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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要到了,早在一個月前,幾乎所的商店門口都擺置了應景的聖誕樹、花環、裝飾性小禮物,連轉角巷口的黑輪阿伯都掛了鈴鐺叮叮叮的。
日子太無聊,大家都喜歡過節,我記得每年聖誕夜時,打開電視就會看見所有的新聞台都在介紹某某餐館推出何種應景套餐、某某家飯店的套房多有耶誕特色等等………
大家好像忘了,十二月廿五日是行憲紀念日。
不過,以上言論都是從前我的酸葡萄心態,現在?現在不酸了,還甜的很呢!因為我有老闆了嘛!
如果我想吃聖誕節大餐,他一定會變出滿桌子的菜給我;如果我想要個七、八星級飯店的總統套房住住,他絕對捨得花錢訂給我;就算我要天上的星星,他大概也能想的到辦法弄一顆給我玩玩。
羨慕吧,嫉妒吧,不過,我是個安於現狀、又能體諒他人的現代知識好青年,才不會做無理取鬧的要求呢!
我只要他每天陪在身邊,俩人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就行了。
聖誕夜前幾天,整個校園也是人心浮動,不為別的,只為學生會每年慣例會在學校的大禮堂舉辦一場平安夜舞會,場面盛大,請的又是經驗豐富的專業DJ,算是校園盛事之一。
一年級時我因好奇去看了一回,又吵又鬧,我沒伴又不會跳舞,待沒半小時就回宿舍了;倒是大個,每次都會趁機會邀請心儀的女生跳舞,只是他的戀愛運奇差,從沒跟任何一個女生交往超過兩個月。
我開玩笑的問大個是不是家裏風水不好,讓他孤寡好幾年?他總是搔搔頭說:「每個女生都嫌我不夠情趣,光顧著打工也沒好好陪她們,所以每個都把我給甩了……」
幸好大個是個放的開的人,每次被甩他只要半天就能重新振作,開始搜尋下一個中意的目標。
今年的聖誕節舞會,他仍在尋覓適當人選,系裡有個一年級的小學妹,好像對他有感覺,給了些許暗示,他卻遲遲未開口邀請。
人說皇帝不急,急死太監──我就是那個太監,為了害怕他去沾上David絕緣體,我極力慫恿他:「大個,為什麼不邀那個學妹?看她對你含情脈脈的樣子,我敢肯定,只要你一開口,絕對手到擒來!」
做麻吉兄弟的我拍胸脯給他鼓勵保證,他卻怔忡不已,半天沒回話。
「老闆都答應要借你ㄅㄨㄅㄨ了,還猶豫什麼?之前你不是信誓旦旦,說要帶馬子去吃聖誕大餐?」
大個可憐的望著我,囁嚅地說:「……可是……她的長相……我不喜歡……」
我摸摸他的頭,沒發燒;檢查他的眼睛,澄明,沒發瘋。
「你眼睛拖窗了是不是?那個學妹我看過,嘴小小、眼大大、笑起來還有酒窩、身材不差又語笑嫣然,不正是你最喜歡的典型?」我大聲質問,惹得班上一群無聊份子轉頭看向這邊。
「……我現在……不欣賞那型了……」他嘆氣、有些失神。
看他憂鬱的像是瓊瑤筆下的男主角,我的雞皮疙瘩開始雨後春筍般冒出來,這樣的大個,我太不習慣了,想到許多小說有借屍還魂的情節,大個他……不會碰巧遇上了吧?
忍著害怕又想笑的衝動,我問他:「那麼,你現在喜歡哪一型的?告訴我,我想辦法幫你找。」
「……要有書卷氣質,個子高挑,說話有趣,年紀不能太小,有成熟蜜桃的風韻……」他完全陷入自己的妄想中:「……最好戴著副金邊眼鏡……」
「你說的不正是David?」我不客氣打斷他的話。
大個像被針刺的從椅子上跳起來:「不……我要女的!」
我橫他一眼,小聲地說:「你看不起同性戀哦?」
「沒有沒有,我只是……」他慌忙地搖手否認,真可憐,我看他額上豆大的汗珠都滴下來了。
人說旁觀者清,大個再怎麼想否認,從他的言語動作氣味神態仍可嗅出些端倪,更何況我是戀愛中人,怎會不知道跌入愛河會出現哪些徵狀?
「……大個,不管你是不是看上David,我還是先提醒一下,他在感情上曾受過創傷,現在是個不沾鍋,你要嘛就趁早放手,要嘛就有長期抗戰的決心!」
我這樣把眼鏡男給賣了,反正他也賣過我,一人一次很公平,誰也不欠誰。
「受過創傷,他?」大個憂急的也忘了再掩飾什麼:「……發生過什麼事?」
我拍拍他的肩:「老闆沒說,因為這是別人的私事……不過,如果你需要,我會站在你這一邊。」
大個被我熱烈厚重的友情感動了,用力抱住我,說:「石瑞,真的只有你懂我……」
老闆不在,沒人監視,我也用力回抱大個,嘿嘿,抱久一點。
下課了,我走出教室,剛要下樓,迎面走來一位認識的研究所學長:「石瑞……後天晚上有沒有空?」咦,找我的?
我想想,後天晚上?俗稱的耶誕夜,是情侶找個理由吃東西送禮物然後滾上床的特別節日。
「……我有約了,抱歉,學長……」俐落地打發掉一個。
下了樓梯過穿堂,三年級時參加社團認識的外文系女生追上我:「石瑞,石瑞……」
看人嬌喘連連,我過意不去,停下腳步看她:「小雯,什麼事?」
「呃……」她有些害羞:「學校的聖誕舞會……你有伴了嗎?」
「我約了人吃飯,不能參加舞會……對不起……」簡單明快再推掉一個。
從一個星期前開始,我就已經推掉七位學妹、四位女同學、六位學弟、五位男同學、三位研究所學長吃飯跳舞的邀約,到明天為止,不知道還得像這樣硬著心腸擋掉多少張可憐兮兮的臉……
更糟糕的是,為什麼對我又意思的男生也很多?我自認長的不娘啊?難道真是天生麗質難自棄,我的魅力是不分男女有目共睹的?
等等,別再自褒自誇了,剛才的突發情況要是被親親老闆看見的話,他凖讓我吃不了兜著走。
小跑步,跑啊跑,跑到校園左側的停車場,遠遠看到老闆正站在出口處,兩臂交橫抱於胸前,戴著副墨鏡,靠著牆等我──
怎麼……那麼帥呢?老天爺,聖誕老公公,感謝你們賜了個這麼好看的老婆給我……
正要抬手招喚,又有人叫住我了:「石瑞,等等……」
不會又來了吧?我心一慌,險些絆倒,這下可好,連裝做沒聽見都不行了,只好回頭,居然……是盧曉琴……
忍不住心裏暗罵:女人,有什麼事不會在教室裏說,幹嘛要特地追出來?沒瞧見我的情人墨鏡後一雙眼正噴著火瞪我?
「石瑞,後天晚上的舞會……我看你推掉了很多邀約……我也還沒找到適合的舞伴……我們俩個一起去,好嗎?」
她眨著一雙漂亮的眼睛看我,只可惜,我已經免疫了,很多事情擦身而過我就不會再留戀,現在,我只想趕緊將她對我一時的迷情給斬斷,讓她死了心,別再找我麻煩。
「後天晚上我已經跟情人有約了,沒辦法參加舞會……」這樣點的夠明了吧?識相的就趕緊滾開,免得老闆打翻醋罈子。
「……石瑞,我真的很喜歡你……」她居然勇氣十足堅定的說:「而且,在沒有結婚之前,大家都有公平競爭的權利……」
早幾個月讓我聽到這番話,我一定馬上坐車回老家到牌位前燒香,感謝祖先庇祐,可現在……曾經滄海難為水了……
轉頭往老闆的方向看,他面色冷凝,似乎沒打算插手的樣子。
歎口氣,我對盧曉琴說:「……老實跟妳說了……我的親密愛人是個男的……我不可能跟妳交往……」
盧曉琴深吸一口氣,倉皇倒退數步,千想萬想,她大概沒想到從我嘴裏吐出的竟是這種答案。
覺得她的表情很好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我看著她,再指指立在不遠處的老闆,意思是說:沒騙妳,我的阿那答就在那裡。
盧曉琴一跺腳,轉身就走──這招不錯,學起來改天用。
「瑞瑞,這樣好嗎?」老闆已經站在身邊:「要是那女孩把你剛剛的話到處嚷嚷怎麼辦?」
哼,裝模作樣的老闆,看到剛才那場戲,不心花怒放才怪!
「算了,有一好就沒兩好,我哪能不顧你的心情?再不把那女孩趕走的話,晚上我就慘囉!」
「你倒很了解我……」他終於輕輕笑了起來,危機警報解除。
好,乘勝追擊!我故意捏捏他的手,軟聲軟語的說:「……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是同性戀也沒關係;反正山不轉路轉,要是這裡有人排擠我,我們就搬到南加州去,過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生活,你說好不好?」
老闆看來很嚮往的樣子,說:「好,那我們現在先回家做一些鴛鴦會做的事情,當作預習往後的日子……」
老闆又發情了,真是,人之異於禽獸者,幾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