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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BL原創小說《天上天之夢》第1話 - 第23話(完)**有H慎入**

BL原創小說《天上天之夢》第1話 - 第23話(完)**有H慎入**

故事簡介 :

    傅緋兒,17歲,Jazz狂熱份子,夢想是跳出令人目不暇給、感染別人的舞蹈。

    一次奇妙的邂逅,令他遇上高材生易流,他對跳舞的熱情深深把易流吸引着,感情日益增長的二人卻在此時被過往的枷鎖裹足不前。好不容易越過愛情的門框,卻收到在全國舞蹈大賽決一高下的戰書,究竟誰的舞蹈造詣更高?誰才是勝利的一方?

    愛與夢想的甜蜜物語,編出每一個舞的奇蹟。

    「至今我仍然相信,只要努力不懈地前進,一定會找到屬於我們的天堂!」




私的筆名---->SYM

[ 本帖最後由 shadowsym 於 2006-12-31 01:30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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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話 感覺


    又是星期四,又是數學課,又是緒理老師。

    悶透的一天!

    不記得從哪裏聽來了,明明星期五才是被冠上「黑色」之名的糟糕日子,但在夜域男子高校的學生心目中,恍惚數學課才是最壞的受難場所。

    緒理老師長得俊美,身型纖細柔軟,連性格也溫和得無可挑剔。基本上,不,是絕對會在這清一色男生的地方得到全體同學的垂青,無奈他過於熱心的教學卻令大家對這朵玫瑰只敢遠觀不敢靠近。

    傅緋兒看着牆壁上的掛鐘,四時二十分,距離放學鐘聲響起已過了二十分鐘。每達星期四,月緒理都會在放學後替傅順兒一班補課(他所教的每一班都不能倖免)。因為放學前的兩節課都是月緒理所教的數學,所以就演變成連續兩小時的方程數字地獄班。

    他們不懂逃課的嗎?聰明的同學們當然有過這樣的想法,而且比你發問的時候來得早,但在月緒理的懇求下,任誰都不忍心一走了之,剩下楚楚可憐的他獨對空房。

    還有五分鐘。

    傅緋兒朝夏洛鋒打了個眼色,示意他一下課就會衝出課室,現在先跟他道別,但夏洛鋒卻做了個手勢要他等一會兒。

    「好了,今天的課到此為止。今天我在九時才離開,大家可以留校做功課,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即時問我……」鑑於在黑板前的人是月緒理,班上的同學都勉強地點頭,其實心裏早已打好算盤一下課就溜走了。

    當月緒理邊嘆氣邊走出課室時,傅緋兒已跑到夏洛鋒的坐位旁,希望早點弄清他叫住自己的原因,趕快離開學校。

    「鋒,究竟甚……」還未把話說清,夏洛鋒已經把一包東西塞進他手裏,而且還有溫熱的感覺。

    「三文治,你應該是打算空着肚子就跑出去吧!趁坐車的時間吃了它,免得半夜又打電話來說甚麼胃痛肚痛,害我上次跟小汝做到一半就被打斷了……」得知夏洛鋒是在擔心自己,傅緋兒留下一聲「謝謝」就溜走了。肯定的是,他沒有聽到後半段的說話,更沒有留意到夏洛鋒是迫於無奈才割破錢包買食物給他……


    *  *  *  *  *


    車程真的好遠喔!

    傅緋兒一邊咀嚼三文治,一邊把視線移至窗外的浮光掠影,心裏算着還有一小時才到達目的地。

    星期四,除了是夜域高校三年二班的受難日外,同時是傅緋兒一星期中最期待的一天。

    距離市區一小時車程,坐落寧靜郊區的飛天舞蹈學校,雖然並不是其麼知名學府,但是同學們大多熱情友善,有一次看過導師的演出後更令他印象深刻,於是就在飛天學下來了。不說不知,從高中開始加入飛天,已經接近三年的時間,以前的他總是不夠三個月就換舞蹈學校,希望找到有更高舞技的老師,學習更出色的舞技。

    當然,他仍未把現在的老師的一舉一動完全捕捉,這個是他現在的目標。

    推開大門,立即見到三道走廊,由於偏僻地區的租金比市中心便宜好幾倍,排舞室寬闊也是飛天另一個吸引的地方,之前學舞的地方都擠得跟罐頭一樣,平時上學坐車已經熱得救命,傅緋兒可不想再跟別人背對背流汗。

    「緋兒!」

    一個從天而降的擁抱把前行中的他嚇了一跳,定神一看知道是奕汝淇,便立即回抱他。

    「奕淇!」奕汝淇不喜歡別人叫他全名,他說「汝淇」十足女生的名字,於是自第一次見面,傅緋兒就喚他奕淇了。

   「一星期沒見面,有沒有掛念我?」他捉着眼前人的纖手,高興地問道。

    「有!不過學校有太多煩心的事,所以只是間中才想起你……」傅緋兒垂下頭,有點內疚的道。

    「緋兒你真的好可愛!想到甚麼就說甚麼,從不拐彎抹角,比起那個只懂甜言蜜語的豬頭好多了……」傅緋兒當然知道他說的豬頭是他的男朋友(他覺得奕汝淇很漂亮,所以得知他交了同性戀人也不出奇),不過未見過他真人就是了。

    奕汝淇抱怨口中的豬頭期間,忽然注意到舞蹈班的時間已到,「噢!要上課了,我們走吧。」道別後才發覺有件事忘記了,於是轉頭向後大嚷:「緋兒,下課後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家了,」他停頓一會,臉頰迅速現出一片紅潮,「今晚他約了我。」

    因為住址相近,他們都是一起乘車回家。

    「我知道了。」

    最後那句說得這麼小聲,真是不老實的傢伙。明明就是很喜歡他,口裏卻總是說他這樣不好那樣很壞,口不對心的奕淇!

    傅緋兒笑着走進排舞室,他學習的是屬於美感度較高的Jazz,奕汝淇則是練習用頭在地上不停轉圈的Hip Pop。雖然奕汝淇曾多次告訴他,Hip Pop跟雜耍相差十萬八千里,後來看過他的比賽後也證實了這種舞蹈一樣引人入勝,但由於第一次看Hip Pop表演的印象太深刻,先入為主,於是就形成了把它跟雜耍掛鉤的一個小秘密。

    不過我可是絕對認同奕淇的舞藝!

    傅緋兒朝導師Shelly點點頭,快步跑回自己的位置。

    急速的呼吸,躍動的心跳,一切運動後必會產生的結果混進激烈的節奏中,把傅緋兒的衣衫弄得濕透難乾。

    「緋兒,不要只顧跟隨我的動作,要跳出你的感覺!」這句話都不知第幾次跟他說了,他各方面都很好,柔軟度、動作、節奏感,所有跳舞的天分要素都集齊了,可就是欠缺了感覺,他根本跳不出舞蹈的感覺。

    Shelly搖搖頭,看來下課後要跟他談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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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話 影子


    「回去要好好練習,下次分組表演。」Shelly拍拍手,為今天的課程畫上句號,不,是逗號,「緋兒你留下。」

    「……是。」傅緋兒愕了一下,可是很快就回復微笑,Shelly不是潑辣的女人,所以他不怕她。

    「知道我為甚麼留你下來嗎?」Shelly和他走進休息室,坐了下來。

    「是因為……感覺那個問頭嗎?」他也知道問題所在,但就是不懂如何解決,可是Shelly又不只得他一個學生,他不好意思請求她在課後指導。

    「全中。」她把手中的水瓶放在桌上,左腳盤到另一隻腳上,「我注意了這個問題很久,可是一直沒有機會跟你談,現在機會來了。」她從抽屜中拿出一份表格之類的東西,「我打算推薦你參加全國舞蹈大賽。」

    「我?」傅緋兒驚叫一聲,完全不知該如何反應。

    「沒錯,」她重新坐下,「不過大前提是你必須要找到感覺。你天資優良,而且有一份對跳舞的熱情,唔……樣貌也很標緻,」她淺笑,微微露出象牙色的門牙,「各方面你都十分出色,但就是欠缺了感覺。起初時你以我為模仿對象是沒有問題的,這反而可以為你打好根基;可是當你跳舞的時間久了,你就必須要找出自己的風格,跳出屬於自己的感覺,繼續倚靠模仿就行不通了,所以現在才會一直停滯不前。」

    一輪話後,Shelly停了下來,讓自己換換氣,順便讓傅緋兒分析她的話。

    「那我應該怎樣做才可以跳出自己的感覺?」事情又回到起點,Shelly的話令他明白跳舞的漸進方式,可是解決問題的方法仍未有結論。

    Shelly嘆了口氣……咦?今天好像搖頭嘆氣了好多次,怎麼像個老太婆一樣?

    ……

    都是這個小子害的,要是再長幾條皺紋我肯定把你扭成毛巾!

    「咳咳……」先清清喉嚨,穩定情緒……對,不發怒就不會再長皺紋了……「其實沒有言語上的方法,是要你自己去感受的……」

    看着傅緋兒精緻的五官扭曲得不像人形,心中的怒氣頓時驅散不少。

    這小子還挺有趣。

    「不過看你非常苦惱的樣子,我就破例告訴你……能找到感覺且最快捷的方法就是——」突然間,她的臉變成嚇人的放大圖,放在傅緋兒面前不足五厘米的地方:「談——戀——愛——!」

    談戀愛?

    「啊!」傅緋兒趺坐在地上,比起剛才沒有解決辦法的時候更來得驚嚇。

    我可是連女生的手也未曾拖過,表白的方式只知道寫情書,但最困難的還是在比賽前四個月內談戀愛?

    傅緋兒驚惶失措的樣子,令Shelly笑得合不攏嘴,「不用怕,就算是初戀也總會有第一次嗎,更何況失敗的結果也不過是參加不了全國大賽、跳舞從此永無進步、還要被我嘲笑一輩子罷了,不要緊不要緊……」她拍拍他的肩膀,心想:我還真的可以去選「最心腸惡毒外加演技出眾奸角獎」呢……


    *  *  *  *  *


    Shelly把鎖匙交給傅緋兒,叫他冷靜下來分析自己的話,臨走前還留了一句「不要緊不要緊……」的咒念,讓他對她的形象徹底改觀,嚇得迅速關上房門。

    「怎麼辦……」明眼人一看就知Shelly在耍他,但她的意見一針見血,處處命中要害,讓傅緋兒想避也避不了。

    他把音響扭至調中音量,聽着跟自己混亂的思緒無異的拍子。

    全國舞蹈大賽,一個雲集了各地跳舞能手的盛大賽事,他能夠成為一分子當然求之不得。以前就算跟父母吵至翻桌,也拼死跑到主舉城市觀看,現在能親歷其中,他都高興得快要掉眼淚了!可是現在只有熱情沒有感情的舞蹈是絕對不能勝出的,Shelly說,我要去找個女朋友,可是連告白都未嘗試過,怎麼找……怎麼找……怎麼找……?

    傅緋兒把音樂再調高一格,開始跳起今天所教的舞步。

    鏡中的自己毫無個人風格,只是重疊着各個老師的影子,轉身跳動都是複製過來的模仿……

    然而他沒有注意到,隱藏在門後的男人,正是即將改變他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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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話 邂逅


    「哎呀……」

    愈跳愈起勁的傅緋兒,一不留神扭傷了腳踝。

    「痛……」抱着不能移動的左腳坐到地上,剛剛冒出來的汗珠不知何時全部跑光,又痛又冷,而且沒有任何人可以求救,他難過地流下一滴淚。

    「不要哭了,不過是扭傷了就大呼小叫,如果趺倒豈不是要找幢牆撞過去?」忽然響起的聲浪令傅緋兒反射性抬起頭,本以為自己遇到甚麼冤鬼娃魂而準備放聲喊叫的小嘴,卻只能張得大大,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男人。

    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完美身高,修長的四肢及均勻的身材,簡直就是大衛象的真人版啊!澄澈的眼珠襯上英俊的臉孔,天造地設得令人妒嫉。

    不只傅緋兒吃驚,就連站在他身後的易流也感到驚訝。

    少年出眾的舞技看得他着迷,可是他千想萬想也猜不到少年竟像個迷糊天使一樣動人,圓圓大大的眼睛,小巧紅潤的嘴唇,還有纖幼嫩白的肌膚,美麗得驅使他伸手觸碰。

    「哭就不漂亮了……」被拭去眼淚的地方傳來一陣又一陣溫熱的感覺,令傅緋兒不好意思地別過臉。

    「我又不是女生……」漂亮不漂亮有甚麼關係?可是,為甚麼我會對一個陌生人害羞……

    「美沒有男女之分,只要是美麗的生物,就有被稱讚的資格。」易流輕輕抬起他的左腳,「可能會有點痛,你忍一下。」

    「啊……」被折回的部位在一下劇痛後,漸漸地恢復感覺,傅緋兒轉動腳腕,可以動了。

    「謝謝你……」被人稱讚不是第一次,但這次卻是初次會臉紅,「你是誰?」突然醒起來,自己根本不認識眼前的男人。

    易流把他的腳踝慢慢放下,兩人四目相投,「我們邊行邊說。」

    傅緋兒低頭看着自己的腳,雖說被折回但仍不時傳來疼痛,不可能走到車站這麼遠的地方。

    「我揹你。」

    易流把說話附之行動,跪下來等待他的攀上。

    簡單的三個字令他雙目睜大得眼球都快掉下來,實際的行動更令他心跳不已,怪異……

    傅緋兒點點頭,雙手繞着易流的頸項,把身體緊貼他溫暖的背部。

    好輕,他真的有吃飯嗎?總覺得大風一來,就會被吹走似的。

    易流把外套披在傅緋兒單薄的身軀上,怎麼秋天也只是穿一件短袖襯衣?他有點怨悔的咕嚕。

    「你的名字?」幽靜的叢林路中,首先開口的是易流。

    「我叫做傅緋兒,你可以叫我緋兒,那個『緋』字是這樣寫的……」傅緋兒在易流背脊上畫上一筆又一筆,騷癢的感覺令他眉頭一擰。

    傅緋兒察覺到,連忙罷手,「對不起!」

    「不,只是我不喜歡被人觸摸。」

    不是這個原因,而是體內被挑逗出一股莫名的熱量,縱容下去會一發不可收拾。

    傅緋兒聽到他的答覆感到一陣失落,沉默一會又再次開聲:「那你叫甚麼名字?怎麼你會突然出現在排舞室?」

    十分鐘,易流在心中計算着,還有十分鐘的路程。

    「易流,流水的流。」他為了讓傅緋兒有時間思考他的名字的寫法停了一頓,「我的表哥要我來這裏替加班的他接老太婆。」

    「老太婆?」傅緋兒想不起飛天有老婆婆來跳舞,但卻記得有一個人每次下課後都有人在等她,「Shelly?」

    「嗯。不過我來到時她已經自行走了,明明打了電話給她要等我,女人真是麻煩……」

    「為甚麼你叫Shelly『老太婆』?她不是才二十五歲嗎?」傅緋兒找到自己熱衷的事物後有一個壞習慣,就是別人說甚麼都聽不進耳。

    「她比我老了八年,這還不算是老太婆嗎?」二十五歲跟十七歲,剛剛好相差八年。

    「八年……咦?你不就是跟我同年嗎?看你的外貌我還以你已經二十三、四歲。」這樣說,他就是跟自己一樣是高三吧。

    我還不也是很驚嚇,你怎樣看也只像十四歲罷了……

    易流繼續說下去,「由於住得很接近,小時候常常找表哥玩耍,所以感情很好。可是感情好歸感情好,妻子是他自己的,卻要我來護送回家,怎樣也說不通。」他不知道自己為何對一個三十分鐘前才認識的人說出家庭的事,只是好想接觸他更多、滲入得更深……

    「好幸福呢……我是獨子,兒時都是一個人度過。」傅緋兒停頓,為之後的話畫出分隔線,「雖然童年的前半段有點虛耗,但之從一次無意中看到Jazz的表演,我便有了熱愛的事物。舞蹈員帶給我的感動是以前未曾遇到的,我也好希望能夠跳出令人目不暇給、感染別人的舞蹈,於是便開始學習跳舞。我覺得,能夠找到真心熱衷的事物真的很美好,因為我有了夢想,不像以前一樣跌跌撞撞在路上亂闖。」跳舞,就是我的一切。

    易流把傅緋兒的話重疊在自己的情況上,發現差別和距離很大很遠。

    從小到大都沒有特別喜歡的東西,女生沒有,男生更沒可能。溫書讀書只是因為時間太多、太無聊,為了討父母歡心才考好成績的百痴行絕對不是他會做的行為。不過有種東西,他還挺在意……

    易流的沉默令傅緋兒有點自討沒趣,靜靜地伏在他的肩膀上。

    「能夠找到心愛的事物,是很幸福的……」夢囈隨着主人翁墮入夢鄉而逐漸消失。

    在車站前等了不夠兩分鐘就有車駛來了。易流把傅緋兒躺在雙膝上,細緻地伏視他的每一吋肌膚,手也不知覺地配合,撥開額前稍微過長的劉海,曲長的睫毛在月光的反射下顯得特別耀目。

    「真正熱衷的事物?」

    眼前的天使,引誘着他伏身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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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話 騷動


    叮噹——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傅緋兒大汗夾小汗的抵達教室,只見班任老師無奈地點頭,示意他趕快坐好。

    「好險……」他拍拍心口,替自己拭去臉上的水珠。

    夏洛鋒望向狼狽不堪的傅緋兒,感到莫名其妙。平時他寧願早起一小時也絕不遲到,今天是世界末日嗎?

    沒關係了,遲到一次半次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還是好好回味昨夜吧……多虧三文治的功勞,雖然被一個電話稍微打擾,但總算順利跟小汝纏綿。他的唇,他的溫度,他的氣息,一切簡直像登上天堂,不,比起升天還要幸福的吸引力……

    夏洛鋒暫時放下起了異變的傅緋兒,沉醉在春色無邊的夢幻中……

    可是傅緋兒那邊就沒這麼閒思春了,他可是有一大堆問題未解決——

    鈴鈴鈴……鈴鈴……

    怎麼這麼刺眼?晚上的月亮應該是很柔和的……好舒服啊……車的坐椅有這麼柔軟嗎?

    鈴鈴鈴……鈴鈴……

    不對,這不是在車上,車裏並沒有討厭的鬧鐘叫喚聲。

    傅緋兒猛然睜開雙眼,把陶醉夢境的自己強行拉回現實。

    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白色的天花板,還未弄清楚怎樣的一回事,低頭就發覺整個身子都被包裹在淡紫色的被窩中,穿着的睡衣是自己專屬並且破了一個洞的米老鼠套裝。以上總總,都在告訴傅緋兒一個事實……

    他正躺在家中的睡床上!

    當然,醒來時躺在睡房內毫不出奇,反過來說你躺在客廳中還會被視為異類。可是傅緋兒根本沒有昨晚走回家的記憶……Shelly走了後,我便獨自練舞,還扭傷了腳踝,然後……遇到一個男人,他揹着我走,他叫做……易流!我們談了很多事,然後我在他背上睡着了……之後便甚麼記憶也沒有!

    難不成……昨晚是他揹我回家?

    怎可讓他看我睡覺時的醜相?還有口水漬……他怎麼會知道我的住址?

    傅緋兒發狂地大叫,可是當看到床頭几上的鬧鐘時便靜下來了。

    七時五十分。

    啥?

    三十分鐘是怎樣溜走的?

    兩度瘋狂的吶喊令他暫時把易流的事擱在一邊,拖着一隻拖鞋、一頭亂髮和一件破了個洞的睡衣衝進洗手間……


    ——以上就是今早直接和間接導致遲到的原因。

    「怎麼辦……」但最心煩的不是甚麼口水睡相,而是不明自己煩惱的原因。

    為何我會如此在意他?

    明明只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明明只知道他的名字(還有少許關於他表哥的事),心卻不自覺地被他牽引着,想瞭解他更多更多……

    「哎……」


    兩星期後,夏洛鋒找了傅緋兒來質問。

    十多個依舊沉悶的上課天中,都不知見過他搖頭嘆息幾多次。雖說自己正在戀愛的甜蜜中如沐春風,但拋下好友獨自幸福的事他還是忍受不了。

    「你在思春嗎?」

    劈頭的第一句如此直接,嚇得傅緋兒臉部肌肉麻痺,由其雙眼跟嘴唇的四周最為嚴重。

    「戀愛中的人都是這樣的,暗戀也好,雙戀也好,任誰都會有心猿意馬的感覺。」他把身子壓下至跟坐着的傅緋兒形成水平線,「不過我猜你還未表白。」

    傅緋兒試着解讀夏洛鋒的一字一句,無奈第一句話的衝擊力太大,先入為主,腦海中只有那句震撼的——

    你在思春嗎?

    戀愛?對男生?有可能嗎?

    可是上星期在飛天見不到他的失落感,至今仍在心中揮之不去。不只因為他出眾的外貌,他的溫柔,他的幽默,他的沉靜,全部都把他的靈魂狠狠吸去。

    「我不知是不是啦……只是無時無刻都會想起他,上課時會想,走路時會想,吃飯時也會想,就連睡覺時的夢中人也是他的身影,而且還好想見他!」

    夏洛鋒的下巴趺得比剛才受驚的傅緋兒更落,這傢伙也未免太純情了?

    他找了張倚子坐下,「這不是戀愛,而是中毒了。」不知道在我追求小汝時,他是不是也會這樣失魂落魄呢?夏洛鋒的臉上,掛起了一絲奸險的笑容,「你快點跟她表白,要不是被人搶走了,到時別找我哭訴,我不會把肩膀借你的。」

    「可是他是男生……」微乎其微的聲浪,接近聽不到的聲音,卻在他耳中清晰地擴大幾百倍。

    這——傢——伙——也——是——同——性——戀——嗎——?

    夏洛鋒懊悔地把手放在傅緋兒的肩上,不停地重複着「是我害了你……」這句話。

    「不過算了,現在最重要是正視你的問題。」他停止愧疚,轉為積極地幫助傅緋兒,「首先,一定要表白。」

    這是最基本的第一步,若果成功了當然可喜可賀,可是失敗了也還是有其他方法可行,例如,霸王硬上弓。

    「可是我只見過他一次,都不知怎樣才可再見他……」

    糟了!怎麼連一見鍾情那方面也依樣畫葫蘆的?

    夏洛鋒應命的低頭,留下一句話便離開了。

    「真正重視的人,你一定有辦法找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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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話 情意


    飛天舞蹈學校大堂。

    下課後本想問Shelly關於易流的事,可是她被一群突然好學起來的學生包圍着,根本無法接近。

    他背對牆壁坐下,地板隨即傳來透心的冰冷。

    學生們不是在排舞室練習上課,就是趁早回家或者繼續夜行玩樂,沒有人會在荒無一物的大堂停留,正好適合傅緋兒作為漫長等待的據點。

    「好想見他……」

    已經超過三十分鐘,易流仍未出現。

    明知道他不會無事自找來這偏僻的地方,明知道上次只是一個偶然的相遇,傅緋兒仍在期盼他的到來。

    一次就好了,最後一次,睜開眼睛見不到他,我就會離開。

    三——

    二——

    還是沒有動靜。傅緋兒緊閉眼睛,準備作出最後倒數——

    「緋兒。」

    不是做夢嗎?

    不,現在可是身在大堂中,不是在床上。

    「流!」

    不用抬頭也知道聲音的主人是誰,雖然知道這稱呼對於還是第二次見面的他不禮貌,但傅緋兒還是不自覺地喊了出來。

    「學校那邊有點事,所以……」

    還未把話說完,易流便見到他的淚珠大顆大顆湧出來。

    「抱歉,不知為何眼淚自己掉下了……」傅緋兒強行把不爭氣的水滴抹掉,厭惡着脆弱的淚線。

    易流跪到地上,把在地上哭泣的人兒攬進懷中,緊緊地抱住他。

    「那一夜,你灼熱的情感帶給我從來沒有的感覺。你的舞姿,一舉一動都把我的視線吸引着。」毫無預兆的表白,易流的語氣仍舊跟普通的寒暄毫無分別。

    「我喜歡你。」

    衝擊一浪接一浪,當傅緋兒還在思考時,易流再次發出致命性宣言。

    「你願意跟我做朋友嗎?」

    停下來,傅緋兒你要冷靜!

    他不斷說服自己,然後腦袋開始分析起來——

    一段類似告白的說話加上那句「喜歡你」,已經百分之百確定他在跟我示愛。

    好——高——興——啊——!我們居然是兩情相悅!

    等一下……

    好像遺留了最後一句。

    你願意跟我做朋友嗎?

    ……

    忽地明白自己弄錯心意的傅緋兒把頭壓低,掩蓋因羞恥而漲紅的臉頰,少了還未告白已遭受拒絕的失落感。

    想再次見到對方的心情,是一樣的。

    傅緋兒埋首於易流胸前,深呼吸了一口。

    「嗯。」

    對於跟易流是從朋友而不是情侶開始建立關係的傅緋兒,似乎覺得不怎麼一回事。

    我想瞭解他多一點,知道更多關於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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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話 童年


    「真的嗎?」對坐的人兒驚訝得叫了出來,不敢相信的張大眼睛。

    「唔。」很平淡的反應,不見得有一絲高興或欣喜的情緒,彷彿全級第一的名銜對他毫無意義。

    「好厲害喔……」傅緋兒咬着嘴唇,羨慕又帶點妒嫉的說。

    看着他苦惱的表情,易流難得地露出笑容。

    「笑甚麼……雖然你笑的時候比起平時那張撲克臉好多了而且還挺帥的說,但是你也不應該取笑我的……」說話果然不會轉彎抹角,唔,這個表情也很可愛……

    從來不知易流是如此壞心眼的傅緋兒繼續喋喋不休,千變的模樣看得他樂不透支。突然,他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你的成績?」看到易流嚴肅的表情,傅緋兒也立即收劍起來。

    「最近公佈了名次,本來打算拿全級第七名的成績來跟你炫耀的,怎知原來你這麼厲害……」從來都不知你讀書這麼棒,好討厭啊!

    「十名以內嗎……還算尚可……」得知傅緋兒的成績並不太差(已算很高名次了!),易流明顯地鬆一口氣。

    「甚麼……成績比你差就整個臉緩和下來,你也太會做了吧!」傅緋兒不滿地在胸前交差雙手,別過臉看咖啡室窗外的風景。

    可是易流完全無視他的臭臉,自顧自說:「電影要開場了,你不起來那我先走了,還是說太害怕所以顫抖得走不動?」

    聽到嘲笑的字句,木椅上的少年剎時站了起來,搶走他手上的門票。

    「我才不會害怕!」說罷推開玻璃門,剩下易流一個把帳單付清。

    透過收銀機前的櫥窗,易流饒有趣味地看着門外一副納悶樣子的少年,嘴角再次掀起一道不覺意的笑容。


    *  *  *  *  *


    自從那一夜之後,他和他開始了這段奇妙的關係。

    上街、看電影、吃飯、漫無目的的四處亂逛,一般情侶約會時會做的他們都做齊了。他們會談天說北、談學校、談家庭,自身的事都想割開心臟給對方看,同時盡力接收對方的一切。

    兩個沒有交集的男生,卻發展出超越朋友的關係,沒有人想正視這條不純潔的繫線,卻不知這份羈絆即將斷裂。

    「流,第一次見面你不是揹我回家嗎?你怎麼會知道我的住址?」剛才還在生悶氣的傅緋兒,轉眼就忘記上一秒對易流的不瞅不睬,而易流在這一個月裏也習慣他這種可愛的性格。

    「打了電話給老太婆,她又給了我一個叫奕汝淇的人的電話,她說他會知道。」往電影院要經過公園,那裏有追蹤中的小孩,三五成群的傭人,還有好幾對在談心的……情侶。

    「噢,原來你找了奕淇,那就難怪你會知道,害我還以為你有甚麼通靈法力,可以用心電感應讀取人的思想……」傅緋兒低語咕嚕,似乎覺得自己的想法太幼稚。

    「沒有法力我也知道,不加快速度肯定會遲到。」易流隨即拉起傅緋兒的小手,完全沒有顧慮身後張口結舌的主婦們的目光,逕自拖着少年穿過滿佈的花草樹林,身旁人也好像沒注意到周遭的怪異眼神,任用他牽着自己走,心裏還洋溢着幸福的感覺。



    電影院的入口,兩個人正在展開拉鋸戰。

    「還是走吧……」看到牆壁上的巨型海報,一張沒有五官的臉孔正對着他,像是要把他吸進去似的。

    「你自己說想看我才買票的。」明明說不想看情情愛愛的東西才看這部驚慄電影,已經問過他看後是否絕不會做惡夢,他卻死要臉子裝大膽。

    「是的,雖然我很喜歡美美子,但我想還是不好了……」不是的!跟誰主演沒有關係,他根本不是追星族!只因為這是易流第一次主動邀請自己看電影他才應約的。可是今天上映的只有愛情片和這部恐怖片,兩個男生看羅曼史太詭異了,他不想把他倆推入曖昧之中。

    「你不要浪費我父母的錢。」說罷,易流把還在猶豫不決的傅緋兒推進黑房,而領票小姐也鬆了一口氣,為解決了這個擾攘十分鐘的問題慶幸。

    傅緋兒迫不得己地走到最後一排的座位,易流坐在他的右鄰。

    電影開始了。

    開始的三十分鐘還沒有甚麼血腥的鏡頭,只有美美子的身影在銀幕飄來飄去,令傅緋兒原本不安的心也逐漸緩和。但踏進四十五分鐘後,一個被砍斷的頭顱突然從天而降,令在場人士無一不呼天搶地,可是傅緋兒只懂瞪着眼前的血跡斑斑,身體不停地瑟縮,完全無法移動。

    四歲的一個深夜,父母正在看一部限制級的血腥暴力片,這卻令起床去洗手間的他得到一個可怕的經歷。從睡房到洗手間必須經過客廳,父母對於他的出現非常驚訝,來不及阻止他走近電視機,五馬分屍的屍體已撤滿整個螢幕。他驚得尿濕了褲子,不停地狂吼着,父母跑來安慰他卻於事無補,他依然掩着耳朵吶喊,耳邊的噪音反覆纏繞着他,頭疼得快撕裂開,昏倒過去。

    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在醫院中,但雪白的被褥轉眼成了血染的爛布,一旁坐着的父母竟化作畫面上的屍首,他攬緊身體,無意識地抓住手臀至破皮出血也沒有停止,不知所措的父母立即找來醫生,醫生給他注射了兩枝鎮靜劑才令他暫時平復下來。

    由於影響太大,之後一直要定時服用穩定情緒的藥物。不過升上中學後,沉重的功課好像令他把這段回憶擱置在一邊,沒有再服發,所以停止了服藥。

    可是現在才知道,自己根本還未走出這個瘋狂的恐懼。

    「緋兒!我在你身邊,不要怕!」

    完全沒注意到易流把自己緊緊攬在懷裏的傅緋兒被喚回思緒,眼前一片漆黑。眼窩傳來的溫暖,他推測是來自易流的手。

    「不要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不要怕……」像是在安慰傅緋兒同時在慰藉自己一樣,易流不斷重覆這句話,把他的頭深深地藏在自己的大衣下。

    怎麼會,有種被拯救的感覺……

    傅緋兒的身體在易流的撫摸下慢慢放鬆,直到眼淚流乾後,他仍然依偎着他,久久不肯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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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話 告白


    易流本想在電影中途把傅緋兒帶走,可是他把他攀得死死的,只好等待完場。不過當室內回復亮光後,傅緋兒仍然一動也不動,於是直接把他抱了回家。

    家,當然是自己的家,他可不能把這樣的傅緋兒抬到他雙親面前。

    由於成績優秀,所以以想要一個寧靜的讀書環境為由而搬出來住的請求很快被父母接納,不知不覺已在這裡住了快兩年。

    易流小心翼翼地把懷中的人兒平躺在床上,蓋好被子,可是身體仍被緊緊纏住,只好順勢躺在足夠兩人同臥的床舖上。

    傅緋兒的眼皮在被易流橫抱回家的途中一直沒有合上,可是目光呆滯,比起閉眼沉眠的模樣更令人擔心。

    「緋兒,閉上眼睛,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安心睡吧……」易流邊說邊把手蓋上傅緋兒的雙目,他也配合地關上眼簾,重歸平靜安穩的黑暗。不知道是否太長時間沒有眨眼,乾澀的眼眶馬上濕潤起來,流下兩滴晶瑩的淚水。

    枕邊男子的心猛地一揪,疼痛的感覺自心臟蔓延至身體的每一個細胞,反射性地把懷中人摟得更緊。窒息的感覺沒有間斷地襲來,可是傅緋兒反而覺得安心,任由易流把眼淚吻去。



    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天的事。

    陌生的被單,陌生的牆壁,陌生的擺設,還有……熟悉不過的人。

    「啊!」

    還在睡夢中的易流被這一聲巨響吵醒,看到懷中空空一物,才發現一臉吃驚的傅緋兒正坐在床的對面。

    「你醒來了?」易流懶洋洋地伸展一下,帶着鮮有的微笑溫柔地問。可是傅緋兒根本不知該如何應對,一醒來就見到心儀的對象睡在身邊,任誰也會胡思亂想吧?

    「那個……」觀察入微的易流很快便了解他想問甚麼,作出簡短清晰的回答。

    「昨天你的模樣,我認為不適合讓你父母見到,於是便把你帶了回家。我已經跟他們聯絡過,說因為玩得太晚於是把你留在我這裡睡。」對,昨天在電影院被嚇死後,他隱約記得易流把他抱走,但瑣碎的事就不太清楚。

    「謝……謝謝你幫了我。」若果昨天那樣子被母親見到,肯定又讓她傷心一場。小時候發生的事一直令她內疚至今,被她知道自己再次因過去的陰影而發作肯定令她受不住打擊。

    易流沒有留心他的話,自顧自的走到對面把他摟抱進懷中。

    「流……?」並不是厭惡,甚至為這個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而興奮,只是他疑惑背後的原因。

    「對不起……」易流把扣緊胸前的人兒的後腦勺按下,字眼間流露出深深的悔恨,「如果沒有去看電影,你就不會有事了……對不起……」

    得悉易流自責的心情,傅緋兒掛起了一抹淺笑,在他耳邊輕輕地說:「流,你聽清楚,我沒有怪責你。你主動約會我,我可是好高興的,這次只是意外,我也不知道舊時的傷口還在束縛着我——可是你已經拯救我了。」沒有了身旁源源不絕的溫暖,昨晚的惡夢肯定把自己折磨至生不如死,有這無限暖意的伴着,他才能在黑暗中找到光明。

    「緋兒……」學着大人口吻的說話,卻叫人感受到懇切的真誠。易流捉着傅緋兒的雙臂,對上他水靈的雙眼,傅緋兒有點不自在的別過臉。

    「好了,雖然今天是難得的禮拜天,但還是要吃東西。廚房有蛋嗎?」為了掩飾頰腮的紅暈,他沒待易流的回答就逃之夭夭了。


    *  *  *  *  *


    陽光普照的一天,星期一的中午。

    「鋒,你要去哪裏?」一般都是留校午饍的夏洛鋒,今天特別地外出。

    「二表哥約了我吃飯,今天不能陪你了。」

    「是嗎……」一個人吃好孤獨啊!

    察覺到傅緋兒的失落,夏洛鋒補充了一句:「如果你想來也是可以的,反正你們再過一陣子就會見面。」



    手織的花紋地毯,價值連城的掛畫不規則地排列牆上,華麗至極的裝潢令坐在靠窗位置的傅緋兒渾身不自在。

    「司琴先生,請問你是做甚麼工作的?」普通的上班族絕不會隨便跑來這種高級餐廳吃午飯,還要請客兩個不相幹的小子(其中一個是表弟,也算是近親),豪爽程度簡直令人驚訝。

    「不要這麼見外,叫我日天好了。」對座年約二十六、七歲的男子揮揮手,笑客滿臉的說:「我是一個自由自在的小市民,並不受工作的約束。」

    傅緋兒困惑地轉向夏洛鋒,不明所以的把問題拋給他。

    「他的意思是,他只是閒時玩玩股票,收購一下公司,沒甚麼特定的工作內容。」這個表哥,真是明副其實的麻煩製造者,傅緋兒肯定又會問東問西了。

    「呃?那不就是在黑暗的金融界打滾嗎?你是名人嗎?」不出所料,傅緋兒已立即發出第一個疑問。

    「雖然不太喜歡打滾這個詞語,不過金融界確實黑暗。」司琴日天的笑客很詭異,熱情底下散發出的壓迫感令人不寒而慄。「至於是不是名人,很抱歉,我只是個寂寂無名的小子,並沒有幾多人認識我。」

    「噢!原來是這樣,那你覺得……」傅緋兒本還想繼續問下去,可是注意到夏洛鋒的銳利眼神,立即把問題生吞下去。「對了,日天先生,為甚麼你會約鋒吃飯?」這個應該可以問吧。

    「那傢伙一星期後到我們學校。」竟然稱呼長輩做「那傢伙」?鋒這個人真是沒禮貌!

    「為甚麼來我們學校?」

    「不是來上學就當然是上班,還有其他理由嗎?」夏洛鋒不耐煩地解釋。

    「上班?那不就是……你將會是我們的新老師?」傅緋兒吃驚得舉起食指指向眼前的男人,出奇不爾地和應夏洛鋒的不禮貌。

    「沒錯,以後我們師生要好好相處啊!」司琴日天把頭枕在餐桌上拱起的雙手上,和藹可親地瞇着眼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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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話 裂縫


    綠樹成蔭,鳥語花香,通往飛天舞蹈學校的小路被滿滿的大自然氣息包圍着,忙碌的都市人若在這裏走一圈,絕對能把身心都放鬆一下。徒步走着的傅緋兒卻與這片恬靜形成對比,深鎖的眉頭令周邊的空氣凝結成一團,在寬闊的道路上由其特出。

    司琴日天的話,仍在腦海中不斷徘徊。

    「我的朋友舉辦的舞蹈秀還有空缺呢,若你希望演出,我可以把你介紹去啊。」

    他說的舞蹈秀並不是普通在空地或小型舞台的演出,而是一年一度的流行舞蹈大型表演,多間電視台也會進行直播,若能夠參與演出,說不定能一舉成名或被某間經理人公司發掘。雖說是公開接受報名,但若果沒有熟人介紹或親戚朋友在業內工作,想拿報名表根本門兒也沒有。

    這個男人,卻輕易地卻許下可以讓他演出的狂言。

    不是不相信他的話,而是感到無盡太多的錯愕。傅緋兒根本沒有說過自己懂得跳舞,夏洛鋒也否認曾跟他提及。難道他預料到我會出席飯局所以先調查我的背景嗎?不可能,夏洛鋒今天只是一時興起才邀請他進食,司琴日天應該不知道自己會出現。還是說,他早把已把夏洛鋒身邊的人查得一清二楚?這個原因更荒謬!他們的感情可看不出有這麼好,記得飯後夏洛鋒鬼鬼祟祟地把一個公物袋交給他,還說:「月緒理的資料全都在這裏,你不要再騷擾小汝!」

    怎麼會提到緒理老師?疑團一個接一個襲來,思索了很久的傅緋兒決定放棄,做了一個暫時扯過去的結論:世界上總有些人是無所不知,千萬不要懷疑他們的能力;至於人家愛調查誰也跟自己無關,管他是跟蹤狂還是變態,只要不要把他捲入其中就好了。

    平時總是問題少年且心地善良的傅緋兒,似乎被司琴日天的高深莫測嚇得把負面情感全部喊出來了。

    「算了,先跟Shelly商量再作打算。」雖然對這個男人還是一知半解,但千載難逢的機會可遇不可求,傅緋兒請司琴日天給他一點時間考慮。



    為了應付比賽而進行的加時練習終於在三小時後結束,窗外的景色早已披上黑幕。

    「緋兒,最近你進步了不少呢,不但有了自己的舞蹈風格,動作也被以前有魅力,」Shelly奸險的一笑,「是不是談戀愛了?」

    被說中心事的傅緋兒的臉蛋頓時紅得像個熟透的番茄,沒有作聲也即是默認了。

    「呵呵!原來談戀愛真的會令人變漂亮!那我也快點找個女朋友,說不定會長得更英俊喲!」隊友倪擱憂一旁附和。

    「你怎麼長不也是這副模樣,不要白費心機了。」奕汝淇悠悠地說出,令一向對自己的樣貌抱有很大信心的倪擱憂大為不滿,朝他腹部狠狠地鎚了一下。

    奕汝淇誇張的表情令原本還處於尷尬狀況的傅緋兒笑了出來,漸漸地與這片輕鬆的氣氛融合一起。

    全國舞蹈大賽沒有個人組,必須以團隊名義參加。由於舞蹈類型並沒有特別規限,所以Shelly把跳Hip Pop的奕汝淇也拉進來,連傅緋兒在內共七人。根據過往的資料,勝出的隊伍一般都是二十人以上的大型組合,可是Shelly說人數的多少與獲獎無關,只要全力以赴就好了。

    「好了好了!現時的目標是一個月後的舞蹈秀,雖然只是作熱身之用,但大家也要好好發揮!今天就到此為止。」全民投票後,Shelly加上六位隊員都同意參與演出,於是便立即撥了電話給司琴日天請他安排,他拍心口的說沒問題就掛線了。

    傅緋兒準備離開之際,卻被Shelly叫住了腳步。

    「緋兒,你這身是校服嗎?」練習過後,傅緋兒換上一套跟先前不同的服飾,白恤衫跟直腳西褲的配搭,不用看正面也知道是男裝校服。

    「是啊,待會要替數學老師買參考書,穿校服到書店有九折優惠。」被同班同學進選為月緒理所教的數學科科長,說討厭也不是,只是有種不想多揹一個責任上身的無奈。

    「以後不要穿校服來。」其他人已經走了,空盪盪的排舞室只剩下他倆。

    傅緋兒沒有作聲,只是瞇起眼,像是用眼神詢問原因一樣。

    「你跟流在交往吧!」話題突然轉至易流身上,Shelly嘆息陳述着。

    「不!我們只是……」急着否認的傅緋兒不斷搖頭,一來他們真的不是情侶,二來更不希望被阻止跟易流見面。

    「放心,我並不是歧視同性戀,性別根本不重要。」Shelly拍拍眼前人的肩膀,繼續道:「我擔心的是流,我怕他知道你就讀的學校後會受不住剌激。」

    「受不住剌激?這句話是甚麼意思?」夜域高中雖不是頂尖學府,但校風良好,從來沒鬧出過醜聞。

    本來放在肩上的雙手向下移動,抓着他的手臀。「易流的家族有五兄弟,父母的關心從來就少之又少,得不到重視的他於是把精神寄託在學校。先天條件理想,加上沒有特別的興趣,只需稍微用功就憑成績在校定位。師長的頌讚和同學們的擁戴令他得到無盡的驕傲和榮譽,很快他便意識到自己與別不同,有着卓越的身份和特殊的優待。自此他便只跟與他身在同一領域的優異生打交道,甚至鄙視名次低下的人。」

    傅緋兒一動不動的站着,視線飄忽得好像沒有在聽一樣。

    「童年時代的你擁有夢想,有熱衷的事物陪伴着。可是過去支撐着他的,是至高的驕傲和榮譽啊……」說到這裏,女子不禁低頭流下淚來,若不是有傅緋兒的身軀作支撐,恐怕早已跌坐在地上。她和丈夫一直把易流當作自己的親生兒子照顧,看着他在虛幻無實的優越感中愈漸沉淪,他倆都感到痛心疾首。可是眼前的少年卻拯救了他,這一個月來,她從未見過易流笑得如此燦爛,想必是因為太喜歡而忽視過去的堅持吧,他從沒問過傅緋兒就讀的學校,可是當事實擺在眼前的時候,他會崩潰至甚麼程度根本沒從知曉。

    「求求你,不要令他的笑容……消……失……」說話在中途卡住,並不是被鼻水塞住了的停頓,而是由於過分的驚慌導致。

    傅緋兒朝令她眼神呆滯的方向望去,只見剛才談論的主角出現了。

    從表哥的妻子口中得知,今天會有加時練習所以想給傅緋兒一個驚喜而跑來飛天,怎料卻換來一個不堪入目的事實。當看到胸前的校徽開始,易流的臉容就蒼白下來,就像突然跌落零下三十度的冷藏室一樣,冰冷的雙眸在雪膚下暗淡下來。

    「已經要完了嗎……」半掩的門外是一陣沉默,然後是逐漸離去的腳步聲。

    終於,我們之間出現了一道裂縫,細微的卻足已把深厚的羈絆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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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話 等待


    不可以!不可以的!我不要從此跟他毫無關係!

    傳緋兒瞬間把愕住的身體化為迅速的步伐,追逐早已逃去無蹤的身影。

    「現在就只有你可以拯救他了……」支撐不住的身體靠背地上,她把眼睛合上,為最後的一絲希望默禱。

    一定還在附近!

    傅緋兒在心中喊着,他慢慢閉上眼簾,憑感覺摸索易流會走的路。他選了一條近河流的小徑,那裏並不是特別難行,只是地上佈滿沙石,會把鞋底磨損得厲害。

    沿路找了近五分鐘時,傅緋兒在轉角位停了下來,手掌心全是汗水。

    拜訪讓我找到他!只要讓他聽聽我的話就好了,不管他接不接受,只要找到他就好了!

    心中禱告後,傅緋兒深吸一口氣把頭探出去。

    「流!」不顧一切的向前衝,早已磨損的鞋底根本保護不了雙足免受沙石的侵害,但是他管不了這麼多,只想着要跑到易流的身邊,跑到他的身邊。

    黑暗中的身影聞言稍稍止住,卻沒有留步。

    用跑的當然很快便追上步行中的易流,傅緋兒擋在他面前,臉紅氣喘地說:「易流!我在叫你你聽到不聽到?」

    堅定的眼神令易流愕了一下,可是很快就回復本來的表情。

    「若果一開始問清楚你,你和我就不會痛苦……」就像在自言自語,易流看也沒看眼前人一眼。

    「不是的!只要你接受我就可以了!拋棄過往的枷鎖,讓我成為你的支柱吧!」傅緋兒對上易流的雙眼,眼神中沒有一點退縮。足足有一分鐘,易流只是定眼看着他。

    良久,他終於開口。

    「若能夠早點認識你就好了……」

    「我愛你,緋兒。」

    唇上的濕潤,被吻的感覺,以及比在醫院時疼痛得多的撕裂感。


    *  *  *  *  *


    「緋兒,你遇到不開心的事嗎?」踏進資料室開始,月緒理就察覺到他不對勁,於是開聲問道。

    「昨天他把我甩了……」趴伏在參考書上的傅緋兒幽幽地說,好像有聽進月緒理的話又好像沒有。

    「女朋友?她是怎樣的一個人?」一向活潑開朗的可愛學生今天一反常態地陰沉,原來是為情所困……月緒理帶着微笑點點頭。

    「他嘛……雖然外表很帥很酷,不過性格惡劣至極,喜歡捉弄人而且滿腦子壞計子,可是他的溫柔穩重卻令我感到莫名的安心,我真的好喜歡他啊……」說到這裏,他再次滴下不知第幾次滑落的晶瑩,「現在他陷入困境,我卻只能眼睜睜看着他痛苦!」

    傅緋兒不管師長還在自己面前,放聲地哭叫着。剛才的形容清楚地說明了自己喜歡的是個男的,幸好月緒理不是固執守舊的教師,他只為他的情緒失控感到憐恤,輕輕地撫掃他的背。

    「我的情人說過,有時只要靜靜地在他身旁守候着,就是對他最好的支持了。」日天說過,只要我待在他身邊,他便會覺安心。希望在你們身上也可以應用到吧。

    傅緋兒被月緒理的話打動而止住眼淚,抬起紅腫的雙眼,發覺他在溫柔的笑着,是一個很美麗的笑容。



    凌晨一時。

    漫天黑暗卻沒有令床上的人兒有半點睡意,反而興奮不已的輾轉反側。

    『無論你要逃避到何時,我也會一直等你,直到你願意接受我為止。』

    傅緋兒聚精會神地瞪着手提電話,螢幕上的「訊息已發出」字句似乎令他樂不開支。

    「我已經下定決心了,無論多久,我都會一直等你,流……」


    *  *  *  *  *


    「怎麼這麼慢的?」傅緋兒看着手錶,已超過約定時間十五分鐘,可是等待的人仍未現身。

    「抱歉——」一下車就立即跑過來的奕汝淇喘着氣道歉。遲到全都是那個臭小子累事的,昨天跟他提過今天有約他還是死命的幹,害他早上腰背酸痛得厲害,幾經辛苦才穿好衣服出門。

    想起昨夜的激情,他不禁渾身發熱。

    「你的臉好紅啊,先抹汗吧。」月緒理體貼地把紙巾遞給奕汝淇,卻不知他會臉紅的原因。

    這次的約會是由傅緋兒提議的,說也奇怪,自從那次在月緒理面前哭了一場後,師生間的感情特飛猛進,兩星期的時間已經變成無所不談的知心友。最近有一部恐怖卡通片上映,傅緋兒蠢蠢欲動,一問之下得知月緒理和奕汝淇都有興趣加入,夏洛鋒則推說卡通片不適合他,卻換來奕汝淇一句膽小鬼。

    「他是我的朋友,奕汝淇。」等待奕汝淇呼吸暢順時,傅緋兒給他倆做了個介紹,「這位是緒理老師。」

    「叫我緒理好了,奕淇。」月緒理伸出纖細的左手,笑容可掬的對着他。

    「是!請多多支教!」雖不明他為何知道自己的綽號,但確實很喜歡這個稱呼,心裏也對眼前的美男子增添幾分好感,加上二人的性格都熱情開朗,所以之後很快便打成一片了。



    「緋兒,你真的不會怕嗎?」臨進場前奕汝淇作出最後詢問,之前他曾說過很害怕鬼鬼魅魅的東西,所以當聽到他要去看恐怖片時嚇了一跳,不過後來得知只是一部卡通片,心也定了不少,不過現在還是再提醒他一次。

    「安了安了,就是想知道還會不會怕才來看的,快進場吧!」傅緋兒把奕汝淇和月緒理兩人推進場,就像當天易流把自己帶入電影院一樣。

    出人意表地,傅緋兒在完場前都沒有異常的舉動。只是觀眾吶喊的時候,他們三人也會隨着大隊行動,畢竟他們是正常人,正常人總有一些畫面看了之後會受不了,可是他們都得尖叫得很高興。

    「呼……想不到我竟然可以看完整套電影呢!」電影結束後,他們去了一間餐廳吃午飯。

    「剛才那套只是卡通片,所以沒有非常血腥的鏡頭,我想一些由青春偶像主演的恐怖笑片你也絕對沒問題。」月緒理說。

    「雖然沒有肢解砍頭的畫面,可是我還是有點怕……」發言的是奕汝淇,剛才整齣戲他也在瑟縮,一副小羊受罪的模樣。

    「你的情況呢,應該是躲在情人的臂彎太久,所以連僅有的抵抗力也全部跑光了。」月緒理邊切着煎蛋說,平淡的語氣卻令對位的人兒生起氣來。

    「甚麼僅有的抵抗力!我沒有怯弱到需要別人保護我!」他才不是像個女生一樣要別人呵護,不過說真的,被護着疼愛的感覺還不懶……

    「知道了知道了,先冷靜下來的說。」傅緋兒把一塊切成片狀的牛肉放到奕汝淇的嘴前,而他也毫不猶豫吞下了。這幕母親餵食給兒子的畫面,還有誰會說他不像受保護動物?

    「對了緋兒,為甚麼你會突然不害怕看鬼片?」吃飽以後,他們再談了一回兒才離開。

    「奕淇你知道嗎?世上真是有很多意料之外的事,就像我從來都沒想過會在電影院看恐怖片,也沒想過會有兩次的經驗,我想,這就是奇蹟吧!」傅緋兒的弦外之音清清楚楚地傳進月緒理的耳朵,兩人有默契地相對一笑,剩下一頭霧水的奕汝淇在一旁摸頭抓腮。

    沒有跟我一起去電影院的懲罰,就是要陪我看影碟十遍啊!

    我已經不再懼怕,就只欠你喲……

    你已經把我從地底的深淵拉了上來,這次輪到我把你從過去解放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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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話 自虐


    『星期天看了新上映的恐怖卡通電影,這次我好厲害啊,直到完場前都沒有噁心得要離開的感覺,想不到看鬼片也可以這樣高興的(我是一邊尖叫一邊笑喲)!不過作為你沒有陪我去電影院的懲罰,就是跟我一起看影碟十遍!是十遍啊!』

    看着螢幕上的短訊,易流露出了難得的笑臉。

    十四天的分離,除了第一次收到宣言性的訊息外,其餘每隔兩三天就會收到的,都是在講述發生在他身邊的事物,令易流沒有完全跟他的生活脫節。

    本想不再接收他的消息,卻始終下不了決心按下刪除鍵。

    易流從沙發上爬起來,在電話上撥下一個熟悉的號碼。


    *  *  *  *  *


    「緋兒,集中一點!」看着易流的事對他造成這麼大的打擊, Shelly只有無奈嘆息的份。

    果然還是不行嗎?

    傅緋兒自嘲的笑着,還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沒想到一眼就被看穿,就連跳舞的狀態也一落千丈。

    為了兩星期後的演出,他們都在作最後衝刺,除了星期四及加時練習的星期一外,星期二和星期六晚上也要進行兩小時的排練。隊友們都知道傅緋兒被感情事影響到,可是沒有人責怪他,只是默默地等待他回復狀態。

    兩小時過去,飛天舞蹈學校只剩下一間排舞室亮了燈,播放着強勁節拍的音樂。

    因為不想拖累全隊,傅緋兒決定留下來練習。Shelly沒有意見,只是留下了大門的鎖匙及一句「不要勉強自己」。

    不行!完全跳不出來!

    傅緋兒用力地把音響的開關按下,室內只剩下混和汗水的死寂。

    他背靠牆壁坐下,回想起記憶中的往事。

    他們的相遇從相處到分離,一切都不合乎現實邏輯,奇妙得令人有種異常天開的感覺。

    第一次見面也是在這種情況下,空無一人的排舞室中突然出現他的身影,差點把我嚇死了,可是溫柔的他把不認識的我揹了起來,免得扭傷的腳踝愈發嚴重……那段緊貼身子走過的路程至今仍然刻骨銘心,彼此的心跳聲在耳邊重覆不斷……還有第二次見面時的誤會,胡思亂想的以為他在跟自己表白,但是,沒想到到了他真正示愛的時候,卻是二人的終點。

    應該早已流乾眼淚的眼腔再次濕潤起來,一滴一滴的留下痕跡。

    「緋兒。」房門毫無警兆地被人推開,迎面而來的是朝思暮想的身影。傅緋兒自己也覺得出奇,自己竟沒有跑上前攬緊眼前人,只是趕快把臉頰擦乾淨,靜靜地看着他。

    沉默的氣氛維持了好一會兒,首先由傅緋兒說話。

    「為甚麼你會出現在這裏?」強行擠出的笑容在易流眼中除了難看,更多的是痛心和難過。

    「……表哥今天加班,我來替他接老太婆……」

    還在叫一個二十五歲的花樣女子做老太婆,這個人真是沒救了。

   被逗笑的表情令易流震動,他以為沒法再看到這個動人的笑容了。今天撥了電話給表哥,說希望代替他來接他的妻子,他沒有問原因,只是說了聲好。

    早早編好的藉口在真正要用時,總是很難流暢地說出。

    「你來慢了一步。」傅緋兒站起來,走近易流,「送我回家吧。」



    路上一直沒有對話的二人只是安靜地並肩走,傅緋兒很想打破僵局,卻貪戀着這份溫暖,不敢輕易破壞。

    「哎呀……」冷不防被石頭絆住,眼看雙膝快要親吻大地之際,腰間突然被一雙強而有力的手臂摟住而得而站穩。

    若是身旁的人兒有半點損傷,他寧願陷入現時的尷尬,不,其實兩種情況都不希望發生……

    「對不起。」深知不可能回到以前的親密關係,在確認傅緋兒安然無恙後,易流立即放開手。

    又走了一段路,易流嘗試跟傅緋兒打開話題。

    「你最近如何?」沒想到二人已經到了這種陌生程度,社交交際的寒暄居然會用於他們身上。

    「怎麼第一句就是這句?」傅緋兒好像也有這種感覺,無奈地笑一笑。

    上車之後,包圍着他們的仍然是沉靜和默默無言。

    黑夜中的高速公路上並沒有白天時的車水馬龍,路燈發出的淡黃色亮光照耀着前面看不到盡頭的道路。

    「緋兒,我……」我不想放棄你,請你再給我一點時間。講不完的話語被活生生塞回喉嚨,只因身旁的人急着逃離自己的身邊。

    「我到站了,再見。」明明距離家裏還有五、六個車站,傅緋兒在過了高速公路後的第一個站就下車了。

    還不是時候,不可以半途而廢,不可以現在就哭倒在他的懷抱中……

    明明清楚這一切,可是為甚麼眼淚還是不受控制的往下流……

    夜闌人靜的街道上,除了不穩健的腳步聲外,還挾雜着悲哀的嗚咽。



    「該死的!」易流懊悔地叫了一聲,把頭向後仰在椅背上。

    看着他消失暗夜之中的身影,他頓時就明白了!要是失去這個人,無窮的驕傲和榮譽根本只像灰燼一樣毫無價值。

    「因為只有你……才可令我如此死心塌地啊……」擱在玻璃窗上的雙手漸漸清落,陪隨着一滴苦澀的淚水。

    我們停止這個自虐的追逐吧……

    下一次見面時,我一定會把你緊緊地抱入懷中,不會再讓你離開。

    所以,請你別再流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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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話 演出


    「鋒,這是表演的入場劵。」昨天Shelly派發了三天後的演出的門票,每位隊員都有一張。

    「不用,我已經有了。」夏洛鋒謝絕傅緋兒的好意,把桌上的東西歸還到對方手中。

    「啥?」

    「我的朋友也有參加這次的舞蹈秀,他昨天才把門劵給我。」小汝選的位置,是從由前至後順數第三排,一個屬於稍為偏右的佳座。

    「噢……」雖然知道對方並沒惡意,可是被拒絕的感覺還是不好受。

    「緋兒……」

    「甚麼?」被叫住的少年停下來,轉身望回在後方坐着的夏洛鋒。

    「舞蹈秀的入場劵,你應該把它送給那個你很重視的人才對。」窗外的陽光灑落在說話者的側臉,使他看來少了點嬉皮笑臉,多了一分成熟。

    「我所重視的人……?」

    教室裏響起上課的鐘聲,可是傅緋兒的思緒仍飄散在很遠的地域上。



    『這次的表演對我有着很重大的意義,所以請你考慮清楚才決定出席與否,門票已經放在你的信箱內。』

    傅緋兒重新讀一遍短訊的內容,終於按下了傳送的按鈕。

    雖然行裏間盡是冷淡的字眼,可是他的心情卻是剛剛與現實相反。

    你一定要來啊,流……


    *  *  *  *  *


    「下一隊是舞衣,再下一隊的飛天三分鐘後在後台預備出場!」化妝室門外傳來工作人員的喊叫,倪擱憂應了一聲示意知道。

   「緋兒,準備好了嗎?」Shelly在傅緋兒的臉上掃上最後一下眼影,兩小時的化妝便正式完成。

    傅緋兒微微點頭,可是緊皺的眉頭還是映進了她的雙眼。

    「傅緋兒你夠了沒有!穿起舞衣就應該把全盤精神放在舞蹈上,只去想着如何將最好的一面展現給觀眾!若你再不集中注意力我就把你踢出去,這次你不要表演好了!」Shelly捧着傅緋兒的臉頰,強行令他在鏡前直視自己。送葬般的死寂濃濃地包裹着整張臉孔,澄黑的眼珠卻顯得黯淡無光,這副模樣真的難看死了!

    對!現在應該專心一意想着跳舞!不要被其他事影響自己,更不可因此拖累全隊!

    看到鏡中的少年回復昔日的活力,她也稍微放下心頭大石。

    本身已經及肩的中短髮拉直後變得細長,絕佳的臉容加添修飾後顯得更為豔麗,雪白纖細的身軀穿上抹黑的短襯裙簡直跟天女無異。

    「雖然你穿上女裝,但你是男生這一點不會改變,只要表演出最優秀的自己就可以了!」Shelly把頭貼近傅緋兒的側臉,望着二人在鏡中的影像說道。

    「唔。」簡短的答覆,卻被比先前的都來得有堅定,並且充滿信心。


    *  *  *  *  *


    「緋兒!」後方傳來熟悉的聲音,傅緋兒回頭一看,果然是他。

    「緒理!為甚麼你會出現在這裏?」從Shelly那裏弄來了一些剩下的門票,所以也邀請了月緒理到來,但那明明只是觀眾席的票,照計是不能走進後台的……雖然充滿疑問,但話句中包含着更多的欣喜和歡愉。

    「這個嘛……我是乘着工作人員不留意混進來的。」總不能跟他說因為司琴日天的關係而認識到此活動的策畫人,因此靠裙帶關係擠進來這種不光彩的事吧。

    「原來是這樣……」

    「下一隊輪到你們了,緊張嗎?」其實問也是多餘,在千百位觀眾面前演出還要被電視台直播着,不緊張才見鬼。

    「嗯,若果今次是比賽,我還真怕不是舞衣的對手。由其是站在第一排中央那個。」舞衣舞蹈學校是全城注目的一流學府,導師都是得到過無數獎項的精英分子,以訓練嚴謹著名。

    「你是指司琴霓嗎?他的確是一個天才,五歲起就開始習舞,芭蕾舞、西方舞以至拉丁舞也難不到他,可是近年來專注於Jazz上,沒有再染指其他舞蹈了。」月緒理如數家珍的說着,差點連他倆曾住在同一屋簷下的事也說了出口。

    「你知道得好詳細呢!緒理你認識他嗎?」

    「不,只是聽別人說的。」他是司琴日天的親弟弟,怎麼可能不清楚他的事?

    未幾,前台傳來熱烈的歡呼聲及拍掌聲,證明了司琴霓的實力同時,也代表着傅緋兒出場的時候到了。

    「緋兒,輪到我們了。」不知何時走到自己身邊的奕汝淇,一把拉起他的手往舞台前進。

    「嗯,」傅緋兒點點頭,轉身又望向月緒理,「緒理你快點回座位看我的表演啊!」

    月緒理用溫柔的笑容代替言語的回應。

    「這樣的老師還真少見,學生的校外演出也會親自到場。」身後的男人在耳邊沉穩的低語着,「你們感情真好。」

    纏在腰間的雙手,無數次叫喚自己名字的聲線,被擁抱過所殘留的體溫和氣息,這一切對月緒理來說都是熟悉不過的事物。

    「我在學校已經待了一個多月了,你還是不肯和我說一句話呢,香月?」久違了的名字,被喚醒的記憶。

    月緒理顫抖不停的反應並沒有令男人止步,反而激發他更甚挑逗懷裏的人兒。

    「逃走了這麼久,還是不肯跟我回家嗎?」咬住裸露在空中的白晢肌膚,脖頸立即浮現出紫紅色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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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話 體溫


    「她很美。」

    回到後台時,下一隊的表演隊伍剛好也在往舞台的途中,因此司琴霓得以與傅緋兒有一面之緣。總是剛愎自用的他竟然會讚美別人,隊友們都顯得非常驚訝。

    輪廓分明的五官,修長的骨架體型,以及令人無法忘懷的青輕貌美。

    可是他愈看愈覺得不對勁,這些舞步,這種感覺,女性是絕不可能跳出來的,她就像是……穿上女裝的男生一樣。



    「步伐太慢了。」走位的時候與奕汝淇交替位置,這是他在耳邊說的一句話。

    在化妝室裏暗下的決心一上到台上就像蒸發掉一樣,除了因為台下灼熱的目光及五光十色的射燈外,更多是因為期盼的人並沒有出現。

    不死心的一次又一次搜索令傅緋兒分心,終於在副歌部分跳錯了。

    「集中精神!」這一段是倪擱憂的單獨表演,其他人分別兩人為一組伴舞,可是傅緋兒的頻頻失誤令奕汝淇也開始跟不上節奏。

    「對……對不起!」元神出竅的傅緋兒被喚回思緒,立即察覺自己影響到拍擋。

    奕汝淇的責備像起了作用似的,傅緋兒的心開始集中起來,不再想着易流的事,專注於在舞台上發熱發亮。

    觀眾對於站在右側的少女突然爆發出前所未見的衝擊力都大為驚奇,立即把焦點集中於她身上,攝影機也好像感受到觀眾的注視,呼應着在傅緋兒身上落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