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中了哭腔。
我愣住,看他千年一現的真情流露。
“你以前這麽愛我,這麽想我奪了榮氏,爲什麽現在又急著逃開我?” 他問: “我爲你做了這麽多,爲什麽你根本不領情,只想離開?我做錯了什麽,讓你這樣恨我。”
真是血口噴人。
而且噴得淋漓盡致,絕妙非常。
我說: “榮與將,你在我話筒中放竊聽器。”
“我有逼你打電話?不過關心你的行動。與亭狡猾,一有不慎,你就會有危險。”
我說: “你把我留在房中,讓與亭得到機會。”
“我也叫了爸爸回家,專爲救你而來。”
我說: “你讓我被人輪奸。與將,你若有半分愛我之心,怎麽忍心這樣?”
“生生……” 他痛苦地說: “那是我計算失誤,來得太慢。我…..我實在沒有想到……..”
“不要說了!” 我暴喝。
計算失誤。
你將我也算計入內。
原來我也不過是一只有用的棋子而已。
原來如此。
與將高大的身影就在面前。
我掩住耳朵。
我閉上眼睛。
卻依然能聽到他的聲音,聞到他的氣味。
他問: “生生,你爲什麽變心?我愛你愛得好苦,你知道嗎?”
我搖頭,連連後退,倒在床邊。
“你讓我愛上,卻離我而去。我怎麽能忍?” 與將說: “我也不想這樣看著你,關著你。可一不留神,你又要從我眼皮底下溜走。你慣了這樣戲弄人嗎?”
他抓住我的手,將我從床上扯起來。
“與將,請你放手。” 我說不出反駁的話,論口才,實在和他相差甚遠。
我只能求他: “請你不要這樣,我好害怕。”
“你害怕嗎?” 與將摟著我,輕輕說: “我也害怕。從小,就沒有東西屬於我。看著是我的,其實是與亭的,一切都是與亭的。我只能爭,偷偷地爭。我不放棄榮氏,也不放棄你。”
他比往日更柔情款款。
我比往日更心驚膽戰。
“生生,你對我多好。從來沒有人這麽爲我著想。我能成功,就是你的幸福,對不對?”
我說: “與將,你已經成功,何必管我幸福與否?”
“不行。” 他吻住我的唇,象要阻止我的話: “我要和你在一起。我們在一起,你才是幸福的。爲什麽你總是不懂?對,你太小了,太單純,看不清楚這所有的事。”
“不不!與將,只要你放過我,我就夠幸福了。” 我逃避他的吻: “你有那麽多的財富,又英俊,要什麽樣的人沒有。我一點也不好,一點也配不上你。”
“生生……” 他停下熾熱的追逐,靜靜擡起我的下巴: “我這一生人裏,只上過你的床。”
我驀然一震。
滿腦子都是流星,閃爍不定。
說不出什麽感覺。
“只有你配得上我………” 他望著我的眼睛,似要窺探我的魂魄所在。
心裏說一千遍、一萬遍我不信。
無奈…….
我信。
我問: “與將,如果要你選擇,榮氏和我,你選那個?”
他一怔。
如果他行雲流水答出要我。
我只會哈哈大笑,從此死心,不再相信這演技高深的傢夥。
可他這一怔,卻讓我刺痛起來。
與將,你那幾分僅有的真,難道真的會留給我?
或這片刻猶豫也是演戲,讓我在千絲萬縷的蜘蛛網中,再加一根堅韌的黏絲,更加萬劫不復。
“你走開!” 我用盡全力將他推開,捂著眼睛尖叫: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我流不出眼淚,卻帶著哭聲: “我再也不愛你!不,我從來沒有愛過你,從來沒有!”
大吼過後,喘著粗氣虛弱地靠在床腳。
聽見與將深呼一口氣,平靜道: “好,我知道了。”
他重復我的話,一字一字,平平淡淡: “你恨我,你從來沒有愛過我。”
我聽過他說不少話,今日才發覺------------他僅輕輕吐幾個字,就能讓人恨不得天崩地裂,陷下十八層地獄。
我重重點頭: “不錯,我恨你。”
簡潔明瞭,痛快非常。
與將仰頭,歎氣。
“原來如此。” 他歎: “原來如此…….”
長歎著離開。
我無言。
能有什麽好說?
又有什麽好哭?
昨天種種甜意,一絲一絲如毒藥般纏在心頭。
然,物是人非。
爲何不壞得徹底,好讓我今生今世,不再奢望。
我好恨!
原本是受苦受害的正派角色,被與將這麽一攪,倒分不清誰負誰。
瑟縮在床腳,渾渾噩噩多時。
駭然發覺房中有人。
擡頭時,已經被人騰空抱起,放在床上。
與將替我掖好被子。
臉色如常,似乎今早在我面前露出心聲的,並不是他本人。
一如既往的體貼入微,清風淡雅。
“睡吧,生生。”
他身後的周恒走了上來,手裏又持著一針。
瞳孔急劇變小,我簌然縮成一團。
一切看來象電視中的慢動作,卻絲毫無法抗拒。
眼看透明的液體被壓進血管,融於血液。
與將撫上我的眼睛,把黑暗帶到我夢中。
“我絕不放手的,生生。絕不放手。”
半夢半醒間,聽見這句話。
惟願自己是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