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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未命名)-----第二十五話(8�6更新第25話)

第十四話  無悔 孑然一身

  「構成一個成人的元素是水35公升,碳20公斤,氨4公升……不!」許栩如狠狠地在草稿紙上刪了幾筆,頓了一頓,又揮筆疾書,口中喃喃道:「她不算是成人,元素成份要減分許……不……四肢已有了,只需構成身體主軸,那麼把四肢與身體合成,再將肉體和靈魂連接……靈魂的訊息可由我的血引起,可是……不……」許栩如的聲音縱然很低,但是在空蕩蕩的大廳中,卻形成一股嗡聲不停地穿越敞廳。
  「靈魂的訊息……」許栩如咬著姆指的指甲,另一隻手不停地翻查放在膝上的一本古舊本子。「這裡差一點,連接靈魂與肉體不錯是用我的血,可是這中間需要強大的力量,我沒有那種紅石,又……」許栩如焦急地左顧右盼,然後托著額角道:「九黎左角被他們奪去了,我不能再相信任何人,那麼即使賠上性命,我也要……我也要……」她望著自己雙手,彷彿那天的泥污尚在纏繞不去。是她親手去挖掘父母和妹妹的墳墓,要證實六翅的話。那天下著滂沱大雨,污泥沾滿她的身上,五臟因恐懼而絞起來,令她幾欲暈倒,可是手還不停地挖,不停地挖。現在想起來也可笑,冒雨去挖滿園沒有屍骨的空墳……
  正在痛苦地抱著頭,忽然一絲救生稻草似的電流滑過許栩如的腦內,她猛然抬頭,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在敞廳的另一端失神地踱來踱去。
  許栩如的腦內馬上出現的,是九黎右角的影子。她急步從大廳的彼端走向杜少龍處,心裏不停地想:這是好機會,我……少龍欠我的也太多了,九黎右角尚在她體內,那麼我……
  許栩如越走近杜少龍,不知怎地對她的恨意越快升上胸腔。杜少龍一臉呆滯地在來回踱步,彷彿未有看見自黑暗處來的許栩如。
  「瞧她的樣子,哪裡曉得失去至親的痛苦?她尚有一個親爺爺,可是我又有什麼?」許栩如忖道。
  在接近杜少龍還有三數步,許栩如幾乎要舉起成爪的五指,往杜少龍的心上抓去。可是在這一瞬間,卻是杜少龍先撲入她的懷裏。
  「阿如……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外面一個人也沒有,我很害怕。」杜少龍聲淚俱下,冰涼的眼淚沾濕了許栩如的肩膀,使她冷靜了一點。「阿如,你是我現在唯一的朋友,唯一的親人……」杜少龍緊緊地摟住許栩如,生怕她會從手上溜走。
  許栩如的腦內一下子如天地初開的混沌,舉在半空的手漸漸放下,心中不停掙扎:她待我有如親人……不……她不是我的親人,小凌才是我的親妹,不是,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失去親人,受人擺佈多年的滋味,還有那姓公孫的………她幸福快樂地生活的時候,我卻在承受刻苦的訓練,同時失去至親,一切都是她欠我的,是她欠我的!」
許栩如的手又舉起,並且快速地插入就在咫尺的杜少龍的心,當涼中帶溫的鮮血滲在許栩如手上的時候,杜少龍卻像渾然不知,仍倚在她的肩上,忽然低聲道:「爺爺已經不在了,我只剩下你一個。」
許栩如像被電擊中,全身打了個顫,頭腦忽然清醒過來,又驚又怕地望住自己鬼爪似的雙手,那絲絲失去至親的感覺從四方八面湧上心頭,形成一股旋風似要把她的心房撕裂。
杜少龍的嘴角悄然滑下一抹鮮血,她卻像沒有感到痛楚,仍微笑著說:「如果可以……可以幫助你……那你就去吧。」
許栩如的淚隨著杜少龍的鮮血滑下,心如鉛墜海,但她卻忽然一咬牙,探出的手陡然從杜少龍的心房抽出,那沾滿血腥的雙手連同嗜血的右角,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就在這一剎,許栩如的心彷彿又少了一大塊。她望著倒下仍面帶微笑的杜少龍,抱著頭退後了幾步,轉頭邁開步在空蕩的走廊中狂奔,口中大叫:「對不起!」這一聲在空洞的走廊中造成極大的回響。
在許栩如奔去之後,一個人走到杜少龍身前,閉上了眼,澀聲道:「你真是笨得可以。」他毅然用長劍在手腕上劃了一道血痕,雙指在血痕上一夾一扯,拉出一條紅線,套在杜少龍的手上,口中唸唸有詞,紅線發出閃閃的光芒……

許栩如雙手緊抱著九黎右角在懷中,飛快地奔回自己的房間,一推開門,便慌忙地掃開地上凌亂的雜物,現出一個深深地刻在地上的構成式,上有一部分還沒有完成。但許栩如己管不了那麼多,她顧不得先前的疑慮,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她毅然拿起九黎右角,完成最後的構成式。
剛完成構成式,許栩如馬上搬出準備了很久的材料,把元素灑在一個大盤上,再把之前從人型召喚獸身上割下來的肢體,整齊地排在盤上,只騰出身體主軸的空位。
一切已準備好,許栩如跪在構成式旁邊,手上拿著九黎右角,仰目環視了多日來在房間裏劃出的試驗式和召喚獸的殘肢。儘管她相信這已是最完美的構成式,但還是有點顫抖地用九黎右角割破指頭,讓殷紅的血珠滴落在大盤上,血液無聲地滲入元素之中。許栩如期待已久的時刻來臨,她佈滿紅絲的眼睛牢牢盯著深沈的構成式,慢慢地把手按在構成式的坑軌上。
這時構成式生出璀璨奪目的光芒,在房間內遊走,許栩如雙眼閃出欣喜的神色,和光芒互相輝映。可是慢慢地,光芒逐漸變被紅光吞噬,形成一枝枝小型雷在房間四竄。許栩如正覺不妥,要往構成式處看,忽然兩道雷電迎面而來,直插她雙目。
許栩如的腦袋瞬間空白,好像身處於天堂的寧靜,遠處感覺到妹妹在跟她揮手,但眼前仍是一片漆黑。在這一剎,她意識到自己已失去雙目,煉成失敗了。許栩如馬上從高高的天堂墜下去,墜落在地獄的深淵。
「啊….我不相信!」許栩如雙手在空氣中摸索,不斷揮舞著,希望找到一絲曙光。
「小凌!你在嗎?」許栩如向空中大喊,至少也要知道妹妹的存在。她的雙手不停在空氣中亂抓,企圖爬到構成式旁邊。忽然間,許栩如觸碰到一些東西,細摸之下,是站立著的一雙腳。
「小凌……」許栩如嘶聲道。可是得到的回應卻不是她所期望的,那是一把嘹亮的男子嗓音:「果然是天才。」
許栩如完全失望,心像沈入冰冷的大海,放開了手,冷冷道:「你來做什麼?你已經搶走了我所有的希望。」
「哎唷,我六翅最不會做的,就是傷害純潔少女的心靈。」縱然許栩如此時雙眼看不見,可是也想像到六翅此刻醜陋的神情。
六翅走到構成式旁邊蹲下,拈起那擱在盆子中、人偶上的九黎右角,嘴邊揚起來,道:「其實你能構成這個人體已經不易了。」六翅的手在赤裸的人偶腹部輕撫著,然後又用同一隻手在許栩如的面頰上柔柔地拭了一下,笑道:「果然是兩姐妹,皮膚一樣的滑溜。只可惜沒有靈魂,僅是一具人偶而已。」許栩如隱約已猜到事實,只是她不敢相信,而由這惡魔親口說出來,吹熄了最後一枝支撐她靈魂的蠟燭。
「你不用灰心,只要你和我合作……」
「妄想!」許栩如幾乎是下意識地衝口而出。
六翅並不生氣,像是預料之內,只是拉起脫力的許栩如,然後摟入懷中,在她耳邊說秘密似的竊聲道:「你忘了我們上次的愉快合作嗎?」許栩如的身子一顫,乏力的手臂無法推開六翅,反而被他纏得更緊。
「是你親手毀滅自己的希望,如果你甘心被你的姥姥利用,你現在或許已在天堂與你的親人同在呢!」六翅莞爾道:「如果有天堂的話。」
「胡說……」許栩如的腦內馬上浮現出上次的情境,嘶啞著聲音道:「不是……我只是反抗!」
六翅細心地拭去許栩如的冷汗,道:「那也是的,那個皺紋老妖竟然利用你們一族人的血肉助她駐顏,還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十四王子。」六翅望著許栩如臨近崩潰的神色,續道:「不過我還得稱讚你姥姥的痴心,竟然用九黎左角保持著十四王子的身體,然後想讓自己長春不老地與他雙宿雙棲。她是不是說這只是為了讓他再次統領你們?」這若似猜測的一句,扎了許栩如的心一下。六翅的語氣稍厲:「可惜她竟然想強迫我低頭!簡直是痴人說夢!好在我也找到一個搭檔,比她貌美百倍的搭檔,只是用一面小小的鏡子和片言隻語就令她的微末工夫使也使不出,最後也嚇死了自己,哈哈!」
「住口……」許栩如低聲道。可是六翅毫無停下的意思,續道:「如果不是那果凍的突襲折斷了十四王子的手,我猜九黎右角早就從你朋友的身體裏抽出來。你姥姥也沒笨得馬上用針線把手縫回去,可是等九黎左角幫他自然癒合也費時間,反倒讓你朋友多活幾天。不過你也親手送了她歸西。」
許栩如夾雜著血的淚如斷線的珍珠般掉下,萬念俱灰地道:「你殺了我吧。」
六翅聽罷,莞爾著把細長的手指從許栩如的面頰上來回游移,最後停在她的額上打了幾個轉,一些金光從當中散發出來。六翅的手指在她的額心上一按,閃爍的金光褪去外衣,現出裏面黑色的核心,再退回許栩如的額中。
「我怎捨得讓你死去。」六翅在許栩如的耳邊柔聲道。許栩如也許再也不會聽到這惡魔的聲音,因為她已失去了意識,永遠沈睡在黑暗之中。
六翅摟住許栩如的軀體,貪婪的目光卻射向那人偶,淺笑了一下,喃喃道:「這個容器我用的著,真謝謝你。」六翅的手撫著許栩如的頭髮,向外凝望半晌,忽然裝出一個驚慌的表情,尖聲道:「人家最怕的是在別人屋子裏打轉的小老鼠!」是一把膽小女生的聲音,猙獰的樣子忽然浮上來,道:「讓我去消滅牠們吧!」
第十四話完


[ 本帖最後由 空白 於 2007-4-19 03:25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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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話  轉動 乾坤挪移

「轟隆」
「錚……乒乓……錚……」兵刃相交之聲。
「啪躂……」急促的腳步聲。
「嗄……」沈重的呼吸聲。
雖然身旁的人沒有說一句話,但是杜少龍感到十分安心,至少她不是獨自一個人。可是,她的眼皮像有千斤之重,怎樣也抬不起來,有一個人緊緊地握著她的手,在引領她前行。從他手上傳來的溫暖,使杜少龍忘記逃命的顛簸。
「那麼就這樣走下去吧。」杜少龍心想。就這樣閉著眼走了一段路,杜少龍突然感覺到異樣的殺氣直撲她身上,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錚」的一聲,殺氣凝聚在前方不遠。半晌,拉著她的手滲出陣陣冷汗,他在勉力地抵抗殺氣。
瞬間,「嗤」的一聲傳出,像在衣服上劃出一道口子,「滴答滴答」的聲音輕輕地敲開了杜少龍的眼簾。
「阿孫!」杜少龍迸出一聲,連同雙目的光彩爆發出來。她凝一凝神,眼前所見,公孫潮生前面的一條黑影被自己突如其來的叫喊分了神,在這一個空檔,公孫潮生抽出一張符紙,喚出一團煙霧掩護他們遁去。二人在陰沈的古堡長廊中急奔,然後竄入一個角落,屏息以待。他們盡量壓低呼吸,以免被人發現。良久,那黑影似乎沒有追上來。
「現在怎麼辦?」杜少龍竊聲道。公孫潮生卻示意她噤聲,他向外瞄了一下,確定沒有人,馬上拉著杜少龍離開角落。
直奔到迴廊的轉角位,是一個寬大的圓形坪台,出口彷彿就近在咫尺。可是公孫潮生忽然止住了腳步,放開拉著杜少龍的手,然後解下繫在劍柄上的兩顆雪靈珠,交到杜少龍的手上。
「你幹什麼?」杜少龍大惑不解,正要把雪靈珠塞回公孫潮生手上。
「你們休想再逃。」輕微的腳步聲踏破黑暗,一條人影在赤紅的月光下靈出面容。
「阿薇!」杜少龍不敢相信,面前在追殺他們的人竟是韓薇!本來應該為她尚在人間而高興,可是,一見到面上已褪去了以往溫柔神情的韓薇,正冷冷地望著他們,手上長劍發出妖異的碧綠,和韓薇眼中的殺氣不約而同地使杜少龍卻步。
「走。」公孫潮生推開杜少龍,踏前一步,嚴陣以待。
「可是……」杜少龍望望韓薇,又看看公孫潮生的背影,踟躕不前。此時韓薇已掄開長劍攻來,公孫潮生和身滾地,同時快速地抽出符紙,橫劍一封,在韓薇的劍刺到杜少龍身上之前,捲起一股風力帶走杜少龍。
「阿孫!」杜少龍的喊聲在空洞的古堡迴響不已。
公孫潮生提起昆吾,向韓薇疾刺,挽起幾個劍花。可是韓薇的身法極為敏捷,每一招也避過了。二人快劍相交,劍鳴聲灌滿了整個坪台。可是公孫潮生剛已受了傷,左手手臂緩緩滲出血來,耗去他不少體力。韓薇看準時機,大喝一聲,蕩開公孫潮生的劍,左手同時彈出一瓣灼眼的小型雷電,勢如流星,直撲向公孫潮生的雙目!
「呀」的一聲慘叫,雷電在公孫潮生身上爆出一團煙霧,他倒在地上,掩著雙眼的左手不停滲出鮮血,痛苦地在地上輾轉反側。
  韓薇冷笑一聲,踏步上前提起碧森森的長劍,正要在公孫潮生的胸膛上插去。忽然「錚」的一聲,一樣東西以雷霆萬鈞之勢把韓薇的劍震飛,她的虎口酸麻,緊接著腰間一陣劇痛。她定睛一看,公孫潮生的昆吾結結實實地扎在自己的腰際,他的眼眶沾染了左手流出的血,眼睛卻依然澄明如鏡,而自己的長劍卻被一道耀眼的雷電釘在牆上,現在「噹」的一聲跌在地上。
  公孫潮生拔出昆吾,點點血花自韓薇腰間如泉噴出,她的身體向後就倒。剛才若不是千鈞一髮間,公孫潮生使用早就藏在左掌上的空白符紙吸去雷電,現在倒下的恐怕是他。
  看到韓薇雙目失神地躺在地上,相信她已失去活動能力。公孫潮生用劍撐起身體,邁開搖晃的腳步離開。他邊走邊包紮著左手的傷口,不久一陣流動的氣息迎面而來,他到了出口。腳步剛踏出去,身後的古堡馬上消失在一幢棄置工業大廈的屏障後。
  公孫潮生正左右顧盼著去路,忽然左邊不遠處的牆角探出一個頭來,他眉頭一皺,橫劍防備。原來來人只是杜少龍,她奔向公孫潮生,雙手不期然微張,卻見他冷漠的神情,雙手也尷尬地放下,交疊在身後,以笑遮醜,可是眼眶禁不住滲出點點淚光。
  公孫潮生雙眉一皺,道:「我叫你走就走,別要婆婆媽媽。」
  「我怕……我怕又剩下我自己一個,哈……哈……」杜少龍竭力裝出笑容,手上用力地握著兩顆雪靈珠,盡量不讓眼淚流下。在等待的時間,四周彷彿變成了家裏的露台,那個傻傻地等待著父母回來的背影和自己重疊了,杜少龍不禁瑟縮著,只會在這裡等。
  「我們走吧。」公孫潮生拍一下杜少龍的肩膊,在她身上好像見到當年自己的影子,他怎會不明白等待的痛苦?他仍然不動聲色,然後讓昆吾代成一條小龍,二人乘坐著小龍往幽界去。
  儘管在半空中俯瞰,可是腳下的大地仍舊瀰漫著死寂和血紅的迷霧,以往這個時候如在天空上俯視的話,一定會見到萬家燈火,彷彿在地上仰視天際的滿天星斗。而此刻頭上的穹蒼則佈滿了玄色的雲團,偶爾閃出暗紅的光芒。
  杜少龍望著滿目瘡痍的世界,沒精打采的道:「阿孫,我們現在怎麼辦?」
  公孫潮生沈默了一會,目光仍停留在前方,答道:「然翁師父提過後園的藤牆,可能那裡有解決的方法。」
  「可能?你不知道那堵牆的用處嗎?那麼果凍怪……然翁可能叫你千萬不要碰那牆也說不定。」
  「那是一堵長滿了藤蔓的破牆,本身並沒有散發什麼特殊的氣息,然翁師父也不著意修葺那堵牆,只是讓它擱在後園。」
  「以前沒有人用過它嗎?」
  公孫潮生搖頭,沒有說話,只是驅使著小龍俯衝下去目的地。二人又重新回到地獄般的幽界。
  杜少龍不忍看到昔日喧鬧繁華的幽界變成如今杳無人煙,如同一座死城般,所以只是一味低頭而行,間中偷瞄一下公孫潮生,雖然他還是昂首闊步地前行,可是心裏一定比任何人也痛。
  行不多時已到了果然居,這裡好像被破壞得特別嚴重,門口堵塞著不少碎石,好不容易擠入去,前院的一片百合花海早已付之一炬,二人踏過那片焦土,來到後院,那裡果然有一堵破爛的磚牆,被青綠的蔓藤緊緊地纏繞著。這堵破爛的牆好像根本就應該處身這樣的場所,可是又總有點格格不入。
  「那麼接下來……」杜少龍企圖用輕鬆的語調紓緩一下這沈重的氣氛,可是一轉頭,就看見公孫潮生手裏拿著一條金色但黯淡無光的鑰匙交到自己的手上,然後道:「你去開門。」
  「開門?開什麼門?」杜少龍大惑不解。
  「總之找到跟鑰匙相對的匙孔把鑰匙插進去就是。」公孫潮生抖一下昆吾劍也轉身,面對著前院似有戒備。
  「這個答案很空泛……那你……」杜少龍追問。
  「你沒有發覺嗎?在敵方的立場來說,幽界是我們的主陣營,雖然這裡已被破壞,但難保這裡沒有什麼出奇制勝的東西。這裡一個嘍囉也沒有,只有兩個可能,一是我們已死,二是他們已在這裡設伏。」
  就在此時,一個人影悄然自空中降落在花圃中,收起張開的一雙蝙蝠翅膀,抱著雙手冷冷地看著公孫潮生二人。
  「多虧你剛才手下留情。」那人睜著一雙如貓瞳般的眼睛,雙眸之中盡是死寂的目光。
  杜少龍一探頭,竟發現那人是韓薇,她震驚之餘,公孫潮生已冷冷地回贈一句:「對於妖邪,我是絕不會手下留情的。」
  「怎會這樣的……」杜少龍說不出話來。
  「你快去開門。」公孫潮生見杜少龍還是紋風不動,於是迸了一口:「去!」杜少龍這才慌忙地轉身,埋首在那堵破爛的藤牆。這時前院已傳來不絕的兵刃相交之聲,杜少龍的心已是方寸大亂,莫說是找匙孔這些細微的工夫,現在只怕是叫她靜下來也是做不到。杜少龍一心只是想著前院的打鬥,手上的鑰匙只是隨意地碰在石牆上,喃喃道:「匙孔在哪裡啊?」
  突然間「轟隆」一聲,前院某些僅餘的牆壁也坍塌下來,瞬間的寂靜過後,「錚」的一聲,兩劍相交,接著發出龍吟一般的劍鳴。過後,再度傳來偶爾兩下的格劍聲,明顯一方的聲音較輕。
  杜少龍馬上想到公孫潮生本已受了傷,不可以撐太久,而自己又在浪費時間,只會拖累他人。她心念及此,立刻著自己冷靜下來,深呼吸了一下,閉起雙目。就在靜了下來的這個空檔,杜少龍感覺金鑰匙上其實傳來了細微的訊息,突然間像見到一個個氣旋在空中緩緩轉動,杜少龍想到匙孔與空間連接,因此氣旋轉動的波幅會較大,心念剛動,鑰匙像一個探測器般,彷彿引領著她找到匙孔。杜少龍猛然把鑰匙插進那一點,就是所有氣旋最終的回歸點。甫畢,那堵零落的藤牆震動了幾下,地上的碎片從四周的瓦礫中躍然跳回藤牆上,而另一方面牆上的蔓藤也退回牆沿,出現了一扇巨大的門。

由於字數太多
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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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孫!我找到了門!」杜少龍欣喜若狂地推開門,可是這扇門絲紋不動,她用了雙手之力才推開了一絲勉強能讓一人擠進的門縫。
  杜少龍正想去瞄一下前院的情況,但眼前人影一移,卻見滿身血污的公孫潮生,蹣跚地擋在杜少龍身前。他喘著大氣,雙目硬硬地撐著,好像怕眨一眨眼,眼皮會從此抬不起來。
  杜少龍歉疚非常,想著上前扶著公孫潮生,卻被他推回去,只聽得他沈聲道:「快去。」就在半推半就的情況下,二人回到門前,公孫潮生用劍撐著身子,著杜少龍先進去。她為難地回頭一望,看見公孫潮生力竭筋疲的樣子,不忍地退了下來,扶著他想先讓他進去。不料公孫潮生一甩開她的手,又推了她一下,一定要杜少龍先進去。為免又惹他動氣,杜少龍暗忖進去也不花多少時間,還是順著他的意思,把身子擠進門縫。門的另一方是一片流動的黑暗,應該有路可行。杜少龍正想回頭和公孫潮生分享她的喜悅,但她得到的答案卻是一道徐徐合上的門縫,公孫潮生卻在門外。杜少龍忙用力拉著門,企圖阻止它合上,並向外喊道:「阿孫!你快進來,我撐不了多久!」
  「你走……」公孫潮生垂下眼皮,額頭無力地倚在門上,殷紅的血順著他的嘴角蜿蜒而下。
  「不行!我不要一個人!你起來!」杜少龍一邊扯著門,一邊伸出手想拉公孫潮生進去。門縫越來越狹,公孫潮生的容貌在門縫中可見,只剩下一線。
  「你快起來!」杜少龍哭嚎,雙手扳著門,腳步被關門的力拉移。公孫潮生側移一下,嘴唇略略移動,好像在說話。杜少龍急道:「我聽不到!你進來再說!」
  公孫潮生一運氣,睜開一雙怒目,叱喝道:「我叫你走!你是不是想我更加討厭你,直至無以復加!」
  杜少龍如同被雷擊中,同時心靈被龍捲風捲走。在這個風雨飄搖的時候,她下意識地放開了手,腳步向後退,眼看著門縫合上最後一線,她可以做的只是抱著頭,蹲下來喃喃道:「不要……」門的另一邊是寂靜無比,只有一些空氣流動的微小聲音。杜少龍呆呆杜,緩緩地,站起身來,口上仍是喃喃地道:「誰稀罕你了?我不稀罕……」可是卻不知為什麼眼淚涔涔而下。杜少龍望著自己微微顫動著的雙手,每個親人彷彿是從手指縫裏溜走,她恨自己的無力,也怕孤獨一人。
  「可不可以……」杜少龍回過身來,逐步走回門的另一邊,失神道:「可不可以不扔下我一個人?」她的聲音越來越大聲,最後變為呼喊:「可不可以不留下我一人!」杜少龍的手指竭力地從緊閉的門邊搜索,搜索那可以掀開的空隙。
  「求求你!」杜少龍把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手指上,希望上天可以可憐她。
  就在這時,門的另一邊傳來推門的力量,彷彿跟杜少龍的力量互相配合。杜少龍欣喜若狂,加緊手上的力掀開門,眼見門隙中傳來少許光線,縱然不是很大,但也令杜少龍的淚珠簇簇而下。「很快可以見到門另一邊的人。」可能對方也是這麼想,二人合力撐開門,在這一剎間,門扉完全打開了。
  朦朧間,推開門的人睜著一雙如夜鷹監視獵物的雙目,陡然展開夜魔的雙翅。「你不是……」杜少龍驚慌地退後了兩步,那東西的嘴角泛起冷笑,正欲伸手攫住杜少龍,卻被一個突如其來的亮藍色網包圍住,一時動彈不得,跌倒地上。
  杜少龍驚魂甫定,馬上被一個人影拉著臂膀,向前疾走起來。那人撤出一張符紙,揮劍一拈,二人馬上被一股旋風包圍著,奔走的速度可與風齊。
  「阿孫……你沒事……」杜少龍哽咽得話已說不完。
  「這回可給你搞砸,我叫了你快走,你怎去引那妖邪進來!」公孫潮生皺眉道。
  「那是不是阿薇……」杜少龍明知答案,卻還是不禁回頭望了一下。只見那東西已掙脫藍網,瘋也似的衝向杜少龍二人。在一團黑影中,它已不成人的模樣,背上拍著蝠翅疾飛,嘴角咧至耳朵,露出森然的牙齒,雙膀紫紅色的肌肉墳起,什至血管也可見,右手與三尺青鋒融合了,雙腿變成一條蝎尾。這樣的東西,從不是杜少龍認識的韓薇,眼見及此,杜少龍不禁抿口失聲。
  「不要看,專心走。」公孫潮生道,一邊張眼搜索出路。
  杜少龍這刻真的悵然若失,一個個熟悉的人都變得面目全非了,而更令她痛心的是在這些事情上,她一點也幫不上忙,反而成為了負累。她的眼角瞥一下傷痕纍纍的公孫潮生,想來他身上有不少傷是由自己而起的,心念及此,心中不覺湧出不陣內疚。杜少龍聲如蚊鳴地道了個歉,也許不是為讓公孫潮生聽到,只是讓自己的良心聽到。
  公孫潮生的面色忽然有變,杜少龍生怕自己又做錯事,忙問個明白,同時回頭一看,發現他們和那東西還有一段距離,可它也像有所感應,加快了速度。
  「這個空間要關閉,你專心走路。」公孫潮生鎮靜地道,前方的氣流越趨急促,相信離出口不遠。
  看見一線暗淡光線的杜少龍,欣喜地呼了一聲,可是在見到那出口像門一樣收細時,不覺收起歡欣之情。
  在千鈞一髮之間,公孫潮生首先把杜少龍推出去,讓自己殿後,二人一同滾出一個森林似的地方,忽然「嗤」的一聲傳出,空間合上來。回頭一看,一截斷肢懸掛著,那東西的手伸了出來,可是來不及全身而退,留下的斷肢從根部風化起來,只剩下一坯黃土。
  驚魂稍定,杜少龍開始打量起四周來。只見一輪明月高掛於天,四周是一棵又一棵參天的古木,茂密的枝葉為萬里無雲的天空生色不少。
  那邊廂的公孫潮生掙扎著坐起來,倚在一棵兩人環抱的樹幹上,呼吸急促而不均。杜少龍料想那是逃亡後遺症,正想詢問他的傷勢,卻見公孫潮生從懷裏掏出一枝短笛,緩緩道:「這是用冬青樹製成的笛子,隨心所想吹奏出來的音節可呼喚植物的精靈幫忙。你帶著它先離開我一會,我想獨個兒回一下氣。」
  聽他說話的腔調,像是在壓抑著某些事情,可是杜少龍的目光觸及他不可違逆的眼神,只好答應。公孫潮生合上了眼,絲紋不動,杜少龍靜靜地放下了雪靈珠,輕手輕腳地溶身入一片樹林之中。
  正遠去,忽然聽得幾聲狀什痛苦的獸嗥,杜少龍不覺打了個顫,想走回頭,但又怕惹公孫潮生動氣,只得硬著頭皮,唱起歌來壯膽:「傲氣傲笑萬重浪,熱血熱勝紅日光!膽似鐵打,骨似精鋼……」一邊低聲唱,一邊快步離開,想著到一個空曠的地方。
  腳下越加速,手上握著笛子的力也大,嘴裏的歌詞也含糊不清,忽然眼前影子一閃,杜少龍與某些東西撞個滿懷,那一瞬間的感覺像投身水中,但同時眼前金星亂舞,朦朧中看見一個模糊的獸影,奪其道而去,自己卻突地如置身火爐,腦袋彷彿被煮得沸騰了,神智不清。隱約間目睹了月光下閃閃生光的溪水,杜少龍便想也不想,縱身而下,把全身融入水中。
  不知過了多久,杜少龍漸漸感到那差點把腦袋煮熟的熱力逐漸消散,全身有著說不出的舒泰,於是想著反正全身也濕透了,不如洗個澡,沖去一身的污垢。
  在脫去衣服後,奇怪的事來了:這個不是她熟悉的身體,順頸部而下,杜少龍手指每觸碰到的一寸肌膚,心頭便多一分恐懼,最後慘叫了一聲,慌忙地披上衣服,利用笛子喚出樹精引路,連爬帶滾地回到公孫潮生處,大喊:「怎麼會這樣的!怎……」可是她用力地搖晃公孫潮生的肩膀,他也沒有反應,面上一股黑氣盤纏,雙眼合上來,靜靜地,彷彿亘古已在這裡的一座人像。杜少龍六神無主地再搖一下他,卻忽然摸到他背後濕了一片,不是汗,是腥臭的黑血。
  「阿孫!阿孫!」杜少龍絕望地仰天呼喊,似乎震得樹葉也嚇驚。
第十五話完


[ 本帖最後由 空白 於 2007-5-29 05:26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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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話  呼告  流落異地

  公孫潮生全身乏力,也許躺在地上,也許在雲間飄浮。但無論如何,他只知道自己很疲累,累得彷彿連心繼續跳動的力也沒有。就這麼停留在一個未知的空間,他心裏默默地想著:很累了,我要休息……
  每次當他要放棄的時候,總會有一把聲音響起:「快醒來快醒來快醒來……」有時這聲音在耳邊喃喃不停,好像非要把人惹怒不可,有時又會會打鑼打鼓般響亮,有時又像夢囈般低迴細訴。每日聽著這些聲音,已成為了公孫潮生的習慣。可是有一天,他的容忍度滿額,終於忍不住勉力提起右手,想著撥開那如蒼蠅一樣煩人的噪音,同時口中不耐煩地迸出一口:「閉嘴!你很煩!」
  意外地,公孫潮生手上觸碰到一些頭髮,不知不覺間已張開了眼睛,看見一個人伏在床沿,正用一雙由惺忪轉為欣喜的眼睛望著自己。
  「阿孫!」杜少龍首先驚叫一聲,然後身子霍地坐直,興奮讓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數度:「你醒來了真的太好,你已經昏迷了六天六夜,太好了……不!」杜少龍大喜的神情忽然轉為驚慌,一手抓起公孫潮生的手,另一手迅速地攘開衣服,把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胸口,欲哭無淚地說:「沒有了沒有了……」
  公孫潮生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微愕,緩緩地擰轉頭,面向牆,氣若遊絲道:「不是一向也沒有嗎?」
  耳旁清楚地聽到「呼」的一聲拳風,本來杜少龍的拳就要落在公孫潮生的頭頂,可是在擊中的前一秒,拳頭凝定了。杜少龍別過臉,悻悻道:「我不打病人。」她剛把拳頭撤回,公孫潮生的面上方瞬間結出薄薄的一層冰牆。「幸好沒有搥下去。」杜少龍暗自捏一把冷汗。
  就在這個場面,門「吱啞」一聲地打開,一個活潑的聲音隨之傳入房間:「齊阿哥哥你在嗎?」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身穿苗服,頭戴紅頭巾的一個少女。而首先映入少女眼簾的是一幅「一個臥床男子手掌放在另一個敞開衣服的男子的胸口」的圖畫。
  少女呆住數秒,其間她的臉順序由紅橙黃綠青藍紫的演變,最後定格為黑色,然後是扯大嗓門地尖叫,手上的托盤應聲而墜,頭也不回地衝出房間,中途像灑出一些名為「少女之淚」的東西。整個過程只用了十秒。
  望著這瞬間的變化,杜少龍也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放下公孫潮生的手,跌跌撞撞地衝到門前大喊:「娜依!你不要誤會!」可是在意識到這是沒有用的時候,杜少龍的冷汗迅速冒出,瞳孔擴大,臉上盡是一片代表絕望與驚慌的青色。但縱然如此,她的手腳卻是更加靈活,馬上把門關上,反鎖,把身後的方形大竹桌堵在門外,幾乎把什麼能搬的東西都壓在桌子上,然後正想把身子融入那個極狹小的衣櫃裏時,門「呯」的一聲破開,那些桌椅根本不是一回事,輕而易舉地讓兩個赤裸上身的彪形大漢撞開。在一個蒼老的聲音指使下,二人上前抓住杜少龍的左右手,牢牢地扣在她身後。杜少龍極力掙扎,可是二人把她凌空提起來,完全不能著力,她於是向公孫潮生求救:「阿孫!救命!」
  誰知公孫潮生只是合上眼睛,並沒有任何表示。杜少龍頓時氣炸,見求救不成,轉而望向門口用哀求的口吻道:「陸兒爺爺……嗚……」話未說完,杜少龍的嘴巴已被堵住,那個蒼老的聲音又道:「快撤退,不要打擾病人。」此言一出,大漢馬上躡手躡腳而又迅速地退出房間。這裡經過一陣吵鬧後又回復平靜。
  公孫潮生閉著眼想道:杜少龍的身軀從哪裡來?他瞥了一眼自己的左腕,淡淡一道紅痕環繞著,不禁轉念忖道:靈魂尚在,難道……
  心念及此,門再一次打開,剛才那少女向房間探一探頭,看見公孫潮生,她神情古怪地捧著一盤食物走進來,然後擱在桌上。坐下不久,少女面上忽然湧出一股殺氣,向公孫潮生道:「你不要跟我搶齊阿哥哥,不然我不會放過你。雖然我的巫蠱之術還沒有掌握到……」
  「若是沒有足夠的火候,亂用巫蠱之術會反噬其身。」公孫潮生淡淡道。
  少女向他吐吐舌頭,扮了個鬼臉,道:「要不是齊阿哥哥叫我好好看顧你,我早就斃了你!」
  「你怎麼知道她是你的齊阿哥哥?」公孫潮生單刀直入。
  少女有點不解,側頭想了一想,然後認真道:「我覺得是就是啦!不過…...」她的眼瞼幽幽地垂了下來,望著床沿道:「我和齊阿哥哥從小就認識了,我怎會不認得他?雖然他每次從月滌泉回來後會什麼都忘記,像個初生嬰兒般,可是那種感覺對我來說是從來也沒有變的。那天就是因為陸兒爺爺的感應中斷,我們才去看看發生什麼事,結果發現了你們。可是真的很奇怪,齊阿哥哥每次回來也是神情呆滯,彷彿靈魂不存在,可是上次他跪在你的身邊,搖晃著你的身體,臉上哀慟的神情,如果我不認識他,一定以為你是他很重要的人。我從來也沒有看過他為任何人表露過這種神情,就連我上次害了風寒,他也只是輕輕地蹙一下眉。」少女憂愁的神色忽然轉為火紅的憤怒,頭髮像被怒火衝起來,憤然道:「我真的很妒忌你!」她扛起了桌子就要往公孫潮生的身上砸去時,少女娜依忽然洩了氣,嘴巴慢慢合上,然後扁成橋形,眼睛的淚水快要滾下,把桌子扔到一旁就奔出房間。
  公孫潮生並沒有理會娜依那大起大跌的情緒和反常的行為,只是沈思:她口中的齊阿顯然不是杜少龍,如果是這樣的話,杜少龍佔用了齊阿的身體,而原本齊阿的靈魂又何去了?按理一個正常人的靈魂不易離開肉身……公孫潮生想起娜依提過一個名為月滌的水泉,難道齊阿的靈魂有什麼缺陷?
  這時,只見杜少龍跌跌撞撞地走入房間,面色略青,發白的嘴唇微抖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伏在桌上再也不會動。
  過了半晌,杜少龍才略略移頭,有氣無力地道:「多虧你見死不救,我被陸兒爺爺灌了八大碗不同的苦藥,裏面應該有不少蛇蟲鼠蟻……呃……之後又被他用雷擊了三次,他才肯放過我……」
  「他們以為你是那齊阿?」
  「就是嘛……前幾天他在森林裏頭救回我們,可是他只顧從頭到腳察看我,明明受傷的是你,我已覺得奇怪。後來陸兒爺爺首先灌我飲很多湯藥,然後又把我扔進盛滿黑墨墨、黏糊糊湯藥的桶子裏兩天,他好像還不滿足的樣子。之後娜依天天來膩在我身邊,可她的情緒變化極大,我很怕她哪一秒把我砸死。」杜少龍不禁咋舌。
  「那個陸兒爺爺很了不起?」公孫潮生略一側頭。
  「說起他,我可是無名火起三丈!這裡的人都很尊敬他,因為據說他受了齊阿媽媽所托,要看顧齊阿直至他二十歲。齊阿的媽媽很厲害,會很多法術,雖然她是漢人,可是她很照顧這裡的苗人,常常幫村民趕跑政府派來壓榨他們的人和附近的妖怪。陸兒爺爺繼承了齊阿媽媽的位置,村裏事無大小都會找他問意見。」杜少龍說到這裡,眼珠忽然一轉,臉上的神色調皮起來,道:「陸兒爺爺外表看起來老持成重,其實他是個言行不一的老頭子!他平時教導村民在祭典時要全神灌注,不可分心,可是當祭司在唸一大串歌頌天神的禱文時,他卻在坐一旁打瞌睡。別人以為他在冥想,可是以我多如牛毛的打瞌睡經驗,他一定不是冥想。村中什麼事都可以請教他,就是男女之間的感情轇轕煩不得他,不然他會大發雷霆,上次我見過娜依的朋友去找他只是談起一點愛情煩惱,馬上被他轟出門外。不過遇到這樣的情況,只要給他一些甜食,陸兒爺爺就會忘的一乾二淨。」
  「他有沒有察覺到齊阿有不同?」
  「唔……我不知道……等等,你還沒有告訴我為什麼我的身體不同了?我原來的身體呢?你知不知道我很尷尬,尤其是上廁所和洗澡的時候。」說起這事,杜少龍馬上痛苦地抱著頭,然後瞪大眼睛,凝視著公孫潮生。
  公孫潮生知道是時候說出真相,儘管他還有些事情搞不清。
  「你已經死了。」公孫潮生嘴裏緩緩吐出的幾字,使杜少龍全身打顫,頭頂像有綿延不絕的雷電貫通全身。
  「我……我……我還在啊……」杜少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作出反應,也不知是可喜還是可悲。公孫潮生的眼內閃過一絲複雜的神情,可是瞬間又被冷漠冰封,他淡淡道:「你還在的意思是指你的意識還在,但死的意思是……」公孫潮生毫不留情地盯著杜少龍雙目,斬釘截鐵的道:「死的意思是當肉體與靈魂分離的一刻,你不再是你,為之死。」
  杜少龍的眼眶睜得很大,腦內不停分析公孫潮生的話,騰不出時間眨一下,雙眉微蹙,傻傻的問:「為什麼我不再是我?」
  「從你的靈魂被抽離肉體的一剎。」公孫潮生的語氣輕微放軟一下,側過頭去,道:「你忘了嗎?」
  杜少龍腦內突然閃過一個熟悉少女的臉龐,還有那勢如流星的一劃,之後是漫天的白光,正在飄搖的時候,一絲紅線把她扯回來……
第十六話完

好像已經過了很久才16話
雖然只有很少回覆
但我還會撐下去的
感謝支持


[ 本帖最後由 空白 於 2007-7-3 02:39 PM 編輯 ]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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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話 

  這天晴空萬里,雖然大部分的樹還沒有嫩芽的點綴,但緩緩移動的雲兒卻在樹杈間載浮載沈,不亦樂乎,看得人的心也活潑起來。
  「阿孫,」杜少龍仰視著窗外的藍天,手上卻輕柔緩慢地為公孫潮生梳理頭髮。她望著,嘴邊泛起一抹傻笑道:「你很用心整理你的頭髮嗎?我覺得你的頭髮就像天上的雲兒般輕柔。」
  公孫潮生沒有搭腔,只是靜靜地坐著,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的氣息。杜少龍見他沒有答話,嘴巴向上蔑了一下,接著道:「哼!你別要以為我讚你,天上的雲團也只是一些水氣,很快會消失。」
  「少廢話,隨便找根繩子紮起頭髮就是,今天我有要是外出。」公孫潮生的聲音毫無起落,根本是一副不屑管杜少龍的樣子。杜少龍氣炸之餘,道:「你要外出?你還沒有完全康復啊。」杜少龍拿著梳子叉起腰。
  公孫潮生白了她一眼,接著從桌子上拿起一條繩子,雙手勉力翻後,草草紮起頭髮,帶了昆吾劍,便站起身來,推門而出。
  「等等!阿孫你小心點!」杜少龍忙丟下梳子追出去。才剛走出房子,馬上看見有兩個大嬸迎面走近,莞爾道:「咦?齊阿,你有沒有覺得不舒服啊?有的話要說出來,嬸嬸們會幫你的。」杜少龍陪笑道:「啊,沒有,還好」雖然是在答二人的話,但她的目光卻追隨著公孫潮生的身影,眼見他快要沒林間,杜少龍忙道聲失陪,便頭也不回地追上去。
  那兩個大嬸是從齊阿小時看著他長大的,她們知道齊阿的景況,都相視而笑,其中一人道:「從來沒有見過齊阿這麼活潑,究竟是什麼令他有這麼大的轉變?」二人在笑聲中遠去。
  這一切都落在不遠處那二人的眼內。「啊!陸兒爺爺,為什麼齊阿哥哥要對那小子這麼體貼,可是連望我一眼也這麼吝嗇?我很妒忌他!」娜依狠狠地咬著自己的衣袖,神情激動得身上的銀器也發出刺耳的聲音。
  陸兒爺爺默然了半晌,道:「娜依,你有沒有留意他那柄劍?」
  娜依噘著嘴道:「誰管他!咦……說起來好像在哪裡見過?」
  陸兒爺爺頷首道:「是,我們很久以前見過。而且他是姓公孫的。」
  「公孫……」娜依低頭唸了數遍,霍然抬起頭來,迸道:「齊阿哥哥的媽媽也是姓公孫的!」可是此時陸兒爺爺已不見蹤影了。
  「壞蛋!」娜依用力跺一下腳,知道陸兒爺爺已是去追二人,她連忙跟隨著剛才杜少龍走了的方向也追上去。
  這個方向是通往月滌泉的,月滌泉是位於森林的正中央,這一片常綠森林裏的樹木雖然看似井然有序,但其實很容易令人迷失方向,要不是有當地人帶路,馬上會轉得頭昏腦脹。話未說完,娜依已察覺到枝葉間有個不知所措的身影。她躡足走過去,面上泛起調皮的笑容,眉眼彎如新月,突地從樹間跳出去,撲向那身影。
  「齊阿哥哥!你迷路了啊?」娜依展開的雙手牢牢地摟住杜少龍,杜少龍猝不及防,像一隻被老虎攫著的獵物,應聲倒地。
  杜少龍被摟得渾身不自在,想著推開娜依,可是讓她死死地纏著,動彈不得。「娜依,你可不可以先起來?」杜少龍掙扎著道。就在這時候,娜依的笑臉忽然湧現殺氣,狠狠地盯著杜少龍,冷冷道:「你要是去找那小子,我寧願現在就弊了你!」說著,右手高舉,作勢要打死杜少龍。
  杜少龍的冷汗不知不覺地滲出來,不禁嚥了口涎沫,陪笑道:「我的娜依好妹妹,你冷靜點啊……哈哈……」
  娜依的殺氣剎那間煙消雲散,又回復那個天真可愛的笑臉,倚在杜少龍身上嗔道:「你剛剛從月滌泉回來,認不得路,可不要到處亂逛,不然我會很擔心的。」
  杜少龍爬起身來,顧左右而言他:「我只是想去看看月滌泉而已,不知道在哪裡?」
  「只是這樣而已?那你可得緊跟著我了!」娜依眉開眼笑地挽著杜少龍的手,領著他向月滌泉的方向走。
  一路上杜少龍真個一步一驚心,生怕哪一句話什至哪一個眼神動作會讓娜依變面。就在這一段漫長而又驚心的路途上不遠處,傳來一些打鬥聲,劃破了寂靜。杜少龍心念忽動,便要向聲音來源邁步。
  「齊阿哥哥,月滌泉不是在那個方向啦!」娜依雙手抱著杜少龍的手臂,可是杜少龍沒有理會她,只是一味向前走,連娜依也扯去了。
  放眼過去,在一片綽綽樹影間,隱約見到兩個人在對峙,不,是對上手了,而且其中一方明顯是在捱打,定睛一看,這人是公孫潮生。杜少龍看到一些松果從四面八方密襲地攻向公孫潮生,但他有冰牆的保護,只聽得叮叮之聲不絕於耳,冰牆也在陽光中倏忽閃動。可是冰牆不能給予他優勢,因為迎面有一條從地上突起的鞭子,這是由地上岩石組成的,一忽兒從下崛起,攻擊公孫潮生,一忽兒潛到地下,或從後突襲,或從正面殺去,但途中鞭頭又分叉成兩小條左右夾攻。光是應付岩石鞭已經不暇,還有四面八方的松果無孔不入,公孫潮生已大汗淋漓,只能勉強取個守勢。
  而操縱這一切的是陸兒爺爺。他站在公孫潮生對面不遠,正抱著手在捋鬍子,看來十分從容,但卻微微蹙眉,似有所思。
  「那個陸兒爺爺怎可以這樣攻擊剛剛傷癒的病人?太不像話了!」杜少龍越看越惱火,就要衝出去阻止二人。
  就在這個時候,無論是岩石鞭或是松果的攻擊都曳然而止,陸兒爺爺正低頭沈吟著,沒有攻擊公孫潮生的意思。公孫潮生的冰牆仍然維持了半晌,才隨著他體力不支,撐劍單膝跪地而消散。
  杜少龍馬上衝了出去察看公孫潮生的狀況,回頭向陸兒爺爺怒目而視,道:「你搞什麼鬼?怎可向病人下重手?」陸兒爺爺沒有理會她,逕自思索著事情走出森林。
  「喂!你這是什麼意思!杜少龍怒吼,看著沒了蹤影的陸兒爺爺,她扮了個鬼臉,然後晦氣地向娜依道:「你可以給我盛一點水來嗎?」
  可是娜依給予的反應是雙眼噙著亮晶晶的淚水,轉頭走奔出了森林。杜少龍對她的行為真是一頭霧水,看來唯有自己動手。這時杜少龍突然靈機一動,掏出那枝冬青笛,放在嘴邊吹奏出高遠的音節來。不多時,只見遠處有一個葉子捲成的杯子,被一根樹藤牽引到杜少龍面前,裏面盛著清澈的水。
  正捧著葉杯子到公孫潮生面前,只見他合上眼道:「我沒有教你也會用,你也不是太笨。」杜少龍聽得被他誇讚,登時得意道:「哼哼,你知道我的厲害了吧!」
「既然如此,我也放心了。」公孫潮生暗忖。
  「那麼我們回去吧。」杜少龍道。
  「不行。」公孫潮生站了起來,道:「不去那水泉一探虛實豈不白廢工夫?」
  「你要去月滌泉?」杜少龍問:「可是娜依走了我可不認得路。」公孫潮生沒有回應,只是提起手,按動上面的電子手錶,一瞬間,錶面旋出一個一掌大的羅盤影像,上面的指針正指著一個方向微微顫動。
  「這是……很高科技……你什麼時候戴上的?怎麼之前我都沒有看到?」杜少龍看著這個神乎奇技的東西,張大嘴巴打量著。
  「找你之前。」公孫潮生道。
  「哪一次?」杜少龍側頭想著,就在這個時候,公孫潮生再沒有管她,只是專心地看著手錶上的羅盤,跟著它指示的方向邁步。「又是這樣,等等我!」杜少龍忙追上去。
行不多時,二人到了一個方圓半里內也沒有長出一棵參天大樹的地方,樹木彷彿是惟恐入侵了這個寧靜的泉水的領土,都硬生生地止了步。那個在陽光下發出柔和光線的水泉,就在公孫潮生和杜少龍的眼前。
「這個就是月滌泉嗎?」杜少龍趨步上前,探頭看了一看,只見波光粼粼的水面映照出一個杜少龍熟悉的臉。
  「這個還是我啊!只是有……有些東西不見了和多了一些東西……」杜少龍嘀咕道。她回頭正要向公孫潮生詢問,卻發現後面並沒有任何人影,可是當她再四處張望時,卻發現公孫潮生已悄悄地走到泉邊。
  杜少龍吁了一口氣,這時公孫潮生直直地凝視泉水,然後伸出手來,輕輕地敲了一下水面。本來以為這個動作只會引起一些漣漪,但是泉面卻清清脆脆地發出了「叮」的一聲。杜少龍開始提醒自己要習慣一些看來沒有可能發生的事,其實是不足為奇的。
公孫潮生稍一思索,坐了在地上,之後把五隻手指都放在泉面上,略一定神,食指首先邁出一步,輕輕地敲了一下。在這之後,食指的東北偏北位出現了一點光點,公孫潮生的中指馬上趕上迎擊了一下,發出了「咚」的一聲。之後,馬上,在一個相反的方位出現了另一個光點,幾乎是同一時間,另一處又綻出一個光點。公孫潮生的手指不住地點擊這些位置,同時光點如雨後春筍般綻出,直看得人眼花繚亂,加上「叮叮咚咚」的聲音隨之而來,令人頭昏腦脹。
杜少龍在這個混亂的場景中,沒辦法再看下去,只好退一步。可是公孫潮生還是準確而且迅速地按著光點,就在聲音越來越急速的時候,他按下最後一個光點,聲音曳然而止,水泉上那一層金波快速地旋轉,之後離開了水面,被公孫潮生手錶上的羅盤吸去了,慢慢地在那裏懸浮。
公孫潮生再次把手伸到泉面,這次他拈了一些水放在唇上舔了一下。杜少龍等著看他的反應,但他沒有什麼奇異表情,只是眼珠睨向杜少龍然後移開目光,把手錶上一甩,原本屬於水泉的金波重新依附在水面,之後他就轉頭走了。
杜少龍完全不知道公孫潮生在幹什麼,忍不住好奇心也敲一下泉面,這次又發出了「叮」的一聲。杜少龍搔一搔頭,決定放棄探索這個月滌泉,轉頭跟公孫潮生回去村裏。

斗轉星移,很快到了娜依期待已久的這一天。為了近接新一年,村民都會在夜裏圍著火跳舞,「而男女更會在這時間互相傾訴愛意!」娜依的雙眼發出亮晶晶的閃光,直迫杜少龍。但杜少龍卻道:「要是雲南的苗族舞,我想我也會一點點,如果可以開一下眼界也不錯。」
「齊阿哥哥!」娜依用零度的目光射向杜少龍:「你明白我的話嗎?」杜少龍的心臟不能承受這般強烈的恐嚇,馬上陪笑道:「啊!你看,月亮差不多昇上來,看來慶祝要開始了。」娜依的樣子回復過來,惋惜道:「可惜的是現在不是月簪花盛開的季節,不然就更好了。」娜依指著腳邊碧綠的樹叢,若有所失。
杜少龍側頭想了一想,莞爾道:「雖然我不知道那些花是怎樣的,可是我想只要誠心祈求,那些精靈會明白吧。」說完掏出冬青笛,合上眼吹出清遠的音節。就在這個時候,笛子彷彿放出一些青色的氣,圍繞著月簪花叢半晌,地上本來枯枝瘦葉的枝葉間,慢慢綻放出一朵又一朵的淡黃花兒,活像一枝枝簪子。
「原來這些就是月簪花,名字真的很貼切。」杜少龍蹲下來,拈起了一朵花端詳了一會,便遞給娜依道:「這是送給你的。」杜少龍綻出笑臉,在柔柔的月光下活像玉雕的人像。
娜依呆了,眼角彷彿滲出了淚光,突地撲去摟住杜少龍道:「是我的齊阿哥哥,是我的齊阿哥哥……」把月簪花插在鬢角,娜依揉一揉眼,便挽著杜少龍邁步去慶典。
「奇怪。」
未完下續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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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路經一個房子,裏面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道:「我猜你已經知道多少吧。」
「咦?是陸兒爺爺的聲音。」杜少龍好奇心起,馬上躲在窗下偷聽。
「齊阿哥哥……」娜依扁了嘴,不耐煩地在一旁等著。
房子裏再沒有傳出聲音,靜默了很久,另一個年輕男子聲音道:「杜少龍你進來。」杜少龍頓感索然無味,噘著嘴地走進房子。當娜依也想跟進去的時候,卻發現門打不開,從窗戶看進屋子時也空無一人。娜依知道是陸兒爺爺做的好事,憤然地跺一下腳,然後坐在門口等待。
門的另一邊有兩個人在等待杜少龍,她一進去,陸兒爺爺劈頭便問:「你對齊阿的身體沒有排斥嗎?」
杜少龍奇道:「什麼排斥啊?我又沒有做過手術。」
公孫潮生接道:「我想來是沒有,反倒是為什麼杜少龍能進入齊阿的身體?即使她只有靈魂,按常理……」
「不錯,按常理是沒有可能。」陸兒爺爺打斷了公孫潮生的話,續道:「因為齊阿只有一半靈魂。」
杜少龍吃了一驚,還是一頭霧水,不明所以,公孫潮生卻微頷首。
「你已猜到這個……」陸兒爺爺一臉不悅,像頑童的惡作劇被拆穿。「不過,原因你一定就不知道。」他得意地道。
「我們當然不知道了。」杜少龍覺得他這話是多餘的。
「嘻,我就簡略地告訴你們。當年齊阿的媽媽初來到這裡時是身負重傷的,被幸齊阿的爸爸救了。二人日夕相對,互生情愫,後來成婚,不久後懷有了齊阿。」陸兒爺爺說這話的腔調就像是背誦一樣,聲音毫無起落,但突然間緊張起來:「就在這個平靜悶蛋的某一天,一大群妖魔尋找到齊阿媽媽的氣息,殺上村來,要對付她……」
「為什麼?」杜少龍奇道。
「你別要打斷的我話,我這就要說了。齊阿的媽媽本姓公孫,你們該知道公孫家的人斬殺妖魔是職責所在,被三五七個妖怪追殺是家常便飯。但偏不好運,那時齊阿媽媽懷胎十月之期滿,剛分娩就被追殺,她那時體虛力弱,只得抱著小齊阿逃走,可是此時齊阿卻被抓去了……」
杜少龍聽到這裡不禁倒抽一口涼氣,陸兒爺爺見反應這麼好,喜上眉梢,續道:「等到齊阿媽媽找回兒子時,已發現齊阿只剩下一半靈魂。她當時虛耗過度,為了穩定齊阿的靈魂,於是強行把他靈肉合一,之後託我每三個月帶齊阿去月滌泉鎮魂,照顧齊阿父子,就死了。」
杜少龍皺了眉,為這件事感到傷悲,然後追問:「那麼齊阿的爸爸呢?」
「他在齊阿媽媽死後就帶著她的屍體不知所縱,不知是不是打擊太大。」陸兒爺爺眨一眨眼,又道:「這十多年來,我都看顧著齊阿,本來到他二十歲便可成功安定他的靈魂,可是現在真正的他又不知去向了。」
「那我是不是……」杜少龍面有愧色。
「算了吧,與其在自責,不如幫忙找他回來啊!」陸兒爺爺貌似鎮定,其實心裏慌得緊,忖道:再不找他回來我可有難。
「那麼我們該怎麼找齊阿回來?」杜少龍問道。
「你當時是怎麼與齊阿交換靈魂?」陸兒爺爺道。杜少龍於是把當日在月滌森林發生的情節詳細的告訴陸兒爺爺。
陸兒爺爺聽罷,低頭沈吟了好一會,才面有難色的道:「看來齊阿當日是分了心,沒能守住靈魂,此時偏生碰到你。你有一個完整的靈魂,自然容易把齊阿的半魂迫出體外,而他應該是附生在某些動物身上……麻煩了……」他邊說邊抓頭,看來要尋著齊阿並非易事。
「真對不起,我會盡力幫你尋回齊阿的。」杜少龍歉意更濃。陸兒爺爺煩擾地一擺手,又陷入了深思之中。
過了半晌,杜少龍突然想起一件事,側頭問道:「阿孫,原來你還在親人。」
公孫潮生還沒有答話,陸兒爺爺已放棄思考,搶道:「公孫小子,我看你的年紀,不像是齊阿媽媽的弟弟,你倆是何許人?」
「自然不是。」公孫潮生答道:「景公是我的先祖,我們從門那邊回到千年之前。」
陸兒爺爺奇道:「我聽說過有一樣神物,可以控制時光,你們……」
杜少龍吃了一驚,道:「時光倒流!」眼珠兒快要瞪出來之際,忽然抿嘴笑道:「很老套的橋段。」
此時,一個銅盤自高空急速墜下,重重地砸在杜少龍的頭上,之後「匡噹」一聲跌在地上。
杜少龍撫著頭瞪著陸兒爺爺,他卻搖頭擺手。杜少龍轉而望一下公孫潮生,卻被他冰冷而略帶殺氣的目光回敬,表示不要把無聊事情推在他身上。
「奇怪。」
第十七話完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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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話
  
  「這些舞跟我所知的雲南苗族舞很不同,就像剛剛的三迴旋腳跟著地然後反方向三迴旋,後人就簡化成一迴旋加躍起。啊!還有……」杜少龍目不轉睛地透過篝火凝視著跳舞跳得興高采烈的村人,她們的一舉一動都成為了她的研究目標。杜少龍又把她的研究心得口若懸河地告訴身邊那正在打瞌睡的陸兒爺爺。
  圍著火堆跳舞的村女中,包括了娜依。火光映得她霞光滿面,而她的舞姿綽約,雖跟其他村女跳著同樣的舞步,但卻有截然不同的風韻。在一旁的少年嘗試把愛慕的目光透過篝火傳達到娜依身上,但娜依如星光後璀璨的秋水,只是含情脈脈地望著她的齊阿哥哥。若是其他村中少年有此待遇,魂魄早已飛到九霄雲外,可是杜少龍從沒有正眼望過娜依,只是凝視著她們的舞步。
  此時杜少龍不小心地與娜依的目光匆匆一接,馬上感到背上生寒,忙把目光移開。杜少龍向陸兒爺爺問了一個事後覺得很笨的問題:「我的樣子跟齊阿很相似嗎?」
  陸兒爺爺吝嗇地掀起眼瞼的一角,睨著杜少龍道:「難怪公孫小子常罵你笨,」他壓低聲線:「你的身體是齊阿的,你說你像不像他?」
  杜少龍呶著嘴道:「但我覺得我現在的樣子跟以前沒差,難道說我跟齊阿的長相本來就很相似?」
  陸兒爺爺聞言,睡意煙消雲散,一拍額頭,霍地站起來,沈吟著:「好問題!」頭也不回地衝去公孫潮生的小屋。
  杜少龍頓時得意起來,正要跟上去,卻被人拉了回來。她轉頭一看,見是娜依,腳步已僵硬,作不出聲。娜依先笑道:「齊阿哥哥,你跟我們一起來玩啊!」
  娜依身後有幾個村女,用搜索的目光四處張望,似在覓人。其中一個開口問杜少龍道:「齊阿,之前跟你在一起的那位小哥哥呢?他還有康復嗎?」還不等杜少龍回答,另一個村女已搶先揶揄道:「哎呀呀,你看上人家啦!」剛才的少女臉也不紅地回敬:「你還不是想人家?現在卻來笑我!」說著,就要去呵她癢。其他的少女見狀,跟著笑了。
  「這些女生的面皮也太厚了吧……」杜少龍汗顏暗忖,隨即開口道:「他其實還沒有康復,而且他這人最不喜歡湊熱鬧。」
  那些少女還沒有答話,娜依已先瞇起眼,沈聲道:「人家的事不要管太多,齊阿哥哥你自己也是病人。」
  杜少龍心知不妙,只是咧嘴傻笑。娜依的面色回復過來,嫣然一笑道:「我們去跳舞吧!今天是可喜的日子。」語音剛落,已扯了杜少龍出去,翩然起舞來。
  
  夜已深,篝火早已熄滅,只剩下暗紅的星火還在有氣無力地躍動,杜少龍對古式苗族舞已有進一步的認識,於是乘著娜依回了家,悄悄地走到公孫潮生的房門前,舉起手要敲門。可是門倒先「吱呀」一聲地打開,迎面的是陸兒爺爺。
  杜少龍怔了一怔,輕聲道:「你們談得這麼晚啊!阿孫他睡了嗎?」
  陸兒爺爺的眼珠兒迅速地在鬆皺的眼瞼下轉了一圈,先推開杜少龍,順手關上門道:「公孫小子要靜養幾天,他要你別去打擾他。」
  杜少龍皺眉道:「又說你的藥有多厲害,為什麼他還要靜養幾天?」
  陸兒爺爺聽得杜少龍小覷,馬上瞪大一雙小眼,大聲道:「我的藥可是萬靈藥,公孫小子的傷早已得七七八八……」此言一出,他馬上覺得說漏了嘴,他連忙咳嗽一聲,正色道:「總之你就不要吵著他,連房門也不好敲。」
  「那麼他的起居……」杜少龍尚不放心。
  「行了,行了,我已替他安排好,你不要操心。去,快去休息!」陸兒爺爺推著遲疑中的杜少龍,回頭瞥了一眼,也就離開了。
  
  「好不好去問一下?」杜少龍急躁地踱來踱去,喃喃道:「不好惹他生氣吧……可是已經整整五天了。」這般猜來想去,越覺心煩,就在不知不覺之間,焦急如焚的心情驅使她走到公孫潮生的房門。
  「敲吧!」杜少龍舉起手,正要敲下去的時候,可又凝住了。她遲疑了半晌,正要用力敲下去的時候,又停了下來。如此爭持不下了幾次,終於鼓起勇氣在門上敲了兩下。
  在等待回應的時間中,杜少龍感到心臟幾乎要從喉頭跳出來。可是過了許久,蹦跳的心已平靜下來,但屋內還是沒有回應。
  這不禁令杜少龍疑惑起來:「難道他在裏面出了什麼事?」腦內突然閃出公孫潮生倒在地上求助無援的情景。這般胡思亂想之後,杜少龍已不顧三七廿一地衝入屋內。
  可是屋內並沒有人倒地求助,什至沒有任何混亂的情況,房內的一椅一桌十分整潔,彷彿沒有人住在這裡的樣子,只有斜照入來的陽光為這裡增添一點生氣。杜少龍的手指輕輕地拭一下手邊的桌子,只見一道淡淡的灰塵被拈起來。她不禁呆著了:人去了哪裡?
  「等等!」陸兒爺爺的聲音隨著他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衝入來:「你不要誤會,我想公孫小子只是稍微外出了……」
  「他去哪裡了?」杜少龍的聲線忽然變得冷的嚇人。
  陸兒爺爺嚥了口涎沫,故作鎮定的道:「你不要管。」
  「我問你他去了哪裡!」杜少龍叱喝道。
  陸兒爺爺受不得杜少龍這麼兇的態度,馬上怒從心來,也對她大聲道:「公孫小子嫌你礙手礙腳又煩人,早就把你丟在這裡,自己溜了!」陸兒爺爺氣生生地喘著大氣。當他也以為杜少龍的身子也因生氣而顫動時,卻發現她顫動的節奏比自己更加急速。陸兒爺爺輕輕地拍了她的肩膀,那一下小小的觸碰,使掛在她眼角的一串串晶瑩的淚珠因此簇簇而下。
  陸兒爺爺馬上手忙腳亂,忙走到她面前安慰道:「我……我只是說笑……你不要哭……」
  杜少龍只是傻了似的站著,眼淚像缺堤般泛濫,輕輕地啜泣著。陸兒爺爺不太會應付這樣的情況,見到別人哭頓使他手足無措,只能抓頭搔腦地陪杜少龍站著。
  過了不知多久,杜少龍反手一把擦去眼淚,抽噎道:「我們去找他。」
  「好,什麼都依你……什麼!」本來只要杜少龍不再哭,陸兒爺爺什麼都可以答應,可是另一邊又答應了公孫小子不可以幫杜少龍,這可令陸兒爺爺頭痛:「可……可是我答應了,怎能言而無信?這是男人之間的信義……」
  杜少龍剛邁出的腳步停住了,眼眶的淚水又悄然迅速地凝聚起來。陸兒爺爺見狀,為了成為守信的男子漢,他不敢直視杜少龍,連耳朵也用力地掩著:「不行、不行!」
  但杜少龍並沒有哭出來,只是靜靜地站著,嘴唇掀起一角,淡淡道:「爸媽不要我,爺爺不要我,阿如不要我,連他也不要我……我不想再自己一個人……」說著,淚珠兒輕輕地滑下來。
  陸兒爺爺像明白了什麼的望了杜少龍一眼,杜少龍臉一紅,忽然說道:「你不是要找回齊阿嗎?躲在這裡怎麼找到?」
  陸兒爺爺怔了一下,一副撥開雲霧的樣子,馬上激動起來:「說得也是!」他毅然拉著杜少龍的手,走向與月滌森林遙遙相對的一個森林,他邊走邊道:「公孫小子走了這條捷徑,他想儘快去到長安。但是這個森林佈下了齊阿媽媽施的陣法,一般人不易攻破而去。我想以公孫小子的能力,他應快離開森林。由於裏面很危險,你一定要緊跟著我,不要走遠。」
  就在一個看似不可通人的樹林前,陸兒爺爺的手向前伸,兩指「噠」的一聲作響,在樹木上引起一股巨大的爆炸,那樹林被通了一個大洞。
  村民被這一聲巨響驚動,紛紛走出來看個究竟。陸兒爺爺回頭一看,招了個熟悉的人來,吩咐道:「我走了之後,村中的事交回村長和大祭司處理,我暫時離開一下。」
  那人愕了一愕,陸兒爺爺已不由分說地準備走進森林中,卻被娜依的一聲尖叫嚇停了腳步。
  「齊阿哥哥!你要去哪裡?」娜依衝上前,扯住杜少龍的衣袖。杜少龍輕輕地推開娜依的手,微微一笑道:「我很快回來。」語畢,便和陸兒爺爺一同走進了樹林。那個炸出的缺口悄然無聲地合上。
  娜依聽不到村民起哄的聲音,只是呆呆地思索著齊阿哥哥的那個眼神,她從來也沒有見過。

  彷彿只有一樹之隔的森林另一邊,靜的出奇。四周參天的古木直上雲霄,把陽光完全隔絕,樹林內就像入夜後的光景。然而這裡絕對聽不到風聲、鳥聲什至空氣流動的聲音,周圍的空氣彷彿凝結了。這裡的氣溫明明不是很高,卻令人滲出汗珠。
  杜少龍感到一股巨大而莫名的壓迫感,是來自四周不知名的監視,但這些目光的虛無感才是恐懼的來源。因此杜少龍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腳步不自覺地在倒退。
  「你又說要去找公孫小子,這麼膽小怎麼行?」陸兒爺爺面向前,叉腰道。
  杜少龍向著他的背影扮了個鬼臉,陸兒爺爺突然向後伸手,杜少龍還以為他要賞自己菱角,正要閃避,卻見他沒有別的動作,道:「伸手來,這裡很危險。」
  這瞬間,杜少龍好像見到爺爺的身影,在父母的喪禮完結後,夕陽把爺爺的身影照的巨大而刺眼,他伸出手道:「我們回家去吧。不過我事先聲明,我可是很嚴厲的。」雖然爺爺的神情很嚴肅,但杜少龍卻感到格外溫暖。感覺到爺爺的存在,杜少龍也伸出了手,說了句跟當年一樣的話:「去就去,怕你不成?」
  突然,一個黑影從高空掠過,向著杜少龍的頭頂俯衝下去。「快蹲下!」陸兒爺爺用力按下杜少龍的頭,頭頂堪堪閃過那黑影的襲擊。只見那黑影滑翔開去,在半空劃了個弧,陸兒爺爺不讓它有喘息的機會,馬上摩擦雙指,空中的黑影發出刺耳的呼聲,那燃燒了的身體在漆黑的環境中發出閃亮的光芒,像流星般在空中拖了長長的尾巴急墜。
  杜少龍歡呼了一聲,卻引來更多黑影從四面八方的樹林傾巢而出,紛紛向二人襲來。杜少龍吐了吐舌頭,還以為會被陸兒爺爺責罵,但他一聲不響,只是拉了杜少龍的手拔腿就跑。還幸早走半步,身後成群黑壓壓的影子像被惹怒的蜜蜂,向二人窮追不捨。正在跑得起勁,陸兒爺爺右手蓄了一個火球,向後一甩,「轟隆」一聲,不可勝數的黑影被擊落。一陣煙霧之後,不少黑影不顧一切地衝出來,有的匯聚成獵豹的影子,在地上奔馳起來,比起空中的影子來勢更猛。
  「這些東西太難纏了,殺也殺不完!」杜少龍嘀咕道。但同時她也想到公孫潮生也會遇上這些情況,焦急之情躍然於面。
  陸兒爺爺像猜到她的心思,道:「這些影子是具有攻擊力的幻象,我不懂陣法,才這麼手忙腳亂。公孫小子有辦法的,所以不用擔心。」
  陸兒爺爺這麼說,杜少龍想想也是,對公孫潮生的景況鬆了口氣,可是……「那我們怎麼辦?」杜少龍的冷汗滑下額角。陸兒爺爺受不了被人小覷的感受,急的抓頭搔腦:「你不要少看我,大不了我就把這裡夷平!」語畢,急急地煞了腳步,像要發出龜波氣功,雙手在腰間掬出一大個燃燒的猛烈的火球,奮力地推出去。
  火球全速向前馳去,幽暗的森林頓時被照得亮如白晝,火球所到之處,黑影盡皆消弭於無形。最後火球引發出大爆炸,在漆黑的森林中炸出一個淺穴。在那一聲爆炸的巨響後,森林又回復黑暗和靜謐,那些黑影似乎也再沒有任何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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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兒爺爺一下子耗用了大量力量,他的氣也喘了:「怎樣?我……我也很厲害……吧。」杜少龍被他嚇著的同時,沒好氣的道:「喂,你年紀也不少了吧!怎麼還是這麼孩子氣?你下次再亂來之前記得先通知我。」語音剛落,一陣急風突如其來,才剛向陸兒爺爺發牢騷的杜少龍忽然消失於眼前。陸兒爺爺心一緊,馬上追上前,冷不防被幾根手臂粗的樹藤纏住,同時地上鑽出數以百計的樹藤,紛紛蜿蜒地爬上他身上並拉緊。陸兒爺爺仰天大喝一聲,遠處身在半空的杜少龍聽得一清二楚。但她此刻卻被擄去,不辨位置,只知被一隻濕答答的手環腰,在樹椏間蕩來蕩去。
  「這是不是怪物?」杜少龍本來打算咬在它的手上,可是想到那是一條黏乎乎的臂膀,馬上倒了胃口。事到如今,她唯有使出她的生平絕招───亂叫亂嚷加手腳亂撐。
  這一招似乎萬試萬靈,那怪物受不了杜少龍的猛力掙扎,只好在附近停了下來,並把杜少龍扔在地上。
  「好痛……」杜少龍吃痛之餘,偷瞄一下對方是何方神聖,卻發現那怪物披頭散髮,全然看不清頭臉,身上卻在滴水。「它不會是從井底爬上來找替身吧……」杜少龍越想越慌,不禁打了個哆嗦。那水怪卻沒有什麼動靜,只是呆呆地「監視」著杜少龍。杜少龍和它對峙了好久,好幾次有逃走的念頭,想悄悄挪開手腳,但總感到水怪碧森森的目光要從散髮間閃出,唯有嚥了口涎,又靜靜地坐下。
  如此不知過了多久,水怪悄然在森林消失,當杜少龍滿以為得救的時候,卻有另一個身影從黑暗之中步出,令杜少龍大為驚訝:「那個是……人嗎?」她看到那是一個年輕男子,面容俊秀,像有股潔白的氣在他身上散發出來。
  「那個……你有貴幹嗎?」杜少龍語無倫次。
  那男子紅紅的嘴唇微張,吐出一句話:「你願意做我的妻子嗎?」杜少龍微愕,但幾乎是想也不想,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我可是男人耶。」此言一出,杜少龍馬上懊悔地抱著頭退後了幾步,痛苦地喃喃道:「我不是男人……」
  男子雙眉微皺,打斷了杜少龍的慘叫:「你不喜歡我嗎?」說著,男子落寞地望著地下。杜少龍發覺自己似乎傷了一個少男的心,正想上前去安慰他,卻發現男子搖身一變,變成另一個模樣:「這個容貌你喜歡嗎?」
  「……」杜少龍不假思索,不自覺地搖了搖頭,男子又失望地換了另一個外表,杜少龍仍然搖頭。這般轉了幾次,杜少龍開始覺得沈悶,打了個呵欠。男子停止了變面,把頭趨上前,凝視杜少龍的瞳孔。杜少龍怔著,一時不知如何反應,只見男子最後變出的模樣,令她大吃一驚。那是公孫潮生的樣子!
  「你願意做我的妻子嗎?」「公孫潮生」低聲道。杜少龍傻了眼地望著「公孫潮生」半晌,合上眼沒好氣的道:「老套!」此言一出,一個銅盤從天而降,重重地敲在杜少龍的頭上,她吃痛嚷道:「誰人藏頭露尾?快給我出來!」
  正當杜少龍在指天罵地的時候,男子感到自己從不被重視,自卑感油然而生,頓惱羞成怒,雙手發出咯咯的聲音,突地綻出了鋒利的鐮刀,向杜少龍攔腰鍘去!
  杜少龍這才感到濃濃的殺氣要撲將上來,她嚇得忙撿起銅盤罩在頭上,急急蹲下。本來以為死定的杜少龍,發現自己的頭還安然處於項上,於是推起銅盤瞄一下,赫然發現一頭通體雪白的鹿把那個男子按在地上。
  那是一頭幼年白鹿,頭上的角還很小,但是牠通體白皙,只有少許淡淡的斑紋,就像是用白玉雕成的,在黑暗的環境中顯得分外觸目,牠的四蹄似是踏在雲霧,被一些煙氣繚繞著。這一隻看似毫無攻擊力的小白鹿,竟然狠狠地咬著男子的喉嚨,像要把他吞下肚。小白鹿用力地撕開男子的喉嚨,最後使他灰飛煙滅。
  杜少龍驚訝地望著小白鹿,牠回頭與杜少龍的目光接上,只見牠睜著一雙白金色的眼睛,讓人全然看不透牠的想法。杜少龍正想走上前,但小白鹿馬上頭也不回地躍入森林,再不復見。
  「好漂亮的一頭白鹿……」杜少龍還在回想那白鹿的風姿,突然聽得一個熟悉的聲音在焦急地呼喊:「龍丫頭!你死到哪裡去了?」陸兒爺爺的聲音穿越了重重樹木,隨著他踉蹌的身子從樹林中衝出來。
  「我還死不去。」杜少龍沒好氣的道。但見到陸兒爺爺安然無恙,暗暗舒了一口氣。「誰說只要緊跟著你就會安全?」杜少龍故作慍怒。
  「臭丫頭,可不要看扁我!我現在不是把你救回來?」陸兒爺爺氣得暴跳如雷。
  「少馬後炮!」杜少龍向他扮了個鬼臉。
  「混帳!氣死我了!現在的小鬼頭真沒禮貌……」
第十八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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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話

  「誰說馬上可以離開這森林?」杜少龍感到額上的青筋要鼓爆。同樣青筋要鼓爆的陸兒爺爺脹紅著臉地分辯道:「丫頭不識世面不要胡說,我已說過這森林施了陣法,莫說是我不懂破解之法,就是會也不是一時三刻……」話未說完,杜少龍已然搶先道:「不懂就是不懂,還要把話說大!要是我死在這裡,我化作厲鬼也不會放過你!」說著,狠狠地扮了個鬼臉。
  「死丫頭,你信不信我就把你扔在這裡,我自己一人走!」陸兒爺爺氣得長長的白眉也幾乎要豎起來,瞪大的小眼滿是怒氣。
  就在迷路二人組的魚蝦蟹來往不絕之際,杜少龍被一根巨大而墳起的樹根絆著,跌個四腳朝天。陸兒爺爺見狀,轟出大笑道:「這就是不敬老的天譴!」就在陸兒爺爺仰天笑翻的時候,杜少龍在滿天星斗的頭頂亮起了燈泡。
  「對了!我怎麼想不起來!」杜少龍猛然坐起,掏出衣袋裏的冬青笛。「哦?你以為區區一枝笛子就可以破解陣法嗎?」陸兒爺爺抱著手蔑視著。
  杜少龍沒有理會陸兒爺爺,心裏想著要離開這裡,然後給那可惡的陸兒老頭一點顏色。這般想著,地上倏地伸出一條青綠的樹藤,杜少龍眼中正閃出希望的亮光時,她決計料不到下一秒,那樹藤突然分開了數之不盡的小樹藤,把猝不及防的兩人牢牢地纏住。
  「你這丫頭做了什麼蠢事?」陸兒爺爺掙扎著大吼。杜少龍也不知道出了什麼岔子,也無暇去想,因為樹藤倏地把二人高舉到半空,然後給他們一個強烈的離心力撕裂,再重重地擲在地上。
  「轟隆」一聲,地上被二人砸出一個大而深的坑,坑中躺著兩個金星亂舞的一老一少。「到底發生什麼事?」感到骨頭要碎裂的陸兒爺爺呼出不明所以的一口氣。
  透過彷彿變成了蚊香的雙眼,杜少龍看見一個身影,正在彎腰俯視他們。「你是誰?」杜少龍語音剛落,就聽得一個高音得要把人耳膜刺穿的女聲笑道:「呵呵……你們兩個小毛頭也妄想使喚本小姐?」
  聽到這精神讓人為之一振的高音聲線,二人的視線回復正常,只見一個一身綠衣的女子,正以一腳踩在坑邊的雄姿用蔑視的目光睨著二人。
  「這個人……是女王嗎?」杜少龍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眼前的綠衣女子身上散發著一種盛氣度人的氣勢。「可是這樣的衣著也太誇張了吧……」女子的衣著可謂暴露,除了酥胸半露之外,一雙雪白的大腿也在極短的裙下表露無遺。
  綠衣女子感覺到杜少龍的目光有異,突然瞇起眼,俯身下去挑起杜少龍的下巴笑道:「仔細一看,原來你這小鬼頭也挺可愛。你是不是覺得大姐好漂亮?」
  雖然被女子那奪魄勾魂的眼神凝視著,但杜少龍卻打了個寒噤,向後退了一步向陸兒爺爺求救似的道:「陸兒老頭……」陸兒爺爺見到這個情形,鼻裏哼了一聲,道:「原來只是個楊樹精。」
  楊樹精腰板一挺直,眼神凌厲地射向陸兒爺爺道:「無禮的小陸兒!本小姐的道行不知比你高出多少倍,你竟敢出言不遜?」
  「閉嘴!」陸兒爺爺突然吼道:「不准小覷我!」
  「呵呵…….」動作就如動畫中高傲的女王,楊樹精尖聲笑道:「雖然你的真面目隱藏起來,可還是瞞不過姐姐我的法眼。在我眼中你還是很可愛的!」
  陸兒爺爺的青筋就要崛起數尺,杜少龍忽然想到可以在這楊樹精身上得到一些可用的情報,就要張口詢問。楊樹精察覺到杜少龍似有所求,於是看看杜少龍會否用一個合她胃口的語氣開口。
  杜少龍此刻特別機靈,甫開口便道:「這位高貴的姐姐,你既然比這老頭的道行高出數倍,自是見識多廣,而且你這麼美豔動人,必有菩薩般的心腸。不知可否指點我們如何離開這森林?」說完再加上一個莞爾,直看得楊樹精心花怒放。她一把將杜少龍摟入懷,摩挲著她的臉,笑道:「真是個口甜舌滑的少年,可是很對本小姐的胃口!」
  陸兒爺爺卻在旁嗤之以鼻:「哼!哪用向她卑躬屈膝?」
  楊樹精聞言並不生氣,瞇著眼回過頭來,嘴邊略帶笑意道:「小陸兒,你吃醋啦?只要你說一聲,大姐我會哄回你的!呵呵……」「你給我走開!」
  杜少龍無奈地暗忖:「她的口味可真廣泛。」這念頭剛逝去,楊樹精的神情忽然哀傷起來,以手支額,嘆道:「小陸兒你這無情的拒絕讓我想起剛剛走了的那個小帥哥。」
  楊樹精這麼一說,杜少龍便知那人必定是公孫潮生,忙道:「你遇到過他嗎?」
  「哦?」楊樹精斜睨了杜少龍一眼,不知從哪裡拿出一柄團扇,掩了嘴嘆氣道:「早幾天我就感覺到公孫家熟悉的氣,還心想哪個厲害的人闖進我的地盤,企圖從此破陣而去。誰知我一見到這人,雖然我從未見過,但肯定是公孫家的血脈,不知是不是命運,我便註定要折在這家人的手上。」杜少龍以為他們交上手,心中怕公孫潮生受傷,追問道:「你們開打了?」楊樹精聞言,隨即擺出一副不能自拔的樣子,續道:「我一見到他就已為之傾倒,更不用說什麼交手了,便是要我做什麼也義無反顧。」看著她那些誇張的動作和表情,杜少龍和陸兒爺爺二人不禁汗顏。
  「本來看在他的份上,我助他離開又何妨?可是他一口拒絕了,說要憑一己之力破陣,我每次都在他筋疲力盡之際提出幫忙,可他每次都拒絕,真是倔強呢!可是他也倔強得可愛!」楊樹精還陶醉在回憶之中,杜少龍心急知道公孫潮生的下落,還是要打岔:「那麼後來呢?」
  「後來?」楊樹精雙眼望向遠方出神,緩緩道:「他當然是走了。」
  杜少龍聽到這裡,不知為什麼就是舒了一口氣,隨之馬上問道:「我們正在找他呢!你可不可以帶我們離開這裡?」
  「離開?」楊樹精望著杜少龍的眸子,裏面藏著的堅毅之情絕不遜色於那小帥哥寒如冰的眼神。她幽幽地嘆了一口氣,道:「今天可熱鬧夠了,你們想離開也是人之常情,從來沒有人想留在這幽暗的地方。」
  杜少龍望著她的身影,正想說話,楊樹精忽然又尖聲笑道:「呵……想要離開可得付出代價,你們付得起什麼?」
  杜少龍聽到這話,馬上慌張起來,往身上左掏右掏,發現自己身無長物,只得咧嘴向陸兒爺爺投以一個求助的表情。這個在陸兒爺爺眼內一臉白痴的表情,使他怒瞪了杜少龍一下,道:「你自己的事自己想辦法。我可是打算靠自己離開!」說到「靠自己」三個字特別響亮,同時五指成爪的手裏蓄著一個火焰球。杜少龍用口型回敬了一句「吝嗇鬼」之後,明知自己什麼也沒有,還是再一次掏自己的衣袋。
  杜少龍找不到任何貴重物品,為難的道:「姐姐,我沒有什麼可以送給你,不如你告訴我你想要什麼,我盡量給你找回來。」
  楊樹精怔一怔,隨即放聲狂笑。杜少龍被她笑得尷尬,搔了搔頭,楊樹精笑得眼泛淚光的道:「哈……你真可愛……」她稍稍斂神,道:「我想要的你怎能給我?算吧,看在你給我這麼多樂子的份上,我就跟你說……」楊樹精突然正色道:「其實出口就在你的身邊,只在於你有多想它出現。」說完,右手猛地伸出,就像搥在堅硬的牆壁上,「轟隆」一聲,她的右邊頓時出現了一個洞口,射出耀眼的光芒。
  杜少龍大喜過望,正想向楊樹精道謝,豈知她的手指「噠」一聲作響,洞口又關上。杜少龍大惑不解之際,楊樹精又向另外幾個方向都打出一拳,幾個洞口同時出現,但她全都關上。楊樹精道:「自己的出口要自己開通,才會到你想去的地方。」
  「要是這麼簡單,我早就離開了這鬼地方!」陸兒爺爺再也憋不住,右手奮力地打出一個火球,射向身旁的一棵樹,一聲巨響伴著一陣塵埃過後,那棵樹絲毫無損。
  「你看啊!」陸兒爺爺快要發狂,楊樹精輕笑一聲,道:「看來小陸兒不想走,要留下來陪姐姐我喔!」「不是呀!」陸兒爺爺衝將上去,一副要打架的樣子。「哎呀!你看這些鬍子跟你多不合襯……」
  二人似乎還在吵鬧之際,杜少龍已聽不到他們的對話。聽過剛才楊樹精的一番話,心中想離開的念頭油然盛起,就在想著想著,她伸出了手,輕輕在一棵樹上用力一撐,低聲道:「你不要走遠,我現在就跟上來……」此語既畢,那棵樹上爆出了巨響,樹上出現了一個大洞,裏面透出柔和的陽光。
  被這一個突如其來的變數嚇著,陸兒爺爺頓時住了口。楊樹精的嘴巴微微掀動了一下,隨即道:「你已經找到出口了,你走吧。」說完,就要回身離去。杜少龍突然道:「你既然隨時都可以走,那不如跟我們一起離開吧。」
  楊樹精停住了腳步,卻沒有回頭,似乎是輕笑了一聲,道:「職責所在,我不寂寞。」她的手輕擺了一下,身子就化成一些翠綠的葉子,隨風飛散而去,轉眼間不見身影。
  看到楊樹精離去,杜少龍雖然有點悵然若失,卻馬上向陸兒爺爺投以嘲笑的目光,訕笑道:「有人費盡力氣也做不到的事倒讓我捷足先登了!」陸兒爺爺聞言氣炸,憤然道:「要是再給我一點時間就可以!」「時間是不等人的!」杜少龍調皮的道。
  陸兒爺爺氣紅了眼,一腳踢過去,杜少龍馬上跳到出口,眼前的景像一下子變了。眼前是一條長長的馳道,兩旁都是一些禿樹,漫天揚起了泥黃的塵土。放眼過去,發現有兩幫人正在對峙著。冬令時節本來是聽不到鳥聲蟲聲,但馳道上有這麼多人,卻是靜得出奇,半點混雜的人聲也沒有。
  「他們在幹什麼?」陸兒爺爺奇道。語音剛落,其中一幫人馬為首一人突然叱喝道:「老鬼七,我們素來河水不犯井水,你怎麼也來趁我這趟水?」這人扯大嗓門,讓馳道上每一個人也聽得清清楚楚,他那一臉虬髯,因為憤怒而都豎起來。
  「混帳!當年老子還在刀頭舔血時,你還在你老娘跟前討食,憑我老鬼七的萬兒,我要對上誰就誰!」另一個頭目滿頭銀髮,但從他的眼神中彷彿仍可見他年輕時的烈火性格,絲毫不見頹態。
  「這羊牯是我先對上的,你別要他媽的插手!」虬髯漢手上九環刀倏地指向老鬼七,環兒被抖得噹噹作響。
  老鬼七仰天打了個哈哈,卻沒有絲毫笑意:「小朋友,這行頭不是講先到先得的,而是有能者居之,我老鬼七可不怕你!」此言一出,老鬼七身後的人馬都挺正了身子,只等頭目一聲號令,便殺將上去。
  虬髯漢卻是冷笑了一聲,垂下了九環刀,道:「要是你入得這撞鬼的村子,我可心悅誠服。」
  對於虬髯漢突如其來的反應,老鬼七狐疑了一會,也沒有行動。虬髯漢仰天笑了一聲,道:「我不妨告訴你,這村子看似近在眼前,可你一衝上去,馬上從原來的地方走出來,我可試了幾次也沒有辦法。」他說完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罵了句「他奶奶的」。
  老鬼七疑惑地向馳道的另一端望去,看來只是普通的一個森林小村,並沒有什麼特別。
  虬髯漢見他半信半疑,又冷笑了一聲,道:「我可沒有騙你,要是輕易入得,我早就得手了,哪用在這裡等你?」
  正在考慮之際,老鬼七發現了佇立在一旁的杜少龍和陸兒爺爺,馬上心生一計,向二人呼喝道:「兀那老頭和小子,快給老子滾過來!」
  陸兒爺爺受不了那種呼喝,就要罵回去,卻被杜少龍阻止了:「先別衝動,看看那是什麼一回事。」杜少龍此刻出奇的冷靜,因為那種怪事,似曾相識。二人依言走到老鬼七跟前,老鬼七罵道:「慢吞吞的!你倆他媽的給我走入那鳥村子!」
  二人對望了一眼,並沒有多言,只是陸兒爺爺帶著不滿的神情,低聲地咒罵了老鬼七一頓,便走入了那看似平平無奇的村子。
  此時奇怪的事發生了,二人走近村子,便失去了蹤影,彷彿憑空消失了。老鬼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虬髯漢卻大吃一驚:「怎麼他們會進去了?應該一走近就馬上又出來!」他見情況有了轉折,馬上跟了過去,衝向森林小村。老鬼七縱然還是一頭霧水,但見虬髯漢有所行動,於是抱著不吃虧的心態,也跟上去。既然兩個頭目也殺上去,後面的一眾嘍囉也沒有遲疑。但是一接近村子,二人馬上從同一位置衝出來,變成背向村子。
  「媽……媽的!又是這樣!」虬髯漢嚇得一臉冷汗,再不敢回頭看。

第十九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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