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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BL+H 慎入] 幽魂淫豔樂無窮之三 豔情小菊花 BY 決明 轉自:晉江

[BL+H 慎入] 幽魂淫豔樂無窮之三 豔情小菊花 BY 決明 轉自:晉江

大家好呀~~~
我是第一次發帖,可能有地方做錯,如果做錯,就請提提小的吧。

我個人看完這部小說,覺得好好看,希望大家鐘意啦~~


男主角 曲無漪,程含玉

這個男人是瞎了狗眼還是吃了瘋藥?
要當眾調戲也麻煩先搞清楚情況好唄
他可是貨真價實、如假包換的男兒漢
這個土皇帝居然大剌剌說想把他娶回家?!
為了混淆這個猙獰又陰沈的土皇帝
他故意報上孿生哥哥的名號,又故意裝出孿生姊姊的模樣
沒想到土皇帝硬是了得,一眼就能認出真正的他——
他喜歡自己在土皇帝眼裏的獨一無二
也享受土皇帝非他不可的獨有寵溺
旁人的指指點點、竊竊私語都引不了他的在意
可當他心裏滿滿填著都是那個土皇帝的身影
才發現,原來人家根本就找錯了人
那些獨一無二、非他不行,原來都只是一場誤會而已…

楔子

程含玉的心情很惡劣。

  雖然外在表情平靜無波,狀似優閑地在金雁城最富盛名的茶樓裏泡茶嗑瓜子,內心卻波瀾洶湧,灌入嘴裏的龍井香茗怎麼也澆不熄心底的煩躁。

  “玉主子,品茗不是灌酒。”同桌而坐的程銖重新替程含玉鬥滿了茶,見他一杯接著一杯,完全沒去品嘗杯裏澄黃玉液的甘、甜、香。忍不住出言勸道。

  但程含玉的反應只是很淡很淡地覷了她一眼,又大口灌下她斟妥的茶。

  程銖無力暗歎,又倒滿杯中的茶水,才放下茶壺,繼續剝瓜子肉供他食用。

  方才,她正在房裏替主子程咬金整理那一箱箱由曲府送回來的衣物時,就見程含玉進房找人,她隨口應了句“主子同四爺一塊往糖倉去偷糖吃了”,結果,她就被一臉不悅的程含玉給拖出府來陪喝茶、嗑瓜子。

  任誰都瞧得出來程含玉的心情惡劣。

  “他究竟還要在程府死賴多久?!”

  程含玉句子裏的“他”沒指名道姓,可程銖就是知道他在罵梅莊四當家梅舒心。

  “銖兒不知。”

  “不是有派人送信到梅莊,請他們來帶人走的嗎?”程含玉口氣很平穩,平穩到十分不尋常,把握在杯上的指節卻浮現青筋。

  “梅莊那邊有回信了。”

  “回些什麼?”

  “梅大當家請我們好好照顧梅舒心。”話一說完,程銖便聽到了類似低狺的詛咒,也從那張和程咬金相同的臉孔上看到了全然迥異的神情。

  記得程咬金看到梅舒城梅大當家的回信.只是輕輕牽著笑,答了聲“知道了”,模樣煞是可愛又期待,而眼前這張一模一樣的臉孔上,卻只寫著憤恨及不滿。

  “梅莊人都是這般無恥嗎?!”竟然好意思讓自家人白吃白喝白住白睡地在別人家叨擾,不趕快來拎人回府去好生教訓一頓便罷,還吩咐他們好好照顧那頭色,天理何在?!

  “銖兒也不知。”這問題她要怎麼回答呀?她和梅莊人又不熟。

  “嘖!”繼續灌茶澆愁。

  程銖摸了瓜子再嗑,“不過我瞧金主子心情很好哩,有四爺相伴,她看起來相當高興。反正四爺現在也不忙,上程府做客剛剛好,總勝過主子以前這些時候都會犯起相思來得好吧。”雖然程咬金犯相思不會犯到茶飯不思的慘境,但心神不專總是事實。

  “我看最高興的人莫過於梅舒心了!鎮日借睡裝瘋,淨朝咬金身上粘!”

  咬金那丫頭也真是蠢,嫩豆腐被吃得乾乾淨淨還渾然不自覺!

  “反正主子和四爺兩情相悅,這也不是太壞的事,改明兒個讓四爺快些找人來說媒,這樣對主子也有個交代。”

  “想娶咬金?”程含玉挑起眉峰,若說驚訝沒有,說不屑倒是清清楚楚掛在眉邊,“等咬金五十歲後我就考慮讓他娶!”

  這句話,不是玩笑。 

  “玉主子,那還要好幾十年哩。”

  “嗯哼。”

  “您不會是故意不讓主子嫁吧?”程銖明知故問,看程含玉沒否認,她再問道:“從以前開始,我就覺得您對主子很獨佔,獨佔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也因為這樣,您非常討厭四爺,是您覺得四爺在同您搶主子,是不?”

  不用他答腔,光從他現在的模樣她就知道他是。

  “不過有件事銖兒好生困惑,您、銀主子和金主子三人就像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似的,金主子很公平地待您倆都好,可您為什麼獨獨對金主子好,對銀主子就差了那麼一點?”嗑完了瓜子,她開始剝花生殼。

  程含玉接過她遞來的花生仁,“我喜歡在人眼中,看到自己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您本來就是呀。”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誰也不能取而代之呀。

  “你是最沒資格這樣說的傢伙之一。”程含玉只投給她一個頗不以為然的眼神。

  “您為什麼這麼說?”程銖有些慌了。被主子這麼一點名,好似她曾在無意間犯下什麼大錯一樣。

  “你常常將我和咬金搞混。”扣下罪名。

  “那是因為您和主子長得一模沒兩樣,銖兒有時一忙,揪錯了人,這……這又不是人家每回都會犯的錯誤……”雖然一年裏會發生個五六七八次,誰教三名主子的男裝扮相那麼神似,有時衣服還交換著穿,她總會看走眼嘛!

  “但咬金沒認錯過我,一回都沒有。”

  從小,府裏能分辨出他們三姐弟的人一根指頭便算得出來,連生育他們的爹娘都得瞧上好幾眼才能認出他們誰是誰,含玉做錯了事情,罰到了吞銀;咬金做對了 事情,賞到了含玉。三張相似的臉孔,讓他們三個人被視為一體,雖然感情甚篤,但對於他。總覺得在這世上有了另外的自己,在別人眼中,他可能是咬金、可能是 吞銀、可能是……

  為什麼他不能獨獨是程含玉,那麼容易讓人一眼就辨別明白的程含玉?

  爹分不出來,娘分不出來,吞銀分不出來,只有咬金,每回總能既肯定又快速地拍著他的背,故意驚嚇他似地大聲喚出他的名字。

  他甚至曾為了試探,借了吞銀的衣物,佯扮起吞銀的那股蠢樣,可是她給的回應只是一句:“含玉,你做什麼學吞銀呀?看起來好怪噢!”外加幾聲大笑,問她為什麼沒認錯,她只是回他一個可愛又無辜的眨眼——

  你是含玉,為什麼我含認錯呢?

  她的反問,讓他無言以對。

  但他清楚,他喜歡這種在她眼中獨一無二的感覺,無論何時何跑,他就是他,不會有不屬於他的名字掛在他身上。

  “就為了這原因嗎?”她不是很能瞭解玉主子的心理,不過有件事她實在不清楚該不該說……

  她之前和金主子閒聊時也有說到這個話題,她也曾很好奇金主子怎能這麼厲害分辨出其他兩名主子,可……

  你們沒人瞧見,含玉耳上有顆痣嗎?瞧那裏就認得出來呀!

  程咬金答得很吃驚,似乎對眾人沒發覺這點差異感到愕然。

  “這原因已經太足夠了。”程含玉輕哼。

  只要有心,想分辨出他,並非難事。

  而至今只有咬金有這等玲瓏心思吧,這也就是他待咬金特別的地方。

  程銖偷覷了程含玉一眼。嗯……還是別說好了……

  “玉主子,我再去請夥計來加熱水,這茶葉還能再回沖哩。”

  “嗯。”程含玉隨興揮揮手,繼續拿茶當酒喝。

  茶樓二樓,憑欄處,有著一立一坐的身影,俯瞰樓下程府主仆的一舉一動,此處視野廣,樓下熱絡往來的人潮一覽無遺。

  支頤噙笑的黑衣男人自始至終沒移開視線半寸,像是害怕眼簾間的身影會突然湮沒在人群中,他幾乎是眨眼也不曾,鷹眸間被太多欣喜給柔化了。  

  大手伸長,擒住遠遠的身影,將其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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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金雁城第一茶樓,彌漫著茶香,淡淡的,暖暖的,在滿樓子裏飄散。

  唱曲兒的歌位,綰著紊髻,身形款款,纖纖蔻丹拈著琵琶撥子,一弦一調,或沉或昂,搭著如鶯般婉轉歌聲,吟唱著切切情意,愛著情郎的癡,怨著情郎的瞑,女兒家的盼情于曲中盡訴。

  “誰家女兒樓上頭,指揮婢子掛簾鉤。林花撩亂心之愁,卷卻羅袖彈堅篌。笙篌曆亂五六弦,羅袖掩面啼向天。相思弦斷情不斷,落花紛紛心欲穿。

  心欲穿,憑欄幹。相憶柳條綠,相思錦帳寒。直緣感君恩愛一回顧,使我雙淚長潸潸。我有嬌靨侍君笑,我有嬌蛾待君掃。鶯花爛漫君不來,及至君來花已老,心腸寸斷誰得知,玉階冪曆生青草。”

  “是盧全的<樓上女兒曲>……主子,您看起來似乎不滿意這名歌伎的歌喉?”曲練覺得那姑娘唱得挺好的,聲音清亮又甜美,唱到哀怨處,還讓人陪著她揪心,足稱天籟。

  “靜。”曲無漪揚手阻止曲練在他耳邊嘮嘮叨叨的細碎嘀咕。

  “曲爺——”是要他閉嘴,別打擾他聽曲兒的好心情嗎?可是主子的目光壓根就不是落在歌位方向,反而直勾勾盯著茶樓一階的熱鬧人潮裏,那種仿佛獵鷹盯上小白兔的銳利,連他這個已經看習慣到堪稱麻木的貼身管事,也都會忍不住略幾個寒嗦來抖一抖。

  主子那張向來不擅長輕笑的臉皮竟然不見他最熟悉的青筋呀殺氣呀暴戾什麼的,只有歡愉的笑花,萌綻在兩邊唇角,說有多怪就有多怪,感覺有種風雨既來之勢……

  他知道主子長得好,彬彬外貌,帶些騙死人不償命的書卷味,可是他眉宇間消抹不去的狠辣絕不會讓人覺得曲無漪是個有禮之人。

  現在主子露出這號陌生神情——

  凶兆。

  “找到了。”曲無漪喉間泄出沉笑。右手掌朝前方伸去,五指牢牢收握,每只指節都是有力地攏緊,像是掌心捉住極重要的東西。捨不得放開。

  “主子?找到什麼?”曲練不懂自家主子突然冒出這三字是何意,而且笑得好詭異。

  “找到了我要找的人。”

  “主子要找的人……難道是那位您之前誤認為是程府主子的正主兒?”

  不久之前。曲無漪以強逼手段迎娶了金雁城程府糖莊的主子,結果在娶進府的當日,一句“我要娶的,不是你”,又將新嫁娘打包送回程府退貨,曲練摸不著頭 緒,他相信全府裏也沒人摸得著,偏偏誰也不敢一掌拍在曲無漪肩頭,哥兒們地問他:“嘿!新嫁娘是哪出了差錯,讓你如此嫌棄?”所以任憑城裏如何加油添醋地 笑談曲無漪那段“一日成親”的趣事,謎底仍是謎,只有曲無漪明白答案。

  “對。這一次,絕不讓她逃掉。”曲無漪起身,掄握的拳心沒鬆開,身形已健步如飛地躍過二樓憑欄,一刻也不肯多等地跳下樓。

  “有臺階不走,非得跳下去嗎?”這麼猴急做什麼?曲練沒曲無漪那般勇氣,只好一步一步奔下木階,追著主子身後跑。幸好曲無漪雖使了輕功,但只是從茶館二樓躍至一樓,然後停在某張桌前。

  曲練只隱約瞥見那桌坐著一名男子,束著俐落輕冠,身上衣著似乎不俗,應是個貴氣人家的公子,隨即嬌小玲瓏的身子完全被曲無漪的背影擋去。

  程含玉嘴裏嚼著花生,一壺上好的龍井被糟蹋地大口灌入喉間,他目光不遠不近地落在茶樓內外,不甚專心而慵懶冷睨,貼身女婢程銖正去請茶樓裏的夥計添加 熱水,順便再挑些茶點,偶爾回首問他,“主子,您要不要吃雪花糕?”、“酥炸甜魚看起來也好好吃,主子,銖兒替您點一份?”他才會無所謂地領首,否則其他 時候,他都是凝著一張沒有表情的臉。

  心情真差,真不懂來來往往的人在笑什麼,天底下有什麼值得開心的事?

  好吧,他知道自己是受了心境影響,一想起他捧在手心裏疼寵的姐姐程咬金正被梅莊四公子獨佔著,他就開心不起來,仿佛最最心愛的東西讓人給搶走,一口怨氣無處宣洩,只能窩在茶樓借茶澆愁。

  飲下一杯苦口茗,卻察覺自己被一抹巨大身影籠罩,逼使他不得不回首仰望,瞧清是誰闖入他獨自生著悶氣的寧靜裏。  

  他不友善地瞪著高高佇在眼前的黑衣男人,用眼神叫他滾遠點,但很顯然,這名黑衣男人並沒有被他的冷淡目光嚇得退卻,反倒更是上前一步,問起他的姓名。

  “你叫什麼名字?”由於程含玉柔稚的外貌,讓曲無漪不假思索地將他視為女扮男裝的姑娘家。在城裏,見到扮成男子的女孩並不稀奇,男子裝扮確實能免除不少諸如調戲、落單等等之類的麻煩。

  逼問呀?!

  “你這種態度,是想找我麻煩嗎?”程含玉蹙著眉峰,毫不客氣冷言回擊。這黑衣男人看起來就像準備上門尋仇的嘴臉,尤其笑起來的模樣陰陽怪氣,像冷笑又像獰笑的,反正絕對稱不上和善。

  她的聲音比尋常姑娘沉一些……也好,他曲無漪向來討厭女人高昂的嗲聲嗲氣,別說聽了不會酥麻,還會適得其反地抖起他一身的不快。

  “不,我要提親。”

 程含玉一聽,表情一獰,手裏的瓷杯朝桌上砸,濺起半天高的茶水,匡哪重響讓茶樓所有吵雜聲為之一窒,安靜得連樓子裏每個人的呼吸吐納都聽得清清楚楚。

  “提親?!你說什麼笑話?!”程含玉無視每個人眼神裏寫滿讚賞——讚賞於他膽敢對著看來比他高壯比他兇狠的黑衣男人咆吠,摔杯的右手一撈,擒住曲無漪的衣領,幾乎快瞪穿人的目光要他好膽再說一次。

  “我再認真不過。”曲無漪順著兩人的身勢,手背擦過程含玉圓潤滑膩的下顎肌膚,水做的白玉凝脂,觸感真好。

  “我、是、男、人!”程含玉咬牙避開他的手,實際上最想咬的是他那只不安分的手。“你聽清楚了沒?我是男人!所以你最好把‘提親’這兩字再咽回去,否 則你誓必要為了這句羞辱而付出慘痛代價!”對一個男人提親,瘋了嗎?!這傢夥讓他原本就惡劣的心情更加劇百倍,完全壞了他喝茶雅興!

  “你……你是男人?”看起來一點也不像。

  曲無漪酸疑的口吻及上下打量他的目光,讓程含玉火大。他冷著聲笑,“想當眾調戲姑娘家,最好認清了性別再來,省得自取其辱,提親提到男人頭上……怎 麼,你想人我家大門。當我的哪一號小妾是嗎?”程含玉迎戰曲無漪黑蓊深邃的眸子,挑釁地將他從頭到腳都掃視一回,輕蔑地嗤之以鼻,“抱歉,你不是我鍾意的 姑娘類型,下輩子投胎別忘了長得嬌小可愛些、慈眉善目些、巧笑倩兮些,興許我會考慮你的提親,讓你有這榮幸伺候我。”哼!

  “你的名字?”曲無漪接受了眼前高傲仰頸瞪他的小公子是道地男人的打擊,但這個事實並沒有讓他減少半分得知他姓名的欲望。

  就像那一天見到他,強烈的、激烈的念頭……

  “不說。”程含玉一點面子也不給。他與他以後也不會有機會深交相熟,互報姓名只是浪費彼此時間,像他可完全不想知道這個高大的黑衣男人姓啥名誰!

  “你的名字。”一個問題問三次,已經超過了曲無漪向來的耐心臨界。

  程含玉這次連個哼聲也不賞給他。

  “姑爺?!”

  一句姑爺,讓曲無漪及程含玉同時回頭。

  掩著小嘴驚呼的姑娘,正是程含玉帶來的丫鬟程銖,她瞠著美目,愣傻地指著曲無漪抖手指。

  “聽,她喚我姑爺。”曲無漪帶著勝利的微笑,身分瞬間提高不少。

  “你叫誰姑爺呀?!”欠人剝皮嗎?!

  “不、不是啦……玉主子,您不記得他嗎?呀對,那時您和銀主子氣他氣個半死,連喜宴也沒去吃,當然不記得。”因為要說壞話,所以程銖只能以手掩口,輕湊在程含玉耳邊嘀咕,眼神不敢直視一旁的曲無漪,她見到他還是會發顫哩。

  “他就是上回到咱們府上,強娶了咬金主子,然後短短不到一天就用原花轎將咬金主子給退回來的土皇帝曲無漪呀!”之前為了陪著咬金主子嫁曲府,她練習喚“姑爺”這兩字練了好久。一時之間無法改口。

  “曲無漪?!”原來是差點成為他姐夫的傢夥。

  程含玉打量著他,不意外親眼所見的曲無漪有著一張好容貌。關於曲無漪的大約模樣,他老早就從親姐程咬金口中聽過一些——他有雙好眼,如鷹般銳利,還有 一對好眉,是他最怨恨爹娘沒能生給他的英氣劍眉,加上一支好鼻,直直挺挺的,搭配成一張很男人的臉孔……當然,他臉上也有著咬金所說的,讓人不由自主瞧著 瞧著就忍不住發抖的猙獰,不過他不覺得那有什麼好可怕的,女孩子就是女孩子,膽子比螞蟻來得小。

  “原來你也是程府的人。”曲無漪識得程銖,她就是上回陪嫁進來的丫頭,雖然只瞥過她一兩眼,但足以認出她。不過他對程銖沒任何興致。墨石似的眼全膠著 在程含玉身上,尤其聽見自己的名字由他口中吃驚嚷出,比方才唱曲兒的歌位聲音更悅耳。“我聽說程府只有一名主子,你是誰?你與我之前娶進門的姑娘非常相 似,你是她的哥哥或弟弟?”

  “既然你退我家裏人的親事,就代表你我無緣當親戚,不用跟我裝熟。你讓我程府丟了臉,甭再來攀關係。”程含玉對曲無漪退了程咬金的親事並沒有太大的不 滿,因為現在霸著咬金不放的罪魁禍首是梅四公子,他無法給曲無漪好臉色的主因不過是遷怒罷了。“銖兒,我們回府喝茶去,在這裏被人壞了興致,連上好的茶都 不香了。”弄壞興致、弄臭茶香的傢夥就是莫名其妙開口向他提親的曲無漪。

  有沒有搞錯,被個大男人提親,他還是頭一回遇到!

  “是。”程銖忙收拾打包桌上還沒吃完的茶點瓜子,別浪費才好。

  “要喝茶,我曲府備有上好蒙頂茶。”

  “你曲府有上好蒙汗藥也不幹我的事。”看那嘴臉也知道他有多不懷好意,怕是上門還沒喝幾口茶,就被人給怎麼了。當他程含玉是三歲奶娃娃,不懂防人之心不可無嗎?

  “讓我知道你的名字。”第四次追著要得到答案。

  “不要!”煩。

  “主子,好了。”程銖收妥油紙包,也會完帳,小碎步跑到程含玉身側,然而她還沒來得及跟上程含玉的腳步,曲無漪向身旁的曲練使了陰騖眼色,曲練立刻會意地拎起程銖,虎口緊箝住她纖細臂膀,將她攬到曲無漪面前。

  “你的主子叫什麼名字?”

  方才面對程含玉的那抹笑孫全然消失,曲無漪臉上的暴戾又重新歸回五官,凶劍的揚眉、石雕的鼻、咬著森冷字句的薄唇,嚇得程銖絕出兩道眼淚。

  “我……我……姑、姑爺……”她咽咽口水,“您問的是哪一個,我、我有三個主子……”她不敢大聲向程含玉求救,因為她估量過了,曲無漪扭斷她頸子的速 度絕對是現在跨出茶樓門檻的程含玉追不上的,她很識時務,“我家大主子就是您上回嫁了又退的程咬金……第二和第三個主子——”

  “銖兒!”程含玉跑了回來,將她拉回自己身後,怒瞪曲家兩主仆,“欺負完我家咬金,現在改欺負我家銖兒?!”

  程含玉是貨真價實的男人,所以男性的護花性格根深柢固,他大概只比程銖高幾寸,卻一點也不害怕地擋在曲無漪和曲練兩個像門神般八尺高壯的漢子面前,甚至氣焰比那兩人更囂張。

[ 本帖最後由 ♀男♂ 於 2006-12-20 08:14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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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問出你的名字。”而且不擇手段。

  “問我名字做什麼?”紮草人來作法詛咒嗎?

  “提親。”

  程含玉聽見自己正濃重地深呼吸,他閉起眼,擱在腿連的拳兒掄了又松,松了又掄,好不容易等到滿肚子想揮拳頭打人的怒火稍稍消去,他才再睜眼,不厭其煩 回他,“我是男人,要不要解開衣裳給你驗明正身?”很好,他口氣很平穩,一點也讓人聽不出來他已經在心裏將曲無漪這個男人痛毆得不成人形。

  “曲練,去向茶樓要間房,讓小公子寬衣。”曲無漪是真想親眼看看他是男是女……那麼漂亮的臉蛋,雌雄難辨。

  無恥!真無恥!程含玉只是客套說給他知難而退,他難道不會分辨何謂“隨口說說”嗎?!

  “不用去要什麼房,就在這裏!”程含玉抓住曲無漪的右手,將它往自己襟口裏送。同樣都是男人,沒什麼好矯揉造作,玩什麼迂回,他有的玩意兒曲無漪也有,沒什麼差別。

  曲無漪掌心底下一片平敞,那是男人才有的身體,卻又有別於他熟透的健壯,仿佛絲綢包裏著勻稱清瘦的軀體,溫暖的體熱透著手心而來,幾乎連帶溫暖著他,這樣的觸感讓曲無漪覺得陌生,卻又舒服得使他忍不住想要更仔細撫摸。

  程含玉發現曲無漪噙著笑,覆在他心口上的大掌若有似無地輕緩揉弄起來,程含玉怒瞪他,將他的手從襟口裏抽出。

  “你得到證實,也要付出代價。”程含玉說完,直接回賞曲無漪一記響辣辣的摑掌,完全一氣呵成,讓人想躲也躲不及。

  這一巴掌,是為程咬金被退婚的委屈及難堪討回公道,也為了他臉上令人覺得不爽快的笑容而打。

  “主子!”曲練見主子被欺,立刻擺出架勢,曲無漪擋下他,臉上麻疼的感覺隨著他揚起笑容時更加真實地存在。

  “我用另外一邊臉,換你的名字。”曲無漪對頰上烙上的五爪印毫不以為意。

  “你覺得值得嗎?”程含玉打完了他,自己的手都會被痛,太使力了。

  “值得。”

  曲無漪眸子裏的堅定讓程含玉讚賞,這男人挺不會看人臉色,以為他會跟他客氣嗎?

  “好,換給你。”程含玉搓搓手,“你聽清楚了,我是金雁城程府糖莊的二主子,程、吞、銀!要報仇要提親,請不要認錯人了。”

  甩甩手,來來來,打歪你的嘴——

  啪!

  ……………………………………………………

  “玉主子,您說謊騙他。”

  回程的途中,程銖心窩口還蹦咚蹦咚直跳。玉主子一連甩了曲無漪兩個耳刮子,她多害怕受辱的曲無漪會當場翻臉,一拳打爆主子的腦袋——雖然曲無漪的反應出乎她意料,她沒見過有人左右兩頰被打得發紅,還能笑得那麼……

  呃,陰沈。她知道由無漪是很想綻出輕快自得的笑靨,可是一頭猛虎嘴兒一咧,誰會當它在笑呢?

  “我又沒允諾要給他真名真姓。”程含玉嘴裏銜著自家糖莊燒出的貽球,雙手背負在背後,閒逸地回道。

  “可萬一姑爺知道您誆騙他——”

  “你最好把‘姑爺’這兩個宇忘得乾乾淨淨,再說錯一次,我就掌你嘴一次,像剛剛姓曲的挨巴掌那樣!”府裏就三名主子,咬金對梅莊四公子死心塌地,決計不會有貳心,算算只剩他和程吞銀,這聲“姑爺”是在詛咒他和程吞銀會有一個人和曲無漪糾纏不清嗎?!

  程銖馬上封口頷首,不敢造次。

  “銖兒是擔心,曲、曲無漪要是上府裏找銀主子,發現他白白挨了掌還被您騙了,生起氣來,如何是好?”她覺得曲無漪不是好意的人。

  “放心,認不出來的,壓根沒有人能一眼分辨出我們三姐弟,曲無漪不會是例外。”他們姐弟三張臉孔有多神似,連生養他們的爹娘也不見得能分辨,他不信除了他們三姐弟自己,還有誰能分清。他已經太習慣被錯認。“至於你說萬一他後來發現了,那又如何?”

  “您不怕他發怒嗎?”

  “有什麼好怕的?”曲無漪是敢怎樣?

  “他看起來好凶,腰上還纏著鞭子,像是隨時隨地都會抽鞭子咻咻咻地打人……”一鞭子打來定是皮開肉綻。

  “會叫的狗不會咬人。會耍鞭的壞人不見得敢打人。”他涼涼道。

  “可是銖兒還擔心……他不是說要上門提親,這樣一來,萬一銀主子被他娶回去怎麼辦?”銀主子好無辜哪。

  瞎操心!滿腦子裝什麼豆渣呀!  

  “娶回去正好,留我和咬金兩個人就夠了,反正我嫌吞銀多餘也嫌了十七年,我不介意遲來的正義。”不然她以為他做什麼報上程吞銀的名號?這層可能性他已經思忖過了!

  “玉主子,曲無漪到底為什麼老愛向咱家主子提親?你們三個人明明就長得一模一樣,娶咬金主子跟娶您或是銀主子,根本沒差別,他娶了金主子,不到幾個時 辰,又把人退回來,現在又要向您提親,銖兒不懂他在想什麼。”面對同一張臉孔,要是不喜歡就三個都不喜歡,哪有人不要金主子之後,又看上玉主子,奇怪。

  “我也不懂。而且你漏說了一處,他女人不娶想娶男人,我懷疑他根本是瘋了!”程含玉沒好氣地道,想起方才曲無漪大手放在他胸口時,他手指的厚繭及手心 的火熱,直到現在,那些詭異的感覺仿佛還牢牢存在心窩處……真是該死的不舒服!等會回府要好好沐浴刷洗一番,把曲無漪留在他身上的觸感全洗乾淨。

  “男人娶男人,銖兒還是不懂。”她擰著細眉,打小至大瞧見的嫁娶都是一個男人一個女人,她無法想像兩個男人拜堂的情景。

  “笨蛋,懂那個曲無漪在想啥做什麼?他呀,不會和我們有太大的瓜葛,很快的,那三個字就會消失在我們耳邊,還我們清淨。”程含玉掏掏耳,作勢彈彈指,將曲無漪這三字彈得遠遠的。

  “喔。”程銖嘴上應允,心裏卻有著更深的疑惑——

  有這麼容易嗎?

  ……………………………………

  “當然沒有。”

  程府大廳,一片沈默。

  程咬金第二次面對上門提親的曲練——頭一次是曲練上門來逼她高攀曲府,花了大把聘金將她迎娶回去,然後洞房花燭夜。新郎倌掀了她的紅縭,搭下一句“我要娶的,不是你”一臉多嫌惡似地將她塞回花轎送回程府。這一次曲練又上門來,告訴她,他家主子指名要娶“程吞銀”……

  “貴府主子真的真的說要娶我家吞銀?你沒有聽錯?”程咬金非常有耐心再問一次,這是她第四次問這句話了。

  “當然沒有。”這是曲練第四次回的答案,和前三次同樣肯定。

  程咬金覺得額際好疼,伸手去壓按。“吞銀是男的,我可以跟你打包票,他是貨真價實的男人。我們三姐弟裏,只有我一個是女的,曲公子上回退了我的親,這回他又想幹什麼?我們程府丟一次臉還不夠,這次還玩嗎?”這次玩得更凶,向男人提親?匪夷所思呀……

  “上一次是我家主子將程主子你當成了他要找的人,所以貿然上門提親,造成誤會是我們曲府的錯,這回不會再弄錯的。”

  “他這次確定要找的人是吞銀?”

  “是,這次我家主子與吞銀公子打過照面,由吞銀公子口中問到他的姓名,不會出錯。”

  “雖說長姐如母,可是我無法替吞銀做這麼……重大的決定,還是請你先回去,等吞銀回來,我問問他的意思……”吞銀會答應才有鬼!哪個男人心甘情願被換上鳳冠霞披“娶”回去當娘子的?她用膝蓋想也知道吞銀會多生氣,說不定也學她拖支糖開刀上曲府去砍人。

  “這是當然,希望能得到你的好消息。”

  會有好消息才怪。

  “曲練公子,恕我無禮問一句,你家主子……性喜男色?”難道她那時被人退回來的原因出在她是女的?若真是這個緣故,她的心情會好過點。

  曲練對這個問題有片刻遲疑,沒有立刻回答她,微微沉吟,“依我跟著自家主子至今也好些年,我主子豢養過幾名美婢,全是女的,我還沒見過他玩男人——” 用錯說詞,害小姑娘程咬金不自在地紅了臉,曲練抱歉地換了用語,“我還沒見過他與男人親近。會不會是他有些膩了,才會改愛男人?”他也是滿肚子的疑惑待人 解答哩。

  “也罷,那是貴府主子的私事,我也不好多探問。”越聽越覺得曲無漪變態,還是少知道點好。“曲練公子,不送了。”

  “我自己走。”

  唉。一送走了曲練,程咬金在廳裏哀聲歎氣,想起了素有土皇帝之稱的銀鳶城曲無漪老是和他們程家過不去,就忍不住多歎兩聲。“我們家和曲府到底犯什麼沖……”

  “咬金。怎麼了?瞧你兩道眉都快粘在一塊了。”

  有人從她身後將她環抱住,程咬金沒有回頭,卻能精准喚出那人的名字。

  “含玉……”

  “在煩惱什麼?”他用鼻尖蹈著她的發梢。

  雖然她看程含玉就像在看銅鏡一般,可有時還是會讓程含玉那張漂亮的臉蛋給勾住眼神。

  “含玉,你還記得曲無漪這人嗎?”

  又是這三個字!不是才好不容易擺脫嗎?沒幾天功夫又重新回到他耳裏惱人?!而且他的名字一出現,那張笑起來高深莫測的臉也浮現在眼前,揮之不去。

  程含玉佯裝出沒半分興致的模樣,把玩著程咬金的長髮,不時湊近她,嗅著她的發香。

  “不就是上回趁我們程府有難,軟硬兼施硬將你娶走的曲無恥嘛。”

  “就是他!他又上門來提親了。”

  “喔?退了你的親,又要再討你回去,想都別想。”冷哼。

  “這回更麻煩,他要娶的是吞銀!”

  “吞銀呀……那就沒關係。”差別待遇。

  “含玉,你還沒聽懂嚴重性嗎?曲無漪是男的,吞銀也是男的,你不覺得很荒謬嗎?”

  “只要兩情相悅,我不覺得是大問題。你想想,要是吞銀也愛慘了曲無漪,你忍心拆散一對鴛鴦嗎?”程含玉向來不太喜歡干涉別人的情事,愛男愛女愛貓愛狗,各人有各人的喜好,誰能插手?

  “當然……不會。”

  她知道不能和愛人相守的痛。

  “那就對了,這沒什麼好煩惱的,吞銀點頭,你就準備收聘金、嫁弟弟,瞧,多容易。”

  程含玉說話的口氣好似上市集去挑塊大餅,餅鋪老闆問:多買兩塊吧?客人點個頭,雙方皆大歡喜,銀貨兩訖。可是現在是嫁弟弟,不是單純買幾塊餅呀!

  “含玉,你老是這種什麼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性子,以後怎麼管咱們家的糖莊事業?好歹也要緊張地思考這事情的嚴重性和後果。”老是用天場下來有更高的人頂著的心態處世。很不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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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思考糖莊大大小小事情的嚴重性和後果,可是人家上門找吞銀提親又不開我的事,他要嫁就點頭,不嫁就搖頭。曲無漪能拿他怎麼樣?吞銀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親事自己能拿捏。替他擔心有用嗎?還不如開始教他怎麼學著當曲家夫人來得實際。”  

  程含玉邊安撫程咬金,邊忍俊不住地噗笑,完全是旁觀者清的嘴臉。

  “你還說笑?”

  程咬金嘟嘴努他。

  “咬金,我好認真的。”他都打算搬幾本歌頌婦德的書籍去給程吞銀好生學習哩。

  “你明明就是吊兒郎當。”

  “反正人家想娶的是吞銀,我吊不吊兒郎當也沒人理吧?”程含玉一點也不覺得這次他一手玩出來混亂有啥好反省的。

  “我好擔心吞銀和曲無漪到底有什麼瓜葛,怎麼會惹上他……”

  瓜葛呀……

  程含玉當然知道害曲無漪派人上門提親的始作俑者就是他,因為他那天謊報了程吞銀的名字。

  只是他沒料到曲無漪說到做到——他都已經在曲無漪面前證明他是男人,難不成曲無漪還以為他只是摸到一具還沒發育的女體嗎?難不成真要他脫掉褲子讓曲無漪親眼見識,他才相信他沒誆他?

  還是即便曲無漪信了他是男人,還是要他?

  怪胎。

  “你別瞎操心了,你在這邊嘀嘀咕咕的,說不定吞銀聽到曲無漪上門向他提親,會點頭如搗蒜地爽快答應呢。”程含玉又從懷裏拿顆糖球吮,支著腮幫子,彎彎笑起的眼瞄向門口,落在那個佇在原地怔怔發愣的當事者。“對不?吞銀。”

第2章

程吞銀會點頭?門兒都沒有!

  他像只尾巴被點了火的狂牛,一隻腳在地上踏動,仿佛隨時隨地都可以直直沖奔到銀鳶城去找曲無漪決鬥,而事實證明,他做了。

  程吞銀手裏捉著一把榨糖的荻蔗就沖出府去,身影快速消失在程咬金及程含玉眼前。

  “吞、吞銀——”程咬金不放心地要跟出去,“吞銀,別做傻事……”

  “甭追了,不會有事的,一個大男人會出什麼事?反正也不會被搞大肚子。”要是今天沖到曲府的人是程咬金,他就會緊張追出去,吞銀的話,無所謂啦。

  “你說什麼呀?!”程咬金拿手上的畫糖敲程含玉的腦袋。這是一個應當相親相愛的兄弟該說的話嗎?!

  “痛——咬金,糖很硬,打起人來很痛耶!”程含玉捂著傷處。

  喔——好疼!腦袋腫一個包包了啦!

  “快跟我一塊追吞銀去!萬一他和曲無漪吵起架來,我們姐弟也能幫他!”

  程咬金拖住程含玉追出府,卻已經看不見程吞銀的身影。

  “幫他挨鞭子嗎?先說喔,我不會跳出來替他擋。”他狼心狗肺出了名的。

  “幫吞銀壯膽啦!你不知道單獨和曲無漪相處是件多可怕的事情,我成親那天頭一眼見到他,就只能發抖,吞銀一定也會很害怕的!而且你看,吞銀根本就不想 答應曲無漪的提親,他那麼生氣要去拒絕曲家的婚事:可是萬一曲無漪惱羞成怒。對吞銀做出不好的事怎麼辦?!”程咬金拉著含玉往南二巷追,不時地踮腳張望, 尋找吞銀的身影,終於在遠遠前方看到了疾馳過所殘留的漫天飛沙——

  太好了,沒追錯方向!

  程含玉還是那句老話:反正也不會被搞大肚子嘛——只是他這回說得小聲,他可沒忘了剛剛才被人用畫糖狠狠敲疼的痛。

  “吞銀!等等我們!”程咬金連追邊喚。

  “追不上的,咬金,吞銀跑這麼快,我們還是回家吃糖等他的好消息吧。再說,銀鳶城有多遠,騎馬往返也要大半天功夫,你以為我們能追著吞銀跑多久?”這種累人的事,他可不幹。“你放心,吞銀不會被欺負的,因為曲無漪要找的人不是他。”

  “呀?”

  “曲無漪要找的人是我。”程含玉一派無事人地聳肩。

  “是你?”

  “嗯。”

  “你說曲無漪要娶要找的人都是你?!”程咬金大叫。

  “應該是。”不過也許曲無漪看到送上門的程吞銀會改變心意也說不定,畢竟吞銀長得也不差——因為和他是同張模子印出來的,醜不到哪去。  

  “那你還讓吞銀代替你去找曲無漪——”

  “我去的話,比吞銀更危險好不好。”都說了曲無漪要找的人是他,他再自己送上門就是笨蛋。

  “你跟曲無漪是發生什麼事了?他誤會你是姑娘?”

  “發生什麼事我也不知道。”程含玉已經轉身往自家方向閑閒散步回去。

  “前幾天我明明就乖乖坐在茶館飲茶,是他自己跑來同我搭訕,我也沒騙他。誠實說我是男人,還大方讓他摸我的胸口,誰知道姓曲的是哪里有毛病,堅持要提親……我才覺得煩哩。”連坐著喝茶都能招來爛桃花,倒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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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幾天在茶館……不,含玉,我覺得沒如此單純。曲練說,曲無漪之前向我提親就是因為錯認了我,這表示他應該更早之前就遇過你,才會上門提我的親。”

  “我不記得見過他。要是見過,我不會忘的。”曲無漪那種長相,不是讓人記不起的尋常臉孔,任憑誰只消與曲無漪打過照面,就一定會把他的模樣牢牢記住,否則他也不會現在腦子裏立即就浮現出曲無漪的五官。

  “你確定嗎?會不會是哪一天在酒樓談生意時與他見過?還是不小心撞著他等等之類的相遇。”

  “不記得了。”

  “含玉——”

  “就不記得嘛。”任憑程咬金如何詢問,他也找不到答案,煩惱這些做什麼?“不然你有空幫我問問曲無漪,到底是什麼緣故讓他對我死纏爛打,順便跟他說清楚,我程含玉對男人沒興趣,叫他別費心在我身上,我這輩子唯一愛的人只有你,咬金。”

  “你真像一個在討著娘疼的孩子。”淨說些孩子氣的話。

  “我只要你疼我就好。”其他人,全閃邊去。

  唉。“真的不用追著吞銀去嗎?”她還是擔心呀……

  “他會照顧自己的啦。咬金,我餓了,畫枝糖給我吃吧。”

  程咬金一邊看著程吞銀消失的方向,一邊看著程含玉悠然的背影,無力輕歎,提起裙擺,跟著程含玉走。

  吞銀,你好自為之呀……

  ………………………………………

  黃昏過後,程吞銀回來了,拖著一身疲憊,幾乎是踩進了門,整個人就垮在門板上,一路滑到地板上。

  “銀主子!您怎麼了?!”程銖來不及扶住人,只能與癱坐在地的程吞銀平視。“主子!主子!銀主子回來了!您快出來。”

  “吞銀!你還好吧?”程咬金喚人倒茶遞毛巾,心急地將茶抵在程吞銀唇邊讓他大呷,一面替他拍背順氣。

  “咬金……我說了……”程吞銀靠在程咬金肩上。

  “說什麼?”

  “我跟曲無漪說,我死也不嫁男人……我鼓起最大的勇氣說了……”程吞銀從喘呀呀到後來的氣若遊絲,唇邊都掛著欣慰的笑,好似隨時都會暝目合眼。“雖然 看見他,我一直發抖,可是我說得很堅定,毫不遲疑……”就算那時曲無漪的模樣看起來像是要扭斷他頸子,他還是顫著聲音把拒絕的話說完整,嗚。

  “好!你好勇敢。再來一杯茶好不好?”

  “嗯……”咕嚕咕嚕咕嚕——咳,嗆到。

  “那曲無漪怎麼說?他有沒有為難你?”程咬金急著檢視程吞銀身上有沒有被毆打的痕跡。

  程吞銀搖頭,“曲無漪沒有為難我,他說……我要娶的,不是你。”

  “好耳熟的句子。”她當初被退回來,也是這句話。

  “所以我平安了。”程吞銀傻笑,有種如釋重負的自在。瞧見程含玉撥開珠簾出來,程吞銀意有所指,“可是有人要糟糕了…

  …”

  “吞銀,你怎麼一副被人狠狠踐踏過的狼狽樣?”輕冠歪了、髮髻散了、衣裳又是泥又是土,整張臉全是風沙。

  “你要是從金雁城一路跑到銀鳶城,絕對不會比我意氣風發到哪去。”程吞銀又在地上坐了許久,好不容易才覺得雙腿不再繃得發病,他才撐起身子,坐回椅上。

  “和曲無漪的親事談得如何?”程含玉帶著戲諺問。

  “曲無漪說,要談也不是找我談,所以——我帶他回來找正主兒談。”現在笑的人輪到了程吞銀,他的目光同時帶領著程咬金和程含玉一併往府門外瞄去——

  程咬金大抽一口涼氣,程含玉則是細細眯起了眼。

  曲無漪正仰挺著身,領著曲練,大步跨進程家地盤。

  “程吞銀,你好樣的,你引狼入室!”程含玉很想上前去揍程吞銀幾拳泄忿。帶曲無漪回來,是嫌自己一個人死不夠,還要拉他和咬金陪葬,來個同年同月同日生,外加同年同月同日死嗎?!

  “就算我不帶他回來,他也會自己走一趟,而且他說他可以用馬車順便送我回來,不然你要我再走回來嗎?!”程吞銀貪的就是能坐曲家馬車回來嘛。

  “既然是坐別人家的馬車回來的,你喘個什麼勁?!”擺明就是要咬金安慰、要咬金抱!無恥!

  “你管我。”程吞銀還賴在程咬金懷裏,對程含玉做鬼臉。

  程含玉想飛撲上去,將程吞銀從程咬金身上剝開,將自己塞在那個心窩口的位置,可是很明顯的,目前外患比內亂還要嚴重,除外患為先——等解決掉由無漪,你就好死了,程吞銀!

  “程含玉。”曲無漪站在程含玉身後,他雙臂交疊,輕輕念著他的名字。

  “我用一巴掌換到欺騙的名字。”

  “我從頭到尾都沒允諾我會誠實。”程含玉逕自坐在椅間,為自己斟杯茶。“你還要慶倖,我給的那個名字還是我家人的,否則我原本打算隨口胡認個張三李四的名字讓你去滿城瞎找。”他一點都不懂反省,因為他沒做錯事。

  “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所以不用這麼急著對他解釋任何事。

  “你也沒有責備我的權利。沒有哪條律法規定被怪人糾纏不放還得掏心挖肺將自家祖宗八代全盤托出吧?”程含玉睨了他一眼,眼神裏有挑釁。

  “當然。希望你對待所有的‘怪人’都是這樣,自我保護是好事。”曲無漪跟著坐在他身旁的椅上,明白程含玉不會好客地替他倒茶,他乾脆自己來。

  “我也不希望其他人知道你的真姓名,我贊成你拿你哥哥的名字出來用。”

  “喂喂,你們兩個把我當什麼呀?!”程吞銀聽見那兩個人竟然在他面前討論著拿他的名字胡亂用都無妨,做了什麼壞事只要報上“程吞銀”三字脫罪就好的口吻真讓人很難高興起來!

  根本沒人當你是一回事呀。

  “我遇到的怪人就只有你一個。”雖然程含玉女相男身的外貌確實曾替他招來麻煩,可是還沒有哪個像曲無漪這般不死心,而且不顧彼此雙方的面子,男人向男 人提親——“你找我,不就是想要我允你的親事嗎?現在我就坐在這裏,你別說我沒給你機會。來,開口問吧,我直接給你答案。”

  “你同意嫁給我?”看那倔氣的表情,曲無漪就可以知道這問題的答覆,可是他順著程含玉的意思,打趣問。

  “我拒絕。好了,問題解決了,不送。”程含玉快刀斬亂麻的處理方式,程府的人都很習慣,也不意外程含玉擺出那副“我說了就算,誰也不能違逆”

  的霸道嘴臉,倒是由無漪的神情看起來不怒反笑,甚至還有欣賞的喜悅。

  “我應該會是個好丈夫,你真不考慮?”曲無漪還在推薦自己。

  “我只欠娘子,你考慮嗎?”程含玉嗤笑反將他一軍。

  “是我太心急了。不然,從知己做起。”曲無漪退一步,不想太快嚇跑他。

  “我不欠知已。”程含玉只想和他老死不相往來。

  “但我欠。”

  “那是你家的事。”程含玉笑著耍狠。他欠?他欠就可以肆無忌憚糾纏他嗎?如果曲無漪是欠人打,他程含玉才有辦法幫上忙,再說,他一點也不意外曲無漪沒半個知己——看就是那種不討人喜歡的模樣,活該一輩子沒朋友。

  “我當然知道是我家的事,別人不容置喙,所以我挑定了你。”曲無漪口氣也不是在和程含玉打商量,他同樣獨斷。

  “我程含玉不是會對知己挖心挖肺兼兩肋插刀的朋友,討好我沒什麼好處。瞧,我連自己的兄弟都可以出賣,何況是區區的友人,哪天你作奸犯科被人逮進牢裏,也別奢望我去探監送飯,你眼睛睜亮一些吧。”程含玉說的是事實,他本來就不是太善良的人。沒必要將自己吹捧得多好。

  “我不需要你成為有情有義的知己,你維持本性就夠了。”因為當知己只是一個過渡,他要的不是知己。

  程含玉皺眉,他都已經把自己說得這麼差勁了,這個男人還露出那種寵溺放縱的眼神做什麼?!害他覺得自己像正被人剝光了瞧。

  “你到底是看中了我哪一點?”乾脆把話全挑明瞭問,他討厭迂回來曲折去的陰險耍心機。“我話先說在前,如果你是哪天在市集上瞧見我牽著老婆婆過街而被 我的善心感動,非常遺憾,那個人不是我,可能是咬金,可能是吞銀;如果你是不小心看到我買了十幾二十個肉包子去發送給路邊乞丐。那更可惜,也不是我,一定 是咬金或吞銀;要是你在哪個胡同看到我保護慘遭惡少調戲的美姑娘,為我的英勇折服,更抱歉,我程含玉不做這種閒事,應該是吞銀,所以——事實上,你看中的 人是程吞銀吧?”

  呀哈,真好,找到真正的主兒了!

  “含玉!你幹嘛什麼事都推給我!”程吞銀哇哇大叫,就怕下一刻曲無漪轉向他,向他求親。

  “我只是按部就班解析給曲公子查明事實。”這是表面虛偽話,譯成程含玉心底真正的打算是——拉個替死鬼出來,把事情撇得一乾二淨,完美。

  “你放心,我沒有瞧見你牽著老人過街,也沒瞧見你買包子給乞丐,更沒有瞧見英雄救美的閒事,我只瞧見你,就是你。”

  曲無漪眼神如炬,釘鎮在程含玉臉上,程含玉從不知道有人的眸子可以深邃得仿如無情的斷崖絕峭,卻又溫柔得像夜空,而且……

  那眸心裏,沒有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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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能分辨出我們三姐弟,我不相信你是例外。”程含玉轉開臉,不去看他的眼睛。他不懂自己為何會躲開他的眼,感覺像是一場較勁落敗的認輸,他討厭這種窩囊念頭。

  “我可以。”否則他如何在第一眼見到程咬金及程吞銀就知道他們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僥倖罷了。”哼,三個猜對一個,機率不小。

  “你可以試試是不是僥倖。”曲無漪朝他攤掌,任他做出任何考驗都願意接招。

  曲無漪意氣風發的態度激起程含玉不服輸的心。

  “行。咬金、吞銀,跟我進來。銖兒,你來幫忙。”程含玉右手挽著程咬金,左手拉著程吞銀,三人進到內室。

  程含玉頓了身,轉頭對曲無漪道:“如果你猜錯了,就滾出程府,永遠別在我面前出現。”條件要先撙好。

  “好。”兵來將擋。

  程家三姐弟迅速消失在簾後,留下曲家兩主仆。

  “如果我猜對了,你還沒聽完我要的獎賞,這麼猴急做什麼?”曲無漪笑著目送程含玉。這句話,程家姐弟自然沒能聽見,否則他們應當會為了曲無漪此時臉上志在必得的沉笑而放棄打這個賭。

  “主子,您真的分辨得出那三姐弟的區別?”他曲練瞧了老半天,老覺得屋子裏像有三面鏡似的,左邊站一個,右連坐一個,前面還佇著一個。

  “當初錯以為程府只有一個主子,沒料到是三胞胎,才會過度自信讓你上門提親,娶回一個我不要的人。第二回是過度信任他,讓他誆耍了,以為他就叫程吞銀。這一次,沒這麼容易讓他再逃掉。”曲無漪志在必得。

  “但他是男人……您真的改愛男人了?”伺候主子這麼久,還不知道主子有這癖好……雖然他曲練一直無法想像有哪個女人膽敢嫁主子為妻,但主母變成了男人,他該怎麼稱呼呀?

  “如果程含玉是女的,我照樣要。”

  “所以無關於男女了?”

  曲無漪沒答腔,是默認,也是心知肚明。

  一開始誤認程含玉是女扮男裝,他當他是個姑娘,強烈想擁有他,甚至不惜利用程府日前大雨淋濕整間糖倉的機會,強娶了急需大筆銀兩救助的程咬金,怎知掀了紅縭,看到的卻不是他。

  第二次在茶樓遇見,得知他是男兒身,怪異的是,想擁有他的欲望還是沒有斷過——他自知自己非斷袖之癖,他從不曾喜歡過男人,理當在知道程含玉非姑娘家 時,心裏頭的欲望就該全數消失,然而沒有,他看著程含玉,捨不得放過任何一丁點出現在他臉上的表情,蹙眉也好、抿唇也罷,他的目光被牢牢吸引,成為超光的 蛾,為了那晶亮的瞳光,撲火殉身也在所不惜。

  他到現在幾乎都要忘了程含玉是個男人,也仿佛這完全不成問題,他就是想要將程含玉握在手心裏。

  後堂的帷簾再掀開,娓娓步出三條打扮一模一樣的身影。

  程家三姐弟穿著素白色的袍子,黑髮簡單束在腦後,並肩坐在椅上,三人沒人開口,反倒是程銖代替主子們說話。

  “主子交代,請曲公子找出玉主子是哪一位,機會只有一次,如果曲公子認錯人的話,請別忘了您方才允諾的事情,自己……

  離開程府。”雖然程含玉要她用“滾”這個字眼,不過她對曲無漪還是怕怕的,所以逕自改掉了不恭敬的詞兒。

  曲練跟著主子的視線在三人身上來回,程咬金還好認,雖然她與兩兄弟相當神似,但男女畢竟骨架子有差別,認真去看就能發覺她的脂粉味及纖細度和兩兄弟不同,所以最右邊那個應該不是程含玉。至於另外兩個……完全瞧不出瑕疵,衣著一樣、髮型一樣,連嘴抿的深淺都一樣,這——

  主子真分得出來嗎?還是在強撐面子?

  曲無漪淡淡地笑,與其中一人目光交會之後就不移開了。

  “請曲公子認人。”程銖催促著。連她都分不出來坐在那邊不動不開口的主子誰是誰,她不信曲無漪能瞧出來……她記得,好像程含玉好像是坐左邊那個……呀,還是中間那個?

  曲無漪起身,並不急著走到程家三姐弟面前,反而背負著雙手,背對三人,一點也不認真去察覺三人間的差異。

  “我認錯人的話就自個兒摸摸鼻子離開程府,反之,我認對人的話,是否也能要求你一件事?”他自然是在對程含玉說話。

  見曲無漪轉過身子,程銖微慌地對程含玉使眼色,還拋錯人,終於在正主兒臉上得到淡淡的答允。

  “主子說,可以。”程銖代傳意思。

  “喔?不先問問我會要求什麼?”曲無漪趣然沉笑。

  因為你猜不到,沒必要浪費功夫去聽你吠。程含玉在心裏冷冷嘀咕。

  “我要求猜對的話,你明天等著上我曲家花轎——”

  在場一遍抽息聲,之間還夾雜著暗斥“下流”、“無恥”之類的咆狺。

  “說笑罷了。”曲無漪自以為風趣。

  ….可是奎家看不出來曲無漪在說笑,因為他的表情認真得太猙獰了——喜悅的猙獰,唯一能看出來的就是曲無漪方才不不小心將心裏話說溜嘴了。  

  “我請你上曲府做客,這就是我的要求。”

  曲無漪旋回身,腳步不偏不倚更不遲疑地走向三人,大掌一探,擒住了坐在正中央的那位,接著輕輕一扯,將人帶入入了自已懷中,動作流暢一氣呵成。

  他俯下首,咧開薄唇——

  “含玉,願賭服輸。”

第3章

“僥倖!這一定是僥倖!”

  程含玉覺得自己的主意天衣無縫,他與吞銀若有心要矇騙人,沒有一回不成功,只有在咬金眼前才會露餡,從來沒有人會如此迅速就找出他,曲無漪怎麼可能做到,他一定是瞎猜,然後不小心被他猜中!

  對,僥倖!

  “當然不是僥倖,我一眼就認出你了。”堅持與程含玉共乘一匹馬的曲無漪,沿途不斷聽見程含玉碎碎嘀咕,無法接受他認出他的事實。

  “怎麼可能,我明明就和吞銀一模一樣!就連和你對上眼神時,我還裝出吞銀那種蠢樣,你憑什麼認出我來?!”程含玉輸得不甘不願。

  “我一點也不覺得你和程吞銀相似,你就是你、坐在三個人當中仍是醒目顯眼。”所以在他眼中,根本就沒有所謂錯認的機會。

  “事實上你根本是蒙對罷了,別說什麼大道理了。”把自己吹捧得仿佛多厲害似的,夠了沒呀?!

  “無論你再試幾次,我都不會出錯。”曲無漪自信極了。

  “天底下沒有那麼多個‘僥倖’!”哼!

  “我不介意你再玩這種遊戲,只要你付出的代價合我心意,幾次我都奉陪。”他笑。

  “瞎子都看得出來你所謂的‘代價’有多無恥,說不定直接叫我脫了衣服上榻!”無恥之人淨想些無恥之事,他程含玉才不會呆到拿自己當籌碼,不值得!

  “你不是說我猜對僅是僥倖?你又何需擔心我提的要求過分,說不定……我會猜錯?”這麼瞭解他,連他會提出什麼代價都摸得一清二楚,聰明的男孩。

  “萬一你猜對怎麼辦?”他程含玉不打沒把握的仗。

  “老話一句,願賭服輸。”

  程含王眯眼瞪他,“你誠實回答我,如果再來一次猜人遊戲,你是不是真會要求我陪你睡?!”暗暗扳指,只要曲無漪膽敢點頭,就把他揍下馬去!

  “我會要求你陪我飲酒賞月。”然後,灌醉他。

  “算你還有點天良。”程含玉沒看到背後曲無漪笑得深意的老謀深算,還出口誇獎他的小小良知,“告訴你,我只答應上你家做客,別想對我動歪腦筋!別以為 我長得像姑娘,性子就真會像娘兒們溫馴,再怎麼說,我都是個男人,男人心裏想些什麼、愛耍什麼劣性手段,我一清二楚,讓你占不到便宜的。”先撐話讓曲無漪 知難而退。

  涼涼夜風將懷前程含玉一頭輕束的長髮拂亂,露出他挺直而白皙的頸,他被曲無漪匆匆帶走,身上仍是那襲單薄的素白袍子,曲無漪拉開自己的衣袍,將他包裹在其間,程含玉回首睨他,對於他的善意不置可否,因為夜裏的風確實有些寒意,他不想逞什麼英雄。

  “含玉,你強人所難了。”

  “我強人所難?”

  “我不可能對你毫無企圖。”像現在,他多想不顧兩人是在馬背上,狠狠將他揉進胸口,放肆啃咬那節展露在衣外的纖細頸膚。

  程含玉冷笑,“那你也要有命才能。”當他是十來歲的青澀小姑娘,遇到惡人就嚇得腿軟嗎?!

  “可愛的男孩,別急著對我張牙舞爪,我實話實說而已。”他的笑聲貼在程含玉耳邊,熱息噴吐在他耳後,故意撩弄他。

  “老男人,這種對著耳邊吹氣的老招我以前用過了,我不吃這套,你就算在我耳邊呻吟浪叫也沒用。”雖然耳朵有點癢,也覺得漲起了熱紅,可是程含玉只當那是正常反應。

  “喔?你對誰用過?你有心儀的姑娘了?”曲無漪挑高了深沉的嗓,幾乎是不悅地攏糾眉心。

  “這是我的私事,你管不著。”

  “你喜歡怎生的姑娘?”曲無漪不掩飾嫉妒的情緒,像個妒夫逼問。

  “只要不是你那種長相的姑娘我都喜歡。”這個要求不會太過分吧,要找到一個像曲無漪的女人……嘖嘖,他會先替那姑娘默哀片刻。

  “含玉,認真回答我的問題,否則我要生氣了。”曲無漪那張惡人臉又板起來了。

  “我有必要為了怕你生氣而唯唯諾諾嗎?”程含玉反問他。曲無漪以為他會在乎他生不生氣或發不發怒?會為了討好他而毫不保留全盤托出?

  曲無漪當然知道他不會。因為現在是他喜歡程含玉多些,愛得多的那方,總也會多些擔待、多些遷就、多些憂心,他也不認為程含玉會明瞭他此時聽見或許有個女孩占在他的心上,那種忙著想要探知、想要預防的焦急。

  “你好聲好氣些,我就講啦,我這人吃軟不吃硬的,別跟我硬碰硬,你討不到好處,你倔,我比你更倔,你軟,我就跟你一塊軟了。”程含玉也不是想同他吵嘴,只是不喜歡他方才的口氣,酸不溜丟的,像在逼問他多大的罪責似的……幹嘛呀,丈夫逼問妻子有沒有紅杏出牆嗎?!

  曲無漪苦笑,竟然被一個比他還小的男人教訓,這也是他頭一回遇到完全不害怕他陰鷥惡顏的人,這麼嬌小的身軀,勇氣十足。

  他採取的方式似乎錯了,程含玉不是女人,以對待女人的手段對他只是自討苦吃,他不吃威脅、不怕恫嚇,他模樣雖美,性子卻強。

  “那我重新問一次。含玉,你對誰這麼做過了?”他放軟了語調,娓娓淡淡的,話裏仍是急於知道的倉卒,卻少掉酸醋味,他從不曾對人低聲下氣。

  很受教嘛!所以程含玉賞給他答案,“咬金。”

  “程咬金?她不是你姐姐嗎?”原來是姐弟情深,他誤會了。由無漪臉上繃緊的線條明顯放鬆。

  “怎麼?你可以喜歡男人,我不可以喜歡咬金嗎?”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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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沒長大的孩子才會纏著哥哥姐姐不放。”曲無漪以為程含玉說的是血緣間純粹親情。

  “我可從沒當她是姐姐。”

  “你真的喜歡程咬金?”

  “何止喜歡,我只愛她一個女人。”

  曲無漪聽出程含玉話裏的認真,那不是弟弟對於姐姐的敬愛,那是一個男人對女人的迷戀。

  “為什麼愛她?!”……口氣太凶了,補救,“你看著她,不是等於看著一面鏡,你愛上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有何意義?”感覺仿佛自戀癖,不是嗎?

  “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有多傾國傾城,你有什麼意見?”程含玉對自己的皮囊滿意得不得了。生為男人,文雅致秀;生為女人,鐘靈毓秀,挑不出缺點。

  曲無漪當然沒有意見,因為他同意。

  “那程吞銀呢?你也愛他?”也是同樣一張漂亮的臉孔。

  “他那麼蠢,誰愛他了?!你要是喜歡他,儘管上門提親,我會努力在吞銀面前替你說幾句好話。”程含玉嗤之以鼻,仿佛曲無漪問了多令人不屑的問題。反正只要能把程吞銀弄出程府,讓他得以完全獨佔程咬金就好了。

  “他也和你有相似的外貌。”就他看來,他反而分辨不出程咬金和程吞銀的差別,因為獨特的,只有程含玉。

  “外貌當然不是取決條件,否則我這輩子只要抱著鏡子就知足了,不是嗎?”程含玉邊說邊打呵欠,因為一路從金雁城離開,他在馬背上已經顛簸好幾個時辰,就算騎馬不累,看著在眼前呼嘯閃過卻又大同小異的暗夜景色也會悶到想打盹。

  “那你是愛程咬金哪點?”曲無漪還想追問更多。

  程含玉揉揉眼,歪著頸,腦袋正好可以枕在曲無漪執韁繩的手臂上。這個姿勢很舒服,加上曲無漪的衣袍暖暖的,帶些淺淺的薰香,在鼻尖徘徊著,那味道……讓人心安。

  應該問問曲無漪是用哪種香料薰衣……

  他的意識開始飄浮,無法專注去聽曲無漪放軟放輕仿佛在哄著娃兒入睡的沉音。他閉上眼,懶得再睜開,直到曲無漪重複一回問句,他才應答——

  “我喜歡她待我的方式,還有她每次叫我含玉的時候。”

  更喜歡咬金每一次都不會把他和程吞銀認錯。

  他無法選擇和程咬金、程吞銀擁有相同的皮相,但是他渴望自己是獨一無二的,在他身上,不存在著其他人,他討厭有人抬著他的肩,卻叫出不是他的名字,那種感覺……真可悲。

  “她怎麼對你,我也可以。”曲無漪難忍嫉妒,原先輕擱在他腰際的大掌狠掄成拳,隱約可見浮現的青筋,他在思索著現在策馬掉頭回金雁城去殺掉程咬金要費多少功夫!

  “你不信我?”曲無漪對程含玉的沈默感到焦躁,他不曾對何人何事感到無法掌控的無力,明明自己權大勢大,卻無法讓程含玉回應他,這讓他想洩憤地對全天下遷怒。

  “……”

  “含玉——”曲無漪低下頭,卻望進一張已然睡熟的容顏。

  程含玉靠在他手臂上,隨著馬馳騁的耀動而難免輕晃著腦袋,有時擱在他胸前、有時仰在他頸肩、有時又遠遠前傾離開他,曲無漪放漫馬奔速度,讓程含玉因為馬兒抬起前腳而自動挨回他懷前,透過月光,程含玉微仰的臉孔映入眼簾,如玉一般,精雕細琢。

  曲無漪虎口撐著程含玉潤圓漂亮的下顎,他沒想到一個男人的臉可以如此小巧,幾乎能讓他的指掌完全包裹住,他挪動拇指,探索著溫玉般的肌膚,最終停留在程含玉微張的唇上,粗糙的指腹滑行描繪著緩緩吐息的細膩唇瓣。

  這張睡顏,輕易撤平他的焦躁及妒忌的憤怒,在他的臂彎裏,毫無防備。

  “程咬金如何對你,我也可以,而且會遠遠勝過她,然後,我要從這張嘴裏,聽到你同樣如此堅定地說愛我。”

  曲無漪將這句低喃的立誓,喂入程含玉的唇間——

  ……………………………………………………

  睡醒吃、吃飽睡、睡飽再吃、吃飽再睡,吃吃睡睡、睡睡吃吃,這是做客的兩件大事。

  程含玉已經覺得膩了,開始跟在曲無漪身後打轉,瞧瞧做大事業的土皇帝成天都忙著什麼事,殺人放火還是姦淫擄掠?但很可惜。幾天下來,他沒機會看到哪個人被曲無漪打斷手腳或毆出幾缸血來,再不然依曲無漪的惡名昭彰,至少也來幾名刺客仇敵讓他開開眼界嘛,唉,失望。

  “你還要留我多久?我覺得無聊透頂——而且我想咬金。”程含玉沒耐心地托著腮幫子,每回曲無漪開始看帳,他就得叨念一次,“留咬金和吞銀在一塊,我很 不放心,咬金是我一個人的,吞銀一定會趁我不在府上時,時時刻刻賴在咬金身旁,我多吃虧呀!你還有什麼要招待我的安排,一次全上齊了,看是要吃蘇菜、皖 菜、湘菜、京菜,炳、醉、扣、涮、糟、煎、炒、炸都行,順便聘來雜耍團、舞刀舞劍、踩高蹺、蹴鞠、吞火敲磚,戲班子唱戲兒都好,別浪費我的時間了。”一連 上演皮影戲、一邊來段悲曲,另一邊再來胸口碎大石的表演算了,這樣省了他的功夫,讓他能快快回家。

  “打賭輸了,本來就該服輸,你才到曲府幾天就想走?”曲無漪聽見程含玉毫不造作地直言思念程咬金,差點一使勁折斷手裏的毫筆洩憤。

  “誰知道曲府悶成這副德行?”要是有趣些,他還肯勉強再留。可是他待在這裏,只有種被人飼養等養肥再拖去屠宰的錯覺,尤其還有個對他不懷好心眼,卻連掩飾這兩字都不懂得如何寫的曲無漪在。

  “你只要別老是把程咬金掛在嘴上,你就會發現,事實上上曲府做客非常有趣。”滿腦子只想著程咬金,當然對任何事都意興闌珊,將他所有用來討好他的心意全當成驢肝肺。

  “喂,乾脆你把咬金也接來做客,我保證,在曲府住上三年五載我都不會嫌煩——但是不准邀吞銀。”

  又是程咬金——曲無漪深深吸氣,在他指節間的竹毫筆已經扭曲變形。

  “我不叫喂,你可以叫我曲大哥。”

  “口氣真像施恩,可惜你賞賜的施恩,我喊不出口。”程含玉皺起眉宇,他手裏端著一碗百花蜂蜜,一調羹一調羹往嘴裏送——別人是拿蜂蜜沾糕點或果子吃, 他是直接拿蜂蜜當零嘴。他唷吃甜,加上程府專司制糖,養成了吃再多也不膩的本事,偏偏他蜜吃得多,嘴卻一點也不甜。“咦?你不繼續看帳了?雖然我認為你綁 我來做客,好歹得放下所有的雜事,全心全意討我歡心,老把我晾在一旁的待客之道是很失禮,不過你也不用特別招呼我,我會自己找樂子。”

  對,你所謂的樂於就是在我身邊碎碎抱怨,念到我內疚自責。曲無漪暗付,本想儘早將所有正事處理完,再將接下來的時間全花在程含玉身上,現在看來似乎要改變作風了。

  “反正再怎麼看也是賺錢,沒什麼好看的。”曲無漪放下帳冊,他不想讓程含玉覺得被忽視,帳目可以緩些,人可不能不理。

  “好想有朝一日也能用這種口氣在一大桌競爭對手裏說這種話。”雖然極可能被整桌的人拖出來痛毆一頓,太自豪的人總是令人嫌惡。“你看的都是些什麼帳?瓦子院、賭場這類的收入?把一個人打到吐血收多少?要是多打斷一顆牙有沒有多收五兩?打斷骨頭怎麼算?”

  “你以為我在做什麼生意?”

  “殺人放火吧。不然土皇帝這三個字怎麼冠在你頭上的?”

  “那是因為銀鳶城所有的商行都有曲家一份,我皺個眉,便能決定米價漲跌,我咳個嗽,上百家的錢莊利錢就跟著增減。”只差呼風喚雨。

  “既然如此,曲大少爺您可得好好保重龍體,要是你哪天犯了風寒,整整咳一夜,銀鳶城就大亂。”程含玉風涼道,調侃笑彎的眼直視曲無漪,卻發現他明明是在嘲弄曲無漪,曲無漪回望他的眼神竟然那麼寬宏大量,好似無論他說出多惡劣的話,曲無漪都能全盤包容。

  他收起笑容,有種被溺愛的難堪,“你聽得出來我不是在誇獎你吧?”

  “聽得出來。”他又沒聾,也不遲鈍。

  若今天說話的人不是程含玉,他老早就翻桌踹人了。

  “……你真的這麼喜歡我,喜歡到可以忍受我的壞嘴?”

  曲無漪深深一笑,很高興程含玉看出他的心意。“嗯。”

  “我是個男人。”程含玉重申,甚至拉下衣襟,露出小半塊的胸口,輔助印證他的話。他可不是男扮女裝,胸口纏布巾的美嬌娘。

  “我知道。”……嗯,剛剛不該回答得這麼俐落,如果只是挑挑眉,依程含玉的性子,一定會直接拉開衣裳,他能賞到的春景一定更加賞心悅目。

  “男人通常不會太願意接受另一個男人的愛情。”因為要承受太多異樣的眼光。他光想就嫌懶……也因為懶,他從沒思考過這等可能性。  

  “我以為一個會罔顧倫常愛上自己親姐的男人,不會認為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愛情有什麼好值得震驚的。不是嗎?”亂倫與同性相戀,同樣驚世駭俗,程含玉既然 不覺得癡迷程咬金有什麼羞於啟齒,又何必廢言強調男人不願意接受男人的愛情——而且他甚至認為程含玉喜歡程咬金的原因,若完完全全複製到程吞銀身上,他愛 上程吞銀也是可以預見。

  程含玉沒有替自己辯解的欲望,因為曲無漪確實說中了他的某些想法。

  “所以你喜歡男人?”程含玉再問。

  “說實話,若你是女人,我反倒比較高興。”曲無漪不避諱道。

  “喔?怎麼說?”

  “至少對我而言,要擁抱一個女人比擁抱一個男人容易多了。”曲無漪伸出長指,輕輕碰觸著程含玉的臉廓,“男人不比女人細緻,還會有胡渣子,耳鬢廝磨的 時候會不會像兩把棕刷互相戳刺?男人身上沒有女人的香味,反倒難免有汗臭,湊在鼻前嗅的時候,會不會像在聞著自己的臭衣服?”

  曲無漪收回手指,改用貼近的下顎磨蹈程含玉的鬢邊,鼻尖貼在他的發一間,程含玉沒有退開,反倒好奇想瞧瞧曲無漪要做什麼。

  “你的身上有甜甜的糖香∼”

  “而你臉上只有刺人的胡髭。”程含玉撇開頭,不喜歡皮膚被搔刺得又賡又疼的觸感,連發梢都還能感覺到曲無漪吐氣的熱度。“竟然喜歡男人沒任何好處,你又為什麼要舍女人而就男人呢?多委屈你。”

  “因為你是男人。”

  雖然程含玉退開了些,但仍在曲無漪一臂可及之處,所以程含玉仍能清楚看到他直勾勾的懾人眼神。

  “因為我是男人?”

  “因為你是男的,所以迫使我必須愛上一個男人,只要是你,無論男女我都要。”

  “……我到底在你面前做過什麼事?讓你這麼感動、這麼印象深刻、這麼——”這麼死心塌地?

  他不相信曲無漪是為了他這張臉才喜歡他,若是,當初曲無漪就不會退程咬金的親,因為他方才說了,要擁抱一個女人比要比擁抱一個男人容易多了,選擇程咬金,既能有他的容貌,還能有女人的身子,一舉數得。

  那麼,就是其他原因了?可是他很肯定自己之前完全沒見過曲無漪呀——  

  “你什麼也沒做。”曲無漪目光深沉,其中帶著隱然的笑。

  “那為什麼非我不可?程咬金和程吞銀也行呀!”程含玉有些生氣,他討厭跟另外兩個人相提並論一一不是討厭咬金及吞銀,只是厭惡三個人無法被分割開來,那種不一定要他,還有兩個與他一模一樣的人可供選擇的感覺。

  “照你的說法,你又為何獨獨喜愛程咬金,對程吞銀便可有可無?他們不是也長得極為相似?”曲無漪把玩他胸前的長髮,黑墨的瞳定定望著他說話。

  “當然不一樣。他們只是長得一樣,心思及聰慧都不相同,在我眼中他們是不同人。”咬金是仙女,吞銀不過是蠢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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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對了。在我眼中,你程含玉也是這樣獨特的存在,程咬金和程吞銀無法取代你。”

  聞言,程含玉只能怔仲望著他。

  第一次,有人這樣跟他說……

  不是“你是咬金還是吞銀?呀,你是含玉?”的疑惑;也不是“我剛剛明明看到你打破花瓶——咦,是吞銀打破的?你是……咬金?”的錯認;更不是“我認不出你是誰,反正就是三胞胎其中一個啦”的敷衍,而是完完全全針對他——程含太——在說的話。

  曲無漪不要咬金,也不要吞銀,自始至終都是他程含玉,所以即便咬金和吞銀送上門,他同樣不屑一顧……

  “那天我們三姐弟刻意扮成一個模樣,你是真的認出我嗎?”

  “從你一踏出簾後,我就認出你了,”

  “我們三姐弟要是打定主意不讓人認出來,沒人能看出破綻,就算是伺候我們三人多年的銖兒也不行,甚至連吞銀好幾次都把我當咬金抱,你卻……真不是僥倖蒙對?”

  “我的眼中只容得下你。”

  “……你看起來好像很認真。”不單單是認真,更是志在必得,這種雄性狩獵的獨佔,身為男人的他當然不陌生,可是成為這種眼光下的獵物,還是頭一遭。

  “很高興你看得出來,含玉。”也很高興他不遲鈍。

  “所以你會想吻我嗎?就像我每次看到咬金都想吻她一樣?”

  真單純的男孩,腦子裏想的和他想的完全是不同層次。

  “吻?這太不貪心了,我已經想著如何咬開你的腰帶,一寸寸剝開你的衣裳,好好品嘗我所看到的……雖然我沒和男人歡好過,也許無法得心應手,但是我想我們可以慢慢學習,在彼此身上練習求進步——”曲無漪又重新換回程含玉頰畔,在他耳邊輕聲細語。

  “淫詞浪語的,夠了沒呀,口水都快流下來了——”程含玉不敢相信這個男人會誠實到絲毫不避諱他的淫欲,用言詞及眼神在調情!以往雖然他也偶爾對程咬金說些不正經的話,但可不像曲無漪這般直接,如此不加修飾的坦白讓他不自在地轉開視線。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過幾年我長得比你更高更壯,鬍子一大把像雜草,滿胸口的胸毛,這樣你也要愛我?”他現在還是個男孩,等他長成男人,說不定比曲無漪更雄壯威武。

  “這是個好問題,我沒想過,就如同我沒有想過——若你是男人,我還要不要愛你。”曲無漪打量程含玉的模樣,實在無法將他現在的樣子套上他形容的那些。不過他這年齡還如此嬌小,以後要抽高成巨人,難度似乎遠超過他的預期,所以他倒不擔心自己往後的另一半是只毛茸茸的熊。

  “反正你就是認定我這輩子只能長這副模樣,要多有男人味是不可能就對了啦。”程含玉也早就認命了,可是口頭上不甘心吃虧,“不過,可惜你出現得太晚了,我心裏只有咬金一個人,滿滿都是她,不想也不能再容納任何人。”

  即使有那麼片刻,他震撼于曲無漪對他的專寵,以及自己在曲無漪眼中可以是獨一無二的存在——那一直是他喜歡咬金的主因。如果沒有咬金,他或許會為了這 樣的理由而喜歡上曲無漪……他一點也不在意自己喜歡的人是男是女,連自己的親姐,他都可以因為這個緣故而眷戀她,再因為同樣緣故愛上下個男人又算什麼?

  但是曲無漪不過只認出他一回,咬金卻是從小到大都沒錯認過他,兩者自然無法相提並論,放在秤上,輕易就能明白孰輕孰重。

  所以只好對不起曲無漪了,下輩子請早。

  曲無漪不想讓程含玉難堪,卻知道若不踩在這痛處上,他毫無勝算。

  “更可惜的是,你在程咬金心中卻不是唯一,她心裏還有別人。”  

  程含玉怒瞪他,這個事實他一清二楚,但從曲無漪口裏說出來,卻更加犀利。

  “這事我早就知道了,不用你提醒我!”程含玉重重擱下糖碗,起身想走,不要讓曲無漪看到他無能為力的挫敗。

  曲無漪把住他的手,將他扯回胸口,程含玉仰首,鼻尖碰到曲無漪的唇瓣,雖然他立即扭頭轉開,溫熱的觸感卻不曾消散。

  “含玉,愛我吧,程咬金遠遠不及我待你的心意。”

  程含玉從他懷裏起身,深深凝瞅他。

  看見自己出現在曲無漪眼中,被同樣深深回望,耳裏聽見他鏗然的要求,心窩口泛起微甜的滋味,他相信沒有人能抗拒曲無漪這樣的神情、這樣的聲音……他也不想拒絕,被人重視的感覺,確實會讓人自滿。

  而且——咬金不曾用曲無漪這樣的眼神凝覷過他……

  “我如果說不要;如果說你和我都是男人,不可能有任何機會,你會聽我的話放棄嗎?”

  “不會。”前者的拒絕聽起來像耳邊風,後者的推拒像自欺欺人。

  想也知道。他都算不出來拒絕了曲無漪幾次,要是曲無漪懂得聽話,就不會硬逼著他上門做客。反正曲無漪都篤定說了不會理睬他的拒絕,他也懶得去說服他了。

  “那麼,請你繼續努力吧。”雖然連他自己都不確定是否願意接納一個男人,一個……讓他心煩意亂的男人。

  曲無漪來到程含玉身旁傾下身,見程含玉沒有退開,曲無漪更得寸進尺,唇辦刷過他的唇角,放輕聲音,那嗓越輕,反而越顯有力——

  “我當然會。”

  …………………………………………………………

  程含玉在曲府裏聽到話多的指指點點,那些耳語似乎顧忌著被曲無漪聽見,都是嘀嘀咕咕的交頭接耳,在他每回走過曲府簷前時。灑掃的長工、修木的奴僕、植花的工匠,無一不停下手邊所有正事,開始在他背後咬耳朵。

  即使那些話無法聽得完整,但拼拼湊湊也知道他們在說——他是曲無漪豢寵的變童。

  因為曲無漪為了他,找遍各式各樣的蜂蜜,有荔枝蜜、百花蜜、蘋果蜜、蒲薑蜜、柑桔蜜、龍眼蜜,滿足他嗜甜的嘴。

  因為曲無漪從不給下人好臉色,獨獨對他時會像個孩子在笑,那嘴臉,仿佛比咆哮發火更教下人們害怕。

  因為曲無漪不避諱在眾人面前對他動手動腳,故意製造出暖昧不明的挑情行徑。

  而程含玉也不想費唇舌解釋什麼——總不能要他每聽到有人竊竊私語時,就上前去向他們說清楚來龍去脈吧?如此一來,他的嘴恐怕整整一天都不得閒。

  雖然他也可以讓曲無漪端起主子架子,集合所有家仆,簡單一句話就能解開誤會,不過他沒這麼做,因為他知道,曲無漪絕對會說“這位是未來的曲府夫人”這類的無恥話,找他出面解釋,只會越措越黑——才短短認識曲無漪幾日,他竟然已經摸透了這個人的脾性。

  “你真無恥!”

  人言可畏,不過聽久也是會麻木的,完全沒有感覺。可是面對人身攻擊,程含玉不是軟柿子,尤其是“無恥”這兩字已經當面甩上他的臉,他不會有太好的心情和度量去笑笑接受。

  程含玉叼著糖棒,交疊雙腿坐在石柵上,一名美人氣焰囂張地以蔥白纖指指著他的鼻尖,媚眼殺氣騰騰射出兩道凜冽森光,殺出無恥兩字的紅唇嘟得半天高。

  私下耳語聽多了,這倒是第一次有人好膽在他面前吠給他聽。程含玉是好奇多於生氣。

  “你明明是個男人,做出這種事情不覺得丟臉嗎?”美人蹙眉的模樣雖美,然而一旦染上了嫉妒的味道,天仙美人也淪為修羅夜叉。  

  “你哪位?”程含玉施捨給她一眼——就只有一眼,立刻慵懶改去瞧滿園子的花。

  “我是主子的貼身小婢。”對方非常強調“貼身”兩個字,意喻為何,非常明顯了。

  挑釁。

  “只是個小婢呀。正好,我口渴,去替我倒杯茶來。”程含玉指使起她來。  

  “我是主子的貼身小婢!”美人憤然重複。

  他聽到了,吼這麼大聲做什麼?!

  祈謂的貼身小婢,就是上不及愛妾,下又比尋常丫鬟“伺候”主子更多事,界於兩者之間,沒名沒分的女人。

  “曲無漪說過,這整座府裏的僕人都可供我使喚,就連我叫他替我端湯添飯他都不敢吭一聲,何況只是你這種‘貼身小婢’!”程含玉也仿效她,故意把“貼身小婢”四個字重重強調。

  “你——哼,不過是主子對你覺得新鮮,等他玩膩了,他才不會再這麼放縱你!”

  “那也得等他玩膩了再說,你太早來示威了,過幾個月再來。”程含玉揮手要趕她走。沒見到情勢比人強嗎?要吵架也等他失寵來吵才有成功的機率嘛,笨。

  “你又不能替主子生孩子,占著主子的疼愛算什麼?!萬一主子因為你的妖媚而不再喜歡女人,那要如何是好?!”貼身小婢對於程含玉高傲的態度萬分不滿, 她以為只有女人才有魅惑男人的本領,沒想到眼前的這名男人竟然也有,而且似乎對自己相當有自信,讓他整張臉孔看起來更加亮眼。

  “關於這點,你不妨去向曲無漪提,跟他說,不想絕子絕孫的話,就去找女人愛。如果他害我認定了非他不可,我絕不准許他以緊衍後代的藉口去納妾生子,他就得認命接受男人無法替他傳宗接代的殘酷事實。”程含玉認真宣告。他沒有與人共用伴侶的習慣,嫌髒。

  “你怎麼可以這樣?!主子又不是屬於你一個人所有!”貼身小婢氣得滿臉漲紅,“你太貪心了吧!大家都不敢奢求得到主子所有眷戀,只要能分得絲毫就很滿足了,你現在吃肉連骨頭也不吐了嗎?!一個男人長成你這副德行,你不覺得很噁心嗎?!”

  比女人更美,男不男、女不女!

  “貼身小婢姑娘,你要不要上程府去吼這些話?我保證你會在最短的時刻被一大群女人揍得不成人形。”她以為只有曲無漪才有人愛嗎?他在程府也是眾多丫鬟心目中的美男子哩!說得好似是他硬貼著曲無漪不放……是誰賴上誰呀?!

  “你才要當心,小心哪天在曲府被一大群女人揍得連你爹娘都認不出來!”  

  美人牙尖嘴利地反唇相稽。在曲府,想飛上枝頭當鳳凰的人不少,視程含玉為敵的人更不在少數。

  “說得好,我今天就向曲無漪討個人隨時隨地保護我,再不然叫曲無漪將我綁在他腰帶上好了,看誰敢動我一根寒毛。”哼,氣死你。

  美人額上爆滿青筋,但終於想到反擊的方法,“你以為這種專寵還能維持多久?真要說你有多受主子喜歡,事實上也不過頭題,遠不及主子養在府邸禁地的美人兒。”

  “府邸禁地?”這話題勾起了程含玉的興趣。

  哼哼,會怕了吧!美人唇角一抹蔑笑。

  “就是那一大片桃花林深處的竹舍,聽說裏頭住著主子最最疼愛、最最喜歡的姑娘,主子喜愛到不允任何人跨進桃花林,可每個月賞的綾羅綢緞、奇異珍寶、脂 胭水粉從沒少過,主子寵她寵到不准人見到她,只要踩進桃花林的下人都沒有好下場!跟她比,你只不過是讓人玩玩的玩意兒,有什麼好神氣的!”

  雖然這只是關於竹舍正主兒的眾多傳言之一,但她相信說出來已經足夠氣死程含玉。

  “喔,他養了個美人呀。”程含玉繼續吃他的糖,“那關我什麼事?”

  “你——你不嫉妒?”怎麼沒有氣瘋的跡象?

      嫉妒?他程含玉不做這種勞心勞力的事,反正曲無漪對他而言,不過是塊粘人的糖塊,能甩掉才讓人倍感高興。

心裏的聲音是這麼說的,可是銜在嘴裏的糖,卻緩緩泛出又酸又澀的味道……
  

[ 本帖最後由 ♀男♂ 於 2006-12-20 08:23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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