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裂縫
綠樹成蔭,鳥語花香,通往飛天舞蹈學校的小路被滿滿的大自然氣息包圍着,忙碌的都市人若在這裏走一圈,絕對能把身心都放鬆一下。徒步走着的傅緋兒卻與這片恬靜形成對比,深鎖的眉頭令周邊的空氣凝結成一團,在寬闊的道路上由其特出。
司琴日天的話,仍在腦海中不斷徘徊。
「我的朋友舉辦的舞蹈秀還有空缺呢,若你希望演出,我可以把你介紹去啊。」
他說的舞蹈秀並不是普通在空地或小型舞台的演出,而是一年一度的流行舞蹈大型表演,多間電視台也會進行直播,若能夠參與演出,說不定能一舉成名或被某間經理人公司發掘。雖說是公開接受報名,但若果沒有熟人介紹或親戚朋友在業內工作,想拿報名表根本門兒也沒有。
這個男人,卻輕易地卻許下可以讓他演出的狂言。
不是不相信他的話,而是感到無盡太多的錯愕。傅緋兒根本沒有說過自己懂得跳舞,夏洛鋒也否認曾跟他提及。難道他預料到我會出席飯局所以先調查我的背景嗎?不可能,夏洛鋒今天只是一時興起才邀請他進食,司琴日天應該不知道自己會出現。還是說,他早把已把夏洛鋒身邊的人查得一清二楚?這個原因更荒謬!他們的感情可看不出有這麼好,記得飯後夏洛鋒鬼鬼祟祟地把一個公物袋交給他,還說:「月緒理的資料全都在這裏,你不要再騷擾小汝!」
怎麼會提到緒理老師?疑團一個接一個襲來,思索了很久的傅緋兒決定放棄,做了一個暫時扯過去的結論:世界上總有些人是無所不知,千萬不要懷疑他們的能力;至於人家愛調查誰也跟自己無關,管他是跟蹤狂還是變態,只要不要把他捲入其中就好了。
平時總是問題少年且心地善良的傅緋兒,似乎被司琴日天的高深莫測嚇得把負面情感全部喊出來了。
「算了,先跟Shelly商量再作打算。」雖然對這個男人還是一知半解,但千載難逢的機會可遇不可求,傅緋兒請司琴日天給他一點時間考慮。
為了應付比賽而進行的加時練習終於在三小時後結束,窗外的景色早已披上黑幕。
「緋兒,最近你進步了不少呢,不但有了自己的舞蹈風格,動作也被以前有魅力,」Shelly奸險的一笑,「是不是談戀愛了?」
被說中心事的傅緋兒的臉蛋頓時紅得像個熟透的番茄,沒有作聲也即是默認了。
「呵呵!原來談戀愛真的會令人變漂亮!那我也快點找個女朋友,說不定會長得更英俊喲!」隊友倪擱憂一旁附和。
「你怎麼長不也是這副模樣,不要白費心機了。」奕汝淇悠悠地說出,令一向對自己的樣貌抱有很大信心的倪擱憂大為不滿,朝他腹部狠狠地鎚了一下。
奕汝淇誇張的表情令原本還處於尷尬狀況的傅緋兒笑了出來,漸漸地與這片輕鬆的氣氛融合一起。
全國舞蹈大賽沒有個人組,必須以團隊名義參加。由於舞蹈類型並沒有特別規限,所以Shelly把跳Hip Pop的奕汝淇也拉進來,連傅緋兒在內共七人。根據過往的資料,勝出的隊伍一般都是二十人以上的大型組合,可是Shelly說人數的多少與獲獎無關,只要全力以赴就好了。
「好了好了!現時的目標是一個月後的舞蹈秀,雖然只是作熱身之用,但大家也要好好發揮!今天就到此為止。」全民投票後,Shelly加上六位隊員都同意參與演出,於是便立即撥了電話給司琴日天請他安排,他拍心口的說沒問題就掛線了。
傅緋兒準備離開之際,卻被Shelly叫住了腳步。
「緋兒,你這身是校服嗎?」練習過後,傅緋兒換上一套跟先前不同的服飾,白恤衫跟直腳西褲的配搭,不用看正面也知道是男裝校服。
「是啊,待會要替數學老師買參考書,穿校服到書店有九折優惠。」被同班同學進選為月緒理所教的數學科科長,說討厭也不是,只是有種不想多揹一個責任上身的無奈。
「以後不要穿校服來。」其他人已經走了,空盪盪的排舞室只剩下他倆。
傅緋兒沒有作聲,只是瞇起眼,像是用眼神詢問原因一樣。
「你跟流在交往吧!」話題突然轉至易流身上,Shelly嘆息陳述着。
「不!我們只是……」急着否認的傅緋兒不斷搖頭,一來他們真的不是情侶,二來更不希望被阻止跟易流見面。
「放心,我並不是歧視同性戀,性別根本不重要。」Shelly拍拍眼前人的肩膀,繼續道:「我擔心的是流,我怕他知道你就讀的學校後會受不住剌激。」
「受不住剌激?這句話是甚麼意思?」夜域高中雖不是頂尖學府,但校風良好,從來沒鬧出過醜聞。
本來放在肩上的雙手向下移動,抓着他的手臀。「易流的家族有五兄弟,父母的關心從來就少之又少,得不到重視的他於是把精神寄託在學校。先天條件理想,加上沒有特別的興趣,只需稍微用功就憑成績在校定位。師長的頌讚和同學們的擁戴令他得到無盡的驕傲和榮譽,很快他便意識到自己與別不同,有着卓越的身份和特殊的優待。自此他便只跟與他身在同一領域的優異生打交道,甚至鄙視名次低下的人。」
傅緋兒一動不動的站着,視線飄忽得好像沒有在聽一樣。
「童年時代的你擁有夢想,有熱衷的事物陪伴着。可是過去支撐着他的,是至高的驕傲和榮譽啊……」說到這裏,女子不禁低頭流下淚來,若不是有傅緋兒的身軀作支撐,恐怕早已跌坐在地上。她和丈夫一直把易流當作自己的親生兒子照顧,看着他在虛幻無實的優越感中愈漸沉淪,他倆都感到痛心疾首。可是眼前的少年卻拯救了他,這一個月來,她從未見過易流笑得如此燦爛,想必是因為太喜歡而忽視過去的堅持吧,他從沒問過傅緋兒就讀的學校,可是當事實擺在眼前的時候,他會崩潰至甚麼程度根本沒從知曉。
「求求你,不要令他的笑容……消……失……」說話在中途卡住,並不是被鼻水塞住了的停頓,而是由於過分的驚慌導致。
傅緋兒朝令她眼神呆滯的方向望去,只見剛才談論的主角出現了。
從表哥的妻子口中得知,今天會有加時練習所以想給傅緋兒一個驚喜而跑來飛天,怎料卻換來一個不堪入目的事實。當看到胸前的校徽開始,易流的臉容就蒼白下來,就像突然跌落零下三十度的冷藏室一樣,冰冷的雙眸在雪膚下暗淡下來。
「已經要完了嗎……」半掩的門外是一陣沉默,然後是逐漸離去的腳步聲。
終於,我們之間出現了一道裂縫,細微的卻足已把深厚的羈絆切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