和她結婚。」
「可是......」
「沒有可是,再說一聲可是,下星期三我不幫你辦出院、不帶你回家,讓你繼續留在這裏忍受藥水味和醫生護士的嘮叨。」
「好!我投降,不說了,全都不說了。下星期三你一定要來接我好不好?」這次談不攏下次再說,她很怕 生氣啊!「好!」吞下氣,抱起她。「要不要到庭院裏走走?」
「要!你再告訴我,你那些新女朋友的事,好不好?裏面有沒有長得比較漂亮的?」說起那些女人,她的精神又好了起來。
「最近沒空。」他把時間全拿來整那個新秘書。
「我說過,不要你為我......你是男生,不做那種事很可憐的,阿翱說,男生一個星期不碰女生會憋出病來,不好、不好,你快去交一個新的女朋友,你這樣我會良心不安。」
「不是每個男人都和阿翱一樣好色,我憋幾個星期都不會有問題。」
「誰說,我就覺得你這次來脾氣變差了,」直對我大吼大叫。都是我不好,我這個爛身體害你不能......,你快去找個人發洩一下好不好,不然我會很過意不去。」
一翻眼,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站在這裏,和妻子討論發洩問題。俯下身,他吻住妻子喋喋不休的嘴巴。
病房裏有了暫時的安靜,明亮的夏天飄進屋裏,帶動攀升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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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累......累......累......連聲累,出差讓她忙到連注意「小心黑手黨就在你身邊」的力氣都沒有,喘口氣,倒躺在床上,兩條腿掛在牆上。早知道要走這麼多路,她應該準備一雙布鞋,足蹬三寸高跟鞋,和皇甫 東跑西走,兩條腿已經從肉雞升級為道地土雞,價格要連連翻漲個兩倍。
兩手拿著乾毛巾,擦掉滿頭濕,想起明天早上飛機,她心雀躍不已,可愛的家,我要回來了。啊......美麗的寶島,人間的天堂,四季如春啊!冬暖夏涼......她要回天堂去 ,可是有皇甫 的地方何處非地獄......眉頭垂落......衰衰衰連三衰......
門板上兩聲叩響,她不甘願地走到門邊,該弄好的資料她全打齊了,這會兒不會再有要緊事找上她吧!
赤腳走過長毛地毯,她一身慵懶。打開門,皇甫 站在門外。
「總裁,有事?」站不直了,駝起背,她忘記要在他面前維持端莊。
「今天是在義大利的最後一個晚上,下去喝杯酒輕鬆一下,順便慶祝這次的豐收。」皇甫 說。
哇塞!好長的三句話,看來他的心情好到無可複加。
「這是選擇題還是肯定句?」先弄清重點,免得預設了一堆答案全是多想。
「你想呢?」他狡猾地不做正面回答。
「肯定句,我了!等我三分鐘。」再關上門,她隨手套上一件洋裝,用指頭撥弄好半乾短髮,再現身,她仍是一臉疲倦。
「走了!」早死早投胎,早喝完早了事,皇甫太上皇是不接受拒絕的,這點她比誰都清楚,既然如此還浪費時間。
跟在他的身後,看他那雙大腳一步一步在長廊上踩過,穩實沉重,他都不累的嗎?
對了!她忘記,他全身上下的主架構是鋁合金,那種東西最耐操耐磨。
童昕幾乎是小跑步跟著,要配合他很辛苦,他從不停下腳步等人,不知道他的妻子是怎樣做,才不會讓自己職業倦怠?
看著他寬寬闊闊的肩背,想像起一個大男人在前面走著,後頭一個小女人抱孩子、牽小狗、提包包,氣喘吁吁地跟隨,那畫面讓她噗哧一聲笑出來。不過......能這樣一生一世跟在這種男人背後,是一種幸福吧!
幸福?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她一定是累昏頭了,一定是被他折磨得人格異常了,跟著他怎會幸福?只有永無止盡的痛苦吧。
搖去莫名其妙的思緒,童昕快步拉近他們的距離。
酒吧裏人不多,倒是各色人種都齊備了。
很好,回去她要跟於優和辛穗說,她做了一次國民外交之旅,要是時間夠多,她還要搜集各色種男,回國開一家「國際牌猛男餐廳秀」,保證夜夜笙歌、高朋滿座。
「我可以做個朋友和你嗎?小姐。」一個身材修長的歐美男子端來一杯雞尾酒,用文法七零八落的國語在童昕耳邊說。
「哇答西哇日本咧司,歐嗨優扣哉一媽思......」童昕胡亂說起半生不熟的日語,把對方搞出一頭霧水,結束他的友善之訪。
要不是她太累了,加上那個製造她精神壓力的男人就在對座,或許她會跟他開講幾句,現在?毋力啦!揮揮手,男人識趣離開。
「你在說哪國語言?」搖搖杯中物,他噗哧一聲笑出來。
「我告訴他我是日本人,聽不懂他那種怪中文。」一口喝下手上那杯顏色漂亮得沒話說的酒,嗯......甜甜的,味道贊!「教你一招,出國碰到糗事,就謊報自己是日本人准沒錯。」
「嗯?」他兩道濃眉揚起,眼中帶著懷疑。
「那是他們大和民族欠我們炎黃子孫的,想當年的南京大屠殺、殖民地之恨,替我們擔當幾件區區糗事也不為過。」酒下肚,臉酣耳熱,童昕的話變多了。
「你的經驗談?」
「有次我走在紐約的馬路上,腳一扭,手亂抓,想抓個支柱撐起自己,結果一把抓到走在我前面的男生,可能力量太大,他往後一仰也跟著倒栽蔥,噢......糗斃了,潛意識裏我就喬裝起倭寇小姐,拚命說扣妹那賽。」
他又笑了,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