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少爺,你快看......”當他扭過頭來看到歐陽透時,卻被他那雙深邃的眸子吸引住了。從來也不知道,總是匿藏在微笑之後的這雙眼眸居然如同漩渦一般吸人魂魄,蘊含著的堅定倣佛能與日月同輝。
“你幹嗎盯著我看啊......看煙花了啦......”管小司只覺喉嚨幹澀難忍,下意識的咽了口口水。
“......我覺得,你比較好看......”
不是華麗的甜言蜜語,但那發自真心的話語卻更能撼動人心。管小司覺得自己的臉燒得發紅,幸好煙花的光芒只是一閃即逝,教人無法看輕他的臉面。
“你在說什么啊......”
兩人在這忽而光亮忽而昏暗的地方,凝視著對方,早已忘記各自的身份,更忘記了自己身處的地方,自是不可能看到身後那雙充滿了妒忌的眼睛。
“大哥,你怎么才來啊!可錯過了最精彩的煙花了!”
歐陽亮走了過來,說話的時候眼睛卻是盯著管小司看的。
被意外驚醒的二人才發現自己做的事如此的不合時宜,歐陽透連忙笑道:“是哦,還好小司叫醒我。”
“這么好的小仆,大哥可不可以讓給我啊?”
想不到歐陽亮居然不顧歐陽透的面子,直接的提出要人。他知道若是自己開口的話,歐陽透絕對不會拒絕的。從小他就習慣了看到好的東西就拿,而他的大哥也處處讓著他,沒有什么東西得不到。
不過這次,他可猜錯了。
歐陽透笑了笑,毫不猶豫的回答道:“抱歉,我很喜歡小司,所以不打算讓他到你那裏。”
“哎呀呀......一個小仆也舍不得,難怪外頭的人常說我們歐陽家的大少爺寒磣小氣,不夠體面了!”一邊的何芙蓉看見兒子跟歐陽透吵起來,插著腰就扭過來。
“蓉姨莫要見怪,“對於她的嘲弄,歐陽透並沒有生氣,只是歉意的對那兩母子道:“小司本來就非我府中的小仆,當初我帶他回來的時候也沒有讓他簽賣身契,他算得上是自由人,而且他是我帶回來的,所以讓我照顧也很應該吧?”
“你在說什么啊?領我歐陽家的工錢就要聽我的話,哪能管得上那些無足輕重的人有啥意願啊?”何芙蓉這話雖然明著像是說輪不到管小司說自己的意願,但暗地裏卻是嘲諷歐陽透跟他們作對的不自量力。
管小司感覺到身邊那高大的身軀輕輕的顫抖了一下,看到那隱藏在袖下的拳頭十分用力的緊握著。
為何自己如此的無力?無法保護娘親,無法保護這個少年......
氣氛越來越僵硬了。
“咦?歐陽兄!那不是歐陽兄嗎?”
突然,如天籟般的聲音穿過河水流響,傳入眾人的耳朵,引得所有人往舫外看去。只見一艘裝飾樸素大方卻更加巨大的畫舫隨水漂流到他們的船邊。籍著那船上輝煌的燈光,眾人竟然看到一位美麗的天人!那個人兒穿這一件粉藍色的紗衫,那輕盈的織錦在河風之下飛揚,好似隨時都會飛上天空。他坐在高高的船舷上,一雙赤裸的白足淩空的晃啊晃的,危險的讓人揪心,然而誰都希望自己可以在他下來之際接住這個嫵媚佳人。
但下一刻,健壯的臂膀就將那個身處危險的可人兒摟了下來。
“若雪,你就不能乖乖地待在畫舫裏面嗎?”一個冷面的酷漢沉著臉責備著他,每一個人看到這如同地獄羅剎般冷酷無情的臉,皆為那可人兒捏了一把汗。
但那張美若天仙的臉卻完全不受影響的露出讓看得見的人都心跳加速的笑容:“可是待在裏面好無聊哦,羅煞......”
“羅兄!原來是羅兄啊!”歐陽亮一眼就認出對面畫舫的那個酷漢便是臨安第一織坊素絨坊的掌櫃--羅煞。而他懷中那個美人,想必就是他十多年來忠心守護的主子,素絨坊大公子蘇若雪。
冷漠的鷹眼掃了這邊一下,淡淡的回道:“失禮了,歐陽公子。”
他懷裏的蘇若雪卻熱情地用力揮著手:“歐陽兄!歐陽兄!好久不見了呢!”然後他又扭過頭去對羅煞道:“我想過去啦!”
“好吧。”面對著撒嬌的表情,相信誰也無法拒絕吧?
看見這么一個美人向自己不斷的招喚,歐陽亮感到無比興奮。
一旁的歐陽老爺雖然有點錯愕,但馬上拉了拉歐陽亮的手,耳語道:“這可是跟蘇家套套交情的好機會。”
“爹請放心,孩兒懂得。”
兩艘畫舫漸漸靠近,那羅煞摟著蘇若雪輕巧地越過一丈來寬的孔隙,無聲無色地落在眾人面前,然後才輕輕將懷中的人放在船半上。這一連串輕而易舉的動作讓所有人都感覺到這個素絨坊掌櫃可不是普通掌櫃那般簡單。
“歐陽兄!”蘇若雪一著地就往他們那邊奔去。
要被美人擁抱了!歐陽亮興奮的伸出手。不過......
“蘇公子,不要這樣子......”被抱住的不是歐陽亮,而是站在他身後的歐陽透。蘇若雪興高採烈的拉著歐陽透的手,說道:“上次我在街上中暑昏倒了,幸好歐陽兄途經,把我送到醫館,要不然現在我可能......呵呵......小弟還沒報答歐陽兄的救命之恩,你就走了。這回可抓到你了吧?”
“蘇公子請不必如此介懷,換了誰都會如此做的。”
“才不會呢!因為那天我為了要遛出去所以把臉給涂黑,那時都沒有一個人肯停下來救一個醜八怪......所以我一定要報答你!”
“蘇公子,真的不必了......”歐陽透面對著蘇若雪固執的糾纏,實在是無計可施了。
兩人正在糾纏不清之際,終於有人忍不住衝了過來,一把摟回蘇若雪。
“幹嗎啊?!”蘇若雪不滿的拍著羅煞的手,企圖掙脫開。
“偷遛?涂黑臉?中暑?救命恩人?這些我怎么從來都沒聽說過呢?若雪。”低沉的聲音僅讓蘇若雪聽見,但足以讓他快樂的臉都垮下來了。”今晚可要好好教訓一下調皮的孩子。”
“嗚......”
抱著不在反抗的蘇若雪,羅煞向眾人行了禮,便躍回了蘇家的畫舫。
那畫舫似乎完全不受身形巨大的限制,輕快地遊離了歐陽家的畫舫,夜空中傳來蘇若雪的聲音:“歐陽兄,今後有事可一定要找小弟幫忙哦!赴湯......”下面的話似乎被什么給封住了。
“阿透,做得好啊!以後我們還有很多事要依仗蘇家,而今你能跟蘇家建立如此重要的關係,實在是對我們以後的生意大有裨益!做得好!”歐陽老爺拍了拍歐陽透的肩膀,興高採烈的回舫內去了。畢竟其他的富商一直都企圖巴結蘇家,但每次都被那個“冷面羅剎鬼”據之門外。這下他們歐陽家可就領先了,看來成為臨安第二富是指日可待了!
何芙蓉不好發作,目前歐陽透得寵的事可比得到個小仆重要多了。她瞪了歐陽透一眼,也隨著老爺進去了。
那個自作多情而尷尬不已的歐陽亮,更是沒面子再多待,早就趁眾人不在意的時候鑽進進艙內。
這才松了口氣的歐陽透,回過身來卻看見身後的管小司臉色不善,不解的問道:“小司,怎么了?”
“大少爺,你可真是來者不拒啊!”
“小司?”雖然不懂自己是怎么個來者不拒法,又怎么的惹了他生氣,歐陽透連忙拉住管小司的手,誠懇的說道:“小司,你有什么氣話就直接告訴我好嗎?因為我很愚笨,若你不明言的話,我恐怕是不懂的......”
看見他惶恐的樣子,加上那不明所以的傻憨,管小司便覺得怎么也生氣不起來了。但他嘴巴上卻不饒不依:“我可不覺得你笨啊!你救的可都是美人,而且個個都想以身相許呢!”
歐陽透搔了搔腦袋,仍然想不透他話中的意思,但是若不解釋的話,又無法讓這怒氣衝衝的人兒氣消。”沒有啊!我並不是看到美人才去救的。好像蘇公子那個時候的臉真的很醜,其實我也有被嚇到。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他是蘇家的大公子,聽爹說他還是臨安第一美男子......可是我覺得你比較漂亮啦......”後面那句幾乎聽不到的話讓管小司的心像灌了蜜。”而且以身相許不是女子才可以的嗎?蘇公子是男孩子啊!”
管小司皺了一下眉頭,道:“男孩子不行嗎?你覺得女子比較好嗎?”
歐陽透老實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因為我從來都沒碰過女子。”
“你沒有做過那種事?”管小司故作驚訝的尖叫道。
“噌”的一下,歐陽透的臉紅得像關公一般,話也斷續起來:“不是......那個......其實......”
哦,看來那個晚上確實是這個受各色女丫鬟青睞的壯碩男子的第一次體驗。不過想也知道,這么呆憨老實的家夥怎么會去妓院,說不定他連怎么做都不曉得......
“算了,跟你計較真像傻瓜......”管小司笑著走到船舷,看著遙遠的船只閃動的光亮在河道上若隱若現,倣佛一只只在溪水上嬉戲的螢火蟲。
輕輕地站到那纖細的身影邊,感覺到屬於他的氣息被自己包裹著,歐陽透喜歡這種奇妙的感覺。
夜晚的風吹在那單薄的身體上,管小司本能的縮了一下。但更快的,便被摟進那個帶著熟悉溫度的懷抱。人體特有的熱力透過衣衫溫暖著他,此刻他只想永遠地躲在這個懷裏,懶得再費力氣去對付那些心懷不軌的人。但他知道,只有他才能保護這個溫暖的棲息地,保護這個不該屬於這裏的憨主子。
兩顆寂寞了很久很久的心,皆希望自己那份微薄的熱可以讓對方感覺溫暖。
“小司......”
“嗯?幹嗎......”
“你也是我救的人,也可以以身相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