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 |

標題:[BL.H.慎入] 昨天 by 風弄

第三十章


  人的思維,確實是世上轉得最快的東西。上書亭跑車的時候才決定要和書亭劃清界限,想起自己曾靠在他懷裏就感到尷尬。可當下車的時候,我已經答應和他到法國最好的情侶餐廳吃飯。

  甚至,在用餐過程中,我還肉麻地,親手喂了一塊自己切的牛排,到書亭的嘴裏。

  書亭笑得恍如在夢中,已經不知今夕何年。

  小提琴的聲音在餐廳裏悠揚回蕩,我耳裏卻一直聽到仿似冰塊破裂的聲音。自從我決定利用書亭爲我報仇後,這樣的聲音,便在我面對書亭的時候不斷傳入耳膜內,無論如何消除不去。

  我心裏清楚,那是書亭日後,注定心碎的聲音。而我這個始作俑者,不過提前聽到而已。

  殘忍,是我的本性,或是學自與將?我望著有著男子氣概卻又純真得令人不敢相信的書亭,心不在焉地聽他說近來經歷。

  “生生?” 察覺我的走神,書亭用手在我眼前一揮: “你在想什麽?這麽入神。”

  “哦?沒什麽。” 我匆匆喝一口杯裏的酒,問他: “書亭,你打算繼續當醫生?那麽家裏的事業怎麽辦?”

  “家裏有大姐在看著,她也整天要求我回去幫忙。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哪里肯回去受這活罪?”

  “其實經營家族事業挺有挑戰性。我以前和你想法一致,但現在就不是這樣想了。”

  書亭停下刀叉,認真看我: “生生,你希望我繼承家業?”

  “當然。”

  “爲何?”

  “因爲我希望。” 我心裏不斷計量,輕描淡寫道: “如果可以和你一起馳騁商場,那多有意思。”

  書亭靜靜看我。刹那,我幾乎以爲他會在我這裏看出什麽玄機來。他卻放下刀叉,溫柔地握住我的手,問: “生生,是否支撐黃氏令你非常辛勞?” 他的表情,簡直是非常心疼。

  我不知道他猜測到什麽,令他出現如此心疼的表情。我是黃氏的董事長,並不是苦力。

  但時機總要利用,我低頭,輕輕歎氣: “商場如戰場,有哪個不辛勞?要找到全心全意的盟友,真是比登天還難。” 我偷望他一眼。 “書亭,我好累。累得說不出話來。”

  “是否我繼承家業,就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書亭,不要爲我勉強自己。那樣,我會承受不起,會內疚。”

  
頂部
查看詳細資料  個人網站  發短消息  加為好友 
書亭立即用他晶亮的眼睛直視我,他說: “生生,你說得沒錯,只有強大的力量,才可以保護你不受傷害。”

  一時間,我有點感動。

  我靠在書亭的肩膀上,對他說: “書亭,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我什麽都答應你。”

  “永遠不要爲我勉強自己,累著自己。”

  書亭沈默一會,他沈聲道: “生生,我答應你,永遠不勉強你,永遠不讓你累著。”

  這是意料中的答案,話裏的深情卻非我可以接受得來。我心裏猛覺痛楚,驀然直起身子,凝視著面前的書亭。

  那個,豈非昨天的生生。何等癡情,又是何等專心致志,作一個漸漸毀滅自己的夢。

  驟然,心酸泛濫,入了骨髓,延著血液流走四肢,將我五臟六腑腐蝕,痛得我幾乎在這高級餐廳狂叫起來。

  不應該不應該!我不應該是如此殘忍之人!我不是與將!

  “生生,爲何歎氣?” 書亭靠了過來: “你爲何總不快樂?” 他也歎氣。

  他並不知我心裏激蕩的岩漿正在狹窄的心裏翻滾。

  我怔怔望他,眼裏光芒數度變換,終於無力地長歎一聲,再次靠在他肩上。

  “書亭,再求你一事。”

  “你說。”

  “不要對我太好,那會讓我害怕。”

  “生生,你好特別。” 書亭寵溺地笑了。

  他撫摸我的頭髮,動作輕柔而充滿愛意。

  這不是幸福。

  這是冤孽。
頂部
查看詳細資料  個人網站  發短消息  加為好友 
第三十一章


  我以爲自己已經變得堅強,可是,當我聽著書亭抱著我說他有多幸運時,我終於知道:原來我還是脆弱無比,只是學會了如何傷害別人。

  在他懷裏我滿腔淚水,但我對自己說:生生,你不能心軟。

  是的,世界如此殘忍,我怎能去做心軟的一個。沒有冷硬如鐵的心,如何可以和與將並肩站在一起。

  我無言看天。

  對,終有一日,我要並肩站在他的身邊,無論我變得何等令自己也害怕。

  書亭開車,把我送到家門。他站在車旁,依依不捨看著我進門。

  我被他緊追不捨的目光弄得神經緊張,關上大門,方大大送了一口氣。

  這是錯誤的,後悔的念頭一閃而過。

  爸站在窗邊,銜著黑煙斗對外一望,轉頭看我。被他深悉世事的眼光一碰,我忽然心虛,只想掉頭上房。

  “生生,還站著做什麽?開飯了。”媽的聲音慢悠悠傳來。爲了趕每晚的連續劇,家裏吃飯總是嚴格遵守媽的時間。據她說,是爲了天倫電視兩不誤。

  一頓晚飯,吃得特別沈滯。

  媽不斷爲我們父子夾菜,神態自若。不知道是她沒有看出其中蹊蹺,還是根本不想深究。反正時間一到,她就放下筷子,到電視那邊去了。

  飯桌上,只余我和爸。

  果然,爸問:“那是賀家的老二?”

  我不作聲,放下手中的筷子,點頭。

  很長的一聲歎息,從爸的喉嚨裏傳出來。我的心驟然繃緊,因爲即使是我在馬來西亞監獄中的時候,也不曾聽爸這般歎氣過一次。

  “算了,去洗個澡,早點睡吧。”

  爸的一聲歎息似乎把青春也歎去不少,他放下碗筷站起來的時候,顯得蒼老。

  看著爸,我心上猶如砸了一塊千斤大石。

  我知道,他已經明白我的打算。

  我以爲,他會有很大的反應。訓斥或鼓勵,什麽也好,至少不要這麽沈默地不發一言離去。

  爸的背影,令我在這一刻,忽然害怕地感覺到被遺棄的滋味。

  “爸!”我失聲叫了起來。

  他停下,不曾轉身,只是等待著我下面的說話。

  我靜靜看他的背影,咬牙:“我知道我錯,但我不會改變決定。”

  爸無動於衷,仿佛料到我的話,連歎息也不再有,沈默離開。

  這夜,無法入睡。

  我輾轉反側,還是從床上猛然坐起。

  在圈圈煙雲中,撥通與將的電話。

  這人,似乎總是在最黑的夜守在電話旁。一接電話,不等我開口,與將的聲音傳了過來:“生生,我知道必定是你。”

  不理會他是如何知道。我問:“與將,你後悔嗎?”

  “你說呢?”

  “我不知道,你告訴我,從一開始利用我到現在,你可曾後悔?”

  “爲何問這個?”

  我忽然想笑,瘋狂地大笑。抓住話筒,我斬釘截鐵道:“與將,不要懷疑,我和你一樣殘忍。”

  挂了電話,我呆坐在床邊,直到太陽東升。

  回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把洪冰叫了進來。

  “最近治安很亂,我打算請保鏢。”至少與將輕易進入我房間的事情不能重演。

  洪冰也贊同:“不錯,請保鏢在旁,最近在上流圈子裏十分流行。”

  “交你物色吧。”

  “是的,老闆。”

  第二件事,就是打電話給一位在香港的世伯。他是父親的好友,並不是商界中人,卻是一個非常著名的建築設計師。

  一個專業的建築設計師,不但要有美感和創意,最基本的,是有深厚扎實的建築理論功底,否則,設計出來的大廈再令人震撼,若然無法抵擋一次颱風,那有什麽用?

  這位伍楚音世伯,就是一個結合設計和樓宇安全的權威。

  所以,我對著話筒的時候,十分恭敬。

  “伍世伯?你好,我是黃生,可還記得?我小時候曾…..”

  還沒有說完,那邊的中年男人就爽朗地哈哈大笑起來:“哦,我記得,我記得,你是老黃的兒子!”

  難得沒有都市人的冷漠生疏。我對他好感頓生。

  寒暄一輪,他問:“生生,無事不登三寶殿,我知道你繼承家業,相當忙碌,是否有什麽事情要我幫忙。”

  真是善解人意的一個好人。

  “雖然對伍世伯而言非常簡單,但對我卻非常重要。”我也開門見山,誠懇道:“伍世伯,可有聽到關於中國大陸開放外地建築商的事情?”

  “這是大事,到處鬧得沸沸揚揚,誰不知道?”

  “其實非中國大陸的建築商進駐內地,已經不是希罕事。但這次開放,政策上是一些以前不能批給外面建築商的大型工程,例如整個機場的建設,都有可能讓外來建築商參加投標。”

  “說是這麽說,不過可以參加這些大型工程投標的企業,一定要爭取中央那裏的資格認證。名額才有三個,世界各國都想插手,實在是僧多粥少,競爭劇烈。”伍世伯在電話裏笑道:“黃氏也對這個有興趣?”

  “當然。不過我也是知道自量的,要在世界這麽多的強企中擠入三強,不是易事。以中國的立場來看,是否會照顧一下中國華僑?”

  “中國太多華僑,哪里能個個都看顧。不過,中央確實看顧香港,決定其中一個名額,留給香港的建築商。”

  這正是問題所在。

  我故作隨意地問:“以世伯的眼光,覺得那個企業最有奪此殊榮的能力?”

  “那還用說,放眼香港,當然只有榮氏一家。而且榮氏老闆與大陸關係良好,很難不入圍。”

  “如此來說,我豈非要打電話去恭賀榮氏老闆?”

  “對對,生生,我忘記了,你和榮氏的榮與將也是好友。”

  “是的,是的。”我輕輕笑,感謝地說:“伍世伯,打攪你了,什麽時候到法國來玩?我爸爸非常挂念你,說你圍棋下得可與國手上陣。”

  他又是一陣大笑。

  挂下電話,我站起來松松身子,活動活動筋骨。

  榮氏一旦入了三元,取得大陸裏最頂級的建築特權,那麽,我和他的距離就更遠了。

  坐下來,我按下桌頭的對講器。

  “洪冰,我要榮氏歷年大型的建築工程資料,盡可能詳盡。”

  桌上的公文雖然一大堆,不過在我眼裏都不是頭一件的大事。草草批了幾份,很快就停了筆,撥通書亭的電話。

  “書亭,是我。”

  “生生?”書亭的聲音是興奮的,他問:“昨晚一別,是否挂念我?”

  此問真是不知所謂。我乾脆不回答。

  “書亭,你對家族的事業,真的從不插手?”

  “就算幫忙也有限,不過我已經與大姐通了電話,說要助她一力。她很高興。”

  我沈吟。

  書亭問:“生生,可是生意上出了什麽難題,要我幫忙?你儘管開口,我會盡全力。”

  “榮氏以前似乎和賀氏有過商業往來,你有沒辦法,把其中資料給我?”我稍一猶豫,又叮囑:“書亭,我不想有人閒言閒語,你若是真心幫我,就不要告訴任何人這些資料是爲誰而查。”

  不能不防,畢竟,還有一個榮與亭在賀氏的核心轉動。

  “好,我幫你查。而且,我答應你,不會告訴任何人。”書亭補充道:“包括我大姐。”

  “謝謝。”

  “何必和我客氣。”

  一句話,提醒我當前是如何卑鄙狠毒。我匆匆結束,有點狼狽不堪。

  不能不想,當日與將在另一個電話處偷聽我爲他多方佈置,是什麽感覺。

  周恒那方又傳捷報,和日本的合約已經履行,而且爲黃氏帶來巨大的收益。

  我打電話祝賀。

  “我沒有看錯,周恒,你果然能獨當一面。”

  “黃先生,全靠你的支援。”

  “有沒有打算回來?”

  “回來?”周恒的語氣,有點預料不及的意思在內:“可是,這裏的一切…..”

  剛做出好成績便調動主帥,任誰都覺得裏面有私人的怨恨在內。

  我笑著安撫:“不要緊張,我不是要你立即放棄在日本的管理權。不過,我打算在德國註冊一間與黃氏完全沒有關聯的新公司,專門研究電子高科技産品,缺一個全面負責的總裁。”

  “電子高科技産品?”

  “是的,你認爲如何?”

  周恒考慮片刻,誠懇地說:“黃先生,我不是很明白。黃氏完全沒有關聯的公司,這間公司的一切就要從頭做起,包括市場,公關,和商業信譽。”

  “內裏確實有玄機,佛曰,不可語。我只想知道,周恒,你有沒有興趣?”

  周恒,確實是難得的不驕不躁的人。

  他沈默片刻,答道:“我想接受這個挑戰。”

  “那麽,下個月一號前,離開日本回這裏與我面談。”

  剛把電話放下,洪冰的線轉了進來。

  “老闆,保鏢的事情,我已經找了兩間資格一流的保全公司。你現在有沒有空?我將文件送來給你選擇。”

  “你決定就行。”

  洪冰在電話裏嘿嘿一笑:“這可是保護生命的大事,我怎麽敢擅自決定?不過老闆,你真是好人,居然如此信任於我。”

  我聽出裏面的不對勁之處,立即改口:“我現在沒空,你把文件準備好,明天早上和其他重要文件一樣送過來吧。”

  冷汗頓出。

  不爲什麽,只爲洪冰一句話,讓我知道自己何等沒有防人之心。

  看來我要學的還有不少。除了如何設計佈局,還有防範身邊所有的人。

  縱使親如父母,也不能全盤相托。

  長歎一聲,如果這是做人原則,那蕓蕓衆生,又何必求著投胎做人?

  不嫌太累?

  之後幾日,心情雖然不是很壞,卻每晚不願回家。藉口有公事在身,叫洪冰訂了一間在公司附近的酒店,住了進去。

  書亭是一個很守信的人,榮氏和賀氏曾經合作的資料,很快就送了過來。

  洪冰也將收集到的榮氏資料,放在我桌面。

  
頂部
查看詳細資料  個人網站  發短消息  加為好友 
我仔細研究數日,對著其中一張關於澄清傳聞的報道翻來覆去不斷琢磨,猛然靈光一閃。

  立即和書亭再度聯繫。

  這個人,果然回到馬來西亞接觸自己的家族事務,似乎真要爲我發奮一番。

  “書亭,是我。”

  “生生?聽到你的聲音,真是開心。”

  “你在辦公室?”

  “對。”

  “說話方便?”

  書亭笑道:“生生,不要神經緊張,仿佛我們在搞間諜活動,其實,就算我大姐他們知道我和你…..”

  生怕他長篇大論,我忙道:“書亭,我剛剛看了你給我的東西。”

  “哦?如何?夠不夠詳盡?”

  我翻翻手裏的資料,再次確定,問道:“榮氏和賀氏合作的大樓,曾經受到當地政府專派小組的調查,爲了什麽要展開調查?”

  “聽說是一些眼紅人散發的謠言,實在無聊。”

  “負責的人是誰?”

  “這些應該是馬來西亞政府內部調查機構,我也不清楚。”

  “那算了,我很忙,要挂了。”刻意的冷漠,我雖然利用他,卻實在不想用假意的溫柔加重自己的罪狀。

  “這麽快?”他很失望,象委屈的孩子:“生生,爲何連一個簡單的慰問,都要吝惜?”

  “再見,有事再聯絡。”

  沒有猶豫,我挂了電話。

  很想,他能忽然領悟我的絕情,大怒一場,從此不爲我用。

  中國大陸是二十一世紀最吸引人的市場。

  誰不想分一杯羹?可惜,中國已不是若干年前般好欺,要進他的地方,就必須得他的應准。所以,那三個意味著可以參與大陸大型建設專案投標的通行證,讓許多人打破頭。

  榮氏,自然是中間意氣風發的一員。

  不去理會那邊的官場爭鬥,商間鬥毆,我飛赴德國一個安靜的小島。

  這次行程匆匆,連洪冰也沒有帶上。

  克爾克島上是個親切友善的地方,這裏的人們臉上總是帶著滿足的笑容,故此,很多有條件的他國高官,在退休後,都會在這裏買一間小屋,對著寧靜的大海回味人生。

  我根據調查來的地址,找到一間別致的小木屋。屋旁種著兩顆不知名的高樹,長得鬱鬱蔥蔥。

  按下門鈴,來開門的,是一個中年婦女。

  “你好,請問杜也先生在不在?”

  “你找杜也先生?”

  “是的,我姓黃,曾經與杜也先生通過電話。0從法國過來,想見一見杜也先生。”

  她進去片刻,出來開門,對我笑一笑:“杜也先生請你進去。”

  走進屋子,入目是美麗的貝殼,一個一個串連起來,挂在天花上,被風一吹,叮叮噹當響個不停。

  悠閒之情,頓入心扉。

  一個中年人坐在屋中,放下手裏的報紙,摘下眼鏡對我說:“黃先生?請坐。”

  我坐下。

  他說:“很久沒有遠客到這裏。”

  “打攪杜也先生,真是對不起。”

  “哪里?遠道而來,不知道有什麽可以幫忙?”

  我看面前悠閒的退休人,把身邊攜帶的手提包一打開,露出裏面齊齊整整的美金。

  “這個?”

  我笑了起來:“杜也先生,真抱歉,我的舉動,居然有點象黑社會交易了。不過,我時間無多,希望可以趕緊把事情解決,回到法國處理其他。”

  他看著我,不露表情。

  我又說:“我可以向你保證,我贈送這筆錢,絕對不會牽扯任何法律問題。希望你不要怪我,用這樣庸俗的方法來表示我對你的尊敬。”

  “你想問什麽?”他忽然問。

  我含笑把手提包放在他腳下,單刀直入:“杜也先生在馬來西亞任高官時,是否曾經負責一項重大的建築責任案件?”

  “你指哪宗?”

  “當時轟動一時,非常顯赫的賀氏和榮氏共同投資興建的帝強大廈,曾有人匿名指控建築過程偷工減料,建築安全係數完全不符合要求。”

  “沒錯,當時負責調查這個事件的人就是我。”杜也顯然對這個事記憶深刻:“結果公佈出來,帝強大廈的一切工程,都符合國際標準,謠言頓時散去。”

  我微笑。

  自然,他還有沒有說出來的話。

  轉頭看看這裏的小院子,裏面的小池塘居然還養著許多魚。

  好一個清幽的地方。

  多年後,在我退休後,可能找一個這麽美麗的地方安渡晚年?

  當然,先決條件就是,我要有杜也這麽精明和小心。

  “這裏的海鮮,十分出名。留下吃個晚飯如何?”

  “求之不得。”

  我留了下來吃飯。

  杜也是個熱情的主人,除了奉上新鮮海味,還有許多關於這裏的有趣軼事,卻無片言隻字關於帝強大廈。

  我津津有味吃了一頓後,向杜也告辭。

  杜也親送我到門口。

  “雖然這裏風光無限,有時候去其他地方走走,旅行一下,更有益身心。”

  杜也點頭:“黃先生,一見如故,你是個聰明人。這裏一點過往的東西,與我無用,只能惹事,送給你吧。”

  他拿出一個款式簡單的公文皮包,遞給我,又說:“送了這個,我就真和以前的職位沒有任何牽連啦。”

  我認真地接了過去,摟在懷裏。

  當晚趕赴機場。

  一直到回了法國,我才將杜也給的公事包打開。

  當年調查帝強大廈的全部機密文件,赫現眼前。

  冰封的陳年往事,要活生生翻出來,其實不難。

  我邊細看文件,邊對自己說:看吧,原來榮與將,也有疏忽的時候。

  接下來幾日,我奔走如風,不斷在大陸和香港兩地來回。

  除了要見中央負責核實建築商資格的領導,還要四處打造新的關係網。

  中國是未來世界經濟的重要所在,怎能丟失這個陣地?

  尤其是我發誓要追上榮與將的時候。

  所有一切密鑼緊鼓展開,三個名額的競爭進行得如火如荼,雖然結果沒有公佈,但大家心知肚明,大致的結果已經在各位掌權人的手裏。

  榮氏,憑藉在香港的優勢和大陸的親密關係,當之無愧當選其一。

  我選個最關鍵的時機,打電話給與將。

  “似乎要恭喜你,與將,可以參與中國大型工程的投標,從此不受中國市場保護條約的束縛。”

  “生生,你的語氣酸楚,不覺得有失風度?”

  我情不自禁地微笑:“有失風度?我何必失風度。與將,可收到我寄給你的東西?”

  “什麽東西?要郵寄這麽隆重?我沒有收到。”

  “不錯,聯邦快遞要儘早九點才能送到,現在已經剛到榮氏大門。是我太迫不及待,想知道你的反應。這樣吧,等你看了,我們再談。”

  挂了電話,我坐在椅子上,緩緩轉動鋼筆。

  洪冰送進來的咖啡,放在桌上,熱氣騰騰,香味四溢。

  我暫不想喝,等漂亮地勝了一仗,再愉快享受美味,豈不更好。

  不出所料,與將果然打回電話。

  “生生,你真厲害。”與將佩服地讚歎:“這樣的陳年往事,也能翻出來。”

  “有什麽事情能永遠掩埋?即使精明如你,也不可能把事實蓋到海枯石爛。”

  “那又如何?這些資料能夠說明什麽?七年前榮氏並不是我在作主,而且,根據馬來西亞政府公佈的結果,帝強大廈毫無瑕疵。這些文件,沒有法律效用。”

  我又何必與他在這問題上糾纏。

  “與將,這些文件是否真實,你心中有數。確實,它沒有法律效用,但是如果出現在某些人的面前,恐怕會立即戳破你進軍中國的美夢。現在什麽時勢,你比我清楚。多少人紅著眼睛希望榮氏出點差錯。難道真要我請人到馬來西亞,把帝強大廈的地基翻出來,量量榮氏偷工減料,少了多少米的地樁,你才甘心?”

  “生生,你不會這樣做。”

  “我不會?”我冷笑:“貴德一事,我已經手下留情。”

  他沈吟一會,問:“你到底想怎樣?”

  他的問題,令我呆了一呆。

  他也曾多少次問我:你想如何?你到底想怎樣?你究竟想要什麽?

  今天的口吻,卻第一次正正式式,是商量的口氣。

  “很簡單,黃氏和榮氏以合作的名義,共同爭取進軍中國建築界的通行證。”

  對面立即一片沈默。

  我靜待他的回復。

  終於,與將開腔:“生生,你太貪心,可知道這個名額,我花了多少心血,如果貿然讓黃氏不花分毫取了一半去,我如何對下面的董事交代?況且,事情不是我說了就算,中央的意思是信任榮氏,未必就信任黃氏。”

  不能說對他的沈重語氣沒有絲毫反應。

  只是,既已舉起宰割的刀,就無留手的餘地。

  而且,我也沒有留手的仁慈。

  “黃氏也需要一個絕妙契機以促發展。至於中國政府方面,你不必擔心,我也有奔走勞碌,並沒有比你輕閒多少。他們對於我們的聯合爭取,更樂見其成。”

  “如果我不肯,你就要令榮氏失去競爭的資格?”

  “已經勢成騎虎,與將,你認爲我會放你一馬?”

  與將也是爽快人,他在電話另一頭稍一衡量,立即知道應該如何決斷,沈聲問:“何時公佈這個消息?”

  “越快越好。”

  “所有的文件,如何處置?”

  “你放心,我們一聯合,榮氏的名聲就和黃氏挂鈎,我何必壞自己的大事?”

  “生生……”

  聽他喚我,心裏忽然一緊。

  “什麽事?”

  “兩家聯合,我們就會經常見面了。”

  我冷冰冰道:“大陸建築方面的事情,我這裏會派專人負責。你不必因爲會經常見到我而不舒服。”

  就這樣,我奪了與將辛辛苦苦,在衆多競爭者中搶到手的一半果實。

  心裏的快意,雖然激烈,卻掩不了淡淡的莫名惆悵。

  我挂了電話,坐著歎氣。

  桌上的咖啡,卻早已冷了。

  我端起來,只覺寒氣入心,再也沒有喝下去的心情。
頂部
查看詳細資料  個人網站  發短消息  加為好友 
第三十二章


  兩家合作的事情公開去,引起市場一陣譁然。

  然而輝煌的勝利,我並沒有得意洋洋伸手去接。到香港代表黃氏簽約的是洪冰,不是我本人。

  與將似乎對我的沒有到來有點始料不及,居然打電話來問。

  真可笑,我還以爲他從來是沈著鎮定坐在椅旁等我電話的一個。

  他問:“生生,既然已經兩家聯合,何必避我?”

  我想也不想,回道:“與將,第一,黃氏和榮氏,不過是在某一方面有共同利益,而不是徹底融合一起。第二,我沒有必要避你,也沒有必要興衝衝想著與你見面。”

  “你真的這樣想?”

  “莫高估你在他人心中的地位。”我語出刻薄。

  與將稍頓。

  “生生,若是我高估自己在你心中的地位,那也只有一個原因。”他說:“因爲我一直以爲,你重視我,如同我重視你。”

  我心猛然一沈。

  事到如今,何必再說此等話。縱然千真萬確,也無挽回的餘地。

  “與將,你是否依然愛我?”

  他歎道:“難道你認爲我還有機會移愛他人?”

  紛亂景象,伴隨著驚人的無奈而來。

  “就算是真的,那又如何?你愛的黃生,已經不復。”

  世事總是矛盾的。

  單純的黃生,雖得他的愛,卻不能擁有他。轉變的黃生,縱使有資格與他並肩一生一世,卻到哪里去尋當初的那份真?

  這個道理,我和他都清楚。可惜也深深知道,命中注定,這糾纏必定生生世世,沒有解開的一日。

  所以,只能向著一個方向走下去吧。

  接下來的事情,雖然心裏不時起著波浪,但做起來已經得心應手。

  黃氏和榮氏,在大陸建築許可權上保持一致立場,其他的範疇,卻是棋逢對手,處處針鋒相對。

  不但在國外的工程兩家會同時投標,連在法國和香港的工程,我們也會出現競爭的局面。於是各自下屬的小企業,也熱熱鬧鬧來個你爭我奪,以總公司路線爲原則,鬥得不亦樂乎。

  洪冰曾經問:“榮氏說到底和黃氏有一定交情,何必處處相爭,兩家有實力的公司同時競爭,不如私下與榮氏商量,分別參加不同的投標,豈不更容易得到中標機會?”

  各種緣由,若是真真正正深究起來,怎能說我沒有私心在內?

  但,這就是有權的好處,一切任你作主,卻不用解釋。

  我態度堅決地說:“黃氏是黃氏,榮氏是榮氏。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朋友,卻有永遠的敵人。這一點,你要記住。”唯其我太怕自己忽然心軟,才字字斬釘截鐵。

  至此,洪冰再不曾對這些提過什麽。

  兩家競爭輸贏相當。年底預算時,我終於微微一笑。

  因爲榮氏的業績年增長度,比前兩年的大幅度攀升有所下降。

  那,自然是黃氏搶了他不少工程的結果。

  許多財經界的媒體,對我們兩家似敵似友的關係多方猜測。

  榮氏和黃氏,總被聯繫到一起來比較。

  從這方面說,我是深深滿意的。畢竟,總有一個方面,我是與他站在同一高度。

  時間過得很快,新年總算又到了。

  倚靠在中國取得的一半建築資格,黃氏業績大長。選了在這喜慶時候宣佈全公司員工的年終獎提升百分之五十,頓時處處歡聲笑語。

  新年假期也要來了。人人都計劃要如何放鬆的時候,我卻是沒有假放的。不但如此,還拉了洪冰一起加班。

  也不是批閱文件等工作,而是馬不停蹄參加各種不能逃開的酒會晚宴。

  尼洛的酒會,在貴德風波過後依然客似雲來,而且都是大富大貴的人。我接了他新年酒會的請柬,于公於私,都要赴會。

  在那個熟悉的別墅裏,我再次見到與將。

  當中音樂飄揚,與會者人人氣派不凡。

  然,最不凡的,依然是這獨一無二的一個。

  “今天真是熱鬧。新年就是新年。”我端著酒杯,和一起來的商業夥伴談笑。

  費若琳公司的代表洛克年過半百,腆著大肚子,點頭道:“早聽說貴德總裁的酒會別有風情,今天見了,果然厲害。”

  “不過金錢打造而已。”

  “金錢其實是好事,至少可以換來這般美酒。”洛克對尼洛的美酒讚不絕口,很快取了第二杯。他忽然說:“對了,對面的那個,是榮氏的總裁?”

  我心猛跳一下。

  此人誰不好提,偏偏望著遠處的與將歎了起來:“本人比雜誌上的更英俊。現在的男人,權利金錢不能缺,模樣也要長得好,才能得女人歡心。唉….”

  本不想把注意力放在與將身上,聽洛克這麽說,我也只好轉身看他一眼。

  剛剛還在和尼洛交談的與將,不知道什麽時候和法國工程部部長的獨生女兒莉亞成了好朋友。兩人正歡笑正酣。

  本來是什麽事情也沒有的,一心打算淡淡而過,見如不見。

  但那俊男美女笑顔相對的鏡頭實在刺眼,叫人不能不咬牙切齒。

  難道是我的視線太過灼熱?

  一看過去,與將立即警覺。他忽然偏頭,深深望我一眼。幾乎嚇得我魂飛魄散。

  
頂部
查看詳細資料  個人網站  發短消息  加為好友 
不是誇張的。

  早就暗自警惕,只把他當成普通人一個,不予任何注意,萬莫瀉了自己的底子。如今一眼,差點敗了我千辛萬苦練來的一身銅皮鐵骨。

  怕什麽?今非昔比。

  我挺起腰杆,對他遙遙一舉杯。

  與將笑了起來,目光中又是驚訝又是欣慰,溫暖得令我感動。

  不知此生何世。

  “黃先生?”洛克在身邊,把我驚醒。

  “啊?哦,對不起,這裏的音樂令我走神。”

  洛克呵呵笑:“美酒令我走神,音樂令你走神。真是人人興趣都有不同。”

  我回頭,與將已經再低頭,哄他的美麗姑娘去了。

  無謂惆悵,難道非要有人爲我終身不識一新人,才能顯我魅力仍在。

  直到酒會結束,都沒有和與將近身交談。

  他和我,在同一個客廳中,卻兜兜轉轉,始終沒有碰到一起。

  每次擡頭,我們目光都遠遠相碰,彼此都早意料到會見到對方的眼睛。

  然而,也彼此儘量,把心裏的感覺隱藏起來。

  或因,我們彼此太多的事情,只適合在夜深人靜處獨自品嘗,而不應現於昭昭日月之下。

  坐在回家的車上,心裏有說不出的滋味。

  我忽然不想回家,睡在那張孤單的床上。

  我對司機說:“來叔,你停車,先回去,我想下去走走。”

  於是,獨自走在寒冷的大路旁。

  今夜天色不好。不但月亮沒有出來,連星星都見不到幾顆。

  幸虧,還有都市的夜燈,璀璨光明,照我歸途。

  口袋裏的手機,忽然嘀嘀地響了起來。

  是書亭。

  他在電話裏感性地說:“生生,新年好。”

  我苦笑。

  “書亭,新年好。”

  又是一年。原來我騙這個可憐的男人,已經又足足一年。

  “我本想過法國陪你過新年,可是馬來西亞事忙,生生,請你不要生氣。”

  “事業爲重,我欣賞這樣的你。”所有的謊言,在清冷的空氣中,順手拈來,毫不費功夫。

  “那樣就好,生生,我要挂了。再見,我愛你。”

  我巴不得他快挂:“再見,書亭。”

  索性把手機關了,避免再有不識趣的人打入來,壞了我好好的清淨空間。

  可惜,我的願望鮮有成真。

  擡頭時,面前已經站了一個人。

  一時間,我還以爲是自己眼花。

  很快,我笑了起來,拍拍額頭。

  我說:“對對,我怎麽忘記了,今天保鏢都放假去了。”

  所以你才能鬼魅一般擋了我的路。

  “生生,我們談一談?”

  “有什麽好談?建築資格聯合擁有的事情已經一錘定音,至於其他的糾紛…” 我看著他,自若地說:“那都是生意,與將。”

  與將看著我,輕輕笑了。

  奇怪,我以爲他會老羞成怒的。畢竟在他眼裏,我總是可以任意擺佈,搓圓按扁。

  連深邃眼睛也帶著笑意的笑容,非常有男人味。我莫名其妙地,想起莉亞看著與將的仰慕眼神。

  在隨風而去的昨天,我曾幾許用同樣的眼神,凝視他的臉龐。

  “生生….”他靠近我,動作慢得幾乎讓我失去所有警惕性。

  法國豪華美麗的路燈下,我被與將,再度輕輕擁入懷中。

  一切,如隔百年。

  這一晚,我忽然不再害怕。

  只因爲,我知道,被他擁在懷裏的身軀,雖然傷痕累累,裏面的筋骨,卻已經不同舊日。

  它再也不會禁受不住一個劇烈的擁抱。

  與將的懷抱,罕有的溫暖厚實。

  我說:“與將,不要以爲我會原諒一切。”

  與將親我的額頭。

  “我不奢望你原諒一切。”

  我霍然擡頭:“那你是否後悔所有的一切?”

  這個問題,與將不肯答。

  他擁我在懷中,緊緊不放。

  “生生,今晚,請暫忘昨天,好不好?只是今晚。”

  防守嚴密的陣線忽然裂開一道血口,暗藏的情緒狂湧而出。

  我掙出他的臂彎,擡頭挺胸與他對立。

  “與將,今晚暫忘,明日又如何?”

  “生生,我只知道,我們的愛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又如何?”我沖口而出:“可惜我們昨天的不堪回首,與我們彼此的愛一樣,刻骨銘心,無從遺忘。”

  “難道再沒有挽回的餘地?”

  “有!”我大聲說:“到一日,我脫胎換骨,把自己磨得百毒不侵,對昨天一切視而不見,就是我們重逢的時刻。那個時候,與將,請你重新愛上我。”

  這是一條不知對或錯的不歸路。

  縱有千般愛,沒有一身道行,如何過這千山萬水?

  我是深愛他的,若不是我在馬來西亞獄中許下諾言,要飛於九天上,把自己練就,此刻,一定會偎依在他懷裏,再不離開。

  唯一可慶倖,轉身在與將的目光下一步步遠去時,我沒有流淚。

  這一個晚上,我獨自在房中坐到天亮。淩晨,我下樓去,見到飯桌旁的父母。

  媽說:“新年好啊,生生。”

  “新年好,爸,媽。”我走過去,吻媽的前額,轉頭對爸微笑。

  爸說:“好大一陣煙味。生生,你昨晚抽煙來了?”

  我點頭:“是的。”

  可是,爸,你可知道。

  你的兒子,昨晚沒有流淚。
頂部
查看詳細資料  個人網站  發短消息  加為好友 
第三十三章


  時間匆匆流逝。

  托了我以往糜亂生活的福,沒有人來向我遊說親事,就算有偶爾貪圖富貴至肯將女兒嫁給一個同性戀的,也被我爸輕輕一提手,不覺意地擋了回去。

  我不斷草草簽著一份又一份文件,不斷地想,人到底爲了什麽而活?

  也許我是貪心的,我擁有的東西已經太多了。隨便拿起一樣,或者已經是他人追求一生的目標所在。

  然,誠如洪冰所言,我不快樂。

  洪冰又找了新人,而且閃電結婚,像是不擇手段要抓緊手裏的幸福。我參加她的婚禮,遠遠看了新郎一眼,長得一表人材,與洪冰挺相襯。

  我不喜歡在人多的時候多留,憑著新娘老闆的身份進了新娘房中,看洪冰緊張地審視自己面上的化妝。

  “洪冰,恭喜你。”我是真心的,輕輕地祈禱,至少幸福可以光臨我身邊的人。快樂也如是。

  “老闆!”洪冰見到我,比見了娘家人還激動,眼睛閃亮。

  “從今以後,就是人家的賢妻良母,你要好好珍惜。”

  “是啊,沒想到我終於要嫁了。想到以前的日子,一個人過得何其辛苦。”她忽然想起什麽,歎氣一聲,悠悠道:“多希望這就是一個結束,如童話故事般,結尾就是一句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我不由感歎。

  人真是現實得可怕,面前的幸福還沒有來得及細細品嘗,已經想到日後要面對的艱難。不錯,要維護一段好的婚姻,只會比打一場持久的戰役更要命。誰的生命不是一場無止無盡的慘烈戰爭?

  “洪冰,你又何必去想?就算灰姑娘有續集,也必定是和王子柴米油鹽的爭論不斷,誰可以例外?”

  洪冰忽然嘻嘻一笑:“老闆,我是想一想而已,你不用安慰我。其實,只要和他在一起,受點苦受點氣又有什麽?我總覺得,愛一個人,本身就是吃苦吃虧的事情。如果不是因爲愛他,我怎麽肯把自己也賠了進去?”

  “從沒想過你是這麽感性的人。我還以爲你是現代都市女性的典範,不會有愛情最重要的想法。”

  “現代都市女性?做這麽多的東西,用這麽多的心機,爲了什麽?不過是爲了讓自己快樂一點。說來說去,不過是一個心字。”洪冰捂著心,臉上的線條柔和美麗,令我想起教堂裏聖母的雕像:“而他呢?可以使我的心滿滿的,暖暖的。”

  我望著洪冰,微笑起來。

  洪冰放下手,對我道:“老闆,你也嘗試一下,把手放在胸口處,想某一個特別的人。滿滿的,暖暖的,那就是你快樂的源泉。”

  我躲開她的手。

  “洪冰,不要胡鬧。你今天是新娘,被人看見可不好。我可不想被新郎打一拳,何況他身邊還有這麽高大的伴郎和兄弟。”邊說著,我邊把帶來的禮物放在桌上,從新娘房退了出來。

  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我接起,原來是書亭。

  “生生,猜猜我在哪里?”

  書亭一直致力於賀氏的生意,他說是爲了我,但我卻覺得,他多少對生意起了興趣,所以才能做得這麽興致盎然。我爲了避免麻煩,多次阻止他到法國來看我,找了無數藉口,隱約中,他也知道我不喜歡他出現在我面前。

  我想了想,說:“你這樣問,一定不是在馬來西亞。難道你今天出差,到了離我很近的地方?”

  “你真是聰明。生生,我很想見你。”

  我稍一猶豫,他又說:“我不會讓其他人看見我們在一起的,只是見個面。”

  縱使隔著電話,也可以想象他懇求的模樣。

  我仿佛站在獨木橋中,前進是對他進一步的欺騙,後退是對他立即造成的傷害,而停下,則是讓內疚煎熬著我自己。

  良久,我說:“我不在公司。”

  “那你在哪里?我來接你。”

  我無聲地歎氣,說了一個酒店的名字。

  書亭來得很快,我猜,他打電話的時候應該在黃氏大樓下,想給我一個驚喜。

  上了車,我看見書亭興奮的神色。

  “去哪里吃飯?”他問:“我準備了好幾個吃飯的好地方,就看你想有哪種情調。”

  “麥當勞。”

  “什麽?”他轉頭看著我,認真的說:“那是垃圾食品,我吃也就算了,你可不能吃。”

  我不禁笑了:“書亭,我不是洋娃娃,也不是玻璃,你不用這麽緊張。而且,我現在沒有胃口,只想喝點麥當勞的咖啡。”

  “沒有胃口還喝咖啡,那對胃不好。”書亭關切地問:“喝橙汁好不好?不知道他們的橙汁是不是鮮榨的,我很少光顧速食店。”

  我又何曾經常光顧來著。不過是不想和他一起在餐廳裏吃飯,拖長受苦時間。

  “那就橙汁吧。”

  我們駕車找了一家麥當勞,要了一些外賣,在車上分配起來。

  “給你,這是鮮榨的橙汁。”書亭在袋子裏找了一會,遞一杯橙汁給我。

  我們在車裏,默默低頭喝著自己手裏的飲料。

  我是覺得尷尬加難耐,希望書亭不會把這一刻當甜蜜時空來度過。

  “生生,我們好久不曾這樣在一起過。”

  不對,是從來不曾。

  我們從來不曾在一起過。

  我沒有說話,靜靜含著吸管。

  “生生,我總感覺你對我很冷漠。是不是我有什麽地方,令你不喜歡?”

  “哪里有?你一直是個很好的人。”這一句話,我倒說得沒有絲毫虛假。

  書亭放下飲料,向我傾過來,張著明亮的眼睛問:“那麽,你愛我嗎?生生,不要告訴我,我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費。”

  我忽然發現,他原來有不下於與將的英俊。

  “書亭,你把手放在胸口,好不好?”

  “什麽?”他不解的問,但還是按我說的做了。

  “當你想誰的時候,胸口滿滿的,暖暖的。”

  這樣的事情只有上學的小女孩會做,我們兩個大男人做起來應該可笑之至。可是,我和書亭都帶著虔誠的心,認真地把手放在胸口處,閉目領會。

  “你想到誰?”我問。

  “黃生。”

  我苦笑:“榮幸。”

  “你呢?”

  “你猜。”

  書亭轉頭凝望我,平靜地說:“不是我,對不對?”

  我忽然發現,原來他的聰慧,也不下與將。

  我點頭。

  在忽然間,一股把一切結束的衝動,撞擊心頭。

  “那是誰?榮與將?”

  我再點頭。

  書亭無言。

  我說:“書亭,我們從來沒有開始。所以,我想,我不必提出結束的要求。”

  驟然,書亭伸臂,把我緊緊摟在懷裏。

  實在沒有想到他的反應會是如此。因爲這個擁抱,實在感覺不出憤怒和憎恨,而是確切的愛和渴望。

  依稀中,居然帶了三分與將的味道。

  “你什麽也不明白。生生,我對你的愛,遠遠早于榮與將的出現。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埋在心裏。現在,你畢竟對我有特別的感覺,對不對?那我又如何能放棄?”

  “我所愛者,並不是你。”

  “那麽,有沒有可能,你在將來的某一天愛上我?你說,有沒有可能?”

  “書亭,何必奢望,世事並非樣樣都精誠所至,金石爲開。”

  “就算你愛榮與將,那又如何?不過證明你有情有意,專心一致。我偏偏愛這樣的你。”

  “不要把這麽多的光環放在我頭上!”刹那間,我有點老羞成怒,掙開書亭,昂頭道:“一切只是你憑空想象。我從來不啻將自己的惡毒擺在人前,莫把我當成君子,在上當後才對我破口大駡,冠我虛僞的罪名。書亭,那樣做並不顯得你無辜,也不彰顯你的偉大。我現在明白告訴你,在你面前的,不是什麽純情小子,而是有著黑色翅膀的惡魔。”

  很明顯的,書亭被我驀然所現的面目驚住。

  他靜靜看著我,目光在我臉上流連,象要找到一個讓他心安的解釋。

  我盼望他找不到,然後駕駛著他的新車,到無人地方大醉一場,忘記黃生這個人。

  “生生…”終於,他還是找到了他想找的東西。他把手按在我的手上面,輕輕說:“你是天使,被人染黑了你的一根羽毛,就誤以爲自己成了惡魔。那只是因爲你太潔白。我愛你,我永遠相信你是潔白的。”

  老天,讓這荒謬的一切結束吧!

  我推開車門,跑下車。

  書亭在身後趕上,拉住我的手。

  “不要讓一切這樣結束,生生。”書亭說:“你不能如此殘忍。求你,生生。”

  他難道真的不知道什麽才是最殘忍的?或,他已明白,卻已經顧不得。

  “書亭….”

  “不要結束它。生生,你永遠不明白,這一切在我心中,代表著所有的美好。如果你不能接受其他,至少,讓我們保持現在的關係。”

  “你以爲我們現在是什麽關係?”

  “至少,你肯和我通電話,肯和我說話,肯和我一起吃麥當勞。”

  我一口氣喘不上來,胸口狂痛。

  我學會了,若要騙一個人,就絕對不能對他有絲毫感情。否則,那受折磨的,只能是自己。

  “書亭,你…..你也至少讓我安靜一下,好不好?”

  我匆匆離開。

  隱約中,腦海裏浮現書亭在我身後癡癡望著我背影的畫面。

  該了結的,始終沒有了結。

  次日,回到辦公室。洪冰不在,新娘當然要請長假,人事部又配了一個新秘書過來,樣樣不順手。

  有什麽值得如此失神?我對自己說,早應該想到會到這般田地。

  而且,更糟糕的時候,還沒有到來。

  因,我終是不會放過與亭的,自然也不會放過賀氏。

  忽然很後悔要書亭參與賀氏的管理。

  電話響了起來,我甩開所有繁瑣思緒,去接。

  “生生?”

  “書亭?”

  真是不死不休?

  我幾乎要大吼一聲,把所有的煩亂統統吼出來。

  “我已經回到馬來西亞。只是,想確定一下,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此人真是不知所謂。我唯有苦笑:“我爲什麽生氣?”

  若有人生氣,那人應該是書亭。可惜,他從來不對我生氣。真不知是什麽冤孽。

  “你沒有生氣,那就最好。好了,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囉嗦,我挂了。再見。”

  這就是沒有狠心把一切了結的後遺症。

  如果有人來當面摑我一掌,罵我優柔寡斷,辦事婆媽沒點男子氣概,那我也只好認了。

  “黃先生,這是設計部剛剛送過來的文件,說是要緊文件,請儘快批示。”分過來的臨時秘書林業敲門進來。

  “好,放在這裏,我會優先批復。”

  她把文件放在桌面上,笑著望我一眼。

  “心情不好?”

  “看得出來?”

  “黃先生面色不是太好。”

  我擡頭,木無表情:“多謝關心。不過如果你把關心我的時間用來處理其他急待處理的文件,我會更加高興。”

  毫不留情的一番話嚇得新秘書驚惶退下。在她關上門的一刻,我才驚覺自己失去風度,把怨氣發泄在他人身上。

  黃生,你到底在做什麽?實在沒有比你更混帳的董事長。

  我提醒自己,重新把心神放進公事。

  周恒那裏,一直與我保持隱秘的密切關係。我簽署了工程部的文件,把周恒送來的資料翻閱一下,撥了周恒的電話,約他兩日後見面。

  周恒已經接手新註冊的友笛科技公司,對外界隱瞞與黃氏的關係,從事高科技産品的開發研究。

  我和周恒的會面,在一間安靜的法國餐館裏。

  爲了不引人注意,我們包了一個包廂。

  “周恒,你遞交的報告,我已經看過。”

  “黃先生覺得如何?”

  “非常不錯,很有市場潛力,可以作爲友笛的拳頭産品。”

  周恒還是老樣子,不驕不躁道:“黃氏花了這麽多的錢投入研究,如果不讓人滿意,我怎麽向黃先生交代?這個移動記憶體的研究已經結束,正式進入生産期。關於在世界個區域的代理問題,應該開展工作了。”

  “你有什麽想法?”

  
頂部
查看詳細資料  個人網站  發短消息  加為好友 
周恒是個非常精明的人,他看我兩眼,道:“按一般的模式而言,這樣的産品,在各區域尋找適當的代理商,進行渠道分銷。友笛只負責産品供應和技術的再研究,會比較好。”

  “各區域尋找代理商?如果只找一個全球總代理呢?”

  “黃先生想把産品的代理權完全交給一個公司?”

  “不錯。”

  周恒垂下眼睛想想,擡頭問:“賀氏?”

  我笑了起來:“周恒,你真是個聰明人。”

  話說到這裏,已經什麽都清楚了。

  周恒想了想,道:“賀氏屬下雖然有科技産業,不過他們的重點依然是建築。”

  “科技是當前大熱,如果令他們相信爭取這個總代理有利可圖,一定會下大資源。生意人,什麽有利益就做什麽,賀氏也不會例外。所有的事情,交給你辦。”

  “由我全權負責?”

  “周恒,能幹如你,定有方法令賀氏不起絲毫戒心,視此次合作如一塊從天而降的大肥肉。”

  “這不是問題。我們的産品無論技術、製造成本都有優勢,確實是一塊大肥肉。”

  一步暗棋,就此布下。

  洪冰在一個月後,終於蜜月結束。

  早上回公司,猛然見到她熟悉的身影,頓時驚喜交加。

  “洪冰?你終於回來了。蜜月如何?”原來沒有親密秘書的日子,也這麽難熬。

  洪冰穿了一件粉紅的套裝,精神奕奕,一邊整理臺面上的文件,翻查近一月的工作記錄,一邊擡頭對我笑道:“我知道你在日夜盼望我回來。蜜月?自然是幸福得雲裏霧裏。老闆,送你的禮物,我等下拿進去給你。”

  “又是音樂盒?”

  “說了就沒有驚喜了。”她忙著處理丟開一個月的工作,手忙腳亂。我也不煩她,高興地進了董事長室。

  這個世界,到底是有人幸福的,對不對?

  剛入門,電話就響了。

  是周恒來報好消息。

  “賀氏核對了新型記憶體的技術報告和市場前景估算報告,對我們這個産品的信心大增,已經表明意向,希望成爲友笛的亞洲代理。”

  我微微一笑,說:“那當你表示想尋找一個全球代理商的時候,賀氏的代表豈不是連眼珠都要掉了出來?”

  “看人家露出看見餡餅的模樣,真是很有意思。友笛現在已經成爲賀氏高層討論的話題了。黃先生,是否當他們再次表明爭取全球代理資格的時候,就將代理權給他們。”

  “當然。”

  “可是,這不是對賀氏太好了?”

  “不對他好一點,又怎麽得他的信任。周恒,代理權你可以賣個人情,給了他們,不過有兩點。第一,我們的産品確實有實力,價錢不哄擡,也不能太便宜他們。其實就算價錢貴,只要有錢掙,賀氏都會要的。第二,記得在簽訂的合約裏,加一些灰色地帶的條件。”

  “灰色地帶?”

  “令他們知道,要保住這個代理商資格,要隨時警惕的條件。”

  “好,我明白了。”

  放下電話,洪冰就進來了。

  手上拿著一個包裝精致的盒子,笑盈盈道:“老闆今天臉色真好,碰到什麽喜事?”

  “當然是因爲見到我能幹的秘書。”

  “那我真是榮幸。我既是一個幸福的妻子,也是一個幸福的秘書。”

  “將來的一天,會是幸福的母親。”我接過禮物,笑著搖一搖:“會是什麽?”

  “自己拆開看吧。我就最喜歡一個人靜靜地拆禮物。”洪冰把另一隻手上的文件放下來,轉用幹練的語氣說:“明晚有貴德的酒會,老闆是否參加。”

  我點點頭。

  洪冰趕緊把我的決定記錄下來:“沒有其他事,我先出去了。”她對我吐吐舌頭,俏皮地說:“一個月沒回來,積壓的東西如山一樣高,嚇死我了。老闆,明晚的貴德酒會,千萬不要叫我作你舞伴,我要加班,把一切整理妥當。”

  此女正經的時候屹然如都市女強人,調皮起來卻要把年齡向下調十歲左右。

  我搖搖頭,無奈的笑了一笑。

  尼洛的酒會,對我已是輕車熟路,再新奇的設計,也只能贏得他人的驚訝讚賞。

  我端著酒杯,在角落裏聽播放的音樂。

  就音樂的選擇而言,尼洛有一個非常出色的DJ,知道如何使音樂融入當前的氣氛。

  “生生,來了很久?”

  我轉身,對尼洛舉舉酒杯:“方才見你和他人正忙,就沒有打招呼。”

  尼洛偏頭看看剛剛和他一起傾談的男人,對我說:“有一個有趣的生意,不知道你是否有興趣?”

  我警戒地掃他一眼,悠然道:“尼洛,我對你和榮與將的交易,可沒有什麽興趣。”

  “呵,你似乎依然對與將戒心深厚。”

  “防人之心而已。”

  “真的是有趣的生意,聽聽又何妨?來。”尼洛拉著我,進了爲貴賓準備的小休息室。

  把音樂關在門外,立即安靜起來。

  我唯有坐下,聽尼洛講那有趣的生意。

  “生生,如果紐約市有一塊過十萬方的地皮給你發展,你會有什麽打算?”

  我輕輕笑了起來,搖頭道:“尼洛,紐約市的地皮?這未免太異想天開。”

  “實在是機緣巧合,才得到這個難得的機會。這塊地皮原本屬於美國大型建築商,但是公司財政忽然出現困難,不得不把到手的肥肉吐出來套現。”

  “他們把地皮抵押給貴德?”

  尼洛點頭,露出狡猾的神色:“內裏還有許多其他東西,不過你又何必過問。”

  我終於有點信了,心中一動,問道:“是在紐約哪里?”

  “當然不會是市中心,但紐約的市區建設,往往三天就令人刮目相看一次。如果市中心日後稍微向那裏移動一點,利益將是驚人的。首要問題是,你是否有興趣?”

  我仔細想想,點頭道:“只要涉及這一行當,恐怕沒有人能不動心。”

  我們展開熱烈的討論,在離開尼洛別墅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參加酒會的人也早已經走空。

  雖然滿帶倦意,但心裏是興奮的。

  或者我也是天生的生意人,喜人的前景令我精神氣爽。

  一切很快開展起來。

  我把尼洛給我的資料交給下面的部門,要求他們審定這個計劃的可行性,最重要的是,根據法律和其他,是否有什麽漏洞會發生失誤。

  一個星期的人仰馬翻後,我終於確定,這件事是可行的,而且利益也很可觀。我決定參與。畢竟,在紐約這樣的地方進行地産拓展,本來就是一件激動人心的事。

  我正式向尼洛表明,黃氏對貴德手上的這塊地皮感興趣。

  尼洛說:“生生,這樣大的地皮,價值驚人,投資也是驚人的。以黃氏的能力,貴德暫時不能全力支援。”

  我冷笑道:“尼洛,你對黃氏的實力早心中有數。如果答復是這樣,開始何必百般撩我?”

  “我以爲你會邀請其他的夥伴,一起進行開發,而非獨力承擔。”

  “夥伴?你指誰?”

  “你說呢?”

  “如果你認爲我會尋求榮與將的合作,那麽你真是估計錯誤。”

  “不要這麽衝動。”尼洛笑了起來,聳肩道:“我開的是銀行,不是法庭,不能裁決什麽。其實,我只是對這個交易負責,你如果可以找到有實力的夥伴,令貴德相信你們有實力完全承擔整個投資,我一定會支援你。”

  我猶如被當面潑了一盆冷水,從頭濕到腳,火紅的心發出嗤嗤聲音。

  從尼洛處出來,坐入車中,按著駕駛盤不斷琢磨,應該尋求誰做合作夥伴。

  與將?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想到要和他朝夕相處,一同談論開發事宜,不禁心慌手顫,連連甩頭。

  但其他的建築商,又…..

  正想不出頭緒,手機響起。

  原來是書亭。

  “生生,最近可好?”書亭稍停,輕聲道:“我很想你。”

  我一陣心悸,分外怕他這樣輕輕的語調。

  不過有一事,倒真好可以問他:“書亭,你在賀氏,依然負責馬來西亞境外的建築業務?”

  “不錯,怎麽?有事要我幫忙?”

  “不是要你幫忙,而是有好東西關照你。”

  “什麽事?”

  潛意識中要把賀氏拉進來,雖然目前我還想不到這一步有什麽用。

  我匆匆把紐約地皮的事情告訴書亭,最後說:“這個機會實在難得,白白放過,實在可惜。”

  書亭在電話裏不作聲,半晌說:“生生,你意思是賀氏和黃氏合作,一起開發?”

  “你懷疑我的誠意?”

  “怎麽會?這個計劃的確有點意思。有什麽詳細的資料可以給我?”

  “待我回到辦公室,再與你詳談。”

  我挂了電話,發動汽車。

  尼洛,是不是受與將之托,把這塊肥肉放在我面前。他本以爲我必定求他與我攜手,如果知道我拖了賀氏一起,豈非氣得吐血?

  與書亭合作,怎麽也比與榮氏合作要安全。我對自己百般分辯,最後不得不承認,我有點害怕面對與將。

  如果再和與將朝夕相處,我會在幾天後撲到他的懷中?

  滿帶激情沖進與將臂彎的鏡頭,在那晚相見後,不斷出現在我的腦裏。依稀殘留的溫暖,在那胸膛中莫名的安全感與感動,令我驚惶萬分。

  這是瘋狂的。我明明知道,靠近與將是多麽危險的一件事情。

  可惜理智和感情,卻從來都是爭鬥不休。

  若我是一個相當級別的武林高手,那麽,我的死穴早就被另一高手掌握。

  唯一的消極抵抗,只有一個不見。

  事情似乎進展順利。書亭在一個星期後,來電說賀氏對這個計劃非常有興趣,但是….

  “不知道爲什麽,姐夫對黃氏,戒心甚重。生生,以榮氏和黃氏的關係來說,你們應該打過交道。”書亭的語氣,仿佛說我和與亭都是與將的受害者,很應該同病相憐才對。

  我心微微一跳,說:“生意場上只說生意,至於你姐夫對黃氏的成見,我也不知道爲什麽。”

  書亭安撫道:“不用擔心,姐夫現在不負責建築方面的事務,而且,大姐也非常支援這個計劃,囑我好好把握機會。我明日會到法國,來了再和你詳談。”

  “好,我等你。”

  放下電話,還來不及喝一口水,又聽見鈴聲。

  這次是周恒,在電話中聲音清朗,可見心情很好。

  “黃先生,記憶體的草約已經出來,一切進展順利,令人高興。”

  “周恒,恭喜你又立大功。”

  “哪里?真正的祝賀要等合約正式簽訂。賀氏對我們産品慧眼識英雄,肯出大價錢爭取代理權。”周恒沈著地說:“我們在草約上商定,如果賀氏對我們這款新型記憶體的推廣過程中出現擾亂市場的行爲,那麽友笛將立即收回代理權,並且要求賀氏對我們的損失進行賠償。”

  “做得很好,這一條款,仔細想下去,很有斟酌的餘地。誰將代表賀氏簽約?”

  “賀家的東床快婿,榮與亭。”

  我“哦”了一聲:“他對你沒有起疑心?”

  與亭應該知道周恒曾在與將手下工作。

  “疑心是可以利用的。當找到方法解除疑心後,會得到更深的信任。”

  “有些時候,我真是佩服你,周恒。”

  好了,與亭被周恒哄進籠子,我舒心一笑。

  書亭到法國,是我親自到機場去接的。

  我站著等他從閘口出來,笑道:“純屬公務,不要誤會。”

  “只要你肯來,就是我的榮幸。”

  我們相對一笑。

  我搖頭說:“書亭,我們的關係,真是一團糟糕,是不是?”

  書亭不贊同:“我倒認爲是一團和氣。”

  我們吃了中午飯,一起駕車到黃氏,詳細商談開發事宜。

  “這是一個龐大的計劃。”

  “不錯,有很多企業,靠這麽一個驚天動地的孤注一擲發展起來,把所有對手踩在腳下。”

  書亭輕輕道:“但是,孤注一擲的結局,並非每一個都是成功,也有百年華夏,一朝傾倒的。”

  “書亭,難道你對我們的合作沒有信心?”

  “認真的說,生生,”書亭看著我,緩緩說:“我對這個計劃的投入,不是因爲利益,而是因爲你。”

  他的目光,令我有點難以接受,只有不自覺地回避。

  “如此一來,你的出發點,似乎與我截然不同。計劃的事情,是否有需要重新商議。”

  
頂部
查看詳細資料  個人網站  發短消息  加為好友 
書亭笑了起來,仿佛把剛剛不對勁的氣氛一抹而過:“生生,何必這麽認真,我當然是信任你,然後信任黃氏,再信任這個合作的成功性和盈利,其中並沒有衝突的地方。”

  “那好,我現在就打電話,約見尼洛。”

  下午的時間,完全用在商議上面。

  書亭露出賀氏代表的威嚴,一本正經地和我反復討論計劃細緻之處。

  看了他的態度,我也嚴肅起來,把所有參與計劃的各部門骨幹召集到一起,想方設法找出任何會出現問題的地方,盡可能把問題想周全。

  時間在心跳和疲倦中過去。

  次日,我和書亭一起去見尼洛。

  尼洛見到書亭,別有深意對我說:“很好的合作夥伴。”

  我心裏一凝,莫名的滋味泛了上來。

  書亭在尼洛面前,雖然沒有與將的圓滑世故,卻有自己的沖勁精神,神采奕奕地與尼洛握手,笑道:“貴德的酒會我聽說過多次,如果有機會,真想親身體驗。”

  “過獎了。我的酒會,生生是座上客。”

  我們寒暄一番,齊齊坐下,話題直指紐約的地皮。

  聽了我們的來意,尼洛不言,他習慣性轉動手中的酒杯。

  書亭說:“尼洛,黃氏和賀氏都是有實力的企業,對地産開發有雄厚的背景,貴德意思如何?”

  “賀氏和黃氏攜手合作,貴德當然投信任票。不過,書亭,實話說,這個計劃耗資龐大,單是地皮的價格,就不容易籌得資金。”

  我介面道:“所以我們需要貴德的支援,同意這一計劃的貸款。”

  “金額是多少?”

  “二十億。”

  尼洛放下手裏的酒杯,看著我:“二十億?”

  “不錯,以黃氏和賀氏的名義聯合貸款。”

  “對不起,我無法答應。”

  我和書亭愕然對視,驚道:“爲什麽?尼洛,你知道這個計劃必定成功,對不對?”

  “生生,不要緊張。當初是我提議你參與進來,當然知道裏面的龐大利益。”尼洛斯條慢理擺手,對我們解釋道:“我所反對的,是賀氏和黃氏聯合貸款一事。生生,雖然我們是好朋友,黃氏的發展這一陣也不錯,但是根據近年黃氏頻頻發生的上層事件而言,貴德的董事局不能不對黃氏的還款能力打一個問號。”

  不錯,前兩年黃氏變亂叠生,三番兩次被與將和尼洛在邊緣堪堪拉起,確實記錄不良。

  尼洛轉頭說:“不過在這一方面,賀氏的記錄良好。如果借貸的是賀氏,我反而好辦。”

  我沈吟片刻,說:“這個計劃是我們兩家共同開放的。單獨由賀氏借貸,未免說不過去。”

  “其實很簡單,這塊地皮的價值約在十二億左右,所有權現在屬於貴德。由賀氏出面向貴德借貸,土地的所有權歸賀氏,而黃氏負責開發工程,投入人力物力。兩家各占百分之五十股份,不是很好嗎?”

  書亭搖頭道:“這樣一來,對黃氏有失公道。他們出人和物,我們只要出名義。”

  我不這麽認爲:“很公道,賀氏付出的,是要還款的風險。”

  尼洛說:“你們再商議一下吧。以上是我提出的解決之道。生生,目前經濟大環境不好,所有銀行對資金借貸都很謹慎,請你體諒。”

  我和書亭從尼洛住所出來後,直接回到黃氏,商談公事。

  其實沒有什麽好商議的,尼洛的提議,確實是一個很好的解決辦法。

  而且,賀氏最近在馬來西亞本土接了一個大型工程,技術人員等確實暫時無法抽調,不論如何,確實要黃氏負責工程的承建。

  書亭道:“那麽,賀氏負責銀行借貸,將紐約的這塊地皮的所有權掌握在手。我們出地皮,你出樓房,如何?”

  我點頭道:“就這麽定了。”

  洪冰坐在我身後,匆匆記錄我們的談話。

  書亭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說服他的大姐和賀氏董事局成員。

  我雖然身在法國,也料到與亭會出面阻攔。

  不過,他恐怕阻攔不住。因爲這麽一個賺錢的難得機會,賀氏上層不會因爲一個榮與亭而白白放棄。

  果然,書亭很快帶著好消息,以賀氏代表的身份,再度來到法國。

  我們用最快的速度約見尼洛,並且火速簽署借貸條約。

  黃氏的一切,也準備妥當。

  黃氏和賀氏的簽約儀式,定在下午兩點。會場由洪冰負責,保證佈置得妥妥帖帖。

  之前,我和書亭一起吃午飯。

  “下午簽約後,大功告成,一定要好好休息幾天。生生,有沒有興趣,一起度假?”

  “天,這才是開始。你不要忘記,賀氏出了地皮就翹手等著收錢,黃氏可是要負責建築的。簽約後,我要親自到紐約駐紮。”

  
頂部
查看詳細資料  個人網站  發短消息  加為好友 
書亭哈哈一笑:“和你一起認真的工作,真是非常愉快。其實,只要和你在一起,做什麽都很愉快。”他後面的一句話,又開始露出深情款款的苗頭,聽得我頓時寒毛豎立。

  幸好,書亭的手機恰好響起。

  我松了一口氣。

  “什麽?”書亭對著手機微微皺眉,似乎遇到一些不願意的事情。他說:“大姐,你太小心了吧?”

  原來是賀家大小姐,不知道她丈夫是否在身旁。

  我低頭,靜靜吃著自己的午餐。

  好一會,書亭才把電話挂了。他的臉色不是很好。

  “怎麽?有事?”我擡頭。

  “關於合約的事情,可能有某些地方要修改。”

  我心狂跳一陣,穩住心神道:“什麽地方要修改?”

  “大姐說,賀氏借貸貴德二十億,一年歸還。資金要等樓房建好後才能回來,而樓房的建設由黃氏負責….”書亭有些難以啓齒:“萬一黃氏故意拖慢工程,不能在合約中聲明的半年內完工,那麽賀氏將出現危機。”

  “我們不是對這方面所考慮嗎?合約中說明,黃氏如果超過時間而不能完成建設,將按一天一萬元的金額賠償賀氏,直到建設完畢。有這樣的合約約束,就不用擔心工期延誤。再說,我們合作開發,怎麽會故意拖慢工期?”

  “我也不知道大姐是怎麽想的。可是,姐夫說,在黃氏建設過程中,賀氏沒有權利進行任何干涉。那麽,如果黃氏完成百分之九十九的房産建設,卻不把最後的一點封頂,賀氏就會被拖死。”

  “我不封頂?難道故意自己不賺錢,再倒賠每天一萬給你?”

  “完成大部分樓房建設,黃氏如果自行出租這部分已經完成的樓房,每天的收益將以數十萬計。賠給賀氏的一萬,只是其中一條牛毛而已。而賀氏,就會被這樣拖到還款期,資金無法還給貴德,將面臨倒閉的命運。”書亭撓頭說:“老實講,這一方面,合約確實沒有考慮到。”

  我手中的杯,忽然傾斜,水灑了滿桌。

  心海的波濤,已經到了十二級風力。

  不爲其他,只爲我確實有這樣的打算。

  否則,我又何必花這麽多的心機。我確實想借次機會,把庇護與亭的王國震得粉碎,但想及書亭,又對這赤裸裸的利用不忍心。

  這個計劃,可以把賀氏生死握在手上。如果我心狠,只需要一天一天拖下去,看與亭死在面前。如果我心軟,可以看書亭的情面,在賀氏生死關頭放他一馬,大家共同賺錢。

  商場中難得的不至於一出手就要人性命的機關。

  試問還有什麽方法,比現在的計劃更好?

  現在被他一語道破,心中的羞愧驚惶,實在非言語所能形容。

  我的臉色,想必蒼白嚇人。

  書亭以爲我是出於憤怒,連忙安撫道:“生生,我是信任你的,從來不曾懷疑。不過,姐夫也是出於賀氏的利益,我畢竟要向董事局交代。如果他提及到這麽危險的漏洞而不更改合約的話….”

  我果斷地揮手阻止書亭說下去,淡淡笑道:“你姐夫考慮得非常周詳。這樣,我們立即修改合約,不要拖延,還是下午簽約,好不好?”

  書亭當即松了一口氣,高興地說:“生生,你真是深明大義。”

  我唯有報以苦笑。

  合約臨時更改,把洪冰忙得一團亂。不過她始終是萬能秘書,一切在儀式開始前準備妥當。

  除了臨時更改條款外,其他一切都很順利。書亭完成任務,戀戀不捨一番後,終於還是飛趕機場回馬來西亞報告去了。

  我和洪冰目送書亭上了飛機,雙雙籲氣,仿佛打了一場仗一樣。

  “老闆,今天總算平安度過。我們是否應該互相恭喜一下。”洪冰把中午重新準備合約的雞飛狗走抛到腦後,對我嘻嘻一笑。

  “我看,你是想問我們是否應該去吃一頓飯,以表慶賀。”

  洪冰贊道:“天下間最知情識趣的,莫過於我的老闆了。”

  “你的老公呢?忍心他一人啃碗面?”

  “昨日出差去了。”洪冰做怪相。

  原來如此。

  只好發揚好老闆精神,請洪冰大吃一頓美餐。

  紐約方面的事情進展還算順利。黃氏這裏天天忙得人仰馬翻,我在法國美國之間穿梭往來,消瘦不少。

  賀氏方面,依然是以書亭爲代表與我接洽。這一點我非常高興,因爲書亭畢竟與我關係不同一般,有很多問題,容易溝通諒解。

  忙裏偷閒,約了尼洛一起打高爾夫。

  新開的一個高爾夫場,青草喜人。我呼吸著難得的新鮮空氣,大歎人生苦短,偏偏要把這麽多的時間花在勞碌公事上。

  “聽說你們的計劃進展順利。”尼洛一杆揮去,身手堪與職業球手媲美。

  太陽很大,我擦擦額頭的汗,說:“還算可以,與紐約政府的溝通基本沒有問題,地基工程已經進入動工階段。”

  “可惜,白白便宜了賀氏。”

  我胸口猛然一滯,擡頭看著尼洛。

  尼洛沒有注意我的面色,遙遙看他擊出的球,悠然說:“沒想到賀氏這麽精明,臨門一腳前忽然來個添加條約。”

  我緩過顔色,搖頭笑道:“尼洛,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

  “不是瞞不過我。”

  “那是瞞不過誰?與將?”我冷冷猜道:“原來我黃生價值連城,以至於你們兩位元大人物對我日夜監視,還要派上數名頂級的心理專家專門研究我的一舉一動。”

  尼洛無奈地說:“生生,爲何一提及與將,你就象刺蝟一般。”

  “我象刺蝟?”

  “對,你尖銳得令人難以招架。”

  我忽然之間無話可說,只好苦笑著聳肩:“尼洛,我知道你和與將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