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蘇斷空揉著眼睛,因為日理萬機,實在太過於繁忙,再加上他屢次向葉青衣討回仙艷,葉青衣從不回應,不禁讓他頭痛萬分,更讓他這個繼位的皇帝實在是身心俱疲。
所幸以前皇帝幼小,他在當輔政的時候,有許多事都是他辦理的,因此他還熟悉大部分的政務:相信只要忙過這一陣子,他應該就有閒暇了。
就著昏暗的燭光,他望向另一頭,那裡是趴在小桌上睡著的平瑩。
他這樣趴在桌上睡覺,木桌冷硬,應該很不舒服,他已經跟他說過好幾次,叫他回自己的寢宮去睡覺,但是他都搖頭不肯,最後往往和衣睡在這裡。他知道是因為他們分離太久,他再也捨不得離開他。
他將手中的奏摺放下,走到平瑩的身旁。他們分隔三年終於相聚,也把誤會說清楚,兩人表明了自己對對方的愛意,也終於有現在的甜蜜時光。
得知一切都是平媛的惡意阻撓,平瑩並不記恨。
蘇斷空知道平瑩原本就善良,毫無心機,他只求兩人在一起,對於平媛的惡行也不想追究。
但是這三年來的苦悶跟分離的痛苦,還有平媛惡毒的嫉妒心,讓蘇斷空深刻瞭解到讓平媛留在京中,只怕她一得知平瑩進了宮,禍端就跟著來。
但是若想要把她調離京城,她只是一介女流,又是恩人的獨生女,恐怕會惹來逼人太甚的批評。
而且之前平媛逢人就說與他有婚約,他坐上帝位後又沒有與她成親,平媛便在外散佈謠言,說他當上皇帝後就不想要她,是個薄情寡義、薄倖無情之人。
熟知實情的,都知道事實並非如此,但是不知情的,都被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樣子給騙了。
也因為這樣,蘇斷空現在很難動她,他覺得心煩至極。
他輕撫著平瑩的髮絲。
平瑩睡眼惺忪地醒過來,他揉眼的方式非常可愛,讓蘇斷空煩悶的心情一掃而空。
「走,我們去睡覺吧。」他溫柔道,捨不得他在這裡睡得不舒服。
「嗯。」平瑩依偎著他,但是看蘇斷空一直緊皺著雙眉,顯然心情不太好,小聲的問道:「斷空,你心情不好嗎?」
「也沒有心情不好,就是剛登上帝位,煩心的事情甚多,過一陣子應該就好一點了。」
平瑩以為他說的煩心事是指仙艷的事,拾起頭來望著蘇斷空的側臉,說出自己內心的感覺。
「我師父那件事不要再多費心了,因為師父不會回來了,我也說不出為什麼,但是我就是這樣覺得。」
蘇斷空也無可奈何的點頭,平瑩所言甚是,而且他的直覺也沒錯,仙艷是不可能再回來的。
很明顯的,葉青衣絕不可能再放仙艷回來,若是仙艷的命格可讓人稱王稱霸,葉青衣怎可能會放棄仙艷,讓仙艷回來;更何況仙艷本來就是從他的後宮中私逃出來,他緝拿他回國也不能說不對。
「好,那就先把這件事擱著吧。」這是無可奈何的下下之策,而且他已經盡心盡力。世事如此,他也無可奈何。
「嗯。」
兩人回到了寢宮,上了床睡覺。
蘇斷空十分疲累,卻無法入睡;平瑩則窩在他的懷中安穩的睡著,他撫摸著他白裡透紅的雪頰。
他的確有煩心的事情,而且跟國政完全無關,只是這件煩心的事不好對平瑩說明。
因為這是有關平家的事情,他不想讓他聽了心裡難受。
他深深的歎了一口氣,沾惹到平媛真是倒楣至極,當初若不是在平媛的挑撥離間下對平瑩心如死灰,他怎會替自己找來這個天大的麻煩,又怎麼可能跟她定下婚約?但是就算此刻他後悔萬分,也不能改變現況。
他之前已經退婚,只是現在平媛在外胡說八道,說他如何負心薄倖,以往又如何沉溺女色、放浪形骸,讓他在外的評價極低。
也因為平媛的謊言帶有幾分真實性,平家二老也在平媛的洗腦下,開始認為是他的不對,而非是平媛的錯。
他們想要挽回親事,畢竟平媛入宮,就算不能當上皇后,也能選上貴妃,家中連帶的也能雞犬升天。
平媛也不知用什麼方法,找來幾個德高望重的老臣,這些老臣平日他也敬重幾分,她要這些老臣保她入宮;老臣們聽了她的謊話,是非不分,競聯合起來,要保她入宮,但他怎麼可能讓平媛入宮?
平瑩如此沒有心機,平媛若是入宮,豈不是會害死平瑩!雖然仙艷在信上說過吉星命格特異,除非壽終正寢,否則都能化險為夷。但是他不信命格之說,對平瑩的安全仍然萬般擔憂。
明日就是平家二老的大壽,他過去受過他們的恩情,是一定要去的,聽說老臣們也在那兒,準備要幫平媛緩和他們之間的關係:他怕明日在情勢所逼下,難以拒絕婚事,因此才煩心不已。
而這些話,他無法對平瑩說出口,若是平瑩知曉他如此煩心困擾,說不定還會忍著心痛要跟平媛共侍他,他絕不容許平瑩受到委屈,因此不敢透露此事,就怕平瑩傷心難過。
他在他的額上親了一下,緊緊抱住懷裡的人兒,心裡下定決心,若是這個皇帝當得這麼痛苦還不能保護平兒周全,那他乾脆不要當算了。
他與平瑩已經分開太久,他再也不能忍受兩人分開。
一國之君前來祝壽,使得平家二老臉上添光,平媛也笑容滿面。
幾個老臣拍了拍平媛的手心,好像在對她說——一切如此順利,絕對沒有問題。
蘇斷空拜完了壽,不願多作停留,怕會旁生枝節,想不到平媛硬是將他留下來。
「等會兒有個餘興節目,陛下,請您一定要看。」
他不知道她在搞什麼把戲,臉上有些不耐煩。
此時,平家二老也對他道:「就留下一會兒,不會耽擱太久的。」
蘇斷空只好留下,但過沒一會兒他就坐不住了。
一個眼睛細小的老人走了出來,對他行禮過後道:「聽說陛下心中有掛念之事,我乃是雲遊四海的道士,能解陛下心中憂愁。」
「我並無憂愁,因此無須旁人來解。」
他不想留在這裡,聽這種無聊的話。
那道士對他冷冰冰的話也不在意,「陛下,請問您是不是要找個名字中有瑩字的人呢?」
平媛並不知道平瑩進宮,蘇斷空也封鎖消息,因此平媛才以為他想要得到平瑩的消息。
他就看她玩什麼把戲。「是又如何?」
「平媛小姐拿了此人的生辰八字來我這裡卜算,因為我與平媛小姐有緣,所以我就幫她算了,此人乃是大凶大煞之命,接觸者無不送命。照他的命格看來,他貧賤短命,應該是死在外地了。」
蘇斷空表面上不動聲色,但是內心已快氣炸,誰准他們亂咒平瑩,這些狗屁道士懂什麼!根本就是騙人錢財的神棍,平瑩的真正命格這些人根本就不知,還推斷他已死去。
哼!他每夜都睡在他懷裡,根本不是像他們說的一樣。
那老人還喋喋不休的道:「我觀平媛小姐的面相,國色天香,頗有一國主母的氣勢,平家夜晚也有祥瑞之氣籠罩。陛下,這是天意,而天意不可違啊!」
眾位老臣也開始說起平媛的好話,似乎硬要逼蘇斷空今天將平媛召進宮中。
蘇斷空忍住氣,一來是來此祝賀,不想多生是非:二來若起了爭執,怕出口傷人,而他並不願傷平家二老的心。
他不作任何表示就離去;可想不到他今日不作決定,卻造成了日後的苦果。
平媛進宮了,但蘇斷空得知消息時已經是她進宮半日後的事。
始終隨侍他左右的總管,見到他滿面怒容,也忍不住發愁。「皇上,是您說今天一天都不准吵您,所以才這麼晚稟報。而平媛小姐是老臣們將她帶進宮的,她氣勢囂張,我又趕不走她。」
不必總管說,蘇斷空也明白平媛的脾性,拂袖道:「她不知道平瑩進宮吧?」
「還不知曉,可是待的時日一久,要瞞也瞞不住,宮中的人都知曉瑩少爺是皇上最重視的人。」
「將她趕出去,省得我見了她就心煩。」
「皇上,不是您去趕她,她不會走的。」總管苦著臉,「我好話說盡,平媛小姐只差沒賞我一巴掌。皇上,不是我辦事不力,而是平小姐她的性子……」
蘇斷空揮手,「我懂了,你退下吧。」
總管立刻退下。
蘇斷空前往平媛所在的地方,她不在總管安排的宮殿內,而是私自跑到卻花園,這讓蘇斷空更加緊張,因為平瑩閒暇無事時,最愛在御花園休息,他怕兩人遇見,以平媛心狠手辣的個性看來,她一定會設法害死平瑩。
「平媛。」他疾步的定進花園,額頭流滿汗水。
平媛心情大好,正在觀賞花朵,見他前來,滿頭大汗,還以為他是迫不及待想要見她,不由得露出笑顏。「斷空。」
也許她的美色能讓多數的男子傾倒,但是蘇斷空對她已經十分厭煩。「你給我立刻出宮!我要說幾次你才聽得懂?我跟你之間永遠也不可能,就算平瑩不在了,我也不會娶你的。」
平媛的滿面笑容頓時消失。
「我知道你還在為了平瑩的事記恨於我,算命師說平瑩已經被淹死了,你知道淹死的屍體有多難看嗎?平瑩再怎麼比我美,他死時的樣子,你看了就會想吐的。
蘇斷空氣得發抖,「你說話留點口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