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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L.H.慎入] 昨天 by 風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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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BL.H.慎入] 昨天 by 風弄
zznana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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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樓】
第二十章
住院時,連父母也不曾來探望,我想,也許他們根本就不知道我進了醫院。
只手遮天,倒算榮與將一項本領。
我在醫院,能見的也不過是賀書亭一人而已。
賀書亭爲人很好,果然穿著大白褂來看我幾次。帶點水果點心,和一點有趣的小故事。
我雖然沒有食欲,他送的東西倒總吃得乾乾淨淨。
有時候看他熱情開朗,很想和他說點貼心的話,但知道周恒他們必定會把我們談話的內容一字不漏轉告與將,只能忍住。
我必定見不得人,身體稍有好轉,與將立即命人將我請回榮家。
榮家,才是貨真價實的監獄。
這一來,連每日隱隱盼望的賀書亭來訪都成了奢望。
與將看我呆坐在窗前,問: “怎麽了?好象鬱鬱不歡。”
我不做聲,懶洋洋一倒,蜷在沙發上。
與將還是老樣子,我想他這樣子一定會堅持到世界末日。
每次和他大吵大鬧,我都以爲他會有少許改變。
更狂暴也好,更惡毒也好,或者良心發現把我放飛於天外,那就更好。
好幾次看他激動萬分,幾乎連眼淚都要流下來,或是對我露出失望神色,象要把我解決。哪料第二天,又是沒事人一個。
照樣的溫柔體貼,說話輕聲輕氣。
這樣下來,把我的脾氣也磨得沒有。也懶得吵,也懶得說話。
有時候總覺得自己已經死了,不過是個放不開的魂魄還在榮家遊蕩。
渾渾噩噩過了幾天,忽然有一天,周恒敲門道: “黃先生,有人來看你。”
不是連探監權利都沒有的囚犯麽?
何人來訪?
我悶得發慌,跳了起來。
熟悉的人影滿面春風進來,似乎把外面的自由空氣也一同帶來。
“通過重重測試,終於達到見你的標準。” 賀書亭手裏還是提了一袋橘子,笑道: “你的保鏢,幾乎把我所有的資料都問過,似乎一出院,就忘記了以前見過我。”
懶得生這些閒氣,我說: “書亭,又是橘子,你愛吃橘子就算了,爲什麽又老逼著我吃。”
話這麽說,伸手探進袋裏取了一個。
真是奇怪,以前和他一點交情都沒有,現在他卻成了一個重要得不得了的人。似乎他的存在,代表了我的另一種生命,代表我以前自由輝煌的一切。
“橘子有豐富的維生素。”
就知道他會這麽說,不愧是醫生,動不動就把營養學擺上桌面。
他又說: “而且,你的手那麽白,配上橘子的紅色特別美麗。”
我一呆。
本來正在剝著橘子,忽然停下手裏,擡頭望著他。
賀書亭見我的目光,猛然臉色變紅,低下頭去。
其實這種情形見得多了,以前的黃生,隨便手指一勾,就能讓人臉紅心跳。
瘋狂率性的日子,已不復在。
我心頭亂得厲害,居然象有小鹿在撞一般。
想是太久沒有嘗到這種自豪的滋味,以致反應生澀。
兩人隔著茶几坐著,都低頭不說話。
這樣尷尬又曖昧的沈默,誰都不想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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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樓】
半天,賀書亭象被紮了一下地從沙發上站起來: “我要走了。”
我看著他,有點失望,失望中竟然還帶著一點不舍。
我說: “好,不送。” 想說下次再來,卻抿著唇沒有說出口。
我的處境,昏暗難明,他一點也不知道,一點也體諒不到。
他屬於光明和自由,前程無量,只是一個來探訪的使者,卻不能把我帶到他的國度。
“生生,再見。”
我低頭,不肯看他的眼睛: “再見,書亭。”
他走過來,握握我的手,象普通的告別。
我忽然感覺掌心被塞進了某樣東西。
心裏一驚,詫異地擡頭盯著書亭。
“我還會來看你的。” 他對我眨眨眼睛,裏面帶了點少見的頑皮。
我不動聲色將手裏的東西緊緊握著,朝他點點頭。
賀書亭一笑,去了。
周圍都是監視的人,一直不敢看手裏的東西。
到了晚上洗澡的時候,我躺在浴缸裏,掏出小心翼翼藏好的東西。
不過是一張小小的紙片。
但對於我,能夠逃過與將讓人窒息的監視,即使是一張紙片,也是可貴的。
上面寫著幾個字,端正圓潤---------“知你處境,可要幫忙?”
我心狂跳。
幫忙、幫忙,這是天上掉下來的援軍。
不由想到是否是與將的詭計,不過我已經在他掌握之中,何必再耍這等招數?就算是與將的詭計,最多被他取笑玩弄一次。
如果因爲疑心而白白浪費這良機,才真是傻瓜。
黯淡無光的生命仿佛又出現轉機,我心裏忽然充滿了力量和衝動,想高聲呐喊。
從來不知道,希望能使人瘋狂。
反反復複將紙條看了又看,就象我的救命符一般。
很想留在身邊,失去勇氣的時候拿出來看一看以做鼓勵。
到底還是安全爲上,先毀屍滅迹。
本來放在馬桶裏一沖就好,我卻偏偏學了光緒,放在嘴裏嚼碎了直著脖子咽下去。
仿佛這樣可以表達我的堅定,不辜負賀書亭的營救。
晚上,與將躺在我旁邊,吻我的臉。
“生生,明天榮氏有股東聚會,你來嗎?”
我搖頭: “不,我身體不好,根本不想動。”
何況不知道賀書亭何時會來訪。
不由感謝與將,給一個機會讓賀書亭看我。他這麽好心,或許因爲書亭是醫生吧,可以隨時監控我的健康狀況。
與將輕輕摸我的鎖骨,痛心地說: “瘦了很多,是不是飯菜吃得不慣?我以後要天天看著你,不許你吃這麽少。”
聽他爲我擔憂,多日來對他冷冷淡淡,今天卻忽然有點感動。
想到有機會逃開與將,心裏又興奮又傷感,不由說: “我喜歡吃酸菜蝦米湯,你親自做,我就多吃一點。”
與將輕笑: “那我明天做。生生,你今天心情很好呢。”
我大吃一驚,暗恨自己露了馬腳。
與將何等人,在他面前,說錯一個字都沒有生機。
爲什麽當年有爸教導時不多學一點商場的奸詐陰險之術?
到今日,我是深深知道自己的幼稚和單純了。簡直是幼稚園尚未畢業。
不敢再亂說話,我翻個身背對與將,把被子扯到胸口。
與將似乎很高興,湊前從後抱住我,甜甜睡去。
如果大家想接下去看的話~~~就要~~~這個這個,那個那個......
因爲弄弄已經到了倦怠期,沒有人鼓勵就會跑去睡覺,讓大家呆在坑裏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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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樓】
第二十一章
對賀書亭到來的盼望,已經成爲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另外一個滿是光芒的世界似乎在向我招手。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愛上賀書亭,由於環境的不允許,他沒有對我說一句表白的話,也沒有任何越軌的動作。
我只知道他的眼睛望著我的時候會發亮,有時候普通的詞在他嘴裏說出來,總帶著某種別有深意的味道。
也許只是我的錯覺,但我還是頑固地堅持著這種感覺。
與將很守信。
那晚過後,果然親手下廚,爲我仔仔細細做了一道酸菜蝦米湯。
把湯小心翼翼端到我面前,他說: “如何?手藝不錯吧?”
熱氣騰騰,帶著點醬色的酸菜在湯裏半浮半沈,可以望見湯底紅色的大蝦米。
我沒有胃口,只是抵抗不住與將熱切的眼神,低頭喝了一口。
他問: “好喝嗎?” 神情象極盼望鼓勵的孩子。
確實不錯。
心裏忽然酸酸的,也許是咀嚼酸菜的緣故。
我不願鼓勵,給他一個勉強的笑容: “太鹹了,不知道我媽是如何做的,味道總是說不出的好。”
存心刺激他,不過是爲了不讓自己再見他親切的笑容。
我知道自己刻薄。但若他得了獎賞,隔三五天就來爲我這心虛的人洗手做羹湯,教我如何能抵?
最不能接受,最沒有防備能力的,是與將的溫柔寵愛。
象一個美麗到極點的夢,時刻誘惑你跳入這溫柔鄉。
偏偏又明白告訴你,這不過是夢,不過是幻覺。
讓我在相信與不信間日夜徘徊,是與將最殘忍的地方。
若你露出猙獰面目,將我打進十八層地獄,絕了我的希望,那有多好。
“不好喝?” 與將露出失望的神色,自己勺了一點放在嘴裏,皺起眉頭,旋又釋然: “可能你大病剛好,胃口還是偏重。生生,吃得太鹹不好。”
居然拿著銀勺,一勺一勺喂我。
我心裏忽然好痛,說: “我自己來。”
“不,” 他堅定地否決,輕聲在我耳邊道: “我喜歡喂你。”
沒有辦法,只好張唇,有一口沒一口,磨磨蹭蹭地吃著送到嘴邊的美食。
其實與將手藝不差。
我吃慣名家,自然知道這湯用料十分講究。常人總以爲人參燕窩制作難,哪知道這種味淡又夾雜海鮮的湯才最考工夫。
唯其這樣,心裏才越不是滋味。
木著臉吃了兩口,想起賀書亭,一陣無力。靜靜往後一靠。
與將適時將身子挨到我和沙發中間,讓我靠在他懷裏。
與將的胸膛很結實,我瞬間感覺充實和安全。
舒服地歎氣。
“與將,一輩子都這樣多好。”
與將毫無所覺地回答: “當然是一輩子。” 又是一勺。 “生生,再喝一點,蝦裏有豐富蛋白質。”
營養學。
我想起賀書亭,再次心煩意亂。
轉頭看與將關懷的臉,如果知道我想逃跑,會變成什麽臉色?
還是依然戴著這面具,微笑著把我毀得更徹底?
受不了了!
光是想著離開與將,僅僅只過一天,就已經覺得堅持不住。
我一定中了他的毒。
只有早日離開,才是生路。
時間在煩躁不安中度過。
我在房間中踱來踱去,將身邊的僕人罵得狗血淋頭。
無論是送飯的、爲我準備衣物的,都有說不完的不認真和懶怠。
周恒敲門進來問: “黃先生心情不好,是否要出去逛一逛?如果要,我立即準備車。”
我冷笑: “心情不好?你怎麽知道我心情不好?對了,我忘記了自己的身份,榮家的僕人是不可以隨便罵的。你打電話給榮與將好了,讓他來對付我。”
周恒臉色不變,低頭關了門,讓我獨自對著空空的房間。
與將晚上回來,摟著我問: “怎麽心情不好?”
我冷冷一笑: “當然,病好了,中氣也足。若是嫌我太難侍侯,就不要管我。”
“生生,你向來體貼周到,心腸又好。你罵他們,必定是他們不對。”
不知道與將說這話是真是假。
我偷看他的臉色,只見到一臉甜蜜。
似乎就這樣摟著我一同坐在沙發上眺望榮家天下,已是人生極致。
再度心痛如絞,自亂陣腳。
幸好,賀書亭很快又來看我。
一聽周恒說有人來訪,幾乎立即跳起來。
書亭還是老模樣,進門道: “門外那人說你近日很大脾氣,要我小心說話,不要氣著了你。”
我臉色好了許多,笑了一笑。
他問: “身體好點沒有?”
“你不是醫生?還要問我?”
其實書亭就是最好的良藥。
我有心病,他是心藥。
一來一往說的都是閒話,面裏漫不經心,實際上眼神交撞。
臨別,又是一張紙條迅速塞到手心。
我緊緊握著,轉手一按,把自己的紙條塞到書亭手中。
書亭一愣,讚賞地微微一笑。
來而不往,非禮也。
到了安全的時候,按捺著興奮打開一看-------“我想救你”
短短四字,我看得委屈直冒,幾乎要哭出來。
我給書亭的紙條上,實際上也是四字---------“求你救我”
自此,一來一往,我們談著不切實際的話題,做著刺激又危險的事。
每次只能交換一張紙條,因爲我不知道房中除了竊聽器,是否還有其他設備。
只有在浴缸中,才是打開紙條的地方。
與將總不能讓周恒等監視我洗澡吧?
“我在想辦法,你不要急。”
“與將厲害,你要小心。”
“榮氏雖大,賀家也有後盾。”
………………..。
一張一張的紙條,傳遞著希望。
知道總有一日,會逃出生天。
這小小紙片,是暫時支撐我的氧氣,以免在機會來臨之前,我已窒息而死。
一晚,與將在床上抱著我,說: “生生,我好想你。”
我嚇了一跳。
這一句話,和我要和你做愛根本就是同一個意思。
也不能怪與將,自從我生病,他再也沒有強求過我。
日日同床共寢,想要也是應該的。
我不說話,張大眼睛瞪著他,惟恐他真的拿出一副手銬來。
又想:這般壞人畜生,爲什麽書亭還不快點行動,救我出火海?
與將見我神色,歎氣說: “算了。” 摟著我的脖子,閉上眼睛。
我松了一大口氣,隱隱感動,對他的摟抱反而覺得舒服安心。
不料,他一心想入睡,卻總是動來動去,煩躁不安。
大家都是成年人,我當然知道他現在很不好受。
我忍著心腸裝睡,見他到了半夜,還偷偷爬起來喝水,伏下身審視我的睡臉。連連長歎,象極想要的東西就在面前,卻沒有辦法得到一樣,爬上床,又摟著我睡了。
這回輪到我睡不著。
其實多日沒有近身,倒真的有點不耐。
絕對不是思念與將的擁抱,他在床上的舉動,與強姦無異。
只是我也有生理需求罷了。
而且…….
還有多少機會和與將纏綿,聽他情動之時,不斷喚我小名,把汗水顆顆滴在我額前胸上?
對自己警告再警告,莫再中這柔情之蠱。
無奈,我不忍。
我翻過身,望他睡中隱隱皺起的眉。
好好的一張臉,爲何在夢中也顯出苦態?
與將,誰虧欠你?
絕不會是我。
情不自禁,伸手撫摸他的臉。
很光滑,一點鬍子渣也沒有,比得上我。
驀然心軟,低聲歎氣,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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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ll, I have to leave now.
The rest of the book ,I will do them tomorrow or Sunday.
If I am not allow to use the computer,
you may have to wait until Monday.
So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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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長@@
不過很好看......也很虐心= =
到底結局會怎樣呢><好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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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次日清晨,與將醒來,對我微微一笑,輕輕吻我。
我暗中害怕他昨晚是假睡,將我偷偷吻他之事,知道得清清楚楚。
那只會成爲他控制我的又一道利器。
我試探地問: “何事如此高興?”
他深情望我: “醒來第一眼可以見你躺在身邊,有什麽比這更讓人高興?”
我冷笑,如果一天醒來發現我逃之夭夭,那又如何是好?
一笑之後,又歎氣。
與將說: “一早就長噓短歎,生生,哪來這麽多的煩惱?”
我說: “與將,你不懂。”
“不錯。” 他沈吟半刻: “我不懂你,就象你不懂我。”
我一怔,說不話來。
這話太深奧,仔細去想,似乎裏面有許多許多錯綜複雜的意思在內。
躺在床上看與將西裝筆挺,修飾妥當。
他忽然想起一事,轉身說: “黃氏的行政副總,開除他吧。”
“爲什麽?” 我霍然問道。
黃氏的行政副總,是爸爸多年好友,從父輩開始爲黃氏效力,都快退休的人了。
與將一臉自然: “這人不適合,所以要換人。”
我說: “不行,他是黃氏老臣子,無功有勞。”
“生生,這是生意,商場的策略,要看實際,不能看人情。”
不屑聽他的狠絕亡命生意經,我別過臉去,看窗外唧唧喳喳的小鳥。
“好吧,我走了。” 與將過來,在我臉上留下一吻。
我不聲不響,等傳來關門的聲音,才回過頭去,看一眼空蕩蕩的房間。
唉,我們到底不是一樣的人。
與將的絕情,不僅僅對我一個。
書亭昨天才來過,今天應該不會再來。
我悶得厲害,站起來打開房門,對門外坐著的保鏢說: “我要出門,去吃飯。”
周恒很快來了,態度恭敬: “車已經準備好。”
能吃飯的只有一個地方,就是上次遇見賀書亭的半島酒店。
無他,這是與將允許我隨意出入的地方之一,另外一個放風的地方就是榮氏。
自從在門後聽見與將和潔兒的話,受天打雷劈之震,我對榮氏敬而遠之,不敢輕易再去。
覺得那裏是黑暗污濁的發源地般。
所以,只有這半島酒店,可以常過來散心。
在窗邊憑眺好風景,看外面車水馬龍,常人汲汲營生。
盤中的牛排,還是那般味道。
說實在,不如榮家的廚師做得好。
書亭,什麽時候可以開始行動?
逃出去後,要到哪里去?如何開展新生活?
爸媽呢?
與將呢?他會發狂,奮力追查;還是如當日,輕輕放手,讓我逃開,然後隨意一反手,再次把我壓在五指山下。
一想到要離開,心裏就亂。
紛亂無比。
也許黏在我身上的蛛絲太多,一旦離開,即使逃得了性命,也少不免扯下點皮肉來。
正想著,周恒拿了一疊文件,放在我面前。
黃氏的文件。
我這個傀儡董事長,不過隨便簽個名,讓周恒蓋上公司的大章。
其他事情,一應由其他人負責。
習慣地提筆,刷刷一份一份簽名。
簽了兩三份,遞給一旁的周恒,轉過頭來剛要繼續,猛然停下。
手中的文件,赫然寫著“人事調動”四字。
正是以工作不力原因,開除黃氏行政副總的命令。
我放下筆,看著周恒。
“這份文件,暫時不簽。”
周恒皺眉,爲難地看著我: “還是請黃先生簽名,公司裏面等著用。”
他的爲難只是裝個樣子,我哪里會上當,冷笑著問: “如果周助理急,不妨冒名頂替我一次簽下大名,榮與將必定不會怪罪。”
“黃先生,這份文件,經過黃氏董事會商議……..” 周恒步步進逼,字裏行間都清楚告訴我,黃氏大權,並不在我手。 “而且由榮先生認可。” 話中大有我不簽名,立即把與將請來對付我的意思。
不過面對一個小小助理,堂堂黃氏繼承人,居然就被逼到這種程度!
不能說不悲憤。
不能說不痛心。
只要露出憤恨之態,又會是毫不猶豫的一針鎮定劑下來,掩了我的聲息。
心頭火起。
我不做聲,將紅酒抓在手中,一飲而盡。
冷冷對上周恒看似謙遜實際囂張的眼光,一咬下唇,手上猛然用力。
清脆一聲。
薄薄的高腳杯立碎,玻璃片刺入掌中。
看著我鮮血直流,周恒也慌了神,臉色一變。
另一桌上的保鏢如臨大敵,緊張地掩了上來。
我搖頭示意他不要過來,張大血淋淋的手掌,讓周恒看個仔細。平靜道: “手傷了,簽不了字。” 手上雖疼,心裏卻很高興。他必定要煩惱如何對與將交代。
不由歎息,何時開始,學會自殘而求一點暢快?
淪落到這等地步,怎能不歎?
被衆人如隨時會碎的玻璃人一樣小心翼翼,團團簇擁回了榮家。
與將飛趕回來時,手已經包紮妥當。
“生生!” 一進門,與將就撲了過來: “手如何了?” 抓著我的手左看右看,恨不得把白紗扯下來看看到底割得有多深。
他生氣地問: “爲何傷害自己?爲了一個員工,值得麽?” 眉毛已經豎起。
我說: “與將,他不僅僅是員工。他從小看我長大,我稱呼他世伯。”
“老陳已經年老,他的思想不能適應現在的商場。我也是爲黃氏好。”
“黃氏對他而言,是一生的夢想和奮鬥。與將,你不能這樣無情。”
與將望我半晌,妥協地舉手投降: “好好,我給他雙倍,不,三倍的高額退休金,行了吧?”
我站起來,悲痛地看著他: “與將,錢不等於一切,不能撫平所有的傷口!”
大叫出口,才發現我不是爲陳世伯而喊。
是爲我,爲我自己。
受制於人的無奈,我比陳世伯更甚。不過同遇患難,伸手相護,圖個安慰而已。
與將站起來,與我面對面。
“那要怎樣?告訴我。” 他問: “怎麽才能撫平傷口,求你教我。生生,求你教我。”
腦裏重現當日血肉橫飛的場面,想到與將所作所爲,心頭還在淌血。
若能出了這片仇恨的苦海,又何必日夜受著煎熬?
與將,自救尚且不能,我如何能教你。
臉上濕潤一片,知道自己又開始怯弱地落淚。
“好吧,把他留在黃氏。不過我有言在先,這決定會拖慢黃氏的發展。” 與將伸手,把我摟在懷裏,讓我靠著他的右肩,輕輕啜泣。
末了,與將拍我的背,一下一下,象安撫我入睡般。
“生生,就算我想撫平傷口,也要受傷的人肯接受,對不對?”
此問內有玄機,我頭疼越發嚴重,打斷他道: “莫要多言。與將,讓我靜靜在你懷裏,睡個好覺。”
閉上眼睛,又有一滴淚水,被擠出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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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時間在倒數。
我對著與將的耐心溫柔,用悲哀的眼神,無聲的哭泣,等待書亭的救援。
隔幾天就傳遞到掌心的紙條,一天比一天灼疼我的心。
--------“我姐安排妥當”
---------“請準備”
---------“擬先離榮家即赴機場”
………………..。
望著與將在床邊悠閒地解著領帶,我問: “與將,如果有一天我不見了,你會如何?”
多傻的問題,簡直是打草驚蛇。
也許在我心底,忽然盼他發覺了,驚醒了,再次把我看得嚴嚴實實,絕了我的生路。
與將對著鏡子看看後面的我。
“要看你是怎麽不見的。”
“哦?”
他轉身笑道: “如果是被人抓走的,我當然要救你,天涯海角也救。”
“如果不是呢?”
“生生……” 他的臉色忽然凝重,朝我走過來。
我一驚,向後一縮,已經來不及,入了他的懷抱。
他在我耳邊喃喃低語: “難道你真的捨得我?你怎麽捨得?”
沈厚的笑聲回蕩在耳間。
我恨。
恨他篤定,恨他自負。
更恨自己有心有肝有血性,以至於今日一敗塗地,徒招羞辱。
書亭次日又來,他已經是榮家常客。
聊了一會,一笑而去。
他笑得燦爛,又帶著光明閃爍般的希望,對我眨眼。
掌心中的紙條,寫著--------“明日半島”
又是在浴缸中,把掌中的紙條仰頭吞下。
我不知道,原來紙也會如此苦澀。
苦得我差點流下淚來。
當晚睡不著,睜眼看著與將。
仔細地端詳他的唇、他的眉、他的鼻梁,還有額頭那一道傷痕。
與將閉著眼睛,氣息均勻地一下一下輕輕噴在我臉上。
我側耳,可以聽見他有節奏的心跳。
夜好安靜,晚風拂過樹梢的聲音,可以聽得清楚。
想摸摸他的臉,卻忽然膽怯,怕自己一伸手,就會失去忍住哭泣的力量。
我默默地說: 與將,若你此刻醒來,求我不要離開,我就忘記書亭的約定,做你的鳥兒。
睜著眼睛等了一夜。
他沒有醒來。
次日,閉著眼睛聽與將起床。
額上承他一吻,臉上又是一個潤熱的吻。
手被他提起來,在指間輕輕放了幾吻。
例行公事的清晨吻,此刻卻讓我禁受不起。
我轉身,拉住要離開去換衣服的與將。
“唇呢?” 我刁蠻地質問。
他笑,低下頭。
我一震,猛然別過頭去,拒絕他的靠近。
與將停了片刻,將吻留在耳旁,呵呵笑著去了。
心慌意亂,我恨。
對鏡一望,大吃一驚。
鏡中無精打采,一副棄婦樣子的,難道是我?
坐在窗邊,看與將的車子遠去,一連灌了三杯咖啡。
我按鈴,要僕人送第四杯。
周恒敲門進來: “黃先生,咖啡喝得太多,對身體不好。”
我點點頭,放下杯子,心平氣和: “好,不喝了。周恒,我要出去吃飯。”
“是,我去備車。”
臨出門,回過頭來環視房間一周。
我說: “周恒,明天換一個電話。這個我看著不喜歡。”
“是。黃先生喜歡什麽款式的?”
我冷笑: “沒有竊聽器,也沒有專門接線小姐的。”
周恒聰明地閉嘴,跟著我下樓。
書亭的計劃,我並不知道。
本來應該忐忑不安,可是我一點感覺也沒有。
事到臨頭,已經注定成敗,何必驚慌。
或,無論成功與否,我都掙不脫這蛛網,要背負所有的痛苦遠走天涯?
熟悉的位置,熟悉的紅酒牛排。
我說了一百次這裏的牛排不如榮家,卻還是每次必點。
可怕的人心。
莫說別人,連自己的心都是不聽使喚的,何其可怕?
書亭很快來了,裝成偶遇,遠遠眼睛一亮,對我招手,轉頭和幾個朋友嘀咕兩句,就向我走來。
“生生,好巧。昨天才見面,怎麽今天又碰上了?” 這話興高采烈,說給旁邊的周恒聽: “上次你請吃飯,這次換我如何?”
我說: “請我?我被人刻薄多時,莫說好酒好菜,連咖啡都不許多喝一杯,今天一餐,小心我吃窮你。”
周恒臉色有點不自然。
書亭爽朗地笑,坐了下來。
菜上桌,我隨便選了一點,放在口中。
正在想著書亭如何對付周恒,腹中忽然絞痛。
這痛來得忽然,頃刻瓦解我的思考能力。
“唔…..” 我輕輕喘氣,捂著肚子倒在桌上。
黃豆大的汗從額頭滲出。
周恒最爲機靈,立即躍起,蹲在我身邊看我狀況。
書亭愕然: “生生,你怎麽了?” 他走過來。 “肚子疼?伸出舌頭讓我看看。”
他是醫生,周恒這個只會打鎮定劑的惟有靠邊站。
書亭爲我略一檢查,臉色立即凝重,轉頭對周恒大喝: “牛奶!快取牛奶,叫救護車。”
我的臉色,必定難看到極點,因爲周恒的臉色,差得嚇人。
保鏢早靠了過來,慌慌張張去找牛奶。
被狼狽地灌了一杯牛奶,我連連咳嗽,吐出不少。
虛弱地倒在書亭臂中,疼痛絲毫不減。
我蜷成一團,開始不能控制地抽動。
“痙攣了。” 書亭焦急地問: “爲什麽救護車還不到?” 探頭直望。
看他那樣子,我雖然疼得厲害,也有點想笑。
救護車終於到了,書亭發揮救急扶危的醫德,將我橫抱上救護車。
周恒跟在後頭要上來,被書亭抓著門一擋。
書亭急促地說: “周先生,生生的症狀是中毒,請你立即通知他的親人。另外,他剛剛吃的東西,要立即收集起來,以後可能會有用。”
周恒一愣。
書亭反應靈敏,立即把門一關。救護車呼嘯而去。
震耳欲聾的救護車聲中,書亭露出大功告成的笑容,在我口中滴了幾滴東西。
好靈驗,疼痛立消。
“真是對不起,用了苦肉計。” 書亭歉意地看著我: “很老土的辦法。” 隨即又露齒一笑。
確實痛得我死去活來。
不過無話可說。或,也許我正需要一種徹骨的痛,來抵消心裏的糾纏。
可惜,無法露出和書亭一樣興奮的笑容。
救護車的鳴笛忽然關上。
我感覺到刹車。
難道與將追來?猛然間害怕,臉色已變。
書亭打開車門,抓著我的手下車。
另一部轎車,停在路邊。
真有意思,電視裏的間諜手段,居然也出現在我身上。
上了車,書亭遞給我一個旅行袋。
“你的新護照和機票,還有行李。” 書亭在倒後鏡裏看著我微笑: “一切由我大姐安排。她負責賀家的生意,比我厲害多了。”
我取出護照,看見上面的名字------賀書賢。
不由輕笑。
什麽時候,就成了賀家人?
偷眼望著書亭,他專注地開車,眼睛炯炯有神。
車開到機場,剛要下車,書亭轉身認真地盯著我。
他的臉色如此執著堅定,健康的銅色肌膚隱隱現出興奮的殷紅。
“生生,我知道這樣很不應該,可是……..” 他極其嚴肅地問: “我可以先抱抱你嗎?”
我一愣。
他說: “因爲我不確定,你真的肯跟我走,就活生生在我身邊。”
我們見面以來,一直在周恒的監視下禮貌短暫地握手,還不曾擁抱。
我望著他,困惑地點頭。
他撲過來,象壓抑的熔岩噴出火山口,用灼熱的愛將我摟得緊緊。
“我好高興,真的好高興。你不知道,我一直以來,都這麽喜歡你。你有太多的朋友,太多的人圍繞在你身邊。你從來都冷漠生疏,此刻卻肯讓我擁抱。” 書亭激動地對我說: “生生,你不知道我有多幸運。”
好激烈的擁抱,我不習慣。
掙扎不妥,回抱不甘,無所適從。
入了機場,熙熙攘攘的人群讓我一驚。
不是沒有去過機場,只是這裏,讓我驚覺,真的、真的、真的……..要離開與將了。
終於要捨棄了。
與將,此刻會在何方?
對著榮氏的天下,準備著侵佔哪一個新地方?
渾身發冷,我茫然伸手,想找個地方扶一下。
一人伸手,將我穩穩扶住。
書亭,在我身邊。
“生生,還是不舒服?” 他擔憂地問,皺起眉頭,似乎想用他的醫學能力爲我解憂。
我搖頭,勉強笑笑。
不,我應該很高興,應該快活得象出籠的小鳥,可以展翅飛翔的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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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樓】
書亭的臉,鎮定我的情緒。
我在人流中,盯著書亭望。
他,會否是另一個與將,在某個我以爲幸福的時刻,將我親手送進地獄?
我看不出。
此刻,他是我的依靠,是我的救星。
明日,想他做甚?
我抓住袋子,走進閘口。
終於要離開了。
不是離開這個地方,而是離開這種絕望。
忍不住回頭。
刹那,呆住。
如同中了即刻僵硬的子彈,連顫抖的能力都喪失。
十步外,熟悉的眼睛,凝視著我。
一眨不眨地凝視我。
與將,就站在閘口外。
合身的西裝,是我爲他選的。
今晨,難得地爲他選了一套西裝,要他穿在身上。
端正的領帶,也是我親手爲他系上。
當時他甜蜜地看著我,眼裏的柔情讓我心酸。
此刻被他看一眼,我的心就潺潺流出血來。
你要怎樣,與將?
來攔住我,把我帶回榮家,重新造一個更精致更牢固的囚籠。
我何其愚蠢,這般簡單的詭計,怎能瞞過精明如你。
冷眼看我小丑般徒勞。
只是與將,你又何必,要親自下手,把我逼到絕地?
我已一敗塗地,萬劫不復。
我看他輕輕靠近,在閘口邊,停下。
“生生,你不後悔?”
如此一問,讓我心震,讓我驚訝。
聽見自己平靜的回答: “我不後悔。”
沈默的兩人間,書亭象一個突兀的存在擠了進來。
“快走!飛機要起飛了。” 書亭扯我的手,緊張地瞪與將一眼。
我被迫跟著他轉身。只要與將一聲大呼,我就沒了機會。
渺茫地希望,他能放我一條生路。
與將沒有大呼,他在我身後,沒有聲音。
我回頭,他站在閘口,安靜地看著我。
驟然掙脫書亭的手,我撲到閘口前,雙手按著閘口的鐵欄。
我仰著頭問: “與將,你是存心放我,還是又耍花樣?告訴我,你告訴我!” 幾乎是大喊起來。
與將唇邊有一抹輕笑。他不答,只將一個飛吻,用指尖傳到我冰冷的唇際。
“生生!” 書亭趕回來,拽著我跑。
仿佛與將是老虎般,逃得越遠越好。
我不斷回頭,看他磐石一樣站著,看著。
與將,若能猜透你的心,該有多好。
可惜我,連自己的心,都猜不透。
登機的時候,我失聲痛哭。
靠在書亭懷中,安全帶太緊,我不能象偎依在與將懷裏一樣,緊緊把自己交給他安撫。
書亭對前來安慰的空姐擺手,輕拍我的背,似乎想哄我入睡。
無奈,我不想睡,我無法睡。
逃離與將的感覺讓我痛楚,痛楚得只想痛哭。
在飛機上,我咬著唇,把書亭的衣服染濕。
終於抵達加拿大,我們下機。
提著行李,書亭說: “我們需要中途轉機,生生,馬來西亞是我的家鄉,你在那裏不用害怕任何的追查和傷害。”
我沒有意見。
能有什麽意見?
彷徨如我,無用如我。
不出機場,中途轉了馬來西亞的飛機。
疲勞的旅行讓我虛弱。不願意承認憂傷使我萎靡。
與將,爲什麽肯放我?
或,他根本沒有放。
想起他的指尖,在唇間。臨別的熱度,居然保持到現在。
忽然想: 如果他鬼魅一般出現在馬來西亞機場的出口,我可會撲進他懷裏?
不敢再想。
下了飛機。
這就是馬來西亞,書亭的故鄉?
我看書亭一眼。到了自己的地方,意氣風發的模樣越發顯露出來,自豪的眼神散發著光芒。
書亭笑著說: “生生,這裏很美吧?你會發現,馬來西亞是一片樂土。我家的司機就在機場外,來,跟我來。”
他牽著我的手。
我敷衍的一笑。
幸福不會來得輕易,如果來得輕易,就不值得珍惜。
對馬來西亞,並沒有抱著很大的期盼。不過是,無家可歸無處可逃的流落地而已。
我冷漠地看著海關過安全門,聽見海關人員用英語說: “賀書賢先生,這是你的行李?”
我沒有習慣自己的新名字,他連續問了兩次,我才在書亭的提示下,茫然點頭。
穿著制服的檢查員懷疑地皺眉,他把我的行李打開,仔細地搜尋起來。
我靜靜地等著。
直到他熟練地取出小刀,將旅行袋的隔層割開。
我看見,一包白色的粉末,被他掏出來。
海洛因。
迅雷不及掩耳的震撼……….
感覺太猛烈太強,一閃即逝。
外人看來,我一直平靜如常,無畏無懼,站在那裏冷眼看事態發展。
書亭的驚訝之色,難以用言語形容。他看看白色的粉末,又轉頭看看我,接受不了地呆站著。
四周,漸漸圍上幾個穿著制服的人。
“賀先生,請你跟我們走。”
我知道他說的是我。
沒有顫抖,沒有冷汗,沒有任何驚慌失措,我看著眼前的一切,仿佛發生得理所當然。
不是嗎?簡直太理所當然了。
這一刻,我心如死灰,再無漣漪。
再一次領會,何謂登峰造極、天外有天。
不過,再沒有第一次領會時的慌張和恐懼。
我麻木。
冰冷的手銬,落在我腕上。只要不掙扎,其實並不疼。
想起與將曾說要拿手銬把我銬起來。
果然如此。我輕笑。
書亭的聲音,驚惶在耳邊傳來: “你們一定是弄錯了!這不可能!”
他的話,對我已經沒有影響。
“我是賀書亭,我要見你們的上司……..生生!生生!………….”
我溫順地隨著他們而去,將書亭抛在身後。
錄了口供,我被帶到單獨的小牢房。
四周安靜。
我不怕,有什麽好怕,我一直都在坐牢。
這裏,可否聽見榮家窗外的鳥鳴?應該可以,馬來西亞的生態環境,還沒有香港那樣被破壞得徹底吧?只不過,不是榮家窗外那一隻罷了。
我無聲的坐在簡陋的床邊。
感謝與將,他終於絕了我的望,感謝他。
雖然撕下皮肉,卻幫我掙脫了蛛網。
可惜,我已死心,卻還懂得痛。痛得入心入肺,不能言語。
我逃開,他不追。
他問: “你不後悔?”
我答: “我不後悔。”
於是早佈置妥當的機關啓動,不應該出現的東西,神鬼莫測地出現在一個可以將我毀滅的地方。
就是如此,我們失去彼此,多簡單。
我狠,他比我更狠。
我絕,他比我更絕。
想起與將臨別一吻。
爲何蜻蜓點水般輕盈,與將?
終於捨棄我這個人,爲何臨別前也不肯留一個火辣辣的狂吻。
其實我一直愛你,無法抗拒你,無法離開你,離開你的恐懼,失去你的恐懼,讓我寧願交換生命去逃避。
感謝你,在今天,被你徹底抛棄的今天,我終於敢對自己承認。
在我心裏,居然有這一份無法承認的愛。
我跪在床邊,緊握十指,卻沒有開口。
不是在祈禱,事到如今,我已經不需祈禱。
只因爲錐心的痛,讓我盲目地將雙手,緊緊合握,象自己在擁抱自己。
只因爲我明白,從此以後,與將他呀,再不會小心翼翼,喃喃細語,將我擁在懷中。
我已經被捨棄。
但有舍,才有得。
終於知道,我是多麽愛他。
從頭到尾,從一開始到結束,無時無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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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樓】
第二十四章
第二日,書亭不知道托了什麽關係,來看我。
我們隔著玻璃坐著。
書亭一臉焦急,一臉憔悴,也一臉心疼,看見我出來,急忙把手按在玻璃上,對著話筒叫: “生生,生生。”
我平靜地坐下。
昨天的淚水,已經咽下肚子,才有今天的安然淡泊。
書亭說: “不要擔心,我已經拜託大姐,與馬來西亞的高層聯繫。你是被冤枉的,我一定會救你出來。”
我淡淡一笑: “書亭,你已經救了我出來。” 救我出了糾纏不清的蛛網。
不再患得患失,輾轉反側,只餘回憶和心痛。
書亭一愣,他不懂。
又何必懂?
我說: “書亭,不要再爲我奔波。我虧欠你太多,對不起你,我很內疚。”
書亭困惑地說: “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害了你。” 他向我保證: “生生,我一定救你。”
我搖頭,打不起精神。
不過他的關切和焦慮,的確讓我感動。
在押候審的日子裏,第二個來看我的人,是與將。
他坐在玻璃後,一派斯文從容。
英俊的臉,柔情的目光,從來沒有變過的模樣,千年一日的面具。
看見他的瞬間,我有點恍惚。
不是已經捨棄?難道真要過來親眼瞧瞧我狼狽如斯,才稱心如意,安枕無憂。
與將,做人何必太絕。
我緩緩坐下。
與將望我片刻,輕輕說: “你瘦了。”
又是這句老話,又是這般柔情款款。
我回他一個微笑: “受你照顧,怎能不瘦?”
“生生,你懷疑我?”
“不,我不懷疑。” 我斬釘截鐵道: “我肯定。”
莫名其妙的,百般肯定,卻萬分,盼他否認。
與將與將,你是我的軟肋,你可知道?
故此,你對我,可以傷了又傷,千萬遍重復?
昨天,我在那小小的牢房中,對自己說,我已死心,我已絕望,已出了這苦海。
今天,卻仍爲你隱隱作痛。
爲何還來看我。莫非,絕情如你,也有不夠決斷的時候?
溫和真摯的眼光,透過玻璃撫摸我的唇額,一如與將寬厚的手。
與將歎氣: “無論我說什麽,你都不會相信。” 他苦笑: “不讓你走是錯,讓你走也是錯。任我用盡方法,都撫不平你心頭的傷。”
我冷笑: “何必管我心上的傷,不屬於你的東西,就不應該花心思去管。” 語調刻薄得似刀。
聽了我的話,與將的臉忽然蒼白,刹那似乎連唇也有點顫抖。
我也有點驚慌,不知自己一句話,竟然可以破他的金鍾罩。
“生生,我們之間的信任,已經支離破碎。” 與將坐在椅上,端端正正,認真之極,難過之極: “我對你的信任,你對我的信任……….都已支離破碎。”
他指的是我隨了書亭,離他而去。
這在他眼中,不啻是一次無情的背叛。
與將,你終是愛過我,對麽?
與將的悲傷,與將的失望,令我一怔。
沈寂的心發出垂死的掙扎。
我快速點頭: “不錯,我們之間,根本沒有信任。就算這事與你無關,我也算在你的頭上。”
看著他凝固般的身子,可以感覺他心中此刻的寒流,是如何上下流竄,吞噬他的神經,撕開他的心肺。
我雙手平放膝上,靜靜望與將的痛苦。
復仇般的快意,與扯著骨髓的痛楚拌在一起,形成好大一股拉力,要把我活生生扯成幾瓣。
“生生,無論如何,我會救你。” 他的聲音,堅定、沈著、有著自信和剛毅。
縱是虛情假意,也叫我情何以堪。
我一聲不吭,起身,朝牢房走去。
背脊上,是與將跟隨的熱熱目光。
一過拐角,延著門邊軟倒。
我失聲狂哭。
沒有死沒有死!
我的心,它沒有死。
天下可笑的事情何其多,入了牢獄,我毅然成了專門接待客人的重要人物。
不過一日,又一人來探。
穿著囚衣,看到來人,頓時一愣。
愧疚,從腳心湧起,到了最高點,裝得太滿承載不了,只能低頭。
我坐下,沒有力氣擡頭。
“爸…….”
這一無是處,只會丟臉的兒子,又何必來探?
爸很冷靜,緩緩說: “生生,你擡起頭。”
我不能違抗,擡頭看著我的父親。
他仔細地端詳我,象小時候我犯錯時一樣寧靜安詳,象認爲現在的處境,並沒有什麽。
“生生,我以爲你能學會一點東西。可惜,你沒有學會。” 爸沒有歎氣,他只是敍說: “你還小啊,小得讓我無法放心。”
我喉嚨哽咽。
爸說: “知道你爲什麽落到這個地步嗎?”
我點頭。
因爲我太笨、太傻、太愚蠢、太天真……….
“不,你不知道。” 爸搖頭。他告訴我答案: “因爲你是一個男人。”
這答案,真真讓人始料不及。
我驚訝地擡頭。
“對著同是男性的與將,你太弱勢,才會不安痛苦以至全無還手之力。” 爸一句話,點出玄機: “強,是你唯一的生存之道。”
我滿臉訝色,愣了很久。
如醍醐灌頂。
一句話,激起千層浪。
心潮翻滾。
爲何對著與將,永遠只能痛苦不安,驚惶失措?
擔心承受不了,擔心失去不了,擔心逃避不了,所有的擔心,沒完沒了。
我的痛苦,在於深愛他而不相信自己被他深愛。不公平的愛啊,讓我絕望。
只因爲,我不夠努力,讓自己自信可以得到與將永生不變的愛。
只因爲,我從來沒把自己放在對等的位置。
忘記了日夜向與將索求的魔鏡,居然就在自己掌心。
刻意把自己放在弱小的一方,忘記了自己也有爭取的權利。只在乎與將是否真心,是否捨棄,是否放手。
我呢?我的意願又如何?
隱瞞著自己的感覺,苦苦糾纏不休,何其愚蠢。
如聞晨鍾暮鼓,我一陣心搖神動,頭昏眼花,天旋地轉。
徹底迷途後,終於清醒過來。
嚇出一身冷汗。
爸說: “榮氏昨天,很低調地把黃氏的股份,贈送到你名下。生生,你現在是黃氏名正言順的董事長。”
我望著爸,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裏的事情,我會盡力周旋,你不要擔心。” 爸忽然語重心長: “生生,與將對你,頗用苦心。”
我一震,低下頭去。
接下來幾天,靜心冥想。
牢獄,反而成了清修之地。
把與將和我,前前後後,反反復複地想。
爲何身心皆降,仍落個一敗塗地、萬劫不復、如此黯淡的下場?
自己的原因,原來這麽大。
總把眼光,放在與將身上,卻不曾回頭來看一看,自己渾身的漏洞。
我苦笑,搖頭。
越笑越坦然,越笑越懊悔。
蹉跎…….
幾次提審,我不認罪。
本來無罪,如何認。
我知道,外面多方人馬正在爲我撕殺拼搏,血流成河。
其中,有與將。
那個恨不完,愛不完,叫我失了魂魄肝腸盡斷的男人。
我發誓,我要變身。
讓與將再沒有能力囚著我、困著我。我去囚著他、困著他,高傲地展示自己的身段,讓他追得失去方向,眼睛無法離開一刻。無論爲復仇也好,爲愛情也好。
按自己的意願,做一隻翺翔的鷹。
與將心上唯一的真,我不再求。
我奪。
書亭來見了我幾次,在玻璃的對面,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他強忍著瞞不住人的焦慮,向我保證: “生生,一定會沒有事的。你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 之所以強求他人相信,不過是因爲自己也沒有把握。
我並不點破,輕輕點頭: “好,我相信。”
等待判決的日子,在一次又一次的接待探訪中度過。
連與將,也再次來看我了。
走進探訪室,就看見他烏黑的眼睛。
高大的身軀,毫無拘束地坐在對面。
他凝視著我,如我凝視著他。
一步步靠近,就象攝影機的鏡頭,慢慢拉進,讓我看清楚他的臉。
我穿著囚衣,坐下。
並沒有頹態,也沒有激動,我安安靜靜,要在這灰暗的牢獄中,做一個等待翺翔的鷹。
絕對不要,再在與將面前顯出軟弱無能。
不等他開口,我淡淡說: “你瘦了。”
雲淡風輕,將他這常說的第一句反饋一次。
與將一愣,眼裏,帶著詫異和些微想掩飾的感動。
他低頭看看自己,笑: “對啊,瘦了點。”
又問: “生生,你還好?”
他笑得溫柔,我差點又要犯傻,認真地問他:與將,真的不是你?真的不是你做的?
幸虧,我忍住,僅僅還他一個微笑: “我很好。”
與將看我好長一段時間,說: “生生,你變了。”
“是嗎?” 我問: “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與將避開話題: “我會把你救出來。”
“準備多點武器劫法場吧。” 我無所謂地說: “馬來西亞運毒是死罪。” 故此,書亭才急成那個樣子。
再有勢力的家族,在國家機器的面前,恐怕也難直起腰杆。
與將緊緊盯著我,輕輕說: “生生,我好想你。”
輕柔的語氣,淡得沒有任何味道的聲調。
心裏一熱。
回憶,所有曾經在與將懷裏度過的時候。
我輕輕答道: “與將,我也想你。” 把纏繞在腸間的柔情,通通傾注在這話裏。
也許是這種改變太奇怪太令人不敢相信,與將對我的回答,怔了很久。他的反應,比當初我答:我不後悔,時的圓滑順暢,差了太多。
看他千年難得一遇的紕漏,我趁熱打鐵,將手按在隔絕我倆的玻璃上: “與將,我們的信任,已經支離破碎,那麽…….愛呢?”
昨天怕將愛意宣之於口,只恐成了與將對付我的法寶。
今日,已無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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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樓】
與將再震,很快鎮定下來,對我從容一笑。
斯斯文文,好一個貴氣男人。
“生生,我一直都愛著你。”
我欣然一笑: “我也是。”
多有意思,象一個有趣的遊戲。把對方用情陷在自己掌心,看他爲我癡狂爲我流淚,七情六欲,全在我手。
成爲絕對被愛的一個。
我曾經是輸家,以後呢?
在與將的目光下,我安然離開探訪室。
拐過門,我掠掠頭髮,微笑起來。
這次的交鋒,我滿意。
很滿意。
不擔心即將到來的審判,雖然很清楚,我勢必被判死罪。
因爲有人會救我。
捨棄不下,他只能救。所以該憂愁的不是我,而是他。
愁吧愁吧,爲我傷心難過哭泣自責吧。
我是如此愛你,與將。
感謝爸,他用一句話,還我爭奪的雄心、勝利的壯志。
情場,原來也是戰場。
終於,快到宣判的日子。
外面情形不明,可是有點忐忑。如果稍有差池,真要在這裏葬送性命?
夜裏,睡在簡陋的床上,翻來覆去,想著與將正在愁眉苦臉四處周旋。
忽然聽見鐵門打開的聲音。
我霍然起身,警惕地看著門。
一絲光,從門縫中透過來。
黑暗中,閃進一個人影。
我不做聲,看事情發展。
那人靠近。
他靠得太近,我驀然緊張,腦袋快速運轉,思考是否要高聲大喊。
我沒有,心裏隱隱覺得這是來營救我的。
事到臨頭,難免心跳加速。
連呼吸都有點困難。
正疑慮間,忽然聽見外面一聲大喊,幾乎把我嚇得跳了起來。
熟悉的看守的聲音。
“陳平,出房!” 一般提犯人,都這麽喊。
我一聽,才稍微安定一點。
可那個我不認識的人,驟然伸手,把我抓起推出了房門。
我驚訝,如果他是救我而來,看守就在外面,豈不現了痕迹?
被從黑暗的小房間中驟然推到大放光明的走廊,我呆看著面前的看守,只能苦笑。
沒有料到的是,穿著制服的看守對我看一眼,沒有任何驚訝,居然對我一甩頭: “陳平,跟我來,有人幫你交了罰款,簽個名就可以走了。”
陳平?
我一愣,隨即領悟過來。
這看守也是被收買的。
想來與將明救不成,找了個買通換人的方法。
不料違反法律的營救,居然堂而煌之上演在燈光之下。
剛剛進去的那人,要留下頂替?
心態一調整,思維也活躍起來,再沒有以前的鑽牛角。
我老老實實,十二般合作地跟著看守,以我從未聽過的身份,出這牢獄。
一路經過長長走廊,馬來西亞的警服在我身邊不斷晃悠。
整個過程中戰戰兢兢,竭力隱藏發抖的手腳。畢竟,這是我的命。
簽名的時候手指發顫,面前的警官擡眼看我一下。
生死關頭,心都皺成一團。
看那警官收了筆,對我懶洋洋說: “行了。” 如聽赦令,松好大一口氣,立即按捺著自己不引人懷疑地擡腿。
多簡單,簽個名,就被放了出來。
可我知道,有人爲這簡單的一個步驟,花費了大量金錢人情。
在夜幕下步出看守所,路面一片冷清。
以前最怕這樣的情景,觸景傷情,現在卻只有暢快自由的空氣,在鼻間流竄。
一輛豪華轎車,靜靜停在街角,站在看守所門外,只能隱約看見車頭的一部分。
我心有靈犀,舉步朝那轎車走出。
流暢地開門,入內,安坐椅上。
身旁,坐著我微笑的父親。
“爸,我出來了。”
爸欣然點頭,語帶雙關: “不錯,你是出來了。舉手投足,都象我的兒子。”
我反問: “難道以前我就不是你兒子?”
“生生,你長大了。” 爸歎: “我好欣慰。”
淚水,差點又要湧眶而出。
我忍住。
已經決定,不再用眼淚裝備軟弱。
我要做的,是展翅,是飛。
“準備去哪里?”
“法國。”
爸停頓一會,問: “與將已回香港,你不去見他一見?”
我搖頭。
來去自由,不受羈絆,與將,誰比誰更瀟灑,誰比誰更吸引另一人?
轎車啓動,向著黑夜馳騁而去。
茫茫夜空,心卻不再彷徨。
當日輕狂,敞開胸膛躺在車上對與將微笑的黃生,已經不復。
當日滴落得不再珍貴的眼淚,會被我藏起來,象紅酒,多年以後,倒出來帶笑細細品嘗。
我已脫胎換骨。
書亭說的對,馬來西亞,確實是一個美好的地方。
那留在牢房中的人,或是爲了錢,或是爲了某件事物,要爲我這原本無辜的人,更加無辜地去送死。
事關機密,暫時不和與亭聯絡。如果連他都以爲我冤死獄中,更表示這個計劃無懈可擊。
其實,那被抓的人----賀書賢,原本就不是我。
真真一團亂帳。
立即將馬來西亞的事情,抛在腦後。
只會徘徊在往事裏,是我以往振作不起的原因。
連夜的飛機,到了法國。
媽在法國的家裏,還是老樣子。
我當日額上一道皮外傷,她還哭哭啼啼個不停,這次我逃出鬼門關,她居然只是幫我掠掠頭髮,就轉身喊僕人: “幫少爺把行李拿上樓,還有,把洗澡水放好。” 在我額上親親。
我佩服。
今天才忽然看懂很多事。我的母親,知道用不同的態度對待不同時期的孩子。
她在我需要眼淚的時候爲我滴淚,當我需要安逸的家時,她就給我寧靜溫馨的迎接。
振作,我要振作!
第一件事情,就是接手黃氏的業務。不同以前傀儡似的什麽都不看就簽名,而是真正的接手。
黃氏已經是我名正言順的東西,何必管是誰把它送我。
意氣風發地到公司,第一眼看見的,居然是周恒。
以我助理的身份,帶領衆人在樓下迎接。
這個時候,他再沒有狐假虎威的權利,我要把他掃地出門,不過一句話的事。
可是,我沒有。
沒肚量到連一個往日的小蝦小蟹都饒不過去,如何得與將的尊重,讓他死心塌地,爲我癡狂?
“與將好大量,居然肯把他的大將借我使。” 我上前,笑著對周恒說: “今日起,我要再戰江湖。周恒,肯否助我一臂之力?”
周恒的回答很得體。他說: “黃先生,我一直都是你的助理。”
我點頭,攜著他的手,進了黃氏。
名義上,黃氏的董事長一直都是我。
但這次回公司,感覺明顯不同,不但我,連公司裏其他人都心知肚明。
江山已易主。
最歡迎這一改變的,是陳世伯。
感激我當日拼死不簽那份人事調令,笑得特別燦爛,花白的鬍子一抖一抖: “生生,一直坐鎮香港遙控黃氏,終於發現還是親自回來處理事務好?唉,還是回來好。你不在,鬼魅特別多,讓人心煩。”
我搖手: “我回不回來還是一樣。你老人家一把桃木劍在手,哪個鬼魅能逃得過去?”
說罷兩人相視大笑。
我又道: “陳世伯,你是黃氏元老,行政方面的事情,要請你多多指教。” 天外有天的事見識得多了,我字字真摯。
陳世伯當然點頭: “一定,職責所在,怎敢不鞠躬盡瘁?”
行政方面,首先解決一處問題。
真正工作入手,千頭萬緒,非常困難。
我日看夜看,文件卻一天一天不斷。
難爲與將,榮氏黃氏一起掌管,哪來這麽多精力?
周恒敲門,將又一疊文件放在我面前。
這人的工作能力,其實很值得誇獎。
“日本方面的資料,已經全部收集好。黃先生,真的要自己全部親自看?我可以看過之後匯總給您。看得太細緻,容易勞累。”
聽周恒這麽說,我放下手中的文件,擡頭打量他。
周恒並不局促,這點我很佩服他。換了別人,可能要緊張地猜疑我這吐氣揚眉的董事長要想點什麽壞主意整整他。
看他泰然站在那裏,我問: “周恒,你對日本方面的事務,是否熟悉?”
周恒說: “還可以,我以前在東城集團,專門負責日本方面的業務。”
我靠在真皮椅子上,揉揉太陽穴。
“這次與日本方面合作,事關重大,是黃氏對IT行業出擊的一記重拳。”
周恒點頭: “我明白。”
“如果由你全權負責,你可有信心?”
周恒愣住,這個交到他手中,不啻是職位的一個大越升,從董事長的助理,跳躍到可以獨當一面的大將。
其實已經查過周恒以前的資料。
周恒在東城已經是一員虎將,與將千方百計,把他從東城高薪挖來,專門對付我,實在是大材小用。
即使是現在,他也必定是受了與將的委託,留在黃氏看顧,屈居我的助理,象把鯨魚放在浴缸裏游泳。
我又怎能不好好加以使用,報答與將一片苦心。
“黃先生,” 周恒如被困了多時的老虎,忽然看見開闊的原野,和悠閒在其上吃草的大群羚羊。他有點遲疑: “你相信我?”
我正色道: “周恒,我能用你,就不疑你。”
此話半真半假,我確實信他不會害我。不過卻明白,那是因爲與將,要使周恒心甘情願爲我所用,還要花功夫。
周恒問: “爲什麽?”
我答得很理直氣壯: “因爲對付以奸詐著稱的日本人,你必定是個中高手。這是我的親身體驗。”
他居然臉一紅,低下頭去,很快擡起頭來,神采奕奕回答: “我有能力,也有信心全權負責這個專案。只要黃先生信任我。”
“這個專案,我全權交給你,全力支援你的工作。” 我淡淡一笑。
“謝謝你,黃先生。” 周恒神色淡然。
我知道,他心裏其實很激動。
與將,雖然使周恒效忠,卻選擇一個壓抑能力的地方安置他。
與將也有錯,他不是神。
每日忙忙碌碌,媽在飯桌上總不聲不響幫我夾兩筷子菜。
我含在嘴裏,甜到心裏。
享受這樣的幸福,其實已經很多很多年。我多幸福。
又何其愚蠢,爲了與將,爲了心裏的一個結,了無生趣,恨不得毀滅自己。
不明白越是掙扎軟弱,就越失了被與將所愛的資本。
爸問我: “生生,馬來西亞害你的人,就白白放過?”
我猜過許多次,誰人害我。
與將?希望不是他,任誰都好,只要不是他。
那又會是誰?
我說: “爸,一箭之仇,肯定會報。不過能做這樣的手腳,一定有來頭。攘外必先安內,等黃氏再穩固一點,再說不遲。”
其實已經請人去追查,不過並不急著知道結果。
我已經學會,把東西藏在心裏。忍耐,適當的時候出擊,才是強者之道。
這一切,學自與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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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樓】
第二十五章
周恒已經遠調,對付小日本去了。
我用他的才能,又展他的宏願,同時不用日夜相對想起不堪的往事,何樂而不爲?
新來的秘書張洪冰,是一個很不錯的女孩,看她小巧玲瓏的模樣,無法想象她有利索的辦事能力。
對著她,我總會不時想起與將身邊的潔兒。
“洪冰,黃氏與榮氏相比,至少有一個地方優勝。”
“哦?董事長指哪里?”
“董事長的秘書。”
洪冰小巧的唇邊泛起兩個可愛的酒窩,很快帶著年輕女孩的甜美緩緩收斂笑容,矜持地說: “董事長太愛說笑。黃氏的優勢,何止一個?”
我欣賞她。嬌而不妖,從不隨便打蛇隨棍上,從不會不知進退。
“對了。偵探社的陳有發打電話來,希望可以和你約個時間。”
陳有發?
我輕輕一笑: “是否已經有了結果?”
“我在電話裏不方便細問。要我和他談談再決定見面時間麽?”
我猜,就算有結果,相必也是個模模糊糊的推測而已。
電視上常看私人偵探如何厲害,假以時日就可以讓天下真相大白。
其實是錯的。
世間的作惡,哪里真有壞人故意留著恰好讓人定罪的證據?
所以,我對高酬聘請的偵探並不抱太大希望。
或者,深一步說,我所希望的,只是他可以稍微證明一下,馬來西亞那包白色的粉末和與將沒有關係。
何其可笑,是嗎?
理智上深信與將的絕情,感情上卻無論如何不能接受。是否每人,都有宛如分裂的靈魂?
所以,我並不急著知道結果。
多一天懸疑,對與將就多一天期望。
如果那偵探上到我的辦公室,對我認真地說: “黃先生,我已經找到足夠的證據,證明對您栽贓的是榮氏的董事長榮與將。”
如何應對?
或者,他更甚地來一句: “我們已經有足夠的人證物證,是否要對他提出起訴?”
那又怎麽辦?
無聊的假設。
“董事長?” 洪冰還在面前,等著我的回答。
我猛然一醒。每想起和與將有牽扯的事,難免就會心神不定。
心下感歎。
“約在明天下午吧。會議後,三點,半個小時。” 我翻著桌上的檯曆,試圖掩飾自己刹那的失常。
其實不用掩飾,洪冰想要的不過是一個答復。她快速地記錄下來,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事務繁忙得很,無暇再去推測那偵探查到什麽東西。
我將注意力重新放在桌上的文件上。
公事其實是很枯燥的。
我一天批了大量的文件,簽每一個名都要小心翼翼,思慮再三。不禁想起以前看也不看提筆就簽的日子。
人心不足。
沒有權的時候想爭,有權的時候嫌累。
晚上回家,一進門就聽見廳裏的麻將聲。
坐在桌旁的居然是老爸。和三位常來的伯母湊成一圍。
“媽呢?” 我奇怪。
老爸摸了個牌: “白板,在廚房。”
“在廚房?”
我的聲音和另一位伯母高昂的“碰!”撞在一起,老爸壓根沒聽見。
我走到廚房,香氣迎面撲來。
“好香!” 媽在廚房中忙碌,我倚在門邊,忽然心裏滿溢幸福,帶笑贊道。
媽回頭,拿乾淨的毛巾擦擦手,走過來給我一抱。
“回來了?”
“媽,爲何心情這麽好,居然下廚?幾乎把我嚇了一跳。”
“下廚有什麽不好?爲老公兒子洗手做羹湯,福也。”
媽越老越風華絕代,原來時間有如此魅力。
我呵呵傻笑。
媽的廚藝真的不差。
當晚的四菜一湯,特別滋味。
我和老爸把所有的碟子一掃而空。
媽問: “味道如何?”
“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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