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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轉載][BL] 小弟來了〈完〉 作家: 林佩 H有

[轉載][BL] 小弟來了〈完〉 作家: 林佩 H有

林佩的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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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言時間:11/18/2006 8:35:00 AM 移動此回應

想轉載所有大大以完結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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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可以保留一切權利

好,沒問題,妳可以轉載林佩所有的文到上述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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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叫石華,今年剛滿十八歲,出生於一個平凡普通的家庭,上有父母,兄妹各一人,今年幸運的通過推甄,九月中要搬到高雄上大學。
  
  現在我站在台南火車站前茫然四顧。第一次來,東南西北分不清楚,不過我早已電話通知哥火車到站的時間,他說會來接我過去他住的地方。
  
  明天是哥大學的畢業典禮,家裡人只我有空能來參加,爸媽忙工作,小妹還沒放暑假,就公推我為代表,參加哥的畢業典禮。
  
  說起那個大我四歲的哥,從小就代替忙碌的父母照顧我跟妹,兇的不得了,管教我們比父母師長還嚴格;不過,憑良心說,他是一個好哥哥,在家裡時把我跟妹的大小事都管理的好好,我們若有事都情願找他商量,不找爸媽。
  
  大四以後他變的很忙碌,只有過年時回家了一趟,我發現他不太一樣了;首先是他摘下了從前那副醜的要命的眼,整個人清爽許多,害得家裡那幾天門庭若市,全都是親戚鄰居過來說服他出門去相親,他死都不願意。
  
  其次他變得嬌貴──從前在家他總是跟在我與妹後面收東收西、順便嘮叨幾句;那次他回來,居然茶來伸手、飯來張口,慵懶的像個貴公子──妹居然開始崇拜起他,說大哥又好看又有氣質,像個偶像明星,牽著他出門時風光的不得了。
  
  還有,那幾天他老是唉聲嘆氣、無精打采的,儘望著自己的手機發呆,我跟妹討論半天,都猜他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真奇怪,聽說女孩子談戀愛時會變的漂亮,這種定律用在男生身上也一樣適用嗎?哥不但變好看了,連個性都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我們也曾私下偷偷問,他卻否認有女朋友;騙誰啊,當時他明明臉都紅了。
  
  Anyway,總之,哥,現在是盛夏呀,你要我站在火車站前揮汗如雨胡思亂想的等到什麼時候?
  
  一輛黑色汽車靠近,好面熟的車──記得過年哥回家時都是由這輛車接送的,車主是一位剛毅雋拔的青年,給人嚴厲難以親近的感覺,可是哥卻跟他相處融洽,還介紹說是打工地方的老闆兼房東。
  
  我想他們感情應該不錯,從俩人的互動就可看出來。
  
  車窗搖下來,果然是哥,開車的正是那個男人,哥都叫他老闆,但他自我介紹時要我喚他Vincent。
  
  「笨弟,路上塞車所以來晚了,很熱吧?先上車來。」哥笑意盈盈地說。
  
  「Vincent哥,怎麼又是你開車載我哥來?」我的口氣有些不善。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哥的這位老闆渾身散發著威脅感,依照我動物般超凖直覺分析,他對我懷有隱隱的敵意~~~~Who cares?我也暗暗看他不順眼,原因?我自己也不清楚。
  
  維護哥面子,還是維持表面的禮貌,我開口問了一句後,也不等他回話,就逕自爬上車後座享受車內的冷氣了。
  
  「小華……」看我上車,Vincent叫了我一聲,算是回招呼。
  
  「笨弟,你學校九月開學,住的地方找到沒?」看車已開動,哥轉頭問我。
  
  「我想申請學校宿舍,比較便宜……」我隨口回答:「等課業上了軌道再找個打工賺零用錢……就像哥你一樣……」
  
  「……是……是呀……」奇怪,哥的回話怎麼有些不自然?我坐在駕駛座後面,看見哥的側臉暈紅,輕咳了一聲,他繼續說:「……打工……很好啊……只是得慎選工作場所……」
  
  哥又變奇怪了,紅著臉說話,眼卻滿含笑意的瞟著開車的Vincent。
  
  「哥,放心啦,我會注意找個好的工作場所,絕不輕易給人騙財騙色。」我信心滿滿的說。
  
  「騙財……騙色……」哥喃喃說了句,開車的Vincent卻突然爆出一聲輕笑。
  
  「老闆,你笑什麼?」哥不解的轉頭問Vincent。
  
  Vincent又笑了一聲,突然說:「……有時候被騙財騙色的不是工讀生,而是做老闆的那個人……」
  
  「你這麼說是因為自己有過親身經驗嗎?老、闆、」哥瞄他一眼。
  
  好奇怪,看到哥斜瞄人的那一眼裡,瞋怨中隱含澄澈如水的清甜,標緻的模樣……連身為親弟的我……也心動……
  
  真、真糟糕,我在想什麼鬼東西?有空要提醒哥別常弄出那種表情,否則一定會吸引一堆登徒子過來,瞧,就像現在的Vincent一樣,看哥看到發呆了……喂,還在開車耶!
  
  「……我被騙的心甘情願,非常高興……」開車的人傻笑著說。
  
  哥也哈哈大笑,開心的不得了,我卻很不爽,超不爽,總覺得哥跟那個外人居然在我面前交換著某些不為他人所知的秘密,太不把我這個親弟放在眼裡了吧!
  
  車停了下來,哥下車來幫我開門,順手拿了我的背包,Vincent看見了,轉個手又把背包拿了去,搶先上樓開了門。哥什麼也沒說,彷彿讓Vincent做這一切事都是天經地義的。
  
  進入二樓四十幾坪的公寓,佈置的寬敞明亮、簡約且有個人風格,客廳中擺放了超大螢幕的家庭電影劇院組,好羨幕!
  
  「哥,你就住這裡呀!」拉著哥的手,我一面打量環境一面問。
  
  「嗯,這一整棟樓都是老闆的,樓下店面的部分兩個月前租出去了。」
  
  哥邊說邊牽著我到冰箱前,拿了一罐冰到透心涼的飲料給我。大啖一口,好舒服,剛才在火車站前沾惹到的暑氣至此一概煙消雲散。
  
  可是,有哪裡不對勁──依我向來野性般準確的直覺判斷,有人在瞪我。
  
  不是哥,那只有……我立即轉頭,視線隔著沙發與Vincent在空中交會,爆出火花,一時天雷勾動地火──呸,不對,是一山不容二虎,誰怕誰?跟人瞪眼我從沒輸過,來吧!
  
  哥也似乎嗅出不尋常的味道,疑惑的看著我們兩人,問:「你們兩個幹嘛站在那裡大眼瞪小眼?這是新流行的遊戲嗎?」
  
  Vincent視線裡的敵意立即減弱,換上另一種溫柔的光,對哥說:「瑞瑞,待會David和大個要過來吃飯,你先來廚房幫我……」
  
  這傢伙肯定是個雙面人!
  
  哥顯得很訝異,不過他還是推著我走到一間收拾整齊的房間,說:「笨弟,你自己先把換洗的衣服掛好,待會自己到客廳看電視,我要去廚房幫老闆的忙。」
  
  不敢不聽哥的話,我應聲是,又怒視Vincent一眼,這次他卻不在意,心情很好的看著哥走到他身邊。
  
  我回頭環視今晚的住所,這房間不小,書桌上放著一台舊型的個人電腦,許多專業大學用書籍,枕頭棉被都相當新。我打開自己的背包,因為打算只住一天,東西不多,把兩三件衣服掛在衣櫥裡。
  
  跑到客廳超大的沙發椅坐下,打開電視亂找頻道,卻沒聽到廚房傳出什麼聲音,奇怪……
  
  約過了二十分鐘,哥從廚房走出來,一臉憤恨。
  
  我好奇的問:「哥,廚房很熱嗎?」
  
  「為……為什麼這樣問?」他話說的居然有些狼狽。
  
  「你的臉好紅哦,嘴也腫腫的……哥你還試吃辣的東西不成?天氣很熱耶,我可不想吃麻辣鍋。」我擔心起今天的晚餐。
  
  哥怔了一下,臉脹的更紅,只見他掄起沒什麼力道的拳頭,又踅回廚房。
  
  「臭老闆───」哥的吼聲從廚房門透出,氣勢十足,跟他的拳頭不能比。
  
  我竊笑,Vincent這老男人,你慘了,哥只要認真發起脾氣,我跟妹可是三天三夜都不敢跟他說半句話。
  
  還是不對勁,哥一進廚房又沒聲音了,這家的牆壁是隔音效果特別好是不是?按理說哥現在應該是將那男人罵到臭頭了才是,怎麼靜悄悄……而且,廚房門又沒關,該有的聲音就該有,無聲才是最詭異的一件事……
  
  還有,哥到底是為了什麼原因跑去罵那男人?拜託,我才剛成年,就得面對人生中許多無解的難題───to be,or not to be,該不該去廚房看看?It`s a question───

[ 本帖最後由 1200 於 2006-11-19 01:18 A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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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天還沒黑,哥那個綽號大個的同學就來了,身邊還跟著一個俊美絕倫的青年,戴著副金邊眼鏡,氣質儒雅,我在鄉下地方哪裡見得到這種人物?一時之間舌頭像被剪掉似的,說不出話來。
  
  大個子曾到過我家,還記得我,摸摸我的頭說:「小華,你長高囉!」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雖然在座諸位以我最年輕沒錯〉,可是摸頭是不禮貌的行為耶,有些國家的人甚至認為頭頂是一個人靈魂的聚集處,除非是長輩,否則不能隨便亂摸的!
  
   就在我打算狠狠地罵他時,那位優雅的金邊眼鏡美青年也稍稍彎腰,拍拍我肩膀,笑容可掬的讓我所有的氣都消了。
  
  「你就是小瑞的弟弟啊,長的跟小瑞好像,真可愛……」他笑語親切的也摸摸我的頭,又捏捏我的臉,害我羞的不知該把手腳往哪裡擺才好。
  
  哥走過來說:「笨弟,看到人來怎麼不叫人?大個你認識的啊!」
  
  兄命不敢不從,我趕緊對沒事長那麼高壯的男人說:「大個子哥哥,還有……」看著眼鏡美青年,我又呆了。
  
  「叫我David就行了,小弟……」他邊說邊遞了張名片給我:「我開了家眼鏡行,不過,你大概沒機會光顧……」
  
  「我兩隻眼睛都是1.2,沒色盲也沒青光眼!」我立正報告。
  
  哥兩手抱在腰間,無可奈何看著客人說:「你們兩個老是把時間算的準準,只要老闆煮好飯菜,你們就到了。」
  
  David嘻笑著說:「一旦嚐過了天堂的美味,誰還想回地獄吃豬食?」
  
  美人就是美人,隨口說出的話都這麼富哲理,我想這樣氣質高貴的人一輩子也吐不出那種不堪入耳的三字五字經吧!
  
  餐桌上坐定,我又受驚一次,菜色華美的就像媽帶我去吃人家結婚辦桌的那樣豐盛,可是我記得剛剛在廚房裡忙來忙去的只有Vincent一個人啊,至於哥──我從來都不對他的廚藝抱著幻想。
  
  「Vincent哥,你的本業是餐廳廚師是不是?普通人怎麼弄得出這麼多宴客菜?」我忍不住問。
  
  作菜的人沒說話,另外三個人反而大笑起來,怎麼,難道我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
  
  哥擦擦眼角的淚,笑著說:「笨弟,老闆是因為你難得上來,特地一大早去市場採買,煮了這一桌給你接風洗塵的……不過,他還真不是個普通人……」
  
  「真的?」我狐疑,這男人不是對我有敵意嗎,為什麼會為我煮上這麼豐盛的菜?衝口問他:「你下午又為了什麼原因瞪我?」
  
  「……因為瑞瑞一回來就跟你這個弟弟摟摟抱抱……」Vincent垂下眼說。
  
  哥急急忙忙打斷他的話:「你!!下午不是解釋的夠清楚了,我跟笨弟只不過牽了會手,沒有“摟摟抱抱”,你眼睛是看到哪去啦?」
  
  回想當時的情況……沒錯,哥只是拉著我到電冰箱前……不過,因為好久沒見哥了,我還特意往他身上撒嬌似的摩幾下。
  
  「Vincent哥,難道你這個房東還立了規矩,不准房客跟自己的親弟弟在屋子裡手牽手?」冷笑一聲,我說。
  
  兩雙眼再次隔著餐桌對視,我才不怕你呢!雖然哥剛剛已經私下告誡過我不可以對你無禮,可這次是你先挑釁的哦!
  
  一直笑吟吟在旁邊聽我們說話的David突然插口了:「Vincent,別那麼小心眼,想獨占也要有個限度,人家兩兄弟畢竟有大半年不見了……」
  
  Vincent放棄跟我練瞪眼的機會,轉而望向David──後者渾然未覺,繼續說下去:「……這麼說來你的視力可能也出現了問題,牽手看成摟抱……明天畢業典禮結束後,你到我店裡來,看是不是老花眼提早報到……」
  
  「這裡誰都有資格說我老,就你沒有!」Vincent的眼突然陰重沉冷的射向David,凜酷的像一把刀,讓俊俏無儔的人立時如寒蟬噤口。
  
  這……好可怕的眼神,跟他這一眼相比,我那自稱天下無敵的招數就只是雕蟲小技,不可同日而語;Vincent這男人……不容小覷……
  
  「開……開開玩笑啦!」David吞了吞口水,對Vincent陪著笑臉,然後我見他忽然向哥丟了個眼色。
  
  哥又愣了一下,掃視了餐桌旁的我們,可能覺得氣氛太過肅冷,也微笑著說:「你們別玩了,快吃啦!老闆特地作那麼多菜,還不都是為了你們?」
  
  看看Vincent冷到足以鞭屍的眼神,再瞧瞧哥溫溫的笑,我決定此刻唯有安靜吃飯才是明智之舉。
  
  好好吃好好吃,delicious,歐依稀依,這男人──還是有可取之處嘛!為了這桌饗宴,也為了給自己個台階下,我決定不管他對我做過什麼,我都願意原諒他!
  
  哥看我吃的高興,心情也好起來,夾了一塊肉到Vincent碗裡擱著要他吃;可是Vincent顯然對David的氣還未消,皺著眉說:「瑞瑞,你自己怎麼不吃?」
  
  他那種凌厲的視線對哥似乎沒什麼影響,哥只是咪咪笑著說:「……除了這些,我還想吃……」
  
  那個鬼哥──我心目中比魔鬼還恐怖的鬼哥──居然在那男人身邊咬起耳朵來了,不知他到底說了什麼,臭男人立即如沐春風起來。
  
  我一面低頭扒飯,一面猜測哥究竟對Vincent說了什麼,居然在瞬間讓一隻冷血野獸成了溫馴的羊,還不時向哥投過去頗有深意的暖笑。
  
  又有事瞒著我了,鬼哥──
  
  吃完飯收拾碗筷,哥對我說:「笨弟,這裡你年紀最小,機伶點,去廚房洗碗!」
  
  我認命的負責善後工作,大個子也殷勤的過來幫我,碩大的身體擠在廚房裡,讓空間顯得狹窄許多。
  
  邊洗邊聊天,我問他:「大個子哥哥,我問你,那個Vincent到底什麼來頭?我哥怎麼會跟他搞在一起?」
  
  大個子手一滑,差點摔破了盤子,他整整心神,說:「老闆……就是老闆嘛!他原來在自家樓下開間麵店,我介紹石瑞來工讀,然後……然後就這樣子……」
  
  麵店老闆?看起來不像,若說他是個軍官之類的我還比較相信,只是我看大個子說話的眼神閃爍不定,此中一定有更深的內情,就不客氣的追問下去:「……他們不像一般的老闆跟工讀生……」
  
  「他們……很談得來……」這回大個子打著哈哈。
  
  我斜眼偷瞧,這大個子本性單純,從他支吾其詞及慌亂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藏著許多話沒說,不由得我嘿嘿冷笑,暗忖:此中大有文章!
  
  「有多談得來?」我再問,計畫打破沙鍋問到底。
  
  「是生死與共的那種!」David漂亮的臉突然出現在廚房的門口,接口說。
  
  輪到我差點摔破碗了,生死與共?太誇張了吧,世情炎涼,即使是夫妻,遇到大難來時也是各自分飛,所謂的生死相許只能拿來當作笑話聽聽,哪能認真──David這個人真會說笑話,或者他是個浪漫的人?
  
  大個轉頭對他說:「喂,你別進來廚房,免得油煙沾壞你了!」
  
  David輕叱一聲,說:「這什麼話?我千金大小姐是不是?少看不起人了!」
  
  可是,我也覺得大個子的話有道理,怎麼可以讓廚房的油煙玷汙了David這種有不食人間煙火氣質的人呢?
  
  「那你來做什麼?」大個子問他。
  
  「天氣好熱,你去抬一箱冰啤酒回來。」David邊說邊掏出皮夾,優雅無比的用手指夾出一張千元大鈔出來。
  
  大個子看看洗了一半的碗,有些委屈的說:「碗才洗到一半耶,再等一下好不好?」
  
  「你這個人好像愈來愈拿蹺了,啊?要你幫個小忙你還推三阻四,已經學會不把我放在眼裡了?XXX,快去,我跟Vincent等著呢!」他用五秒鐘的時間一口氣說完這段話。
  
  我嚇的臉色蒼白,對這個漂亮青年的美麗幻想至此破滅,並且將他歸類成跟我那個鬼哥同一類的人。
  
  「好、好、我現在去行了吧!」大個子好像對David沒輒,沒好氣的說:「你也別那麼容易就生氣,看,把小孩子都嚇壞了。」
  
  David再扠腰給他一個白眼。
  
  大個子擦擦手,對我說:「小華,剩下的碗筷就交給你了,還有,你想喝什麼?我順便幫你帶回來。」
  
  我大著眼睛點點頭說隨便他買。現在才知道,屋子裡除了我之外,真正的好人只有大個子當之無愧───
  
  今天我學到了一個血淚的教訓,就是,即使是外表看來粗魯的如同黑熊的人,也可能擁有一顆天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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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大個子和David,哥推著剛洗過澡的我去睡覺,說明天要早起。
  
  「哥,那你呢?」拿著毛巾拭乾頭髮,我翹著嘴問。
  
  「我再看一會電視,別等我,先去睡……」哥有些閃爍其詞。
  
  我應了一聲,也不再多話,家裡熄燈時間是十點,這規矩還是鬼哥訂的,因為我跟妹常吵架打架不睡覺,哥氣的只要晚上十點一到就關燈,我當時還小,怕黑,沒了燈就乖乖躲在被子裡,很快睡著。
  
  哥房間擺的是張雙人床,所以不需要打地舖,我往床的裏側躺下,不知為何,輾轉反側,怎樣都睡不著,難道我這麼大個人了還會認床?
  
  十分鐘廿分鐘過去……一小時了,我還是沒睡著,哥也還沒進房,那去找哥一起看電視好了。
  
  輕輕打開房門,看見客廳超大尺寸的皮製沙發椅上並肩坐著兩個人,聚精會神的看著大螢幕裡放映的電影,喇叭的聲音不大,想是怕吵到我吧。
  
  可是──不、不對,為什麼哥和那個臭男人靠坐的那麼近?簡直是貼在一起?Oh my God,哥──我的鬼哥竟然還因為看喜劇劇情笑的把整個人埋在那男人的懷裡,雙肩抖動著,一副拼命壓抑狂笑的樣子。
  
  那男人被哥逗的非常開心,伸出大手撫撫他的頭,又在耳邊說了些話,就在這時,男人稍微轉變了視角,一雙眼如獵豹般冷靜閃動的抓住我。
  
  我一凜,那男人的確看見了我,怎樣?既然知道我在這裡,你是不是該放開哥了?有我在,可容不得有人對他放肆!
  
  可是,他竟然送我一個挑釁意味濃厚的目光,然後再次低眉,用手將哥埋在自己胸前的頭捧起,接著熾烈無比的輾吻下去!
  
  淋著傾盆大雨是我此刻的心情────
  
  哥訝異了會,也閉上眼睛,寜順的任那人吮著自己的唇;我再也按捺不住,衝到那一對姦夫淫婦──不是啦,是哥跟那個找死的人前面,指著罵:
  
  「哥,你們到底……你們……怎麼可以……」氣急敗壞的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Vincent那死男人不說話,也面無表情,只是好整以暇的鬆開哥的嘴,手卻仍舊摟著哥的肩頭緊緊,一點也不想放手的樣子。
  
  哥則臉色微變,嘴角抖著想說什麼,卻又開不了口。
  
  我氣的全身的血液都衝上腦袋去了:「我早覺得不對勁了,哥……你們……」可惡,這時候該說些什麼才好?
  
  哥終於開口,臉色仍舊白,話裡的意味卻很堅定:「弟,沒錯,老闆是我的情人……」
  
  聽哥這麼明確的肯定,我有如遭受五雷轟頂。哥,我的鬼哥──真的是同性戀?怎麼以前一點也看不出來?
  
  「哥,你騙人!」我將矛頭指向那男人:「是你對不對?是你誘拐了我哥,你用了手段逼迫他,才讓哥跟你在一起,你這個小人!」
  
  悲憤的握緊拳頭,我要狠狠地揍他幾拳──跟那個運動白癡的哥不同,我學習跆拳道有六年的時間,經過鍛鍊的拳頭,保證讓這個叫Vincent的臭男人再也不敢招惹我哥!
  
  正要往男人的鼻頭揍過去,卻聽哥大吼一聲:「笨弟!」
  
  一聽這吼聲的音量與質量,我下意識的抖了一下,拳頭的勁道也弱了──認識哥十八年,我知道他已經確確實實清清楚楚地發火了。
  
  「我不准你罵老闆!」哥站起來面對我,氣的全身都顫著:「一見鍾情的人是我,買戒指求婚的也是我,你可以污衊我,也可以瞧不起我,想跟我斷了兄弟的感情也沒關係,我就是不准你誤會他!」
  
  哥的雙手握緊,指節都泛了白,我被他這氣勢一逼,有些不知所措──可是,可是,怎麼可以?哥,這種事若在我們那裡傳開,你會身敗名裂的……
  
  「哥,你……你為什麼要那麼維護他?為了他,你可以不顧我們兄弟間的感情嗎?」我也同樣握緊拳頭,大著膽子逼問。
  
  「……」哥不動,沉重堅毅的一點也不像我認識的他:「……老闆是我這輩子唯一想與之共渡人生的人………」
  
  哥這麼說,聲音愈來愈柔,那個我欲擊之而後快的男人也在這時打蛇隨棍上,站在哥身邊摟的更緊。
  
  這一幕和諧的如此天經地義、甚至動人心弦──我頭一昏,熱血繼續上湧,可惡可惡可惡,哥,你知不知道我氣的究竟是什麼?
  
  我雖然年輕,社會歷練也不多,可是我懂,若是哥你真的決定接受這男人,勢必會被迫失去很多東西,很多原本可以攤在陽光下,跟家人共享的天倫之樂,以及往後隨之而來遭人背後指指點點非議的可能性……
  
  值得嗎?哥,值得為這男人犧牲這麼多嗎?
  
  看著他澄澈淨明、毫不動搖的表情,讓我全身像有一把烈火在燃燒。這個房子,我、我待不下去了,擋不住的怒氣驅使我衝向門邊,開了門鎖,下樓順著大路亂跑。
  
  腦筋一片空白,我奔跑在寂寞夜半的大路旁,這裡是完全陌生的疆域,可是,我必須跑,唯有這樣才能宣洩滿腔的──什麼──是氣憤、恨意、不甘、還有嫉妒那個搶了以往最疼愛我的鬼哥的──那個男人。
  
  跑了好久好久,直到雙腳疲累的再也跑不動,劇烈的心跳伴著幾乎喘不過來的呼吸,理性也一點一滴回來。
  
  好黑好暗,這、這是哪裡?我茫然四顧,終於發現自己做了蠢事,一時激憤跑出來,身上一毛錢也沒有,也不知道自己位在何處,連打電話叫哥來接我都沒辦法──難道,我這麼大個人了,還得找警察來請他們指點我回去嗎?用什麼理由?而且,好丟臉……
  
  哥,我恨你,你挑的是個什麼爛男人嘛!居然沒辦法在我衝出去前把我攔下來,可見他是個沒前途、沒能力、沒擔當的男人,對,回去後我就用這個理由來說服哥放棄他!
  
  剛才一鼓作的氣已經衰竭,我頹然順著馬路踽踽而行,四周的環境看來是個商業區,因為午夜而顯得靜寂,突然一陣刺耳的引擎聲從後方漸漸靠近,那種顯然是經過改造的引擎聲將街區的安靜整個撕裂了。
  
  XD,我回頭,憤憤瞪了機車騎士一眼,不知道我心情正糟到極點嗎?
  
  騎士遠去,沒多久更多震耳欲聾的引擎聲從剛才那輛機車逝去的方向而來──怎麼著,莫非是傳說中的飆車族?沒見識過,我們住的那鄉下地方,太淳樸了,機車是純粹拿來代步或生財的器具。
  
  一分鐘就足以讓我知道大事不妙,以剛才吃我一記荷包蛋眼的騎士為首,十幾輛的改裝機車囂張的將我圍在大馬路中央。
  
  「大仔,就是這小子不知好歹對你不爽亂看是不是?」其中一個在手臂上亂七八糟刺了青的小混混粗魯的說,還從機車上抽了根鋁製金屬球棒出來。
  
  可惡,屋漏偏逢連夜雨,我雖然有跆拳道黑帶兩段的資格,可是雙拳難敵四手,今天肯定討不了什麼好去。
  
  「幹XX,知不知道我們可是成德會支下飛龍車隊的衝鋒部?居然有眼無珠的對我們大哥不敬,找死!」
  
  隆隆的引擎聲像一把網罩的我頭昏眼花,也不熄火,白煙將街燈下的空間弄得像是個演電影的場景,真是,這些混混,到底有沒有環保概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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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幾台擦的晶晶亮亮的摩托車默契十足的將我圍在中央,騎士們穿著奇怪圖案的上衣,身上乒乒乓乓掛一堆金屬製玩意,惡意的看著我。
  
  再一次體會到世態炎涼,從四周的樓層處傳來好幾聲住戶匆忙關窗的聲音──所以,哥,我擔憂的就是這點,將來若是你受了委屈,誰能保護你?
  
  我心裡一面想著哥,嘴巴一面小聲嘟囔著:這些飆車族,品味真糟,不但穿的衣服難看,裝飾品也掛的亂七八糟,弄得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農曆七月還沒到耶,這麼早出來遊行嚇人幹嘛?
  
  「大仔,這小子看來囂掰,給點教訓?」又一個人開口了,真是,嘴巴咬著檳榔還說話,沒禮貌!
  
  雖然腹誹不已,其實也知道大事不妙──算了,憑我的身手,能抓幾個當墊背的就抓幾個,然後……哥會為了這件事自責吧?若我為此斷隻手斷隻腳,甚至丟了性命,他會因此離開那個男人嗎?
  
  想到得意處,我笑了,卻因此惹得對方更加生氣,有幾個沉不住氣的已經持了球棒及機車大鎖往我揮過來。
  
  吸一口氣,我才不怕你們呢,看準最靠近自己的那一個正想揮拳,一道鬼魅般的人影已經用超乎人力所能到達的極限擋在我面前。
  
  我愕然,所有的攻勢停在半空。
  
  健碩的人影再次發難,動作快的令人咋舌──我自己是練武的,看得出這人的身手有多麼不可思議,快又狠,往往眼花的以為是錯覺──只聽得砰砰幾聲,前頭攻擊的那幾人已被一雙肉拳打的倒在地上哀嚎。
  
  看他們的樣子,好慘!地上的手手腳腳以不自然的形狀抽畜著,大概、不、應該是骨折了。
  
  「你!!」我看著他,XXX,居然是那個臭男人Vincent!
  
  Vincent回頭瞄我一眼,仍舊是那副挑釁中帶著輕蔑的眼神,彷彿回應著:小傢伙,跟我比你還差的遠呢,閃一邊涼快去!
  
  這時,剩下的飆車族騎士面對事情的急劇變化,起了一小陣騷動,為首的那個下了車,手上握了把西瓜刀,其餘的跟在身後,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拿著奇怪的武器。
  
  我再度掄緊拳頭,卻被那死爛男人伸手擋住:「退下,你若受傷,瑞瑞會難過的!」
  
  覺得心裡傳來震顫,這男人的一句話一個表情,在在讓我覺得──他很在乎哥的情緒,因為他現身救我的原因,不是為了鋤強扶弱、也不是愛護擔心我,只單純的……為了哥一個人……
  
  也許Vincent──這臭男人──沒我想像中那麼卑鄙──
  
  我退後幾步,想再看一次他的身手,順便知己知彼,知道他的底線在哪裡。就算有一天真得與他交鋒,也不至於像剛剛一樣,被他快速的動作嚇的手足無措。
  
  愈看愈讓我心驚膽顫,Vincent這個人,他,明明好幾支西瓜刀同時往身上招呼來,他卻連眉毛也不曾動一下,仗著腳長的優勢,一個迴旋側踢,踢掉了對方所有的兵器,那動作漂亮,充滿力與美,連我的指導教練都作不出這完美到無可挑剔的型……
  
  怎麼辦?他是真的高手高手高高手,我有點崇拜起他了──
  
  突然,那個頭兒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支手槍來,我嚇一大跳,正要喊叫通知Vincent時,一隻手猝然搭上我的肩──敵人嗎?我反手格開,順勢一個正拳往背後那人揍過去,卻被對方用手掌阻住了。
  
  我不服氣的張大眼看他,又一個功夫高手……
  
  「小弟,沉著氣,我不是敵人……」那人揚著邪邪的笑,把我拉近他身邊,輕輕的說。
  
  哼,你這樣說我就會相信嗎?從小媽就教我陌生人的話不可信,可是,現在我最擔心的是Vincent跟那支槍……趕緊轉頭,再一次嚇的魂飛魄散、目瞪口呆。
  
  就在剛才那幾秒間,Vincent居然把槍奪了過來,瀟灑無比的將壞人踩在腳底下,左手拿著槍抵在對方的太陽穴上,冷酷的像是位黑暗帝王──
  
  「黑鷹……」Vincent開口了:「你大力整治成德會的結果就是養出這群不知天高地厚、專找善良百姓出氣的人渣嗎?」
  
  他在對誰說話?誰是黑鷹?
  
  站在我身邊的人輕輕一笑,接口說:「你誤會了,銀狼,聽說最近南部沿海公路一帶,出現了打著成德會名號的飛車黨,專愛聚眾鬧事,惹了不少麻煩,所以今天我特地下來看看,沒想到……」
  
  這人說著說著,把我的臉轉向他:「……沒想到世界這麼小,不但再一次見識到銀狼非凡的身手,還看到了石瑞的小弟……」
  
  我立刻往旁跳三步,瞪著他:「你……你認識我哥、認識我?」
  
  叫做黑鷹的年輕人點點頭,又是邪佞的一笑:「……我知道你……很久了……」
  
  咦,我這麼有名嗎?
  
  他的眼閃著某種狹猥的、像蛇一般燐燐的幽光,我背上的汗毛一根根豎起,腳底也昇上一股冷意;憑我自小從未失誤野獸類的直覺來判定,這傢伙也是敵人,而且是個會對我產生莫大威脅的敵人!
  
  這種奸邪弄佞到一看就知道是流氓的人,還是別跟他靠的太近,免得污損了我優質美少年的形象。
  
  這位黑鷹流氓向他身後的陰暗處比了個手勢,霎時有十幾位身著暗色緊身騎士裝、頭戴安全帽的人現身街燈下。
  
  「把這些冒充我成德會的卒仔帶走,好好盤問有沒有受人指使。」黑鷹對新現身的人下著指令,顯然他是那些人的頭頭。
  
  當垃圾被清理的時候,Vincent走過來,手中的槍一甩,黑鷹順手接過後,看到我神色不善的瞪著Vincent,笑了。
  
  「看樣子這位小叔不太好相處,銀狼,我猜你們兩位得多花點時間溝通溝通……」
  
  「不用你多事,這麼有空的話就多整肅你們成德會──聽說為了漂白的事,你跟幾個元老鬧的不可開交?」Vincent眉一挑,冷著聲說。
  
  黑鷹眼一亮,說:「……又是情報銀行給的消息?」
  
  Vincent不答,卻突然轉頭看我,不知想著什麼。
  
  可惡,這兩人自顧自地說著話,一點也不把我放在眼裡,太瞧不起人了,還有還有,臭男人Vincent,剛才我是一時糊塗,才會產生你很酷的想法,歸根究底,我跟你有算不完的賬!
  
  「你、你、你、別以為救了我一次我就會把哥交給你!」我指著他鼻子罵:「你給我說實話,剛剛在客廳裡,你是不是故意在我面前吻哥的?」
  
  「是又怎樣?」Vincent歪著頭,兩手抱胸,一副欺負小孩的模樣:「我只是要你知道,瑞瑞是我的,你別想用什麼可笑的血緣關係來牽制!」
  
  「你這個突然出現的傢伙哪有資格說這些話?我哥只是一時糊塗才會跟個男人在一起,我一定,我一定會說服他離開你!」我面紅耳赤對他吼著。
  
  Vincent突然撲近我身前一尺處,表情是堅韌與頑固,他那原本好聽的低音男聲,此刻化身成了裂石穿空的刀刃,一字一句劃過我身邊的空氣。
  
  「聽清楚,小華──唯一能夠分開我跟瑞瑞的、是死亡……」
  
  不知是被他毫無遮蔽的威脅或是令人驚悸的氣勢所逼,我禁不住倒退一步,背卻抵到了黑鷹的胸。
  
  黑鷹兩手搭著我的肩,戲謔似的,對Vincent說:「銀狼,把你的殺氣收斂些,別嚇壞小弟了……」
  
  咦咦,這個黑鷹,人還蠻不錯的……
  
  Vincent頓了一會,說:「黑鷹,幫我照顧這小子,等天亮再送回我那裡。」
  
  我大驚:「為什麼?我要回哥那裡去!」
  
  足以扯碎人骨的冷峻眼神再度鞭來,Vincent說:「我給你一些時間冷靜冷靜,好好想這樣無理取鬧有沒有意義……」
  
  說完,他將視線投向我身後的黑鷹,我聽到一聲細微的輕笑溢出,黑鷹接著說:「我?我無所謂,做石家兄弟的保母是相當愉快的差事啊……」
  
  奇怪,我覺得他說話的語氣裡有令人膽戰心驚的愉快。
  
  「……我記得瑞瑞警告過你別亂來……不過今晚特殊,我得回去安撫他的情緒,你幫我這個忙,就當是還我幫你收拾了那群冒名者的謝禮吧!」
  
  「你口頭上倒是一點也不吃虧!行,七點整我會將小弟還回去,保證一根手指都不會少!」
  
  顯然對黑鷹的答覆很滿意,Vincent點點頭,看著滿臉憤恨不平的我,突然淡淡一笑。
  
  「……小華,也因為你……我是頭一次看到這麼生氣的瑞瑞……簡直是極品……」
  
  我一怔,再度氣的臉紅耳赤:「你什麼意思?居然把我的憤怒當成你們夫妻生活的情趣調劑品……」
  
  ──糟了,我立即用雙手摀住嘴,臉色慘白──居然用上夫妻兩個字,難道、難道我內心深處已承認他們倆個了?
  
  Vincent哈哈大笑,黑鷹也哈哈大笑,只有我,仰天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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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街燈下,我看著這個身材精瘦、卻隱隱透露矯健悍厲的年輕人──看來有24、5歲的樣子,皮膚因飽受陽光的祝融而黝黑,卻讓一口牙顯得白亮,去拍牙膏廣告絕對沒問題。
  
  他也看著我,邪裏邪氣的、像一條打著壞主意的蛇,讓人不由得產生排斥的心理,我不打算跟這樣的人一起共度哥畢業典禮前的幾個小時,就跟他說了。
  
  「喂,你……」對了,剛才Vincent叫他什麼來著:「黑雞,不用麻煩你照顧,我都滿十八歲了,你只要載我回去找哥就行。」
  
  男人腳步踉蹌了一下:「我的名號是黑鷹、不是黑雞;小弟,往後的日子裡,可不可以別隨便亂叫?要是被我手下們聽見,一世英名都毀了!」
  
  「你人烏漆麻黑的,又騎一輛黑色重型機車,叫黑雞有什麼不好?」我搶白硬抝:「還有,你放心,我跟你不會有什麼往後的日子,因為媽在我小時候就諄諄告誡,絕對不能跟不良幫派扯上邊。」
  
  他似乎放棄了跟我争辯雞跟鷹究竟有何不同,只是用頗具深意的沉著聲音說:「……你以為……往後再也見不到我了?」
  
  「當然囉,難道你還想跟我成為很好很好的朋友?」我不屑的回,猜想這男人有沒有智商不足的問題。
  
  他只是冷笑一聲,丟來一頂安全帽,示意我攀上他那台囂張到不能再囂張、卻是所有男孩子夢想中的超酷機車。
  
  「抓緊些,我帶你上沿海公路飆飆車!」他俐落的發動車子,引擎聲低沉悅耳的像是老虎攻擊前低身匍伏時的嗚鳴。
  
  「咦,你不帶我回去找哥?」我大驚:「不要、不要啦!我不要當飆車族……」
  
  「拜託你幫幫忙,我可不敢拿銀狼的話當耳邊風。他既然吩咐了照顧你,現在送你回去不是自尋死路?」
  
  銀狼是什麼東西?對了,剛剛黑雞用這個綽號稱呼Vincent……看他說的認真,我忍不住問:「那臭男人……很可怕嗎?」
  
  「呵呵,再怎麼可怕的男人都有個弱點,他在石瑞面前可乖的像隻剛出生的小狼狗。」他捉狹的說。
  
  聽黑雞提醒今晚害我流浪異鄉街頭的元兇事件,我又氣的橫眉倒豎了:「哼!他果然是個雙面人!」
  
  黑雞見我遲遲不上他的機車後座,又打量著我氣呼呼的臉,眼睛轉了轉說:「小弟……乖乖跟我去兜風,我教你整治那隻狼的方法如何?」
  
  「你真有辦法?」他的話讓我喜出望外,忙抓了他的手問。
  
  一抹金屬透亮的光流星般劃過他的眸,牽動其下的嘴角揚起捕獵者的笑,他用這樣的表情蠱惑著我。
  
  「……上車來,我找個安靜的地方……告訴你銀狼唯一的弱點……」
  
  因著他臉上浮出的鬼黠笑意,我有點卻步,可是……Vincent那爛男人的弱點……好大的誘惑……霍出去了!
  
  「只要你能告訴我Vincent爛人的弱點,就算地獄我也跟你一起去!」
  
  「……說定了……別反悔……」他的眼突然閃爍深燧如闇海的光。
  
  表情幹嘛那麼認真啊,黑雞,我這一切都是為了哥,就算必須悲壯到學佛祖捨身餵鷹的程度──捨身餵鷹?這個典故好像給我一種不祥的預兆──
  
  二話不說跨上後座,扣住他腰間的衣服,他卻回頭丟了個淫淫的表情。
  
  「小弟,沒嚐過風馳電掣的感覺吧?」見我茫然搖頭,他這個佞人又說:「那就把你的第一次體驗送給我吧,保證給你一個終身難忘的體驗……」
  
  「……我說黑雞啊,你不但長的像流氓,怎麼連講話都學流氓誘騙無知少女一樣卑鄙呢?一點創意都沒有!」
  
  他倒怔了:「那該說些什麼?」
  
  我仰頭想想、想不出來,再皺眉閉眼沉思良久,一樣,只好對他說:「我沒做過壞人,缺乏經驗,不知道。」
  
  「這不就結了,一切聽我的就是了……」他笑了,邪戾的氣氛一下煙消雲散:「喏,我騎車速度快,為了安全起見,小弟,抱緊我……」
  
  扯著我兩隻手往前環抱住他的腰,就在此前胸不得不貼緊彼後背之際,油門一催,機車隨人便有如游龍般翩然在黑夜瀰漫的公路上蜿蜒───
  
  耳邊的風聲隆隆作響,他騎車的速度太快,一開始我不太適應,把眼睛夾緊,心中猛唸著:南無阿彌陀佛、南無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還有媽,相信我,雖然坐上了飆車族的車,可是我的心依然清靜純白……
  
  終於,當車停在某家24小時open的超商前,他脫下安全帽,看著我跩的緊張的手,把人看扁似的問:「你很怕?」
  
  「我……我才不怕!」逞強的說。
  
  「小弟,鬆個手好不好,抓這樣緊我怎麼下車?」他繼續褻狹的笑問。
  
  我心臟還撲通撲通的跳著,身體因為從頭到尾都用力抓著他,有些僵硬,可是聽他這麼一說,我氣就不打一處來,把他從頭到尾罵個夠!
  
  「臭雞死雞,你駕照是怎麼考的?路上的速限標誌你都看不懂是不是?知不知道安全是回家唯一的路……」
  
  拍拍我交疊在他身前腰上的手,他低沉的說:「……可是,你心情好些了吧?」
  
  我一愣,頭抬起來呆呆望著他──沒錯,經過路上這一折騰,害怕死亡、害怕發生意外的驚懼,早讓我忘了幾小時前發生的一切不愉快,而夜風狂暴的吹滌,整個人像洗了禮,有種……怎麼說?雲淡風輕………
  
  原來他並非無可取之處嘛!
  
  「……你這個人雖然流氓氣味重,對我這初次見面的人還蠻好的!」
  
  「我說過很早以前就知道你的存在了……只是,你比薄薄幾張紙上所記載的……更要令人動心……」他側過頭,用奇怪的表情瞅著同樣用大眼瞪他的我。
  
  不知為何,危機意識於此時浮上心頭,我向觸電似的掙脫他緊按的手,下了車,脫下安全帽,用看手錶的動作掩飾不安。
  
  凌晨四點──
  
  有點累有點睏,打個哈欠,他於是推我進入超商,問要不要喝杯罐裝咖啡提神。
  
  夏天的夜晚悶熱,幾個小時下來覺得餓了,我不客氣地對他說:「我想吃冰棒,可是沒錢,你請我!」
  
  「沒問題,隨你愛吃幾支都行!」他不知想到了什麼,開心的笑著。真是的,被敲竹槓還樂成這樣,好,我不客氣了。
  
  拿了一支蘇打冰棒,再拿一支曠世奇派,要他去付錢,然後我們就站在超商外明亮的燈下,他喝他的咖啡,我吃我的冰。
  
  蘇打冰棒吃到一半,覺得不對勁,往旁一瞧,死黑雞已經灌完咖啡,在一旁呆呆的、用古怪的神情盯著我──哦,我知道了,他也想吃冰是不是?
  
  「喂,想吃的話就拿去,如果不介意上面有我的口水……」我把吃的只剩幾口的遞給他,反正手上還有一隻比較貴的夾層冰棒。
  
  他不語,接過半隻冰棒兩口吃完,斜睨著對我笑:「這樣算不算是間接接吻呢,小弟?」
  
  「神經病啊你!」我白他一眼:「這樣就算間接接吻的話,我跟我哥早就吻過幾百回了!」
  
  說完,繼續低頭啃冰棒,免得溶化。
  
  看著我,他又露出了奇怪的表情,說:「……我第一次見到你哥石瑞,他也舔著冰淇淋──純真天然的臉卻作出淫猥挑逗的動作,像是天使的身體裡包藏著魔鬼的誘惑……」
  
  聽他這麼一說,害我意識停了半分鐘之久,讓夾層冰棒差點沒塞住我的喉嚨。
  
  「沒想到……你居然也有一模一樣的魅力……」他繼續作夢般的說。
  
  「你、你、你、」我立即退開三步遠:「原來是個變態!」
  
  黑雞皺著額頭,嘴卻拉出開懷的幅度:「你們兩兄弟怎麼都愛叫人變態?不愧是同一個爸媽生的。」
  
  「你這樣不是變態是什麼?」我小聲嚷著,囫圇吞棗把剩下的冰棒吃完,心中想著要怎樣甩開這隻變態死黑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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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猶在思考要怎樣才能騙這隻黑雞提早送我回家時,他突然指著我的臉笑了:「小弟,嘴邊還沾著巧克力哦!」
  
  我反射性的伸出舌尖舐舐嘴角,嚐到了右邊處有殘餘的一絲苦甜味,嗯,黑雞沒騙我。
  
  說時遲那時快,我眼裡的風景突然被一片黑色所淹沒,是他的身體欺近,然後抓住我的頭,接著濕濕暖暖的東西掩蓋了我的嘴。
  
  這隻死雞、這隻死雞竟敢親我!
  
  呆立三秒鐘,冷靜,右手隨即一拳往他肚子送過去,他痛哼一聲向後跌出一步,摀住肚子。
  
  「還不承認你是變態?原來你也跟Vincent一樣是死同性戀……」我憤恨的說完,用手往自己的嘴使勁擦拭,要把這爛人的口水擦掉。
  
  「……是你不好,你剛才舔舌的動作太誘惑……」他停了一會,眼中出現茫然:「……我從來沒這麼失控過……」
  
  他居然露出手足無措的表情──到底是誰佔誰的便宜啊?
  
  愈想愈氣,我上前糾住他的衣領責罵:「可惡,你知不知道剛才是我的初吻?我本來是要保留給未來另一半的……」
  
  「初吻啊,那太好了,這麼說來是我賺到了?」他剛才的慌張眨眼全不見了,換上原來的表情:「那我給你回吻一次,算是賠給你,好嗎?」
  
  「賠?這種東西怎麼賠?你看起來一副情場老手的樣子,怎麼說都是我吃虧。」我繼續用力擦嘴:「算了,我就當自己被狗咬了一口!」
  
  死黑雞居然意猶未竟的咂咂舌頭,說:「要是能經常享用如此香甜的吻,我情願當一隻狗……」
  
  變態!變態加三級!!
  
  看我氣的說不出話,他又笑了〈我發現他很愛笑,卻老是笑的一副壞壞的樣子惹人厭〉:「好了小弟,別生我氣了,來,我告訴你治那隻狼犬的手段……」
  
  他向我招招手,像是要招引蜜蜂投入花朵陷阱般的不安好心,可是,我受不住勾引,腳不由自主的朝他走過去。
  
  「我警告你哦,方法最好是有效,否則不管你在哪裡,我都會把你挖出來,拆你的骨,扒你的皮,斷你的筋!」學壞蛋放狠話威脅他。
  
  奇怪,我裝的夠凶了,他怎麼一點也不怕,反而開心的不得了?
  
  「放心,我的建言絕對有效,而且這方法,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能用!」他笑的得意。
  
  我開始對整Vincent那臭男人的計畫深具信心……
  
  
  七點整,黑雞將我放在Vincent家樓下,哥已經等著我了,瞧他臉上的疲累與憔悴,作弟弟的我也不忍心,衝向他懷裡抱住他叫:「…哥……」
  
  哥也回抱著我,拍拍頭說:「笨弟……對不起……」
  
  「沒有啦,哥,是我性子太急、口不擇言,以後……以後我不會了。」把頭往哥胸膛蹭,偷個空往站在身邊的Vincent瞄上一眼。
  
  果然──臭男人的臉色不對,勒緊拳頭,額頭上的青筋都冒出來了。
  
  哥聽了我的話,終於疏展眉頭,問:「一整夜呆在外面累不累?吃早餐了沒?」
  
  我搖頭,手繼續抱著哥不放,打算氣死Vincent:「黑雞帶我吃過早點了,不餓。」
  
  「黑雞?」哥抬頭看著皮膚黝黑的男人,想笑又不敢笑的說:「笨弟,人家是黑鷹,你怎麼那麼沒禮貌,給人亂取綽號?」
  
  我噢了一聲,當聽到了,反正鷹跟雞差不了多少,我私底下愛怎麼叫就怎麼叫。
  
  哥對黑雞說:「黑鷹,讓你照顧我這笨弟一個晚上,真謝謝你……他沒給你添麻煩吧?」
  
  黑雞居然客氣的笑:「沒有,小弟果然跟你形容的一樣,天真活潑又可愛……」
  
  哥臉色變了,我也一樣,忙問:「哥,你以前跟黑雞……黑鷹提過我?為什麼?」
  
  難怪這隻死黑雞一直強調他早就知道我這個人的存在了,原來哥是罪魁禍首!
  
  「閒聊……閒聊的時候提到的……」哥有些吞吞吐吐的解釋,又對黑雞說:「黑鷹,你可不要……」
  
  黑雞向我丟了個心照不宣的眼色,說:「沒有……我可是非常愛惜自己的羽毛……」
  
  沒錯,黑雞,不准你把親我的事告訴哥,太丟臉了!
  
  哥卻放下心,對我說:「好了,沒事就好,笨弟,你先上樓去準備一下,我得先到學校去了,待會老闆會回來接你……」
  
  我依依不捨的離開哥懷抱,卻見一直默默不語的Vincent已經到了快要火山爆發的地步──趁哥沒注意,我終於可以回他同樣輕視挑釁的眼神:怎樣?有種你殺了我啊!
  
  黑雞說的果然沒錯,Vincent是個獨占慾特強的醋罈子,要是有人敢碰哥,他可是會氣的想立刻把對方給殺了──可是,我有免死金牌,誰叫哥最疼的就是我這個親弟!
  
  黑雞建議我,只要在認同他們的事情上退一步,不但可以重新奪回哥的寵愛,任我撒嬌任我抱,Vincent就算氣到快吐血,也殺不了我罵不了我,只能眼睜睜的吃醋,吃大桶醋!
  
  黑雞,感謝你!
  
  
  畢業典禮結束後,中午David招待Vincent、哥、大個子和我到某間高級的餐廳吃飯,結束後我回去睡了個簡短的午覺,就收拾包包準備坐火車回家了。
  
  同樣坐上Vincent那輛車,可這次我拖著哥一起坐在後座,故意大搖大擺牽著手,還小鳥依人的偎在哥身邊──哈哈哈,看他眼中欲置人於死的殺氣,我開心的嘴巴都閉不上了。
  
  車上我對哥說:「哥,昨天我想通了,你喜歡跟誰在一起就一起,我不會阻擋也不再無理取鬧了,不過將來爸媽那邊你得自己去疏通哦!」
  
  「弟……」哥被我一席話感動的快要哭出來了,握緊我的手,像是有千言萬語想表達,卻說不出口。
  
  我點點頭表示了解,臨下車,哥問:「笨弟,我陪你進去等火車吧?」
  
  Vincent終於忍不住發難:「瑞瑞,小華這麼大一個人了,可以自己一個人坐火車;你回來……不對,坐回我身邊……」
  
  哼,獨占欲真不是普通的強,看我再送你一個臨別禮物。
  
  「哥……」施展出我們石家特有的撒嬌絕技,再往哥身上擦擦挨挨的,順便對那位眼睛冒火的臭男人投以惡意的嘲笑:「你研究所都考上了,有空也要常回家嘛……」
  
  「好……快去買票吧,火車要進站了……」哥顯然不知道身邊潛伏著暗潮洶湧。
  
  一俟我關上車門,哥也坐回前座的老位子,Vincent像是甩掉什麼大麻煩似的急急揚長而去,我則冷笑數聲,心想總有一天還會再交鋒的,Vincent臭男人,洗好脖子等著我吧!回去我一定苦練武技,終有一天把你打在地上求饒!
  
  正要走進火車站,一輛拉風到引人側目的流線型跑車停在身邊,我不以為意的繼續往站內走。
  
  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喂,小弟,別走那麼急!」
  
  「……烏骨雞?你來做什麼?」囂張的雞,不管走到哪裡都引人注意。
  
  「你怎麼又給我取了好笑的綽號?」他的口氣有些不滿,眼裡卻儘是開心:「上車,我送你回家!」
  
  「你有沒有搞錯啊,這可不是吃完晚餐送女朋友回家那麼簡單,從這裡開車到我家起碼要兩三個小時……」
  
  「反正我沒事,就當是郊遊踏青囉──賞個光吧!」他又露出那種勾挑誘惑的笑。
  
  不知為何我心一動。自從被他親了之後,只要看見他壞壞瞅著我的眼神,心臟就會不由自主的緊縮,像現在這樣……
  
  「快上車啦!我也順便有件事要找你商量一下……」
  
  有事商量?他一個飆車族頭頭能有什麼事找我這清純善良的學生商量?不過想想,如果搭他的便車回家,我可以省掉幾百塊的車錢,何樂而不為?好,打定主意,迅速上了他的車。
  
  「到底什麼事?快說!」綁上安全帶,我問。
  
  他將車緩緩使出,渾身漾滿得逞奸計的喜悅:「小弟,別急,聽我慢慢說……」
  
  往後的歲月裡我一直懊悔不已,當時為什麼要上了這部賊車、還答應他要求我幫忙的事?害我從此被他吃的死死的,一腳踏入萬劫不復的深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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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長長兩個月,傻妹高一升高二,每天要到學校上輔導課,爸媽白天上班,我一個人在家無聊的要命,本來想找個打工賺零用錢,可是沒發現什麼好工作,最後答應幫阿姨輔導她即將上國中的雙胞胎女兒英數等科目。
  
  還有,一周三次我比以往更勤奮的上道館練跆拳,把所有對練的大哥大姐小弟小妹都當成Vincent來揍,害得道館裡所有人一見我就避而遠之,無趣透了。
  
  總而言之,以上就是七八月炎熱日子裡我大略的生活。
  
  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不太想接電話,可是,電話鈴聲就是有種魔力,不管你手頭上正在做什麼重要的事,都會忍不住停手,接起那話筒。
  
  「喂,你有權保持緘默,但是你所說的一切都將成為呈堂證供……」看看來電號碼,捏著鼻子說話,想也知道又是那個窮極無聊的變態打來的。
  
  「……小弟,要找你很難耶,好好的一個暑假幹嘛老往外跑?」帶著戲謔的聲調,一下子就讓人聯想起那種奸奸的臉貌。
  
  「笨蛋啊你,就因為是暑假才有時間往外跑!」我一聽他的聲音就會忍不住耍起性子:「倒是你,死黑雞,你別再虛度人生做飆車族頭頭了,找個正當工作做,學我一樣將來要貢獻自己報效國家社會!」
  
  就是這隻雞、就是這隻雞,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出我家的電話號碼,上次從台南開車送我回家後,以後每隔個三五天就會打電話來騷擾一下,卻還美其名為問候我。
  
  他是不是晚上忙飆車,白天太無聊才學女孩子打電話聊八卦?呿,我才沒那麼多的美國時間陪他哩!
  
  「我有工作啊,只是時間比較彈性。小弟你搬家的行李準備好了沒?過幾天我會南下高雄談生意,順便幫你搬行李……」
  
  「……順便幫我搬行李?沒誠意,不用了啦,我東西又不多,自己會搭公路局的車子,不用你雞婆。」我故意挑他語病。
  
  「公車可不會剛好停在我公寓門口,小弟,你別客氣,我很樂意為你做任何事。」話筒再次傳來他帶著挑逗意味的語氣。
  
  黑雞這麼說是有原因的,上次哥畢業典禮後,他在台南火車站前逮到我,巧言令色的誘我上了他那台拉風到足以令人髮指的流線型跑車,展開不懷好意的笑容,說要送我回家。
  
  想想耗的是他的油,我又可以省下車資坐零用錢,何樂而不為?一時糊塗就上了賊車。
  
  駛回屏東的路上,他向我做了個提議,說最近為了拓展生意的版圖〈我猜是拓展幫派的地盤吧〉,在南部的時間多了,就在高雄買了間公寓,好方便他談生意〈是械鬥吧〉時有地方棲居;公寓地點正好在我學校附近,他希望我在讀書期間能搬進去,當他人不在時幫他看房子。
  
  「咦,有這麼好康的事嗎?」當時我極度懷疑的問他:「你該不會是想藉機騙我吃了我?我記得你跟Vincent一樣是死同性戀……」
  
  他脾氣倒好,聽我罵他也不生氣,只是陪著笑臉說:「我不是同性戀,真的!而且我一個月頂多下來三四天,空屋沒人住容易發霉,才拜託你幫這個忙的,好不好?」
  
  看來挺有誠心的,況且,一個月他只來住三四天,這意思就是說,大部分的時間都沒有房東管我,好像我才是公寓真正的主人……
  
  「你說你不是同性戀誰相信?哪有人會無聊到隨便往身邊抓一個同性就吻下去?」我兀自懷疑的問。
  
  「當時真的不能怪我,誰叫你舔冰棒的樣子太淫……太好看了……」他邊開車邊說,我好像聽到他吸口水的聲音。
  
  我還在考慮,住在外面的確比住在宿舍自由,可以享有個人的自由空間,黑雞也保證不收房租,水電費由他支付,怎麼看都划算,可是……看看他一臉壞胚樣,這賭局……負率極高。
  
  看我遲遲不決定,他又說了:「……書房裡我剛添購了最新型的個人電腦,搭配高畫質的液晶螢幕,還申請了寬頻線路,可全天不受限制的上網,如何?」
  
  「好,我搬過去!」脫口而出。
  
  搬家的事就這麼拍板說定了,現在想想,好像又中了他的計。這隻死黑雞,永遠知道什麼時候掏出一顆糖,誘惑我這個涉世未深的清純少年一步步走入他設下的陷阱。
  
  現在在電話裡,我聽到他說願意為我做任何事,不由得冷笑一聲,說:「你一副夜店王子的派頭,只怕對每個美女都說過願意為她做任何事的甜言蜜語吧!」
  
  「……或許是,不過……」他停了一會,再度開口:「你是唯一讓我真心說出這句話的人……」
  
  我嚇了一跳,死黑雞,你這句玩笑話太過火了,我想最好就此打住這個話題。
  
  「……黑雞,離我開學還有半個月,現在就過去高雄太早了啦!再說,你既然有事下來高雄,我怎麼可以佔用你的時間?我這麼大了,提個行李走幾步路只是小事一樁。」
  
  「我的事只要半天就可以處理完畢,先讓你搬進我房子比較要緊……」奇怪,我好像聽到他輕咳了幾聲,接下來的話語顯得有些慌亂:「咳……總之……那個……我們俩個對高雄的環境其實都不太熟,你提早幾天到,我們可以開車四處轉轉,順便熟悉一下四周的環境,如何?」
  
  嗯,他這樣說倒是合情合理。
  
  「說的也對,那,你什麼時候有空過來?我可以預先把行李打包好。」
  
  「三天後的下午……大約四點左右,可以嗎?需不需要我跟你父母照會一下?」他很好心的問。
  
  「四點OK,你別被我爸媽看到啦,我媽一直說我脾氣衝,怕我被壞小孩帶壞,偏偏你又一副地痞流氓樣……我怕她會對你產生誤會……」我說的是實話,才不擔心會傷了他的心。
  
  他果然甘之如飴:「可是我的長相在夜總會、在高級俱樂部裡倒蠻受歡迎啊……」
  
  我哼了一聲:「有句話說男人不壞、女人不愛,你是為了這個原因才受到女人歡迎的吧!」
  
  「……那你呢?小弟,你喜歡我這張壞壞的臉嗎?」他突然沉下嗓子,用曖昧的語氣問。
  
  「你的臉?還好啦,剛看時的確覺得你邪裏邪氣的,像一隻洞裡赤練蛇……或許再多看幾次,我就會看你看的更順眼。」
  
  我話說的直,也不怕得罪他,他要是不爽,可以拿刀砍了我──不過我諒他沒那個膽,有哥在我背後撐腰,而哥背後有Vincent撐腰──看的出來,死黑雞對Vincent非常忌憚。
  
  他沒生氣,只是哈哈大笑:「我喜歡你的直率,小弟,那你以後可要多看我幾眼,把我看的熟悉些,到永遠都忘不掉的程度才好……」
  
  「放心,我早就忘不掉你的長相了。」我仍舊在電話裡不客氣的回他話,本來嘛,他臉上總是掛著奸詐的笑,讓人想忘都忘不了。
  
  「……小弟,你現在還有吃冰棒嗎?」他突然沒頭沒腦的問了個奇怪的問題。
  
  「我哪有那麼多零用錢天天吃冰棒?你又想到了什麼,啊?死雞,你說啊!」我可沒忘,上次他就是用吃冰棒的理由奪走了我寶貴的初吻。
  
  「……我只是好想再看一次你吃冰棒的樣子……那風景……對眼睛來說是一種無上的享受……」
  
  我立刻摔了話筒。
  
  隔天上午,宅急便送了一箱名廠牌的冰棒來,塞爆了我家的冷凍庫,所以接下來的三天我一面啃著冰棒,一面喃喃詛咒那個害我吃冰吃到牙疼、頭疼、加上肚子疼的死黑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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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依照約定的時間,黑雞果然來了,照舊,開著那輛招人怨恨的跑車,停在我家那棟20年屋齡的房子前。
  
  兩個字:囂張!
  
  我已經事先跟爸媽報備過,說黑雞是哥的朋友,拜託我去高雄看管房子,爸媽不置可否,只交代了別給人家添麻煩──爸、媽、你們現在是不是對我太過放心了?
  
  家裡沒其他人,倒是附近的鄰居對張狂的車及放肆的人指指點點的;看那些三姑六婆眼中的嫉羨與猜忌,我心下不爽,給她們一人一個白眼:哼,有什麼好看的?黑雞是我朋友,又不是妳們的!
  
  烏骨雞本人倒不太在意,心情好的很,看著我將兩個大袋子扔向後座,笑著問:「還有沒有?我幫你提。」
  
  「沒有了,就一些衣服、一些書,媽說我欠了什麼到那邊再買。」我搖搖頭:「等那邊安頓好了,爸媽會親自過去一趟看看。」
  
  「好,到時候我招待他們到飯店吃飯。」黑雞有些躍躍欲試,怪哉,他興奮個什麼勁?
  
  「不行,要是讓媽知道我跟流氓住同一間屋子,她準打斷我的腿!」我一口回絕:「他們如果來,你就回北部去。」
  
  「怎麼搞的我像是你外面的秘密情婦,而你爸媽是負責捉姦的?」他有些委屈、有些好笑的說。
  
  「什麼情婦?別亂說。」我淬他一口,摸上前座位綁好安全帶。
  
  他嘴角揚起一絲得意的笑,上了駕駛座將車開向大路,一路上沒停過嘴,儘問我些繁繁瑣瑣的小事,比如我在家裡都做些什麼事、有哪些要好的朋友、喜歡吃什麼口味的食物、連每天幾點上床起床的時間都問的一清二楚。
  
  「喂,烏骨雞,你在身家調查是不是?要不要我把祖宗三代的家譜抄一份給你?」到最後我被問的不耐煩,吼他。
  
  「我們都要同居在一起了,彼此多了解一點有什麼不對?」他說的理直氣壯,卻笑的賊賊的,雖然開著車,又老是偷空瞄我一眼。
  
  「誰說我們是同居?我只是幫你看房子,要像Vincent跟我哥那樣才叫做同居,understand?」我澄清。
  
  「了解了解,只要成為情侶就算同居了,小弟,你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他豁然開朗,點點頭。
  
  不知道為什麼,我想起借住Vincent家時,看到Vincent與哥兩人間的互動,有時僅僅是一個眼神的傳遞,就有盡在不言中的味道;當他們進行平凡生活的對話時,眼神會專注的凝視彼此,將四周圍成一個奇異的、只屬於彼此的空間──
  
  我沒談過戀愛,卻也知道圍繞在他們身周的氣氛就是愛情,當彼此的共識建立後,結婚前住在一起就叫同居,結婚後住在一起則是善盡憲法裡夫妻的義務。
  
  所以,黑雞嘴裡所謂的同居在我耳中聽來是件極遙遠的事,我心裏雖然已經默認哥的愛侶是男人,也不會特意去破壞他們倆人的生活,但這並不表示我自己會接受跟另一個男人成為情侶……
  
  「小弟,你想到什麼?怎麼臉紅紅的?」黑雞的聲音像是自遙遠的天外響起。
  
  我一個警醒,回過神來。
  
  「烏骨雞,我可不可以先跟你約法三章?」做點預防措施來未雨綢繆:「在你逗留高雄的期間,你能克制自己不吃我的豆腐嗎?」
  
  我還是不太信任他,誰叫他老是想把人一口吃掉的樣子?不過,或許他對每個人都是這樣的,嗯,有空要多觀察觀察。
  
  「……怎麼突然這麼要求?瞧你臉紅成這樣,想到了你的初吻?」又是一副壞胚樣。
  
  「哪、哪有──」我惱羞成怒了:「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嘛!我早就、早就忘了那件事,總之,上次看在你是我哥跟Vincent的朋友,所以只揍你一拳了事,要是再有下次,我一定……我一定……」
  
  臨時想不出來有什麼慘烈的極刑能讓這隻雞害怕。
  
  他卻哧一聲笑出來:「好,我不再主動吃你豆腐,除非是你自己要求,這樣總行了吧!」
  
  「……你的話好像哪裡怪怪的……」我歪頭端詳他半晌,終於想到了:「你頭殼壞了是不是,我怎麼可能會主動要求你吃豆腐?用腳指頭想也知道不可能!」
  
  他斜瞄我一眼,胸有成竹的喃喃道:「咱們俩……拭目以待……」
  
  被他那一眼嚇的心驚膽跳,有某種不好的預感……
  
  走快速道路,不到一個小時就入高雄市區了,他先把車開過我即將就讀的大學正門口,指示了與公寓的相對應位置,然後將車開入那棟公寓大樓的地下室停車場。
  
  這是棟有24小時安全警衛的高級公寓大樓,出入的都是社會地位頗高的有錢人,光看地下室那一輛輛的高級房車就可見端倪。
  
  忍不住問他:「黑雞,你能開高級跑車、能住這麼豪華的公寓,你家很有錢是嗎?」
  
  「還好吧,不過房子車子都是我自己賺來的。」他幫我提著一袋行李,一面等著電梯下來,一面不經心的回應我。
  
  我詫舌:「當個飆車族也能賺那麼多錢嗎?你是不是還從事了什麼不法勾當?」
  
  噹一聲,電梯門開啟,他拉著我進去後,按了上樓鈕,接著彎腰讓俩人的眼呈平視狀態。
  
  「小弟,在你心目中我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呢?」突然間收起了嘻笑的態度,他嚴肅的問。
  
  「怎樣的一個人?」他問的認真,我也不得不思考了會,才說:「你是個……很難讓人忽視的存在……」
  
  聽了我的話,他愣了一下,又凝視了我一會後說:「……這樣就夠了……」
  
  怪怪的,搞不清楚他葫蘆裡究竟賣些什麼藥,但是既來之則安之,要是太過深究他那些奇妙的話,我遲早會發瘋的。
  
  電梯在十樓處停下,出去後左右有兩扇相對立的大門,表示這層樓只有兩戶住家,他開了左邊的大門領我進去。
  
  「三個月前剛裝潢好,這品味你喜歡吧?」他問,好像有點惴惴的不安。
  
  「嗯,明亮的色系很好啊,黑雞,沒想到你眼光不錯,房子的裝飾讓人很舒服,光看這佈置,很難想像這會是一位飆車族頭頭的住家耶!」我真心誠意的稱讚。
  
  他高興的臉上像是散發著光:「我就怕小弟你不喜歡,還好,你中意就行了。」
  
  我聞言,停下腳步不解的問他:「喂,搞清楚,這可是你的房子,不是我的,所以房子裡怎樣裝潢怎樣佈置,只要合你胃口就行了,關我啥事?」
  
  「好了好了,別計較那麼多!」他嘻嘻笑著推我進了最大的一間主臥室,說:「諾,這是你房間,把行李放下,我帶你去看書房。」
  
  「死黑雞,你還是沒搞清楚,這間公寓的主人是你,附衛浴的主臥室理所當然該留給你,我只要外面那間小客房就好了!」
  
  「我一年也住不到幾天,隨便找間房睡就行,可是你會在這裡待四年,主臥室比較大比較舒服,算我求你,就這間吧!」他挺誠心的說。
  
  「咦,這……」我仍在猶豫,他就硬是把我的兩袋行李往房間裡塞,又拉著我往外去,一一指點書房廚房的位置,又帶我到陽台上,欣賞高雄市蒼茫氾濫的燈海。
  
  「這環境……真的很好,又有千金難求的夜景……黑雞,謝謝你讓我住進來……」從認識以來,這大概是我頭一次這麼心悅誠服的對他說話。
  
  「真要感謝的話,就別再叫我黑雞或烏骨雞了好不好?」他黝黑的眼裡映著城市的燈,熠熠燁燁,帶了點挑逗的情緒:「叫我黑鷹,或是我的本名周壬……」
  
  一股騷動從心底升起,帶點……我無法釐清的情緒,是什麼?讓我的心跳加了速,手心也開始冒汗……
  
  「你……你不也是小弟小弟的叫我?」我努力收攝精神,揮掉剛剛令人不安的感覺:「聽到的人都會以為我是泊車小弟,或是跟在大哥身後的那一個呢!」
  
  「叫慣了,況且叫你小弟親切嘛!」他故意在我耳朵邊啞著聲說。
  
  忽略掉螞蟻般囓咬的酥麻感,我嘟著嘴讓步說:「我也叫你黑雞叫慣了,這樣吧,以後在別人面前我就叫你黑鷹,但私底下我愛叫什麼就什麼……」
  
  不知為何他閃神了一會,又盯著我發呆,我直覺不妙,立即用手摀住自己的嘴。
  
  他大夢初醒,問:「……你怎麼知道我想吻你?」
  
  「你一臉想把人生吞活剝的表情就是最佳警報器,我有過一次經驗了,才不會再度受害呢!」我得意洋洋的說。
  
  「可是……你剛才嘟嘴的樣子好可愛,再做一次我看看……」又用上勾挑的語氣眼神。
  
  「變態!你果然是個大變態!」我冷哼一聲,逕自把他丟在陽台,回臥室整理行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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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接下來的兩天黑雞果然遵守諾言,不再隨便佔我的便宜,買了一本高雄縣市的旅遊書,開著車帶著我上上下下到處逛,循著導覽指示,吃遍書上有名的美食。
  
  第三天早上,正打算出門往旗津,臨時一通電話來讓他變了臉色。
  
  「喂?我是……六和幫又來找碴?你們通知會長了沒?……好,我立刻回去處理。」黑雞的臉色愈來愈陰鷙,兩隻眼像險惡的毒蛇般投向窗外明亮的風景,想著什麼。
  
  我沒見過這樣的黑雞,那種陰冷到令人打顫的邪氣開始溢散在四週的空氣裡,提醒了我──雖然在我面前他老是一副欠打的樣貌,但是,他是個幫派份子,跟我有天差地遠的背景……
  
  我就這樣不語,面無表情的站在五、六步遠的距離外看著他,等他放下手機,將眼光從窗外的風景收回,再次落在我身上。
  
  「……怎麼了?」他大概看出我的表情不同於以往。
  
  「……原來你真的是黑道份子……」我沉靜地對他說。
  
  「小弟,別怕我……我正在進行將成德會轉型的計畫,也在高雄設立了辦事處,很快地,幾個我名下的公司就要開張了……」他沉著聲,用安撫人的語氣說。
  
  「……我不知道什麼成德會,也沒權干涉你的什麼計畫……」說著說著,我漸漸將視線下移到地板處:「我只認識黑雞你這個人……」
  
  他驀地走向我面前,不妙,我立即用兩隻手掌擋住自己的唇。
  
  「你又知道我想親你了?」他陰沉的表情被春風化開,微笑著問。
  
  「還不就是你又出現了那號鬼表情!」瞪他一眼。
  
  「……小弟,此時此刻我真不想離開,可是會裡出了些問題,不趕回去處理不行……」他臉上居然有捨不得的表情。
  
  危機解除,我垂下摀住口的手,說:「嗯,看樣子你真的很忙,不用特地陪我啦,你就回去吧,反正我也快開學了,這幾天就逛逛附近的書店,找些課外書籍殺時間。」
  
  他有些擔心的問:「那、除了逛書局外,你都會乖乖待在這裡嗎?」
  
  「黑雞,難道你還要規定門限時間?」我奇怪的問,真怕從他嘴裡聽到肯定的答案。
  
  可能見我有些微恚怒,他忙搖手否認:「不,不是…因為你一個人住在這裡,我會擔心是正常的嘛!」
  
  嗯,看起來真的是很關心我的樣子,忍不住綻開笑容,說:「你怎麼跟我哥一樣,老把我當小孩子看?不過,你的口氣態度可比他溫和多了。」
  
  「……那就把我當成你哥石瑞,來個臨別抱抱……」說著他就跨步,一把將我抱入懷裡。
  
  這、可惡,老虎不發威,又把我當病貓了──該給他個教訓,可是手被箝制住動彈不得,全身唯一還能活動的,只有……
  
  「Ouch!小弟,你怎麼咬我?」他放手一步退開,這招果然有效。
  
  「活該,我早就警告過你別趁機亂吃豆腐,下次再來的話,可就不只手臂遭殃了……」我露出牙齒威脅他。
  
  沒想到他的眼珠子竟然亮了起來:「好啊,隨你咬哪都行……哇,這牙印可真深,小弟,你是一隻張牙舞爪的貓喔?」
  
  他掀起袖子嘖嘖檢視,上臂處兩排重重的牙印子正是我的傑作。
  
  真是個怪胎,被人咬了還高興成那樣!不過,既然我已經恢復自由,也就不用再對他客氣了。
  
  「喂,你不是趕著出門嗎?還不快滾,死黑雞,再蘑菇的話就乾脆留下來讓我把你燉成烏骨雞湯!」
  
  「其實……童子雞比較好吃……」他涎著臉走到門邊。
  
  「好哇,居然笑我是童子雞,你這隻死黑雞膽子愈來愈大了!」我祭出手刀,追到門邊想往他身上砍下去,只是我錯估了一件事,忘了他是個功夫好手……
  
  一把抓住我的手,他說:「好了,我真得走了,你自己一個人在外面時要小心,晚上我會打電話給你……」
  
  掙脫幾下,手還是沒辦法自由,這死黑雞瘦歸瘦,力氣還蠻大的。
  
  「我又不是飆車族,沒有夜遊的習慣,你不用特地打電話回來查勤啦!」繼續用力,擺脫他的抓握。
  
  「……我不是查勤,只是……」只是什麼,他沒說下去,拉著我的手往他心上印了一下,放鬆了掌握,又開口:「……事情忙完,我就會回來……」
  
  門關上,四周沉靜下來,我突然覺得這間公寓空曠的有些──可怕。
  
  
  整個上午我都在整理房子,稍微打點打點,讓未來的四年過的更舒適,下午就在附近逛逛,因為是文教區,落了許多家大型書店,由於天氣太熱的緣故,我樂的在書店裡吹冷氣,看免費的書,耗到晚上七點多才回家。
  
  剛進門,客廳那隻電話就響了,我卸下肩上的背包,接起電話。
  
  「小弟,你怎麼現在才回來?不是跟你說了我會打電話給你?」聽的出來,他口氣有些些的怨懟。
  
  「現在是夏天,天黑的慢,你發神經是不是?」我口氣也不好。
  
  「……可是我真的……會擔心你……」語氣變溫和了。
  
  「我這麼大個人了,有什麼好擔心的?你不在這裡我一個人好無聊,在附近的XX書局待到剛剛才回來。」換成我忍不住抱怨他。
  
  「小弟,只要你求我,我就會早點回去陪你。」又恢復成戲謔不正經的態度。
  
  「誰會求你這個變態早點回來?」我忍不住斥罵,卻也知道自己有些口是心非。
  
  他聽了我不甚友善的口氣,卻高興的哈哈大笑起來:「好、好、就算你不求,我也會早點回去──不過,小弟啊,你怎麼不辦支手機?這樣我想聽你的聲音才方便嘛!」
  
  「笨蛋,辦手機要花錢耶!況且也沒這個必要,我打電話的對象又不多……」沒耐心的向他解釋。
  
  他噢了一聲,沒就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
  
  第二天下午,我從警衛先生那裡得到了一個快遞包裹,死黑雞寄來的,拆開一看,一款最新的3G影像手機,連門號都辦好了。
  
  一個小時後,手機的鈴聲響起,我按下通話鍵,劈頭就是一陣罵。
  
  「死黑雞、臭黑雞、爛黑雞、你什麼意思?看不起我窮人家的小孩是不是?如果想要手機我會自己打工買,輪不到你送!」
  
  「沒有,我沒有這個意思……你別生氣,因為我正打算爭取這家手機的代理權,廠商送了兩隻樣品過來,你沒有手機,我又正想換新的,一人一支不是剛剛好?」
  
  「是這樣嗎?」我仍抱持著懷疑:「天底下會有這麼剛好的事?我不准你騙我哦!」
  
  他乾笑了一聲,說:「反正,你以後隨時把手機放在身上,這樣我們彼此聯絡就方便多了。」
  
  我看看那支手機,說不動心是騙人的,其實在高中的班上,大部分的同學都有手機,我一來不需要,二來每天看著爸媽辛苦工作,也開不了口向他們要求買,現在有這麼一支漂亮的手機放在眼前,我……不收下就是小狗。
  
  「那、好吧,可是你不可以三不五時打電話來騷擾我,也不可以因為送東西給我的緣故來藉機吃豆腐!」
  
  「我的人格你放心!」隔著電話我都可以想像他說這句話時那副臭屁的臉了。
  
  「就因為是你,我才不放心……對了,黑雞,你什麼時候回來這裡?」我有點在意這個問題。
  
  「還要幾天才能將事情解決……」聽見他邪曲的笑聲:「怎麼,想我了?」
  
  「誰……誰想你了,臭美!」我按下結束通話鍵,也順便結束了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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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開學了,哇,嚮往的大學生涯、來自全台各地的同學、以及五花八門的社團……不知道這裡有沒有格鬥技之類的體育社團?因為我對那搶走哥的臭男人一直懷恨在心,總想著有機會找他打一架。
  
  忙著適應環境,適應新的授課方式,連學習的方法都跟高、國中完全不一樣,更別說那些來自北中兩地的同學總說著我聽不懂的火星文……
  
  眼睛也很忙,大學裡美女真的很多,成熟型清純型的都有,看來我打定主意要在未來四年內交一個知心女友的願望一定會實現。
  
  突然之間想起了黑雞,奇怪,那張壞蛋臉為何卻在此時橫過心頭?不對勁,有些怪怪的,我……我還是加緊腳步,趕快交一個女朋友才是上策……
  
  口袋裡傳來了震動,死雞又打電話來了。
  
  「喂……我下課了,正要回去……晚餐?附近有自助餐店,隨便吃吃就行……是我要吃還是你要吃?你怎麼比我媽還嘮叨?」
  
  身邊還有許多同學,我壓抑住火氣小聲講電話,不想破壞自己優質美少年的形象。
  
  「我這裡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明天就可以到高雄了,你明天課多嗎?」從說話的聲音感覺得出他似乎蠻疲累的。
  
  「選修必修加上通識教育,滿堂!」我歎了口氣,說。
  
  「一年級都是這樣的……」咦,為什麼他對這種事那麼了解?想想,我好像沒問過他的最高學歷到哪。
  
  匆匆幾句我就掛了電話,自從有了手機後,這死黑雞簡直是一天不打一次不甘心,尤其最愛在睡覺前打來找我聊天,說聽了我的聲音後會睡的更香甜。
  
  我猜測的果然沒錯,死黑雞雖然不說,我也知道他一定是個縱橫情場的浪蕩子,會說甜言蜜語、會討人歡心、多金又大方,當他用邪邪的眼打量人時,簡直會讓人腳軟手麻失了主意……
  
  連我這麼有主見的人有時候都會敗在他那討好的笑臉上,更何況是那些女人們?
  
  「哇,影像電話耶,小華,沒想到你玩得起這麼高檔的手機……這一款好像剛上市嘛!」我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說話的人是同班同學叫陳銘強,我都叫他小強,從台北來的,我俩位子近,他人又健談,很快就成了哥們。
  
  「這是……我哥送的,說是人在外地唸書,有手機好聯絡。」黑雞年紀比我大,叫他哥也不算吃虧。
  
  「你哥真好,要是我那個哥哥,錢全拿去孝敬女朋友了,哪有把我們放在心上?」小強羨幕的說。
  
  「……我哥也一樣,有了情人後,一年裡也沒回家幾趟……」我也忍不住發起牢騷。
  
  「對了,小華,兩個星期後跟XX系合辦的迎新活動,你參不參加?聽說XX系的女生人數比我們系上的還多,說不定可以認識不錯的女生耶!」
  
  「我……我再考慮幾天……」
  
  很心動,不過,只要牽涉到錢的事我都會考慮再三,因為負責活動的學長說要租遊覽車到高雄縣的情人谷去烤肉,每個人得交好幾百塊錢。
  
  「有什麼好考慮的?這可是拓展我們在學校人際關係的最好機會,不但可以拉近與學長學姊的距離,又可以認識別系的女生,不參加才是笨蛋!」他極力的慫恿。
  
  小強說的也有道理,以前我在鄉下地方只跟同年級的少數學生交往,認識的女孩子的確不多,所以很嚮往進入大學後的異性交往生活,春天啊……
  
  「那、好吧,你幫我報名。」我對小強說。
  
  當晚早早上床睡覺,可是……輾轉反側的,一直睡不著,想到黑雞明天就回來了,我居然興奮的就像國小六年級畢業旅行前一晚那樣,真是的,有點搞不懂自己……
  
  最後我終於睡著了,只是一直作著奇怪的夢,夢見自己被某條妖蛇牢牢纏繞住而動彈不得,那條蛇還愈收愈緊,紅紅的蛇信猛往我的脖子吞吐,好癢……
  
  床頭的鬧鐘終於響起,把我從惡夢中解救出來,我仍睡眼惺忪地想要按掉鬧鐘,奇怪,手怎麼抬不起來?
  
  咦,胸前這隻手是誰的?背後溫溫熱熱抵著的又是什麼?瞧這皮膚的色澤及結實的肌理,還這麼不客氣的登堂入室,想來想去只有一個人……
  
  「早啊……」死黑雞在我身後按下鬧鐘,慵懶地說。
  
  我曲起手臂用手肘往後一頂,聽到痛哼一聲,讓我滿意極了。
  
  「黑雞,你有做賊的天賦耶,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覺的爬上我的床,厲害!」我嘲諷著說。
  
  被我諷刺成這樣,他居然無動於衷,抱著我的手臂也不打算放開,只是在我脖子邊用沙啞的嗓子辯解。
  
  「我半夜回來,發現你房門沒鎖,就走進來想告訴你我到了,叫你好幾聲沒應,我也累了,走不到自己的房間,就直接躺下了……」
  
  「……你不是說今天白天才會到高雄來?」我一面問,一面看著那截古銅色的手臂,又有想一口狠狠咬下的衝動。
  
  「我想早點見到你……嗚!!你又咬我!」不安分的手立即避走。
  
  「這是給你的教訓,誰叫我一大早還沒吃早餐,就聽到有人說噁心巴拉的話。」我終於可以順利起床了。
  
  黑雞的眼仍佈滿紅紅的血絲,一副還沒睡飽的樣子,卻滿臉幸福的感覺:「小弟,你抱起來的感覺好舒服,以後我可不可以抱著你睡覺?」
  
  我拿起枕頭往他口鼻重重壓下去,放狠話:「死黑雞,想不想成為謀殺案的男主角?」
  
  「情殺?我願意。」他撥開頭上的羽毛枕,不正經地說。
  
  「……黑雞,我不跟你耍嘴皮子了,待會要趕上第一節課,你繼續睡吧!」我開始匆匆忙忙的盥洗、整理書包。
  
  臨出門前他又叫住了我:「小弟,中午你會回來吧?」
  
  「要我幫你帶午餐嗎?」我套上運動鞋後,抬頭問他。
  
  「不用,中午我會叫外送,你一下課就過來陪我吃飯……瞧你,這幾天一定都隨便亂吃東西,臉頰的肉都瘦進去了。」他端詳我的臉,有些可惜的說。
  
  「有嗎?」我反射性地摸摸自己的臉:「男子漢大丈夫,誰會在意自己的外表?」
  
  不想再理會他了,我打開大門衝向電梯,這次換我把他一個人留在那間空曠的大公寓裡了。
  
  
  第四節下課鐘聲響起,我倒是歸心似箭的衝回公寓,其實……我是很喜歡跟黑雞在一起的,他說話幽默,談笑風生,跟他在一起很自在,只要……只要他別那麼刻意的對我動手動腳,就更完美了。
  
  走出電梯,正要掏出鑰匙,大門已經自動開啟,黑雞精神抖擻的站在門邊,一見到我立即拉著我的手進門,走到廚房去。
  
  「你辦桌喔!這麼多菜還有誰要來吃?」我驚訝的看著滿桌子的豐富菜色,想到了上次在Vincent家的那頓晚餐。
  
  「就我們俩個,來,坐下。」他拉開椅子壓我坐下,笑咪咪地說:「這可是XX飯店的藍帶級廚師的拿手菜,我特地訂了一桌要讓你好好吃一頓。」
  
  「這一桌……很貴吧?」我是不懂什麼藍帶主廚的意思,不過憑想像也知道這一桌所費不貲。
  
  「不貴不貴。」看到我臉上的遲疑,他趕忙說:「那個主廚是我爸年輕時就認識的好友,所以我享有特別折扣……」
  
  無法求證他話中的真實性,算了,姑且相信他吧!
  
  這一餐吃的好飽哦,東西真的很好吃,還附上超美味的甜點,黑雞看我吃的高興,當我是豬一樣拼命餵拼命餵,搞的我好撐,飽了就想睡,坐在沙發上打盹的結果就是──大學生涯裡我第一次翹了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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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因為不小心翹了下午兩堂課,晚上洗過澡後,我把黑雞罵到臭頭,愈罵愈生氣,看他坐在沙發上意態悠閒的欣賞我口沫橫飛數落他的罪狀,竟然還樂在其中,我都沒勁罵下去了啦!
  
  「不罵了!」到末了我扠著腰說:「與其浪費口水時間罵你,我還是去寫教授的指定作業比較實際!」
  
  他失望的說:「可是你罵人的樣子很可愛耶,臉都紅鼕鼕氣鼓鼓的,怎麼看都看不膩……」
  
  「被人罵還這麼高興,你喲,真是犯賤!」我更不客氣了。
  
  「我從沒說過自己很高貴,況且,你不老說我是變態?變態會犯賤是理所當然的嘛!」
  
  他毫不在意的貶低自己,那種彎著眼睛說笑的樣子,真想狠狠地揍他幾拳;我不想理會他了,拿著書包就往書房去,留他一個在客廳看電視打電話。
  
  我覺得很奇怪,黑雞明明就很忙,從他一直有接不完的電話就可以推想的到──我雖然不曾刻意去聽他的交談,可是從他的回話內容也知道,大部分都是詢問他意見或請示裁斷的。
  
  其中甚至有幾通是他爸打來的,也都是以徵詢為重,比方人力如何部署、什麼下游支會如何安撫、怎麼給相關單位甜頭、怎麼與別派人馬談條件諸如此類的教戰,若不是明明白白聽到黑雞對著電話喊爸,我還以為他在對兒子訓話呢!
  
  不管怎樣這都是人家黑幫的家務事,我以明哲保身為重,專心唸書、畢業、工作、結婚、邁向人生的康莊大道──在這之前,先把報告寫完。
  
  厚厚一本西洋文學概論,原文書……我英文底子不差,可是教授指定了幾十頁的內容,加上裡面有許多專有名詞,即使手上有一台鬼哥慶祝我上大學送的電子翻譯辭典,我仍舊被生澀的內容搞到一個頭兩個大。
  
  好難哦!雖然哥早就提醒我大學的修習方式主要靠自修,不像高中時代只要把課本的內容讀懂讀熟就行了,然而桌上這一本大疊的原文書──要將規定的章節讀完,可能得耗到大半夜了……
  
  忍不住用兩手痛扯自己的頭髮,好,這場耐力戰打定了!
  
  黑雞可能從書房外看到我一副慷慨上戰場的樣子,泡了兩杯咖啡來,說:「小弟,功課很多嗎?」
  
  今晚的確需要咖啡,我在心底感激黑雞的細心,捧著咖啡杯一邊啜飲,一邊抱怨著說:「作業份量挺多的,教授要求明天就要交,可是原文書又不好讀……」
  
  黑雞靠在桌子邊,不經意的翻了翻書,說:「……Odysseus〈奧德賽〉……是古希臘詩人Homer〈荷馬〉的兩大史詩之一,你們的西洋文學一開始就上這些啦?」
  
  我拿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不可置信的望著眼前的流氓。
  
  「怎麼,咖啡燙到舌頭了?」他趕緊捏住我的嘴,查看我的舌頭。
  
  「不、不是,黑雞你……」我撥開他的手,問:「你看得懂原文書?」
  
  「我在美國唸大學時曾經選修過英美文學……」他又翻了翻書頁:「嘿!好懷念,我已經很久沒碰這些東西了……」
  
  看他興致勃勃地翻書,我則是胸中思潮起伏,吶吶問:「現在做黑道的也講求高學歷嗎?」
  
  他停手,愣了一下,終於搞懂我問的到底是什麼。
  
  「……小弟,其實一開始我並不想混黑道的,也徵求父母親的同意到美國主修經營管理,想說回台灣後找個正當工作,跟黑道的背景徹底撇清關係……」
  
  將杯中的咖啡一口飲盡,他繼續說:「回來後成德會裡出了幾件事,我給做會長的父親出了些主意,解決了麻煩,落得現在他堅持要我留在會裡,大小事幫忙定奪,唉──」
  
  聽得出來他那一聲嘆息很真心,不過,我腦中轉的是另一件事。
  
  「那、黑鷹……」有求於人,我連稱呼都尊敬起來:「原來你這麼深藏不露,過去我都小看你了……」
  
  他嗅出些許不對勁的味道,看著我一會,奸詐的笑起來:「好難得,小弟的嘴吧變甜了,咖啡裡我沒放太多糖啊?」
  
  被識破了,也好,明人跟前不說暗話:「黑鷹,幫我翻譯Odysseus〈奧德賽〉這一段,我趕著寫報告……」
  
  他眼睛發亮了,這是死雞打壞主意的前兆。
  
  「我要一個吻,而且不准討價還價!」他曲著身傾向我,標準的壞蛋嘴臉。
  
  我上半身往後稍退,看著他薄薄的嘴唇,不由自主嚥了嚥口水……一個吻……上次他親我的感覺是什麼?好像是一種溫溫軟軟的觸感,雖然同是男人,卻不覺得噁心……
  
  只一個吻,就可以解決報告的惡夢;只要一個吻……我拼命說服自己,反正最寶貴的初吻也被他拿走了,等報告寫完給他胡亂親一個,就當他是一條狗……
  
  「好,就一個吻!」我說,等著從容赴義。
  
  他喜孜孜地抓住我的頭就想親,我雙手打個大叉叉說:「現在不行,等報告寫完後再親!」
  
  「我怕到時你會反悔!」他笑咪咪地說。
  
  「哼!你太看扁我了,既然都答應了我就不後悔,我還怕你先吃了甜頭後就不會盡心盡力幫忙了!」
  
  「怎麼可能?小弟的要求我一定幫忙到底!」他快速的拉了一張椅子坐在我身邊,問明了需要翻譯的章節,就逐字逐句的解釋起來。
  
  老實講,黑雞的英文能力真不是蓋的,他不但能講一口字正腔圓的道地英文,翻譯的功力也貼切流暢,連我問的某些典故,他都講解的頭頭是道,比電子辭典還好用。
  
  對他,我又多了解了一些,這隻黑雞啊,的確是人不可貌相!
  
  書讀完了,報告也寫了,他還幫我檢查一遍,指出哪些冗贅可以刪掉、哪些可以加強的部分,我依著改,又重讀一次,黑雞的建議果然中肯。
  
  「好了,可以索討代價了吧?」收起正經學究的面孔,他又回復成邪魅的鷹:「我都忍三個小時了……」
  
  看看時間,11點了,寫報告讓時光過的快速,我們俩個居然埋頭苦幹了三小時──幸好,若沒有他,我可能得熬到天亮呢!
  
  「好吧,那你親吧!」我閉起眼睛,嘴微噘,心想忍耐一下,反正幾秒鐘很快就過去了。
  
  結果他卻沒什麼動靜,我忍不住張開眼睛,他卻突然拉著我的手起身。
  
  「書房裡沒氣氛,到房間去。」他猴急的要命,牽著我往主臥室跑。
  
  「不行,我怕你又再打什麼壞主意!」我也用力扯住他,不讓他得逞:「客廳好了,就客廳的沙發椅上,反正只有幾秒鐘,講究氣氛做什麼?」
  
  「幾秒鐘?」聞言他放棄了拖我進房的努力,卻古裡古怪的笑了,對我說:「……小弟,原來你不懂什麼是法式深吻……」
  
  「法式深吻?沒聽過,我只知道法式香草、還有French fries〈薯條〉。」
  
  「你連法式深吻都不懂,將來怎麼交女朋友?你該不會真的以為接吻是兩個人把嘴貼在一起就行了吧?」
  
  「咦,難道不是嗎?上次我看哥和Vincent就是那樣吻的啊……」我訝異的說:「所謂的接吻還分很多種類嗎?」
  
  他吃吃一笑,搶先一步坐上沙發,接著用力把我拉下來,讓我整個人往他身上跌,然後順勢將我摟個滿懷。
  
  「反正你欠我一個吻,小弟,我就好好來教教你……」他用呢喃似的、足以讓人心底發癢的聲音在我耳邊說。
  
  他的嘴一下就把我抓住了,一開始像小鳥啄啃般輕咬了幾下,然後他將自己的舌尖鑽入我的嘴唇內,像生物一樣蠕動,掠取我的舌頭,略帶暖意的糾纏著。
  
  我被嚇壞了,這樣親密的交流不會傳染什麼病嗎?張大眼睛用驚悸的眼光看他,表達我的疑問。
  
  「小弟……不要緊張……閉上眼……」他低語,我突然感受到一種心理方面的陶醉侵襲而來,就不自覺的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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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我相信自己的身體已經變的僵硬了,不知該如何處理接下來的情況──對未知的恐懼讓我想推開黑雞,揍他一拳後逃開,可是,他即將帶來的是一種糖蜜般的誘惑,對血氣方剛的我而言,他是一條蛇,正誘惑著我吃下蘋果……
  
  他將俩人的身體壓的緊緊的,密切到幾乎有合為一體的錯覺,而理智……正一點一滴飛走……
  
  「……小弟……把嘴張開……」低低地,帶著情慾的懇求讓我像被鬼迷了心竅,呆呆地將嘴半啟。
  
  「好乖……」他心滿意足的又將唇貼過來,輕輕地接吻,讓舌頭與舌頭互相交纏,這種深入接觸的刺激,讓我的慾望開始由一小點火星擴燒到熊熊火把的地步。
  
  「……不要了……」我推開他,臉頰灼燒的像火炭,不好意思正視他,撇過臉垂下睫,說:「……不要了……一個吻……夠了……」
  
  黑雞卻突然變的很難溝通,他又用兩手硬是抬起我的頭,哄著說:「……還不夠……」
  
  他將下唇擠進我的嘴間,分開雙唇,讓我的嘴不由得再次微微開啟,他把舌頭伸進去後,就順勢舔弄我的上顎──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嘴巴裡的上顎部分是性感刺激點,感覺敏銳,有顏面神經經過,只要刺激這個神經,就可以一下子升高口內的性刺激點,把性方面的興奮直接傳送到肉體。
  
  我是個未經人事的青澀少年,哪像黑雞這樣的情場高手懂得箇中訣竅呢?只覺得自己的身心都宛如浮在半空中,暈陶陶地有些恍惚,任著他的舌頭挑勾翻弄,聽見脣齒輾轉時帶出的淫穢音效……
  
  直到我的身體也開始失去了控制───
  
  再次推開他,順便換個氣,殘喘著說:「……你都……超過次數了……」
  
  「當我先預支……」
  
  一雙迷濛的眼顯示他陷入的比我深,抓的力道也更緊,不容我逃離,最後他乾脆把我整個壓在沙發上,繼續追上來緊咬我的唇。
  
  犯規了你,死黑雞……誰准你自行決定吻可以預支的?誰又准你可以把我吻的這樣昏天暗地?
  
  我想抗議,嘴被啃著不能說話;想掙脫,他又不知用上了什麼固定技鎖住我的四肢;更糟糕的是,對方下腹處一道鋼鐵般的堅硬開始成型,隔著薄薄的夏季布料,連燙熱都毫無遮蔽的直接感受到,當然,我的也……
  
  怎麼辦?教育部發的兒童自救手冊裡都沒有教導遇上現在的情況該怎麼處理?我該怎麼做?我能如何做?而我明明──明明不想從目前迷亂的情況中掙脫……
  
  輕輕咬他的舌頭,得到他更激烈的回應──不是啊,我只想提醒黑雞趕快鬆開我……
  
  換個目標,改咬他的唇,他舔舐的更為激動──好,死黑雞,別怪我使出霹靂手段了──用力再咬下去,鹹腥的鐵銹味立即滲入嘴裡。
  
  亂世果然要用重典,對付黑雞這種不要臉的傢伙也得使上非常策略,他立刻鬆口了。
  
  「小弟,為什麼牙尖嘴利?嫌我技巧不好?」唇上的劇痛似乎成功的將他理智拉回來了。
  
  「不是……你可不可以……先放開我……」雖然咬了他的人是我,可是……現今我正處於另一種更難堪的狀態……
  
  他著迷似的望著我,毫不在意傷口猶流著血,只是說:「……為什麼要停下來?你的表情明明說著還想要……」
  
  我脹紅著臉說不出來,他似是明白了什麼,手往下探,撫上了我因熱吻而控制不住的慾望。
  
  「這很正常的,小弟……我幫你……」他一臉淫穢的表情居然成功的刺激了我的性幻想。
  
  不、把持住、別看黑雞、他是魔鬼、是伊甸園裡的那條蛇──我一邊做著心理建設,一邊說:「……不用……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行了……」
  
  「憋著對年輕人的身體不好……」他的手開始不規矩地在我那裡上下的摩動:「別客氣……我手上的技巧不錯,一定會讓你舒服的……」
  
  根本不等我說什麼,他就把手伸進我運動褲,還熟門熟路似的鑽進內褲裡,一把抓住就輕巧地揉搓起來。
  
  從未嚐過的快意席捲而來,封住了我想拒絕的嘴,連欲待掙扎的手腳也只能無力的抓著他的上衣,敏感的觸覺在我心中描繪著他的指腹與手掌的形狀,只能被動的隨著他給的快感逐漸攀升……
  
  直到攀升到連天堂也遠遠不及的高峰……
  
  不可置信我的喉嚨居然能溢出那樣柔軟如絲的呻吟,當腦中一片空白,筆墨難以形容的愉悅在閉眼後的黑暗中炸開,我將臉貼在他同樣汗濕的胸膛,聽見強有力的心跳聲打大鼓似的躍動。
  
  「……小弟,舒服吧……」他嘴裡吐出的熱氣在我敏感的耳根處蒸騰著。
  
  我身心仍處在極度的喜樂與鬆弛狀態下,懶洋洋地不想說話,他的胸膛近在眼前,就再次用上我練的愈來愈熟練的絕招──咬上一口!
  
  咬的很輕啦,沒流血、也沒留下太深的牙印,因為我沒力氣嘛!可是他的身體卻大大的震顫了一下。
  
  「……你老是這樣……讓我失控……」他從牙縫中吐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正想努力張口問他到底在說什麼,他突然抓了我的手往剛剛那鋼鐵般硬挺的地方去,是熾熱如同烙鐵、卻又有人體溫潤脈動的那個中心點。
  
  「……小弟……輪到你幫我了……」
  
  「我?我不太會……」我有點慌慌張張、支支吾吾地說。
  
  「不要緊……照我剛才對你的……那樣做……」
  
  他讓我抓住他的,也用自己的手包住我的手導引著上下摩挲。我本來有些不自在,可是想到他剛才帶領我體驗過了高潮的歡娛,現在要求我禮尚往來也不過分。
  
  真是奇怪,隨著他的表情愈來愈是享受,我心底也升起了奇異的滿足感,彷彿他的沉迷與感動也能給予我相當程度的快意──
  
  很快地他也達到了慾望的巔峰,我第一次承接別人滾燙的汁液,有些怔然。
  
  他再一次扶住我的嘴唇,不斷地柔柔輕吻,夾住咬囓我的唇,一點也不饜足,舌頭舔過唇、齒,身體被侵入的錯感讓我茫然,感受到他的體溫,聞著他散發出來的費洛蒙,我的腦筋愈是混沌──只能任他緊擁著,而慾望發洩過後的倦怠感於此時彌天漫地席捲過來
  
  就這樣在他的吻裡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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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鬧鐘響了一聲後被人按掉,我卻因為生理時鐘的關係自動睁開眼──死黑雞,又賴在我床上把我當抱枕了!
  
  「小弟,再睡一會嘛……」黑雞的臉以最大狀態出現在眼前,光著上半身,那情況要多曖昧有多曖昧。
  
  昨晚跟他親密交流的情況乍然回到腦海中,登時氣血上湧,與他大眼瞪小眼起來──可恨,我有千言萬語想罵他,又不知從何罵起才好……
  
  可能看我惱羞成怒的表情很有趣,他伸出手指開始親暱的描繪我嘴唇的形狀,色色的說:「……有沒有覺得昨晚睡的特別香?」
  
  好,這可是他自找的,獵物自動送入陷阱,焉有不抓的道理?當下我就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嘴巴一張,發揮肉食動物的本能,往他手指用力咬一口!
  
  「……!!」
  
  趁我奸計得逞而開懷笑時,他趕快將印上一圈齒印的食指救出,色色的表情如預設般倉皇退走。
  
  「本來以為小弟是隻貓,卻原來是隻嗜血的豹……」
  
  他居然將那根被我肆虐過的手指放入自己嘴裡,又換了個更為魔魅的表情注視我。
  
  氣死我了,好像任何事跟這黑雞搞在一起,我都是佔下風的份!這隻雞、這隻雞真不是普通的奸!
  
  粗魯的把他推開,我起身下床,想到了什麼又轉身朝床上懶洋洋的他放話:「我要準備上學校了,沒空揍你,中午你就認命的在家等我,不准逃!」
  
  「……今天我跟人約了談事,晚上好了,晚上你想怎樣我都讓你做……」他又邪邪笑起來。
  
  「我會把你揍到體無完膚,誰叫你昨晚居然……居然……」我脹紅了臉,說不出接下來的字句。
  
  他翻了身坐起來,斜靠著床頭,一副奸佞太監樣:「小弟,對正常男人而言,那種事稀鬆平常嘛!況且,我們俩彼此都享受到啦,誰也沒佔誰便宜……」
  
  我氣的只能跺腳,無法反駁他的話,昨晚被一時的慾望沖昏了頭,竟然放任他對我……到最後連我也栽了進去,還沒嚐過女人的味道就先碰了另一個男人……
  
  「總、總之,今晚你還在高雄吧?我要好好跟你約束一下,不准再發生那種事了!」我聲音仍舊大,氣勢卻弱了。
  
  匆匆忙忙褪下運動衣,我拉開房裡的衣櫥門,隨便挑了件T恤及牛仔褲正要穿上,卻覺得怪怪的,背上汗毛直豎,似乎感知了什麼危險──我立即轉頭,對上死黑雞饒帶興味、又富含情色意圖的眼神。
  
  「不准看!否則我剜掉你眼睛!」我威脅他。
  
  他依言閉上眼,嘴卻沒閒著:「……小弟,你比我這個黑道還黑道……」
  
  趁他閉眼的時候趕緊完成著裝,順便回話:「這叫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對你這個不良少……不良青年,當然要說狠話!」
  
  他搖搖頭,有點感慨的說:「……比起來,昨天晚上的你真是可愛……又乖又聽話……」
  
  我再次衝向床前拿起枕頭往他臉埋下去:「你又勾起我謀殺的慾望了!」
  
  他的悶笑聲從枕頭後面傳來,我看看時間來不及了,鬆了手,他立刻把枕頭拍開,一臉欠打的說:「你想殺就殺,不過,我可不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死法?」
  
  「……被悶死不好嗎?難道你喜歡毒殺、槍殺、刀殺、或是絞殺?好啊,你選一個,我會成全你!」我一面隨口亂應,一面衝進浴室盥洗。
  
  當我從浴室走出來後,他仍舊坐在床上笑吟吟地看著我,然後說:「……晚上我再告訴你答案……」
  
  
  下午三四點左右我的課就結束了,早早回到家,黑雞還沒回來,本來想坐在客廳看電視等他,但是見到那張沙發,勾起了令人臉紅心跳的記憶──算了,到書房去看書。
  
  挨到六點,聽到大門開啟的聲音,積了一天怨氣的我立即起身衝到大門口,正想扠著腰開始向他抱怨一肚子的不滿,他卻在關上身後大門時,把手上的東西向我揚了揚。
  
  「必X客的芝心比薩,還有炸雞跟飲料,愛吃嗎?」
  
  「要,我肚子餓了。」所有罵人的話通通自動滾回肚子裡。
  
  生氣跟唸書時好像特別容易肚子餓,如今食慾戰勝了我對黑雞的恨意,高興的從他手中接過比薩盒,攤開在沙發前的透明玻璃茶几上。
  
  「你怎麼知道我愛吃比薩?」大快朵頤之餘,我對他挨緊著一起靠在沙發上的行為也不在意了。
  
  「上次幫你運行李時,車上你說過的。」他興味甚高的看著我吃。
  
  被他盯的有些不自在,我橫他一眼,說:「你自己怎麼不吃?難道比薩裡下了毒?」
  
  「……你餵我吃……」他撒嬌似的說。
  
  「喂,都幾十歲的人了,注重一下形象好不好?」我被他那副鬼樣子逗的笑出來了:「……好吧,看在你出錢請吃比薩的份上,我服務你一片好了!」
  
  撕了一塊三角形的比薩往他嘴裡塞過去,他也不怕燙,咬了一口又說還要,我就這樣一口接一口的餵他吃完了。
  
  「奇怪,怎麼食物經過你的手就變的特別好吃?再餵我……」他嘻皮笑臉的說。
  
  「亂說話!告訴你,我可沒餵過別人吃東西,你是頭一個,還不快點深深感動一下?」
  
  「那、我用別件事來回報你,如何?」他涎著笑臉說。
  
  「別件事?」我愣了一下,可是看到熟悉邪佞的笑又出現在那張臉上,我就明白了:「死黑雞,你又不正經了,是不是又想到什麼鬼主意來拐我?想死的方法你選好了是嗎?」
  
  這個懶鬼,不動手自己吃東西就算了,淨是低頭往我手上拿的咬,瞪他罵他都沒效,他好像都免疫了。
  
  將嘴裡的食物嚥下去之後,他說:「……可以的話,我想抱著你死在床上……」
  
  驀地我臉一紅,從他口中聽到這種丟臉的話,有時候真讓人不知所措……
  
  「……死黑雞,我不想成為同性戀……」艱困的,我吐出一句。
  
  黑雞輕輕一笑:「那麼,跟我一樣做個雙性戀如何?」
  
  「雙性戀?」陌生的名詞,好奇寶寶我忍不住睜大眼問他:「是什麼?」
  
  他靠的我更緊了,手也順著摟了過來:「就是喜歡的對象不拘限於同性或異性,男女都OK……怎樣,要不要試試看?」
  
  男生女生都可以喜歡?好像有些矛盾、卻又有些天經地義,我思考了一下,雖然自己喜歡看女孩子,但是昨晚黑雞對我那樣那樣我也不討厭……莫非我也有雙性戀的潛質?
  
  黑雞見我不說話,又繼續誘哄:「……小弟,關於男女之事你其實沒經驗吧?我可以慢慢的教你,這樣等你有女朋友的時候也不至於什麼都不懂……」
  
  ……總覺得他是不是又挖了坑誘惑我跳下去?
  
  「你……教我?」猶疑地看著黑雞。
  
  他嘴角勾起的笑意壞的像是隻狐狸,可是眼裡漾起的盈盈情慾不知怎地挑著我體內的騷亂……黑雞啊,我早就知道他是條蛇了,雖然有著鷹般俊矍的外表……可是,好像……逃不了……
  
  「……你想學什麼,我都教你……」
  
  我該點頭,還是揍他一拳走開?題目真難,比教授的指定作業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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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覺前,黑雞問我:「……小弟啊,考慮好了沒有?」
  
  看著他剛洗好澡的身體,繫一條薄薄的長睡褲,光裸的上半身猶有未拭淨的水珠滑落,黝黑矯健的身材透著成年男性結實的魅力,半濕的頭髮隱含淫靡的邀請──
  
  我全身都受到了衝擊,想到他令人銷魂的吻、想到他釋放過我慾望的手掌……糟糕,我正一步一步朝鋪設了陷阱的路子邁進……
  
  理智告訴我不能陷下去,可是我止不住自己想要的慾望,兩方牽制著我,動不了手腳,開不了口,進退兩難;難怪人家說男人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動物,就像現在的我一樣,寸步難行。
  
  知道我正落入天人交戰的掙扎中,他也不再多說什麼,只柔柔的牽著手,引著我進入主臥室、我的房間。
  
  「……算了啦,反正我才一年級,交女朋友也不急在一時……那些奇怪的事情,我……我找些書或是光碟片學習就好了……」臨死前的努力,我道。
  
  「胡說,親身實證當然比紙上談兵來的有效!」他硬是抓著手不放,怕我逃走似的。
  
  「……我明明是打算今晚把你好好訓一頓、揍一頓的,到頭來怎麼是你對我使壞?」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問他。
  
  「一切順其自然吧,小弟……」又是那股淫邪的笑:「……來……」
  
  一使力,兩人就雙雙倒在寬大的雙人床上,他開始急切的找尋我的唇,進行種種吃東西的動作,毫不厭煩的舌頭如靈蛇般在口內遊走,我一開始的不自在也在他熱切的動作下漸漸放開,學著他讓俩人的舌頭彼此交纏著。
  
  可能是我的回應鼓勵了他,抱我抱的更緊了,手也伸進我上衣裡,肆無忌憚地摩挲著。
  
  「……別亂摸……你的手……好癢……」我受不了他手指過處引起的搔刷感,硬是掙脫他口舌的糾纏,喘著氣說。
  
  「最癢的地方……就是你的性感帶……」他不懷好意的在我耳邊低笑。
  
  「真的嗎?……」我意識模糊的想把這個知識學起來,備用。
  
  「……你把上衣脫掉……我好告訴你……哪裡是你最敏感……最容易興奮的地方……」邊咬我的耳垂邊低聲說。
  
  我遲疑了一下,換成他急了,主動把我的套頭運動衣給扒掉,現在兩個人的上半身都坦誠相見,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小弟,你害羞……跟生氣的時候……臉都一樣紅通通的,好可愛……好想一口把你吃到肚子裡……」
  
  想回罵他,可是他的嘴突然轉移陣地到我的脖子去舔舐遊走,感受到他的舌頭在頸項上下爬行,異樣的刺激感讓我的喉嚨除了呻吟出貓般的叫聲外,什麼也說不出了。
  
  這讓他更加的激動,濕濕的舌頭逐漸往下到肩膀,黏黏冷冷的感覺正與他熾燙的肉體成反比──原來人體相接觸的感覺這麼舒服,我體內的火……也因此如野火燎原般熊熊燃燒起來……
  
  手開始不受控制的也在他身上遊走,像脫繮的野獸貪戀他身體的溫度,慾望充斥著全身,明明、明明房內冷氣調到了24度,卻還是覺得熱,細細的汗珠從俩人身上冒了出來……
  
  「……小弟也學會主動了?」黑雞啞著聲說。
  
  他將我翻了個身,用唇摩著背,雞皮疙瘩立時竄了出來,我到現在才知道原來背部也是容易受刺激的敏感部位,他除了用唇、用鼻尖不斷地蹭,還故意在我側腹搔著癢,直到我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紊亂,忍不住求饒。
  
  「停……停下來……我受不了了……」我這隻平日擅長於張牙舞爪的貓,此刻眼裡啣著淚,咪嗚叫著。
  
  「……才剛開始呢,小弟……」他輕輕咬著肩胛骨,又為我帶來另一波電擊般的感受:「現在就忍不住的話……待會怎麼帶你上天堂?……」
  
  「可是……」我還想說什麼,他像是為了阻止我的抗拒,伸出一跟手指塞到我嘴裡,嬉弄著口腔與舌,成功的遏止了我的抱怨。
  
  「……小弟,你的皮膚年輕又有彈性……身體漂亮的……簡直不像話……」他居然歎了口氣:「簡直是……天生的尤物……」
  
  我想抗議,好端端地怎麼可以稱呼我為尤物?可是在他高明的帶領下,我正癡迷的舔弄著他的手指,一刻不得閒───
  
  相信他也忍慾望忍的很辛苦,熾熱的鐵棒開始在我的臀部處上下摩著,空著的另一隻手則往我前方同樣挺立的地方抓握而去,一種通天舒暢的快感立即衝向腦門,難言的愉悅化為細膩的聲音由喉間逸出。
  
  當整個身體被酥軟麻癢的感覺籠罩時,的確只有上了天堂才能形容……
  
  「……怎麼不等等我呢……小弟,自己一個人偷跑……要受處罰的……」他將整個身體貼在我背部,戲謔似的說。
  
  天,此時此刻我哪有心思回他話?高潮後的餘韻讓我這個初經人事的少年仍舊顫動不已。
  
  他把剛閒下來的手往後突進,繼續在我的內褲裡摸索前行,我本來懶洋洋的不想動,想說後續隨他怎樣做都行,可是等發覺他居然將手指探入某個地方後,我立即警醒。
  
  不太好的預感讓我下意識的往後阻擋他的手。
  
  他怔了幾秒鐘,有些可惜又有些憾恨,停手,輕輕說:「……好,小弟,我不急……我會等你慢慢適應……到接受我的那天為止……」
  
  我不太懂他話裡的意思,不過發現魔爪已經從褲子裡鑽出來,我就放下戒心,趴在床上,朦朧的睡眼已經瞇的只剩條縫。
  
  發洩過後好像特別容易睏覺,這麼說來,以後只要有失眠的情況產生,找黑雞來就對了,連安眠藥都不用吃,是不是?我嘴角泛起一絲微笑……
  
  感覺黑鷹那幾乎把人頂痛的堅硬處在我臀部前後摩擦著,聽著他粗重的喘息從頭上方傳來,灼熱的氣息吐在我髮與耳頸的交界地,幾顆汗珠滴下,我居然認為這氣氛──好的不得了。
  
  難怪夏娃要吃下那顆蘋果……我閉起眼滿足的想,若這是一種沉淪的話,我願意這樣沉淪下去……
  
  背上的他開始加快韻律了,沒多久一聲低吼,他整個人匍伏在我身上,輕輕喘著氣。
  
  「黑雞,你也很舒服嗎?」輪到我愜意的問他。
  
  「……你害死人了,小弟……」他口氣一點也不像被人害了的樣子。
  
  「哪有?誣賴人,我怎麼害你啦,你說呀!」我嘟著嘴,終於可以鬆口抱怨了。
  
  他身體又是一陣僵硬,然後立刻把我翻向正面,色急的咬我嘴,又喃喃說:「……你嘟嘴的樣子……真的好可愛……讓我吃……」
  
  親了好幾分鐘,還在親,我不耐煩了,故計重施咬下去,他才戀戀不捨的放開。
  
  「怎麼老愛咬我?不喜歡我親你嗎?」換他抱怨。
  
  「是不討厭啦,可是全身黏搭搭的,可不可以先去沖個冷水澡,再換件乾淨的衣服?」我瞪他,說。
  
  「……一起洗?」他用請求的語氣說。
  
  「不要!我沒跟別人洗過澡,不習慣!」無情的一口氣拒絕。
  
  「我可以幫你刷背喲……」他仍舊涎著臉求。
  
  幫我洗背?這提議倒不錯,背是最難洗的地方,雖然我筋骨柔軟,要洗不是問題,但總覺力道老是無法運用自如,洗得不痛快。
  
  「好吧……」把他當成是僕人,而且,剛才他也在我背上抹了一大堆口水,負責是應該的:「只准洗背,其他地方不許亂碰亂摸!」
  
  他一把又摟我摟的死緊,高興的說:「……好,小弟,我最喜歡你了……」
  
  我早就知道你喜歡我了,否則怎麼會老是對我不規矩?只是,黑雞,你對我的喜歡到底是哪種喜歡?是一時的意亂情迷、還是像我哥跟Vincent那種?
  
  我還年輕,暫時不想追究那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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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又夢見同樣一條蛇把我從頭到脖子緊緊捲繞,冰冷的鱗片搔刮過皮膚,帶來愛撫全身的奇妙錯覺,我體內的慾火又開始蠢蠢欲動……
  
  尖細而長的蛇目滿含色情的暗示,隱喻著犯罪的邀請,然後,這隻奸邪的蛇妖開口了。
  
  「……小弟,醒醒……」千年的妖蛇一面用分岔的蛇信舔著我的臉,一面口吐人言。
  
  不理他,繼續睡,這蛇皮棉被還蠻舒服的。
  
  蛇妖不死心,乾脆把蛇信往嘴裡鑽,我覺得好煩,發出幾聲不成抱怨的無意義囈語,還扭動身體幾下,以資抗議,結果蛇妖原來柔軟的尾巴也突然變的鐵杵般剛硬。
  
  「……小弟,醒一下,我有事要說……」蛇妖把舌頭縮回,這次改為舔耳朵。
  
  真是隻調皮的蛇……不,我醒了,發覺是黑雞在耍壞;不過,他是不是很缺乏安全感啊?老喜歡把人抱的緊緊的睡覺。
  
  「……蛇郎君……」我聲音裡的睡意仍濃。
  
  「怎麼又找了個奇怪的綽號?」他親親我的嘴,又問:「……還是作夢了?」
  
  看看天已微明,應該是還不到正常起床的時間,我再次閉起眼睛,咕噥著說:「……阿柏蛇怪,你最好給個正當的理由,否則我會為了睡眠不足的理由而殺人……」
  
  聽到他喃喃問了句:「……阿柏蛇怪是什麼東西……」我偷偷笑了笑,黑雞果然是個老男人,沒看過神奇寶貝的卡通。
  
  「小弟,成德會裡出了事,我不回去不行……這次事情鬧的挺大,我可能有兩三個星期不能回來……」他輕輕的說。
  
  我眼睛立即睁的斗大──死黑雞要離開兩三個星期?怎麼可以?難道他想吃了就跑?還有還有,上哪兒找這麼好用的電子翻譯機?
  
  「……這幾天你手機隨時開著好不好?我只要有空就會打電話給你……」他低著聲懇求。
  
  看他這樣我心也軟了,說:「好,我會隨身帶著手機……可是,你才睡沒幾個小時,精神可以嗎?」
  
  「嗯,我會叫手下開車,車上再補眠。」他又依依不捨了起來:「……真不想走,好不容易……我還有好多絕招想立刻教你呢……」
  
  死黑雞,給他三分顏色,居然開起染房來了!我膝蓋往上輕輕一頂,說:「我也有讓人絕子絕孫的絕招,想在上路前試試嗎?」
  
  他倒不敢動,挺愛惜自己的:「你真沒情調,好吧,給我一個臨別抱抱……」
  
  「還抱?都抱一個晚上了。」我沒好氣的瞅他一眼:「……看你可憐,再親一下好了……」
  
  往他唇輕輕印去,我發覺自己的臉皮愈來愈厚,肯定是死黑雞害的。
  
  他不滿意,又往我的嘴咬了幾下才罷休,下了床走出臥室,十分鐘後我聽見大門打開又關閉的聲音。
  
  睡不著了,凌晨,頭腦變得一片清明,我正好趁著這機會來釐清自己與死黑雞之間的關係──這幾天事情進展的步調太快,大出我所能控制的範圍,只能讓情慾順著感官的直覺走,這麼做的結果是:投入黑雞製造的一把火焰,連考慮或後悔都來不及,我整個人整顆心就被燒盡了。
  
  早在三個月前,我就讀懂死黑雞眼裡的熊熊渴望了──在目睹哥跟情人之間的濃情蜜吻後,許多禁忌的秘密在我眼前開啟,就像是懵懂未知的小孩突然翻閱過A書後頓悟的心境,讓我開始在意起黑雞不尋常的舉動──
  
  不希望曾經為哥設想的種種情況輪迴到我身上,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愛戀,在台灣這個社會,還是很難生存的,當初我就是為了這點,反對哥與Vincent在一起。
  
  從小我們家境就不好,所以兄妹三人一直很認份的讀書,希望將來都能找到好工作,改善家裡環境,讓一生辛苦工作的父母能頤養天年。我也是自小就打定主意,唸書、當兵、有一份穩定的工作,然後娶妻生子,與家人過無慮的生活。
  
  黑雞的出現是我人生規劃上的大變數,從第一眼見到他時我就被他外在邪佞的氣質給深深吸引住,像是聽見了海中女妖塞壬唱著誘惑水手的歌,明知沉溺於歌聲會遭致滅頂的下場,還是會被那勾魂懾魄的歌聲吸引,一步一步朝毀滅走去……
  
  我一直努力的說服自己去抗拒他那明顯意圖的邀約,裝成無知少年去忽視他嘴裡吐露的企圖,假裝沒看見他為我設下的陷阱……
  
  理智要我遠遠離開他,情慾卻在耳邊慫恿,為我製造種種理由,走進他的房子、投入他的懷抱、接受他的吻、享受他的撫觸──
  
  我原以為可以再裝傻個兩三年,觀察他是不是一時興起來招惹我,我也可以平心靜氣,等自己對情感的態度能更成熟些,誰叫我也同樣的懷疑自己,是否對他的在意只是片刻的意亂情迷?
  
  一切都怪我低估了他的情慾散發的火焰,那溫度太高,而我靠的太近,措手不及的情況下,連自己的身體都成為燃料,與他一起玩著戀愛的遊戲……
  
  可是,我還很年輕,無法確定這是不是真的叫做戀愛。
  
  我沒有把握,如果真是戀愛,又能維持多久?我對黑雞的了解還不足夠判定他是否將這一切當作是場遊戲;他是個情場老手,說不定跟我在一起也只是玩玩就算,我不認為他能跟Vincent一樣那麼認真。
  
  這世上能有多少人能像Vincent那樣,用不容許懷疑的態度,說:「……唯一能夠分開我跟瑞瑞的,是死亡……」
  
  當時的我一聽到這句話就知道離間哥與Vincent只是徒然,我也了解哥找到了人生路上可以彼此攜手扶持的伴侶,心理蠻高興的。
  
  可是,我不認為自己也能遇上這麼幸運的事,黑雞太邪了,邪到我雖放任自己與他在一起,卻不敢想像未來的事。
  
  總之,拿的起放的下,是我對隨時有可能轉身離去的他而送給自己的座右銘!想我這樣玩不起的人,感情若是放的太重,輸的肯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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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我盡量安排自己的生活登於常軌,想著這世上是沒有任何人可值得依靠的,我要即使只剩自己一個人,也能活下去。
  
  學校的功課進度跟上了,我也努力拓展人際關係──班上的男同學不多,一個禮拜就已經混熟,不過,小強還算是走的最近的一個。
  
  社團方面則選擇同樣的跆拳道社──聽說今年因為受到朱X炎獲得奧運金牌的影響,主動入社的人數激增,連女生的人數都比往年多了好幾倍。
  
  社長後來還偷偷對我說,其實有許多女孩子是因為我的緣故加入的,外面甚至還給我取了個“跆拳美少年”這種不倫不類的綽號。
  
  「比起在台南唸研究所的哥,我還差的遠呢!」我對社長說:「每次只要哥走在街上,一堆流口水的男人女人都想盡辦法藉機搭訕……」
  
  我沒誇張,前提是Vincent沒有跟在身邊才會發生那種狀況,所以就狼犬的責任而言,他倒是盡的很稱職。
  
  社長搓著手,一臉響往的樣子:「……在台南?等舉行校際比賽時,小華,務必要請你哥來加油哦!」
  
  太好了,要是真有去台南比賽的機會,哥一定會來看我,理所當然Vincent也會跟在身邊,到時我就故意在他面前跟哥這樣那樣,氣死他!
  
  誰叫他不但搶走了我哥,還為死黑雞製造了招惹我的機會,導致我現在面臨了上不上下不下的困窘境地?臭Vincent,我跟你一輩子的冤仇是結定了!
  
  一年級的課業繁重,加上我又很積極的參加社團活動,日子比以往來的充實緊湊,可是,只要一回到黑雞的公寓,那種空曠寂靜的氣氛就會立刻籠罩心頭,難以驅散。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到書房去讀書、做功課,雖然那個好用的活體翻譯字典不在,還是可以自力救濟,加上學習方面已經逐漸抓到竅門,不再像一開始那樣吃力了。
  
  黑雞已經北上快兩個星期,不過,每隔兩三天他還是會撥個電話給我,都是在三更半夜的時候,聲音裡也總有藏不住的倦意。
  
  「覺得累就去睡覺啦!幹嘛一定要打電話來呢?」一聽到他的聲音,我高興歸高興,還是忍不住耍起性子。
  
  「正因為累,才更想跟你說說話……」仍舊是不正經的語氣:「好想抱著你睡覺哦,小弟……」
  
  「你嘴巴還是一樣那麼賤!」奇怪,我心情一下好起來,想像他說著那些惹人厭的話時臉上壞壞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我的嘴除了用來耍賤之外,還有許多其他的功用,比如說上次……」色色又淫邪,他暗示著。
  
  「別、別再說了,死黑雞,你會害我睡不著……」我趕快擋住他,這隻雞,總是三言兩語激起我不當的想像力:「我是個身心健全的年輕人,正值血氣方剛的年紀,要是又被你撩撥起慾望,半夜找誰去解決……」
  
  「我不准你去找別人!」突兀的警告挾帶冷酷的怒氣從話筒那端傳來,是他的聲音沒錯,可是……他從來沒用過這種口吻對我說過話,一時之間我呆了。
  
  沉靜了幾秒鐘後,他又回復了原來的語氣,輕聲對我說:「……小弟,我還不確定要多久時間才能將這裡的事情解決乾淨……你乖乖在家等我好不好?」
  
  「……那你忙完了就回來高雄……」我不知道剛剛他究竟怎麼了,只好故作輕快的說:「我保留了期中報告的作業等你回來幫我!」
  
  「這次你要付我什麼代價?」他的心情回復正常了。
  
  「又要代價?」我大叫,氣著說:「臭黑雞,你別忘了上次已經先預支了好幾個吻,不准你不承認哦!」
  
  「……小弟,現在想想很吃虧耶,上次幫了你三個小時才拿到一個吻,不行,除了吻之外我還要附加別的!」
  
  「這麼大個人了還耍賴,丟不丟人啊你!」我又罵他,真是的,若是此刻他在眼前的話,吃我一腳是免不了的。
  
  我的怒氣對他而言根本不痛不癢,他只是嘻嘻笑著,用曖昧到極點的口氣說:「可是,我還想要跟你OOO,還有XXX,接著OOO,再XXX……」
  
  一大堆淫辭穢語從他口中吐出,果然是標準的壞人,那些話我光是聽就面紅耳赤了,更別說他已經成功的勾起我跟他一起親熱的回憶。
  
  平穩住──平穩住呼吸,面對千年蛇妖還是得千萬分小心才是。
  
  「……算了,我還是自己努力把報告給寫好,要是再依賴你下去,總有一天被你吃到連骨頭都不剩!」
  
  「好啦好啦,小弟,我會幫你的!」他急了:「一個吻就一個吻,不過,要是後續再發生什麼OOXX的,可就是你情我願,不能算是預支哦!」
  
  「你是小孩子喔,對我這麼計較,這樣以後誰還敢跟你談條件?」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也哈哈大笑,一時之間我覺得胸臆間似乎有道什麼暖暖的東西流過。
  
  每次跟他通過電話之後,的確特別好睡覺──終於相信他曾經說過的話,說睡前聽了我的聲音會睡的特別香甜。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打算完全相信他,得常常耳提面命自己,記得留條後路──等哪天他又找到另一個更能催他甜蜜入睡的聲音時,我可以毫不留戀的離去……
  
  星期五早上一進教室,小強劈頭就給了我一張紙,說:「小華,分組名單出來了,給你一張。」
  
  「分組?什麼分組名單?」我放好書包,接過那張紙,左瞧右瞧看不懂。
  
  「你該不會說你忘了吧?明天的迎新旅行要上茂林的情人谷烤肉!」他瞪大眼睛看著我,大概想說我究竟恍神到哪兒去了。
  
  「情人谷烤肉?對、對哦,我都忘了。」搔搔頭,裝可愛,從笨哥那裡學來的招數,只要用出來,任何事都無往不利。
  
  小強果然臉紅了,說:「我們……我們兩個同一組,組內有六個人,你把名字記一下……」
  
  「哦。」我應了一聲,看了看名冊。
  
  其實,我對這種活動沒什麼太高度的興趣,當初因為小強猛力鼓吹才答應參一腳,雖然心裡也是有一點認識異性的興奮啦,可是現在我哪有這種心思?
  
  我比較希望黑雞早點回來,陪我說笑聊天,或是玩些不正經的遊戲也可以。
  
  這時,小強突然神秘兮兮的靠著我小聲道:「……聽說我們同組裡有個叫李靜秋的女生對你有意思,分組前就特別拜託學姊務必跟你分在同一組……」
  
  我不置可否的應了一聲。
  
  小強顯然對我冷漠的態度很失望,說:「喂,那個女生長的很漂亮,是學長們預備下手的重點人物,你別一副沒興趣的樣子嘛!」
  
  我愣了一下,說:「我又不認識她,叫我怎麼提的起興趣?況且……」接下來的話我不敢說出口,我想,這世上除了黑雞那樣的人外,還有誰能真正讓我心動?
  
  「你喲,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枉費本系都傳說今年終於考進了一位陽光美少年,結果卻是個對談情說愛一點興趣也沒有的遲鈍呆頭鵝!」他聳聳肩、歎著氣說。
  
  我敲他一記:「誰說我是遲鈍呆頭鵝的?我只說不認識她,不認識的人當然提不起勁……」
  
  還有,除了跆拳美少年外,我又多了個陽光美少年的外號──美少年是當之無愧啦!可這是不是給黑雞取了太多綽號的報應?現在學校裡大家也都亂七八糟的稱呼我。
  
  小強打了個哈哈,說:「總之,明天八點鐘在校園門口集合,可別給我睡過頭。」
  
  「知道了知道了!」我隨口應著,一點興奮的感覺都沒有。
  
  當晚,我特意找了個黑雞平常會打電話來的時間撥過去,接到我的電話,他有止不住的驚訝。
  
  我簡短的告訴他明天有迎新會的活動,換來他短暫的沉默。
  
  「明天幾點回來?」他沉著聲問,聽不出任何感情的起伏。
  
  我翻了翻手中的行程表,說:「五點吧,單子上說五點回到學校門口解散。」
  
  今天他意外的不多話,我有些惴惴不安,感覺他似乎不甚高興的樣子──是不喜歡我打電話給他嗎?還是這舉動造成了他的困擾?或是……他的身邊另有他人?
  
  我後悔了,不該打電話給他的──主動的結果換來一頓自討沒趣,我靜靜的切斷通訊。
  
  這一晚,夜特別長,我看著窗外的燈海,人造的光芒逐漸稀落,直到天邊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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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一夜無眠的結果,換來兩顆熊貓眼及委靡不振的精神──我恨你,黑雞,這一切都是你害的,你最好在我氣消後才回來,否則我這個血氣少年一個控制不住脾氣、把你這隻雞給下了作汽鍋雞,可就是為世界除了大害!
  
  小強看到我也嚇了一跳,問說:「你怎麼把臉色搞這麼糟?」
  
  「失眠……沒關係,待會車上我再睡一會……」說著我又打了個哈欠。
  
  今天的目的地是位在高雄縣茂林鄉的情人谷,聽說是露營垂釣、登山溯溪的好去處。我沒去過,心想今天看在小強面子,陪著坐車、吃幾片烤肉、原車坐回、到家,繼續生氣、氣黑雞!
  
  車上的座位是由學長學姊安排的,原則上是不同學系的一男一女坐一起,增加彼此的熟悉度。我旁邊的是位長相甜美氣質頗佳的女孩,她自我介紹說是李靜秋。
  
  這名字耳熟耳熟的……對了,昨天小強提過有個女孩對我有意思,特別請求學姊安排坐我旁邊……原來就是她。
  
  再看一眼,對她沒惡感、沒好感、也沒有第一眼見到黑雞時那種騷動心底的感覺。
  
  原來,黑雞是杯摻了鴆羽的酒,我中毒太深,現在任何人在我眼中都平淡的像是杯白開水,即使口渴的要命,只能傻傻的任著自己飲鴆止渴……
  
  還來得及吧?我還是可以選擇不飲下這杯、這杯足以焚身的烈酒……
  
  度過了一開始的尷尬,車上學長學姊帶著玩遊戲,我再也撐不下去了,就故意對旁邊的李靜秋扮親切。
  
  「呃……靜秋同學,我昨晚失眠,現在精神不太好……對不起,沒辦法陪妳聊天……」
  
  「沒關係,你睡一下,到了我會叫你。」她倒是體貼:「……還有,叫我小秋就行了。」
  
  我點點頭,閉上眼睛,雖然車子搖搖晃晃的睡的不太舒服,我還是很快就失去意識,直到一雙柔嫩的手輕輕將我搖醒。
  
  「醒醒,小華……」李靜秋的臉巧笑倩兮的出現眼前:「諾,這給你提精神。」說著遞過來一罐罐裝咖啡。
  
  我怔怔接過──女孩子啊,比想像中來的溫柔體貼,可是,沒感覺的就是沒感覺,無法心動的就是無法心動。
  
  目的地到了,位於濁口溪河畔的情人谷,溪流清澈平緩,河床乾涸平坦,沙子柔細,我們跟著學長姐的腳步,經吊橋沿步道上行約十分鐘,到達了情人谷瀑布。
  
  聽說情人谷瀑布由下往上共有五層,不過遊客只能由一旁的階梯步道走到第二層。此地林木茂盛,叢山峻嶺羅列,四周清涼幽靜,靠近潭邊還可以感受到白絹般的飛瀑帶來的水氣,讓人感覺暑氣全消。
  
  這樣來回走動了一趟,大家肚子都餓了,就在河床上各自散開,照先前的分組表,領了用具及食物開始烤肉了。
  
  想是假日的關係,遊客很多,整個河床上都是玩水烤肉的家庭或團體。我們這一小組有六個人,除了小強、李靜秋跟我之外,還有兩個同班的女生跟一名李靜秋班上的男同學。
  
  「對不起,我幫不上什麼忙。」對小組內其餘五人,我歉然的說:「有任何跑腿的活就讓我來。」
  
  我們石家的人有個致命的缺點,就是皆不擅廚藝,上至父母下至小妹、我跟鬼哥,在處理食物方面就是天生的笨蛋,真不知道過去的十八年我是怎麼活下來的。
  
  突然之間好羨幕鬼哥哦!找到Vincent那麼會作菜的老婆,難怪他的臉色愈來愈紅潤,人也變的精神,跟以前的文弱白斬雞形象完全不同。
  
  黑雞本人大概也不會煮菜,他公寓裡的廚房漂亮是漂亮,卻從沒沾上油煙,頂多用來煮煮咖啡;冰箱裡放的也都是些飲料或吐司果醬什麼的,方便我早上匆忙上學前吃。
  
  對了對了,冷凍庫裡倒是有永遠吃不完的冰棒和雪糕,這一點好像是黑雞故意造成的,因為他說,他最喜歡看我吃冰棒的樣子。
  
  這樣想來,其實黑雞蠻疼我的嘛!只要他人在高雄,中餐跟晚餐他都會買些好看好吃的東西,全都是高級料理,食材也儘挑些我愛吃的……
  
  這種疼寵能維持多久?我雖不是悲觀的人,卻也不會凡事往好處想,心底深處我要維持一個冷眼旁觀的角度,免得將來失足跌的太深太重。
  
  於本人發呆期間,其餘五人已經在說說笑笑中烤好了許多肉片及香腸,主要是那三個女生動手,其餘兩個男生則在一旁窮攪和──小強啊,收斂一點,你流口水的對象究竟是食物還是女孩子?
  
  李靜秋搶先用吐司挾了片香噴噴的烤肉給我,關心的問:「小華,你看起來還是沒什麼精神耶,不舒服嗎?」
  
  小強也過來用手肘輕頂一下,悄聲問:「你今天好奇怪,悶悶不樂的……」
  
  糟糕,原來我不爽的心情外露的如此明顯──不行,還是得維持我陽光美少年的形象,學校生活還有四年,我可不希望大家認為我是個脾氣不好、陰暗又愛拿蹺的人。
  
  強打起精神來吧!現在是中午,只要再撐過半天就行了,我趕快再次借用鬼哥裝可愛的絕代奇招,迷死這一批情竇初開的新鮮人。
  
  「哇,妳們好利害哦,肉烤的這麼香,害我肚子更餓了!」為了表示我沒說謊,先把手上的吐司夾肉咬一口:「唔唔,好好吃……」
  
  另外兩個女生見狀,也殷勤的向我遞上一整盤剛烤好的香腸,哇,兩個人的眼神都閃閃發亮,羨煞小強跟另一個男生了。
  
  我猜小強大概正在後悔,為什麼不任著我在一旁發呆就好?害得那三個女生的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不過,小強啊,有些事是怎麼擋也擋不住的,比如說,從登上遊覽車開始,我就已經吸收夠了愛慕的眼光,其中甚至有幾道從同性而來……
  
  只是,沒有一雙眼睛比得過黑雞那樣淫邪、那樣勾魂懾魄。
  
  不管怎樣,那些投射來的眼神仍舊很受用,也滿足了我的虛榮心,呵呵,石家的男人真是罪過,沒事生這麼一副好皮相做什麼?好的壞的都吸引過來了。
  
  三點半,準備收隊回家,卻發生了一件小小的意外──
  
  姑且算是小小的意外吧!同在河床上嬉鬧玩耍的分子雜亂,其中有幾個一看就知道是不良份子的人,可能是覺得學生溫良好欺負,又看上其中幾個姿容姣好的女生,纏著要住址電話,當場甚至想毛手毛腳起來,我們這組的李靜秋也是受害者之一。
  
  本來這種事交給幾位學長處理就好,沒想到那些個不良份子不吃文明人那套,硬是耍起流氓,動作言語也不客氣,粗魯的去推試著講理的學長們。
  
  等到對方嘴裡開始吐出不乾不淨的三字經、甚至掄起拳頭時,我急公好義的本性再也看不下去,竄到中間擋住了其中一個人的拳頭。
  
  不良份子們被突如其來的正義鐵拳嚇到了,其中不良A男開始惡狠狠的放話:「小子,還希望好手好腳的過完下半輩子吧?」
  
  我不答話,因為睡眠不足加上從昨晚就累積的怨氣已經填滿整個胸腔──況且,以為我沒見過壞人嗎?這種裝腔作勢的惡形惡狀跟Vincent的殺氣比起來,簡直連提都不用提。
  
  見我靜默,壞人反倒沉不住氣了,揮拳進攻──哼,小case,我是以Vincent為假想敵辛勤鍛鍊的跆拳少年,在見識過鬼魅般飄忽的身手後,此刻眼前人的動作在我看來簡直如同慢速重播一樣。
  
  隔開、踩個弓箭步,我練了好幾年的跆拳,根基一向扎實,這些壞人一看就知道是花拳繡腿,只會恐嚇人;正好,我一肚子怨氣無處發洩,有人自動送上門來,就算是鬧到出動警察的地步,我也有理由說是正當防衛,根本不用擔心記過或退學的問題。
  
  主意打定,手就不客氣了,正拳往A男胸口痛擊;B男撲上、我回以一個側踢──轉個身,手刀伺候上C男的後頸,D男哇拉哇拉撲過來抓我,哼哼,紙老虎一個,我躍起飛踢他下巴,咚一聲就倒下了。
  
  A男半彎著腰,猶自語帶威脅:「……好,小子,你帶種,敢招惹上我們清水幫,最好把棺材準備好,等著我們大哥鐵覇上門吧!」
  
  「威脅我?以為我是嚇大的是不是,要說狠話誰不會?」我冷笑:「清水幫是什麼東西?耳朵洗乾淨聽著,我是成德會黑鷹的直屬小弟,不爽的話找他啊!」
  
  我倒真的沒聽過什麼清水幫,黑道的門派只知道成德會一個,熟的黑幫份子也只有黑雞一人──此時全拿出來用上了;只是不知道成德會三個字能不能端得上檯面?不知道這幾個小流氓有沒有聽過黑鷹的名字?
  
  不管怎樣,責任全推給他凖沒錯,因為他就是讓我氣到想打架的元兇!
  
  意料之外的是那些人的臉色全變了,A男甚至抖著聲音說:「……成德會的黑鷹?你……你真的認識他?」
  
  黑鷹的名字有這麼好用嗎?看那些狗嚇的……
  
  「都說我是他小弟了,不相信的話就自己去求證!」想是我自信滿滿的態度震懾住他們,不敢再說什麼,就彼此扶攜著倉皇離去。
  
  哈哈哈,心情爽快的不得了,誰叫那群人挑錯了時間對象耍流氓,最後成了我解氣的對象──終於,我又可以開懷大笑了起來。
  
  回頭看看,學長學姊同學們都睁著詫異的眼看我,學長A惴慄的問:「學弟……你……你真的認識黑道份子?」
  
  得消毒一下,我可不希望大學生涯裡都得在異樣的眼光下度過,所以又使出童叟無欺的可愛笑容,一副天真無邪的派頭。
  
  「怎麼可能?我隨口亂掰的,不這樣怎能把那群流氓嚇走?」我推著他上了遊覽車:「……學長,還是趕快回去吧,要是我編的謊言被戳破,他們再回來就不好了……」
  
  幾個學長們恍然大悟,趕緊召集所有同學上車。我發現,所有人都開始用崇拜至極的眼神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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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以為是旅途中的一段小插曲,卻在下午五點左右,遊覽車開回學校正門後,有了後續的發展。
  
  一下車,十幾台引擎聲震天價響的改裝摩托車就將校門口堵住了,之前被我揍的四人也赫然在其中。
  
  一見這態勢,所有人都慌了,校園正門口的警衛大哥也出來,看看不妙,沒出面制止,只是匆忙回到警衛室,我猜他是打電話報警去了。
  
  有句話說:個人造孽個人擔,我自己引起的亂子就自己扛起;打定了主意後,我對學長交代著:
  
  「事是我引起的,只要我出面,應該不會牽扯到其他同學身上……學長,你們先到校園避難,我想警察很快就會來了。」
  
  我冷靜的態度對這群書生們是劑定心針,將他們的不安消除了一大半,然後,女同學對我崇敬愛慕的心情又加重了幾分。
  
  所以說,當英雄總是吃香的,雖然我不愛強出頭,可是很多事蹟之所以發生,都是天時地利配上人和的結果,拱著我成了美眉們眼中的英雄──只是不知這英雄接下來得在醫院待多久。
  
  好像又回到數月前在夜裡遇上了飆車族的慘狀,不過這裡不是台南,Vincent不會出現,黑雞人又在北部,奇蹟是不可能發生的──十幾個人啊,至少揍死一半,看能不能撐到警察來。
  
  我走上前,先故意對那四位手下敗將哼哼冷笑,說:「……你們還真不怕丟臉,四個人打我一個打不過,又跑回去搬一堆救兵來……這種事在黑道界裡很稀鬆平常嗎?」
  
  ABCD四男沒料到我一開口就揭了他們四個人的瘡疤,臉色一陣紅一陣青的垂下頭來,這時飆車族圍成的半圓形突然開了個口,一位身材長相皆可媲美鬼哥那位同學大個的漢子走了過來。
  
  ───滿臉的橫肉,也是標準的壞蛋臉,不過難看成這樣,待會下手痛打時我可以不必手下留情。
  
  這個大漢子聲音粗曠又有力,他先怒目瞪視ABCD四男,說:「……不是說一群學生圍毆你們?」
  
  四人微顫顫不敢開口,心虛了,原來他們還是心有不甘,跑回去搬救兵,又怕面子上掛不住,就故意說是受到一群惡學生攻擊──黑道當成這樣,也太窩囊了吧!
  
  為了避免殃及無辜,我還是出面澄清了:「……這位大哥,這四個人是我揍的,誰叫他們亂吃女同學豆腐?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全衝著我來,別找無辜的同學們麻煩。」
  
  從電視上學來的漂亮場面話一說完,背後又射來許多道心型的光線。
  
  大漢子又上下審視了我一會,然後帶著懷疑的口氣說:「……成德會的黑鷹一向獨來獨往,沒聽說過他收了什麼小弟……小朋友,你唬人的吧?」
  
  獨來獨往?難怪他總是一個人匆匆來去,真是的,幹黑道幹成這樣也太沒威嚴了,改天得說說他。
  
  「我不在乎你相不相信,總之,人是我打的,你想怎樣解決就說吧!」我冷冷瞪視他。
  
  「……沒想到你年紀輕輕,膽識卻夠,我這一群小弟裡可沒有一個及得上你……只不過你惹了清水幫的人,這事情若不好好解決,以後我鐵覇可沒臉再行走道上……」
  
  我更不屑了:「怎麼,還想仗著人多勢眾?這種事情傳出去不是更難聽?」
  
  叫鐵霸的大漢想了想,說:「……聽說你身手不錯,不如我們兩個單挑,你贏了任何事就當沒發生過,輸了就投到我鐵覇手下,如何?」
  
  黑道也搞104人力招募那一套啊?這樣的話,將來我倒也不用擔心失業問題了……
  
  才剛定下心考慮了兩秒鐘,某道足以讓我跳起來發飆的曲邪語氣從右側的紅磚路上傳來。
  
  「鐵霸,我的小弟是得罪了你什麼,值得你大費周章的派了車隊來堵他?」
  
  居然是黑雞!
  
  「黑鷹大哥,你……他……真是你的小弟?」鐵霸立即驚慌失措了起來,看看他、再看看我,眼裡有重重的訝異。
  
  我也訝異,他居然叫那隻黑雞大哥耶!難道這隻雞真不是什麼簡單人物?
  
  黑雞騎著上回帶我在沿海公路狂飆的那輛黑色重型機車,穿著黑色緊身騎士裝,安全帽摘了下來,斜斜細長的蛇眼狠戾的盯著鐵霸,主從關係一目了然。
  
  「他就是我唯一的小弟……」半邊嘴角勾起,他瞇著眼看我,潔白的牙卻讓我不由自主聯想到侵略性動物撕扯獵物的那一刻。
  
  鐵霸則變客氣了,熟熟絡絡的對我說:「原來真是自己人……」他見風轉舵的真快:「……小弟大哥〈又一個不倫不類的稱號〉,我手底下人不懂事,你海涵……」
  
  他立即喝斥ABCD四男,他們也知闖了大禍,低著頭到我身前,唯唯諾諾的開口道歉。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戲劇性的變化,沒什麼太大的感覺,心裡只一直在想,黑雞怎麼會在這?
  
  前幾次他回來都會預先打電話通知,可是昨晚短短的通話裡,他卻什麼也沒說──我甚至有了他或許再也不會出現眼前的念頭。
  
  對,他有問過我今天幾點回來……這是他出現於此時此刻的原因嗎?他是剛好事情已解決了才南下,還是特地為我回來?難道、難道昨晚他不高興的原因是為了我擅自參加系內的活動,他不爽?
  
  這一切種種,真的可以往好處去想嗎?答案,可以呼之而出嗎?
  
  「小弟,上車來!」低沉任性的命令,像把飛刀割開我深思的空氣,是響鐘,將我的疑惑剎那間驅空。
  
  我傻愣愣地走向他,跨上了後座,環抱他的腰身,熟悉的觸感與令人心安的體味再次擁有,好像在作夢。
  
  警車的嗚鳴聲從街角響起,清水幫一群人則立刻散作鳥獸。黑雞戴上安全帽,油門一催就往前奔馳,我只能緊緊抓著他,沒辦法,這傢伙飆車時不把命當命的!
  
  一分鐘飆回公寓地下室的停車場,他冷著臉,一語不發地拽著我的手,半牽半拉的回到十樓都公寓大房。
  
  仍舊一句話也不說,他直接扯著我進臥房,把我粗魯的壓在彈簧墊上,野獸般毫不節制的開始吮我的唇──為什麼會比以往來的狂暴?今天,他吻我吻的特別痛……
  
  好不容易趁他轉向啃臉時,我的嘴巴終於可以作正常該做的事了:「……黑雞,你今天好奇怪……好像真要吃了我似的……」
  
  「若是真能把你吃進肚子裡就好了……免得我老是這樣牽腸掛肚……」他喃喃囈語,感覺有些認真。
  
  我愣了,不知該說些什麼話,最後只能傻傻地說:「……你真的很變態耶……」
  
  可是我喜歡他說著這樣變態的話語,這讓我覺得兩人相處在一起的時間或許能夠長久一些,三四年、或許六七年……
  
  「……小弟,你就不能多在乎我一點嗎?」他又輕聲抱怨。
  
  「誰說我沒在乎你?剛才本來答應了要跟同組隊員聚餐,結果一見到你回來,我全都忘了,枉費有那麼多美眉對我送秋波!」
  
  他身體一個震動,抓緊我說:「以後不准你再參加那種亂七八糟的連誼活動了!」
  
  他的表情好嚇人,眼裡閃著怒火,我忍不住槓上他。
  
  「你憑什麼要求我那麼做?我們學校的活動都很單純,哪像你,酒店俱樂部早就上的不計其數了吧?」
  
  「……認識你之後,就再也沒有去過了……」他顯然被我的聲勢壓過,態度謙和許多,然後低聲詢問著:「……可以作為……交換的條件嗎?」
  
  用我本來就沒興趣的無聊活動來換取他不再流連夜店?這條件不吃虧。
  
  「好,就這麼決定!」我不放心,再確定一次:「你真的不會再上夜店做花花公子了?」
  
  他眼中的邪佞精光再盛,說:「不會了,跟你比起來,所有人都乏味的要命……」
  
  他的手與嘴再次凌犯過來,我模模糊糊的想,今晚真得有心理準備了,被黑雞拆吃入腹的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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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今天是星期天,大約在昨天傍晚,我們回到黑雞那偶爾顯得空曠到不像樣的家;原本他想直接做些這樣那樣的事,可是我睡眠不足,而他也在趕著一天之內處理完北部的事、並且匆匆驅車南下的雙重疲累中,擁著我就睡著了,等醒來,已經是第二天凌晨。
  
  正確來說,我是餓醒的,誰叫我可憐的胃從昨天吃完那幾片烤肉香腸後就沒再進過任何食物呢?覺倒是睡的又沉又深,只除了肢體方面不太自由──
  
  都要怪黑雞!他睡覺有個怪癖,就喜歡把人抱的緊緊,怕人跑似的,非得要我把頭枕在他手臂上,整個身體往他懷裡靠。剛開始挺不習慣的,綁手綁腳的不自在,可是我適應力超強,一兩次居然就安之若素了。
  
  但是我現在真的好餓哦!想去冰箱找杯冰豆漿喝,身體卻被箝制的動彈不得。
  
  「死黑雞,放開我!」試著叫醒他。
  
  他唔唔幾聲,大概仍在夢遊階段,摟人的姿勢一點也沒變,只是模糊的說:「……小弟……今天星期天……不用上學的……」
  
  「又渴又餓的……我要去冰箱看看有沒有豆漿喝……」一大早的不想生氣,試著跟他理性溝通。
  
  「……要喝豆漿……這裡就有……」即使人還沒完全清醒,黑雞仍舊死性不改,故意把他那個一大早就精神不錯的小弟弟往我下腹蹭幾下。
  
  「色老頭,這笑話不好笑啦!」我開始磨起牙齒:「當心我餓到失去理智,殺人了!」
  
  他嘻嘻一笑,翻個身,把我當成棉被蓋在身上:「……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風流……」
  
  趁他又被一口咬到全身痙癵之際,我趕緊爬下床,一溜煙鑽到冰箱前,倒了一大杯冰豆漿骨嘟嘟吞下,清醒。
  
  他隨即跟著走出來,手不停揉著脖子:「下次別咬脖子了,我總不能貼著塊撒隆巴斯去跟人談生意吧?」
  
  「有什麼不可以?就說你半夜摔下床,扭傷脖子好了。」我順手幫他也倒了杯。
  
  「還有很多地方可供選擇的,比如說……」他開始鉅細靡遺的指出自己身上有哪些好地方可供我磨牙下口。
  
  愈聽愈臉紅,某些地方好像不太好咬……想我十八年的道行哪是這隻千年老妖的對手?當下淬一口,指著他的脖子大聲說:
  
  「別再歪歪嘰嘰了,死黑雞,我正式宣布,這塊脖子就是我的地盤,以後我愛咬就咬、愛種草莓就種草莓,不得有異議!」
  
  他笑的好淫賤:「……小弟也變成狗了……那我一定會把電線桿的工作給做好的……」
  
  我臉簡直燙的不像樣了,說:「你是中年好色怪怪歐吉桑喔?專講些不堪入耳的黃色笑話,欺負我小孩子!」
  
  「誰叫小弟臉紅的樣子百看不厭?要是配上點喘氣的音效,就更完美無缺了……」
  
  ──快找找看,有沒有順手就可以拿到的武器……
  
  死黑雞讀出我眼中不尋常的殺意,趕緊溜回房,洗臉刷牙著裝後,神清氣爽興致勃勃的問:「小弟,來討論一下怎麼打發今天。」
  
  我眼睛一亮,開始裝可愛:「……黑鷹,趁你今天有空,幫我校正一下我的英文作文課的提綱──」
  
  看來裝可愛這招對黑雞而言也是受用的很,瞧他喉結上下滾動的直吞口水……可是聽完我的提議後,他臉就青了。
  
  「別說那麼殺風景的話好不好?我們有兩個星期沒見了,還是該把握時間,做些有建設性的事……對了,上次我們說要去旗津沒去成,今天就開車走過港隧道,到那裡吃海鮮!」
  
  海鮮大餐!對我這個猶在發育階段、體能腦力耗量極大的年輕人而言,真是一大誘惑耶!當下也趕快變身換裝,興沖沖推著黑雞出門。
  
  旗津沿海繞了一圈,再往以海鮮餐廳聞名的老街,他停好車,找了一家看來生意不錯的店坐定後,老馬識途的點了些我聽都聽不懂的料理名稱。
  
  毎道海鮮料理都好好吃哦!黑雞真是會點菜,我懷疑這世上有沒有事情能難倒他的──老闆娘又端來一大盤蝦子,我忍不住問:「黑雞,會不會點太多了?怕吃不完……」
  
  他笑吟吟地替我剝蝦殼,說:「乖,蝦子蛋白質高,咱俩一人吃一半……」
  
  瞄到他又泛起猥褻的笑,然後小聲地、湊到我耳邊說:「……蝦子對男人很補的,今晚試試看,能不能撐一晚不睡……」
  
  我目瞪口呆,好色中年怪老頭〈雖然他還不到三十歲〉的稱號他果然當之無愧!
  
  「你、你滿腦子都是精蟲嗎?」我也氣呼呼的在他耳邊小聲說:「怎麼從一大早醒來你就三句不離那個那個話題?」
  
  「我就是想跟你那個那個嘛!」他居然理直氣壯的說:「都為你憋了兩個星期,正常男人哪受得了?……今晚你得好好獎勵我……」
  
  他快手快腳的剝了一隻隻的蝦,沾了醋薑汁就往我口裡送,他自己也吃的興高采烈──總之,就是整個人不懷好意,黑到骨子裡去的那種感覺。我真是笨,竟然直到現在才發覺他早上會忍著不對我動手,原來、原來有這麼深的一層涵意……
  
  黑雞這個人可真是會算計,我猜我是一輩子也鬥不過他。
  
  回程車上我問他:「…成德會的名聲很大嗎?黑鷹這個名字在黑道上也很有名嗎?昨天我只是隨口在那個青……青菜幫前提了你的名字,就把幾個小流氓嚇得跟什麼似的……」
  
  「是清水幫……」他早就習慣我因為記不住名字而喜歡亂取綽號:「成德會的確算是道上盤據一方的龍頭……我則因為沾了會長兒子的光環,所以鐵覇多少會賣我面子……」
  
  「事情好像沒那麼簡單……」看得出他語帶保留,我就繼續問:「那麼一個大熊般的流氓頭子看到你都大氣不敢吭一聲,我才不相信你就像自己口中說的沒實力……」
  
  「不管怎樣,我並不打算一輩子待在黑道……既然小弟人在高雄,我就一步步將手下的正當事業扎根在此,這樣也可以多點時間陪你……」
  
  我心跳了,雖然平日的個性直率、偶爾又會口不擇言,可是面對他、面對自己心底深處的渴望,有些事,我怎麼都問不出口,就像小說裡的武功高手,即使神功蓋世,都有一個致命的罩門,而黑雞就是我的罩門。
  
  見我不說話,他偷看我一眼,問:「小弟又臉紅了?」
  
  我的臉的確又燒又燙的,還是、還是轉個安全的話題吧:「……黑雞,既然你也是黑道的大哥之一,出門怎麼都不隨身帶幾個小弟威風威風?你看那個青菜幫的鐵達尼都有十幾個跋扈的手下前呼後擁,那你呢?」
  
  「都說你是我唯一的小弟了!」他吃吃笑著:「……我身邊其實是有幾個訓練精良的手下,在這裡為了低調,我都盡量不讓他們現身,免得嚇壞了你……」
  
  「咦,鐵達尼說你一向獨來獨往,原來是唬人的!」我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說。
  
  他瞅著我笑,開心的問:「……猜猜看那些人都躲在哪裡?」
  
  「離我們住的公寓應該不會太遠吧?每次你匆忙北上時都能立刻找到人開車的……」
  
  「小弟真聰明……我們住的十樓只有兩間公寓,都在我的名下……」
  
  「他們就在那裡?」我幾乎要跳起來了,幸好繫著安全帶,否則腦門準遭殃:「沒看過有人從那裡進出,我還以為是空屋呢!」
  
  「我怕你不自在,誤會我派人監視你……小弟有時候兇的像隻老虎,我可不敢作任何會惹你生氣的事……」
  
  設想周到又細心的黑雞會怕我生氣?現在,我逐漸有自己其實是佔著上風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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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今晚一定要把你吞的徹徹底底!」三十分鐘前死黑雞正式向我宣戰。
  
  我藉故說吹了好久的海風,全身黏黏膩膩的,趕緊躲到浴室去;頭髮已經洗了三遍、皮膚也快刷掉一層,站在蓮蓬頭下好久好久,淋冷水淋到直發抖。
  
  本來不該害怕的,可是從旗津回來後,我就感知他渾身突然散發出一股邪殘的野獸味,好像隨時可以用牙齒跟爪將我狠狠撕裂似的。
  
  天主、聖母馬利亞、觀世音菩薩……難道真是蝦子的錯?以後可得盯著他別吃太多蝦子,我自己吃就行了。
  
  喀一聲,他推開浴室的門進來,腰間圍了條浴巾,有些兒的不耐煩,卻又用一雙放肆的張狂眼睛把我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
  
  「……都洗了三十分鐘,小弟,你該不會想臨陣脫逃吧?」
  
  我在水雨裡儘是搖頭。
  
  他過來把水給關掉,看見我臉色不好,也許知道了什麼,便稍稍收拾起備戰的態度,從壁上抽了塊毛巾,幫我把頭跟身體擦乾。
  
  「小弟……你害怕了?」
  
  我扁扁嘴,說:「你今天晚上看起來好可怕,又說要把我給吞了……我如果乖乖出去被你吞就是笨蛋!」
  
  「……那你以為躲在浴室就沒事了?」他兩手環抱住我,熾熱的軀體滾熱的像熔岩:「你這個傻瓜小弟……」
  
  隔著浴巾也可以發現他的慾望正硬燙似火,我不安的扭動幾下,他抱的更緊,像是為了安撫我的情緒,他說話的調子變柔了,明顯帶著挑情的意味。
  
  「……別害怕啦,我哪可能真的把你吃下肚?吃別的好不好?」
  
  「吃……別的?」黑雞又再講什麼老頭子的冷笑話不成?
  
  讓我靠在浴缸的邊緣,先是輕輕緩緩的吻著唇,然後他的手指帶著魔力似的,從我耳邊搔弄而下,滑過脖子、鎖骨、再往後背的中心地帶,所經之處都點燃了螞蟻囓咬的麻感。
  
  閉著眼逸出的低吟全是無意識下的產物,被他吞噬在翻攪無已的唇舌間──浴室啊,光是浴室這個場景就足夠激起正常男人對情慾的想像力了,再加上黑雞那種看似無心、其實是經過仔細計算的愛撫,我自己的慾望也在幾分鐘內完全復甦。
  
  好像,俩個人的身體緊繃了起來,奔騰的熱流正彼此交會著亂竄,我又要失神了……
  
  他突然蹲下身含上我的,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我羞赧到不知該如何,忍不住脫口:「……不要……」
  
  他不理會,只發揮著黑道人物霸氣的本性,將我扣在一邊動彈不得;事到如今我也不敢亂來了,整個命脈都在他嘴裡,輕舉妄動的下場肯定不妙。
  
  感覺到他又舔又吮的,簡直是快意至極的享受,被這麼一服務,我什麼丟臉羞慚的負面情緒全都拋到九霄雲外,順著慾望帶來海濤般的衝擊,手指抓住他的肩膀,閉起眼睛,任自己成為一幢帆,在慾海裡飄飄蕩蕩……
  
  恍惚間,腦海變成一片空白,當所有極致的感受由下方成一道熱流衝上頭頂時,彷彿黑暗的宇宙中爆炸出了一層星雲,我漫步在無重力的空間裡,紊亂的喘著氣……直到黑雞用聲音將我牽引回地面。
  
  「……我說要吞的徹徹底底,沒騙你吧……」
  
  狎弄的語氣讓我瞬間回神,看到他嘴邊仍殘留一滴濁白的液體,我窘迫的由臉紅到腳指,心臟跳的比雷還要大聲。
  
  「那個……真的可以吃嗎?」純粹是好奇寶寶問問題。
  
  「可以呀……你要不要也嚐嚐看?」他站直身子,惡作劇似的將臉湊近。
  
  我吞吞口水,沒試過耶……忍不住攬緊他的脖子,先是伸出舌尖舐淨他嘴邊那一滴嚐味道,覺得澀澀的也沒什麼,又把舌尖溜入他嘴裡,瀏覽過一遍後退出來。
  
  「原來這就是我的味道啊……」我也情不自禁笑了。
  
  他愣了一下,突兀的將我轉過身,脫下了圍在腰間的浴巾,碩大的東西抵在我的臀瓣間,他急匆匆的低吼:「可惡,你……又讓我失控了…」
  
  討厭,聽他的口氣好像我做錯了什麼──正想抗議,他的手指挾帶著沐浴乳的潤滑就溜入了我臀瓣的中心處。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我僵住……不會吧?真的嗎?同性戀者真是利用那個地方進行慾望的交流嗎?看來今天我就會知道答案,順便轉大人……
  
  「……小弟,你那裡……好緊好熱……」他的手指在裡頭不急不徐的抽送著。
  
  「待會……會不會很痛?」我紅著臉,半轉過頭問他一個目前最重要的問題。
  
  「不會的……我會讓你舒服……」他終於將手指抽出,抓著自己的,藉由沐浴乳的潤滑作用,將自己推送進去:「……我會讓你上天堂……」
  
  「……我剛剛已經上了天堂……」我喘著氣說,半彎著身體,咬緊下唇適應異物進入的不適,抓緊浴缸的邊緣,覺得那種撐脹的感覺很奇怪,說是痛又能忍受,說不痛又麻麻熱熱的難過。
  
  「……相信我,天堂有好多重呢……」邪張的語氣再次從耳後響起,他兩手扣住我的腰,徐徐律動起腰身。
  
  當原始的動作開始,一切感官所覺知的就不同了,情慾的歌隨著身體的韻律播送,什麼麻啊痛的異樣感全都不見,只知道他粗重的喘息、用力的抓握、以及由身上滴下的汗水都是急切渴求我的表示……
  
  是一種令人滿足的充實感。
  
  身體忍不住隨著他起舞,每一下撞擊都牽動起身體深處的嘆息,由喉嚨逸出成低吟──他因著這樣的回應而加劇了動作,突然之間幾下用力的衝撞將我推向巔峰,他沉沉的呻吟也無可抑制的迴蕩在浴室裡。
  
  將頭貼在我背上喘氣,他抱怨起我來了:「……小弟,都是你……我從來沒有這麼快就……」
  
  「這種事怎麼能怪我?……喂,你那個東西趕快拿出來啦!」我又是臉紅、又是嗔恨的說。
  
  他硬是像連體嬰似的貼緊我,誘惑的說:「……當然要怪你……你叫的聲音不但好聽,動作還跟我配合的這麼完美……」
  
  ──把浴缸放滿水淹死一個禍害不知難不難?需要花幾分鐘?
  
  他輕輕離開我的身體,拿起蓮蓬頭用溫水幫我沖洗,我也幫他洗,禮尚往來。
  
  擦乾身體,走到衣櫥前正要換上睡衣,想說好累,應該可以睡個好覺了吧?結果他一把扯住光溜溜的我直接丟上床。
  
  「還穿衣服做什麼?你該不會以為今晚這麼容易就結束了?」一代大淫魔搓著手說話了。
  
  我看看他一下子就恢復頭好壯壯的小弟弟,瞧瞧自己的也……
  
  我再也不要吃蝦子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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