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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轉/連載][BL.H 慎入] **天神右翼 BY 天籟紙鳶**(第二部完結 更新至聖跡46章)

神譴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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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百列和她龐大的獅鷲獸在撒拉弗宮殿外停下,我們隨後而至。她把高跟鞋往地上一扔,發出砰的一聲,清脆得像是會破掉。我擦擦汗,小心翼翼從她旁邊走過。梅丹佐倒是沈得住氣,腳邁得叫一個輕,動作那叫一個小,簡直就一小腳偵緝隊隊員。
  加百列從獅鷲獸上跳下來,穩當地跳進她的漂亮的高跟鞋上,踩了兩腳,微微彎著身,頗優雅地整理裙擺。
  梅丹佐順利從她身邊走過,拉住我的手就差沒飛沖出去。
  加百列在後面喊:“梅丹佐殿下,晚上好。”
  梅丹佐霎時間露出決絕的神情,臉上繃著青筋,回頭微微一笑:“晚上好。”
  加百列掏出個小笛吹一下,獅鷲獸撲撲翅膀飛了。她走到我們旁邊,拍掉身上的獸毛,梅丹佐決絕地閉上眼,伸出彎曲的手肘。
  加百列特淑女地牽著裙子,欠欠身:“謝謝。”
  然後挽上他的手,和我們並肩往前走。
  梅丹佐的表情,一直很決絕。
  
  無窮的台階上,滿滿都是人。漆夜包圍著聖殿,樓梯淡金色的光被踩在腳下,照亮了半邊天。
  這一日的聖殿和上次相差了很多,或許是因為人多,便少了些肅穆之氣。
  
  敞麗的長廊出現在我們面前,一路上不少人來和梅丹佐及加百列說話。嗯,我當然就是給人忽略的一方。其實他們聊也沒什麼,主要是那些人講話,總是背對著我,導致看門的天使以為我是站這堵路的,所以來提醒我叫我快些進去。還好梅丹佐不是什麼話簍子,很快和他們道別。
  
  一進入正廳,我就被裏面的情景震得有些回不過神。
  幾乎是整個天界的人都來了這裏,外面還在吵吵嚷嚷,一進來空氣立刻凝結,安靜得只剩腳步聲。
  廳堂山一般高,海一般廣,被立體分割成四個部分。第一部分就是我們所站的位置,第二部分是在半空沿著大廳環繞的圈形平台,第三部分是懸挂在第二部分上的菱形平台,第四部分是最高處的圓形平台。平台的欄杆分散發著銀光,金光和聖光,前者雕花,次者雕翼,再者光環圍繞。四個部分分別是:聖靈階級,子階級,神聖的階級,三位一體的天帝。
  盡管被拆分,可聖殿仍舊大得看不到頭。牆壁上開了成千上萬個小盒孔,孔裏點滿蠟燭,光輝自牆壁發出,卻不及最高處的天帝一分耀眼。
  神坐在最高處,銀發白袍長長垂到地面,依舊看不到臉。
  左坐耶穌,右坐路西法。
  耶穌坐姿很標准,路西法坐姿很不標准。卻依舊優雅高貴。路西法在天界的人氣高得超出我的意料,在我身邊小聲說話的人,十個裏有九個不是說“神在那裏”,而是說“我看到路西法殿下了”,聲音中自是帶著興奮與難以置信。
  我仰頭,很吃力才能看到他。
  路西法是天界的光輝,是所有天使無法觸及的清月,他原應屬於所有人。他是神。
  透過聖殿華美的窗,他看著外面夜景,那是瑰麗神秘的帝都。似一眼望穿了漆空塵世,再不回首。
  
  梅丹佐,加百列和我攜手飛上去。梅丹佐說要帶我去上面,我固執地停在子的階級處。加百列特討打地說了一句:“反正你名聲已經夠臭了,物極必反,說不定再臭點就會有人喜歡你。”
  我懶得理她,隨便找個位置坐下。
  
  半個小時過後,我開始憎恨自己的牛脾氣。子的階級範圍這麼大,從能天使到主天使,剛好又是討厭我的天使最多的階級。遇到七天的學生還好,他們頂多不看我,憤能和神法,還有別的地方的天使就不好惹了。在背後講小話“不小心”讓我聽到也都可以無視,最讓人無語的是他們總是“不小心”潑果汁、茶、酒等奇怪物體在我身上,還“不小心”踩我N腳,“不小心”用肘關節撞我腦袋N次……其實我完全可以閃躲,可是情況比較特殊。
  我這個位置,剛好能看到路西法的側面。
  五官似出自藝術大師之手,精心雕琢而出。每一個被我撫摸過,親吻過的地方,只恍惚一瞥,都可以將心中的火苗點燃。
  他的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覆在腹上,這個動作一直沒有變過。
  就因為一直看著他,看到失神,看到癡呆,所以總會給人“不小心”折騰。等老子以後揚名顯親飛黃騰達了,非把這群天使弄成燉使!
  
  大殿裏基本安靜下來後,耶穌宣布:“耶和華的萬千兒女們,我以上帝之名迎接大家來此作客,共同度過本世紀的創世日,迎接新的一百年。”
  天使們整齊接口:“哈裏路亞。”
  耶穌說:“孩子們,讓我們看看我們已經擁有的,神賜予我們的一切。”
  話音剛落,阿撒茲勒在人群中長長拖了個尾聲:“……薩麥爾真去了呀──”
  哄堂大笑。
  一道聖光閃過,阿撒茲勒在人群裏唔唔唔唔叫,但嘴巴給封了一般,無法說話。
  路西法說:“這是今天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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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譴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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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穌說:“我將會把一切呈現給你們。”話音剛落,大堂的燭火熄滅,眾人唏噓。
  地是空虛混沌,淵面黑暗。
  下一刻,一團金光在黑暗中點亮,漸漸擴大,照明了耶穌的臉。他只手劃破光與暗,二者分為兩極。
  
  黑暗中有潺潺水聲,耶穌雙掌相對,就像抱著一個圓球,兩手間的光明中,有冰藍的清水流過。
  
  耶穌把水流往天上一拋,它們自動在空中飛速流動,汩汩作響,慢慢凝聚成數團水光。無水的地方有小塊泥土震顫,上面長出花草樹木,結果落籽。
  
  耶穌手指在空中點了點,強光於陸地海洋上空閃爍,他的左手捧月,右手捧日,日月不斷交替,最後月停在上空。他攤開手掌,擦過月下,一片破碎的星辰塗抹似的從手心流出。
  
  耶穌指了指水流,五指齊並,在空中作流水狀劃下,水中多了魚。他指指光團,食指打了一個圈。毛茸茸的東西包成一團,慢慢展翅,變為雀鳥在空中飛翔。鳥聲伴著水聲作響,純天籟的感受令所有人歎息。
  
  耶穌雙手並排放在陸塊上,手背向天,慢慢往左右兩邊分去。陸塊上,牲畜、昆蟲和野獸徐徐顯現,四處奔跑。
  
  耶穌右手握成圈,往下拉,帶過一道星光。一個男人赤裸著身體站在草地上,手捂住下體。耶穌左手亦握成圈,往下拉,星光閃過,女人跪在地上,傷心地捂著臉,地上滾落了一個殷紅的蘋果。身後一棵綠樹,樹上纏著人身蛇尾的天使,立起來像個大問號,背上還生了翅膀,倒有幾分美麗。可是,他的臉是……薩麥爾?
  所有人驚詫。
  耶穌動作僵硬,未再繼續下去,回頭有些不安地看著耶和華。
  
  我怔怔地看著耶穌制造出來的幻境,看著那兩個羞於見到對方的夫婦,頓時覺得毛骨悚然。
  一切都在按原始軌道在進行。
  亞當和夏娃偷吃了智慧果,竟真是未來撒旦之一的薩麥爾引誘的。
  二人的精神世界頓時澄清明晰,他們的眼睛變得明亮。他們開始分辨物我,產生了“自我”的概念,他們無比沮喪地發現,自己赤裸著身體,是羞恥的事情。他們用無花果的葉子為自己編織了裙子,來掩飾下體。
  世界從此顛倒。原來溫暖如春的天空中,背離上帝的寒流盤旋著,涼風一陣緊似一陣地吹過來,世間的一切開始變得紊亂而不和諧。道分陰陽,動靜相摩,高下相克。人失去了天真爛漫、無憂無慮的童年,注定要經曆酸甜苦辣的洗禮,體驗喜怒哀樂的無常。智慧是人類脫離自然界的標志,也是人類苦悶和不安的根源。
  
  就在這個時候,耶穌手中的世界傳出聲音:“亞當,你在那裏?人哪,你在哪裏?”
  呼喚中包涵著上帝對人犯罪墮落,失掉了賜給人原初絕對完美的憂傷與失望,又包涵著對人認罪歸來,恢複神性的期待。
  我看看耶和華的位置,他依然坐在那裏。他只去了聲音,而亞當和夏娃在躲藏。
  
  亞當對神說:“我在園中聽見您的聲音,就害怕,因為我赤身露體,我便藏了起來。”
  神憤怒地問:“誰告訴你赤身露體的呢?莫非你吃了我吩咐你不可吃的那樹上的果子麼!”
  亞當辯解說:“您賜給我的女人把那樹上的果子給我,我就吃了。”
  神回問夏娃:“你都幹了些什麼呢?”
  夏娃說:“那蛇引誘我,我就吃了。”
  薩麥爾早已逃遠,卻被神強制停住。
  神說:“薩麥爾,你既作了這事,就必受咒詛,以後你的一半時間都將是蛇的模樣,你將比一切的牲畜禽獸更甚,你必用肚子行走,終身吃土。你和夏娃永遠為仇,你的後裔和她的後裔也彼此為仇。她的後裔要傷你的頭,你要傷他的腳跟。”
  然後,薩麥爾竟當場變成了蛇的模樣,他扭動著身軀,飛速躥入草叢。
  神對夏娃說:“以後你懷胎生子的苦楚會更甚現在。你必戀慕你丈夫,他必管轄你。”
  最後,神對亞當說:“你既聽從了妻子的話,吃了我所吩咐你不可吃的那樹上的果子。土地必因為你的緣故受咒詛,你必須終身勞苦,才能從地裏獲得糧食。土地必給你長出荊棘和蒺黎來。你也要吃田問長出的蔬菜,你必汗流滿面才能糊口,直至你歸了土。因為你是從土裏創造出來的,你本是塵土,仍要歸於塵土。”
  亞當和夏娃痛哭流涕。
  神說:“你們不能再留在伊甸園。這是你們第一次違背我的命令,必須世代救贖他們的罪孽。原初的,與生俱來的罪。”
  
  失樂園之後,神失落了人,人也失落了神。
  人類犯了自出生起就無法彌補的罪孽。原罪。
  
  MD,亞當夏娃去死吧!還有,薩麥爾吃撐了!沒事騙他們吃什麼禁果?難道……
  我抬頭看看路西法。他依然坐在神之右側,神情恬淡。
  
  耶穌收手,大堂的燭光再此被點亮。
  眾天使開始小聲議論。
  神說:“在伊甸園東邊安設基路吶,四面轉動發火焰的劍,來把守通往生命之樹的道路。至於薩麥爾,已被放逐天界。”
  路西法微笑:“您說的對極了,萬能的耶和華神。”
  
  是個人都能聞到他們之間的火藥味,而且愈發明顯。
  就在這個時候,梅丹佐站起來了:“好,耶穌殿下已經把創世盛況展現給我們看,實在精彩。現在該輪到表演時間,我也想來露兩手。大家猜猜,我要表演呢?”
  眾天使默。
  梅丹佐說:“大家都知道了吧,啊哈!今天我要送給神的,就是超級笑話集錦,保證各位笑到吃不下飯!”
  眾天使繼續默。
  “第一個故事開始。石頭和年糕打架,打一打的……”梅丹佐又一次露出他標志性的神秘笑容:“石頭就把年糕踢到海裏了。”
  眾天使又一次生不如死地掙紮。
  “第二個故事比較長,大家耐心點。夏日炎炎的一天,兩只香蕉在路上走,走在前面的香蕉忽然說,我好熱,我要把衣服脫掉。然後它就剝了自己的香蕉皮,結果……”他再次神秘微笑,“結果後面的香蕉就跌倒了,啊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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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譴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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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分鍾後,所有天使都撐著下巴,神情麻木地看著梅丹佐。
  “一個包子在街上走,走一走的,它被車撞了,臨死前,它看著自己流出來的血,大吼一聲‘哎呀,原來我是豆沙餡兒的!’……”梅丹佐已經徹底入魔,越講越離譜,越講越冷。
  他的冷笑話殺傷力真的太強,我竟覺得有些頭暈。
  最後連耶穌都忍不住了,出來說:“梅丹佐,你們不是有舞台劇麼?”
  梅丹佐這才停下,回頭看看加百列和拉斐爾,又回來笑笑:“對,戲劇名字叫做‘神譴’,我們准備了很長時間。我這就下去准備。”
  梅丹佐終於離開,群眾死裏逃生似的長歎。
  
  拉斐爾從神聖階級的台階上沖我揮手,我撲撲翅膀飛上去。所有演員都上去了,准備到殿外去打理一切。梅丹佐一看到我,笑了笑:“你這衣服真好看,花花綠綠的。”
  我漠然看著他,特有踢死他的沖動。
  拉斐爾說:“一會兒要染了頭發和翅膀,回去洗洗就好。”
  嘿,有點意思,還沒正式裝扮成撒旦過。
  
  這時,路西法清雨似的聲音飄出來:“現在還有些時間,我給大家介紹一下人類與伊甸園。”我條件反射,回頭看著他。他面帶微笑,卻淡如冰輝,仿佛時時刻刻都在提醒別人與自己的差距:“伊甸園又名義人之園,坐落於第四重天,有四條河從伊登流出滋潤園子。這四條河分別是幼發拉底河,底格裏斯河,基訓河和比遜河……”
  
  加百列拍拍我的肩:“要看回來再看,現在出去准備。”
  我幹笑一下,跟著他們飛出去。
  
  剛飛出聖殿,寒冷襲來,衣服在風聲中邋邋作響,加百列脫去披風,白絹如飛煙,金發如遊絲,渙散在夜空中,別樣的靈亮浮揚。她戴上銀冠,踢掉冰晶高跟鞋,赤足站在地上,走到我面,仰頭嫵媚一笑:“第一場戲我們就要出來,都別緊張啊。”
  我點頭,脫去“花”襯衫,穿上黑襯衫,揚眉,回她微笑:“美麗的加百列殿下,請相信我。”加百列拉了拉我的衣領,眨眨左眼走掉。
  梅丹佐接過我的衣服,晃了晃:“小米迦勒,吃虧很開心是不是?”我說:“那是不小心的。”梅丹佐用衣服的幹淨處擦擦我的眼角,忽然抱住我:“不要再這樣,否則……我就把你當旅行包。”我說:“旅行包?”他說:“天天拎著。”
  我哭笑不得,他又抱我抱得超賣力,掙脫不開,只得傻站著。
  頭越來越昏,重得脖子都快支撐不住。
  隔了好一會,我看到拉斐爾換好衣服朝我們走來。一看到我們,立刻就停下腳步,看著我們,眼也不眨。我剛想叫他,他就垂著眉目,一聲不吭地轉身離開。回頭的一瞬,嘴角依舊帶著淺淺的笑。
  
  再一會,我們就被拉開了。加百列雙手抱在胸前,長歎一聲:“要肉麻演完再說。”梅丹佐當她空氣,揉揉我的頭發:“這老處女又開始嫉妒了。”這個似乎是加百列的死穴。她看咬牙看著梅丹佐,哼了一聲跑掉。
  梅丹佐又似乎對打倒加百列感到驕傲,哼著小曲兒掏出一個小玻璃瓶,開塞,倒出奇怪的濃黑黏稠液體在我頭上、翅膀上。我嘶了一聲。他手中捧光,在我頭上劃過,水在發間化開。
  梅丹佐拿出鏡子,放我面前。
  我汗,這染發的速度也太快了,瞬間全黑啊,還亮晶晶的,黑發白膚煙色瞳,對比那叫一個大。
  可是看了沒多久,就覺得鏡中的人愈發不像自己。
  今天身體很不對勁,已經很長時間都覺得疲勞沈重,卻又像有東西在體內湧動。
  
  此時,裏面傳來雷動掌聲。
  梅丹佐收好鏡子,把黑披風挂在我肩上:“開始了,進去吧。”
  我戴好黑皮手套,把道具魔劍挂在腰際,理理領口,深呼吸,走到聖殿的側門前。
  
  聖殿裏,牆中的燭光已滅,每一個小桌上倒點上了蠟燭,火焰是銀白色的,很像沙丁魚秘幻的鱗片。底層和二層之間,有一個透明的冰洲石台,薄如玻璃紙,卻有一個兩百米周長的操場那麼大。銀光自頂空破開的窗灑落,如同碎裂的繁星,紛紛揚揚落在台上。
  路西法在上面輕輕說道:“舞台劇名稱,神譴。主演加百列,拉斐爾,米迦勒。”他依舊維持原來的姿勢坐著,胸前珍美的紅寶石熒熒發亮,照明絕倫面容,精致絲絹。
  這麼一看,更覺得暈眩,我扶著牆壁,定定神,直接懷疑自己是緊張過度。
  
  輕靈的豎琴聲自四面八方響起,優美雅致,腸回氣蕩,由拉斐爾特訓的樂隊奏出。他們不但擅長豎琴風笛,連精靈的短笛口琴也玩得滾瓜溜油。
  加百列飛上台階,光束瞬間打在她身上。她的身邊因著魔法長滿植物。她在夜裏慢慢行走,步履輕盈,還愉悅地打著轉兒,鵝肪般雪白的雙足踩過野草繁花。
  
  梅丹佐拍拍我的肩,我在衣間狠掐自己一下,頂著一顆幾十萬斤的腦袋飛上去,幾片黑羽落下,於銀光中,冰晶上,散發著玄璧的鋒芒。
  
  我站在舞台中央,腦間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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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譴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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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殿內越來越安靜,氣氛詭異到極點。加百列正蹲在地上采花。而我的眼睛一直停在她身上,似乎不記得該前進。直到聽見身後有人大力咳嗽,才清醒了些,往前邁兩步,拍拍加百列的肩。
  她微笑著回頭,卻驚得立刻站起來,按住自己的胸口說:“惡魔?為什麼……這裏會有惡魔?”
  就像有火在眼中燒,發高燒一般失神。
  我捉住她的手腕,慢慢舉起。
  她驚惶地掙紮,甩掉我的手。
  排練幾百次,就是腦子裏沒裝東西,也能反射性地演出。我垂頭,半睜眼,頭發的陰影掩住眼睛,她那裏應該只能見我的嘴角勾起。
  我慢慢抬頭,另一只手也捉住她,禁錮她,笑得自己都禁不住打寒戰。這個表情我對著鏡子做了幾百次,怎麼變態怎麼做。而且在這種太平間似的燈光下,肯定更有效果。
  加百列嘴唇幹澀蒼白,她亦相當入戲。
  她搖著頭,忽然狠狠甩開我的手。
  她轉身逃跑,一邊逃一邊回頭。
  這時候,理應我是跟著跑去,然後半路殺出拉斐爾。
  可我跑不動。我剛邁出兩步,眼前的景象就瘋狂震顫了一下。我晃晃腦袋,急中生智,跑了兩步就展翅飛起,黑色的羽毛順著落了一地。
  我聽到劇組裏的人在抽氣,人人都看出來了,一會少不了給人罵。
  我從腰劍拔出長劍,壓低嗓音低吼:“站住……”話說聖殿根本就是一個純天然的組合音響,無論什麼聲音回蕩在這裏都會顯得神秘空曠。
  
  我看到自己的身影像黑霧籠罩了加百列,我睜大眼貪婪地笑,俯身往下沖去,停在加百列面前。加百列驚叫一聲,後跌兩步,飛速轉身。
  我抽出劍,往前刺去。劍光青凜若霜色,冷冰冰地靠在她的脖子上。
  我側過頭,懶懶散散地說:“留下來。”
  她斷然說:“不!”
  “你要是不留,我就在這裏……”我捏住她的臉,淫靡地笑,“玷汙你。”
  加百列不愧是一老處女,小樣兒就一個純潔。深藍瞳孔中泛起水珠,她慢慢搖頭,憎惡地看著我:“不,不……不!”
  我抓住她的頭發,粗魯地扯來輕嗅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哀厲刺耳的金屬碰撞聲響起。
  手中的深黑劍被耀眼金劍擊中,握住金發的手松開,我被震退一步,猛地回頭。
  玫瑰紅發絲絲分明,俊秀的臉上挂著與平時截然不同的倔強,拉斐爾穿著銀色鎧甲上場。他要再騎匹馬,就真成王子了。盡管是銀制的桶靴,可活動起來絲毫不遲鈍,關節旋轉,扭動,提腿,每一個動作都諳練到位,讓七天出生的天使都無法挑出毛病。
  
  一陣陣重擊下,劍與劍間摩擦出星光。
  為了增加逼真度,這群敬業的賤人安排這一幕我要真摔下台。我一步步被逼退,准備好一會後仰倒下,展翅翻身,雙腳著陸。
  可是,腦中混亂。
  台間銀白的光束百轉迂回,清冷得令人心寒。
  虛虛實實,真真假假,模模糊糊,幻幻滅滅。
  別人的現實,並不一定不是我的夢。
  曼珠沙華,妖異的曼珠沙華。
  竟是產生了幻覺,我看到一個男子站在我的面前,黑發如歌,妖瞳如星。
  
  他說,沒錯,這就是人性。自私自利,是人性的麻醉劑,罪惡就像是沈重的負擔,把一切罪惡感拋棄,墮落吧。
  
  他說,貪婪,虛榮,驕傲……是我最愛的原罪。
  
  他說,沒有人會是永遠的贏家。
  
  他說,寧在地獄為王,不在天堂為奴!
  
  他在我面前拉開衣襟,露出赤裸的胸膛,及雪白上的血紅玫瑰。
  
  他展顏而笑,他說,他說……
  沒錯,我很邪惡,可是我很真誠。我真誠地告訴你,沒有人可以拒絕我。我真誠地告訴你,即便你是高貴的大天使長,我也要拉著你一起墮落。
  
  他在我面前傲然仰起下顎,他的笑容輕蔑而絕望。
  
  血紅玫瑰在那輕狂一笑中,徹底失色。
  
  身體被抽空,瞬間往後倒去。而身後沒有可以依靠的地方。幻象已經消失,可我無法自控。我直直往下墜落,眼睛驚恐地睜得巨大……不斷放大。
  
  有人飛奔過來將我接住,我們倆一起摔倒在地。我尚未回神,就已聽到梅丹佐的聲音:“你怎麼了?米迦勒,米迦勒!米迦勒!”
  火,到處都是火,煉獄之火。
  身體裏有火,眼睛裏有火。自己似乎一片片被撕裂,我緊捉住梅丹佐的衣角。
  梅丹佐說:“你怎麼了?告訴我,哪裏不舒服?快說啊……”
  台上表演仍在進行,有部分人已將目光轉移到我們這裏。我動了動喉嚨,像被人扼住一般,吃力地說:“演,演戲……”梅丹佐急道:“你在說什麼胡話?你這樣怎麼還能演?我送你回去。”我使了全力掙紮:“不行,要演,大家排了這麼久,不能……”
  每動一下,就像離火源更近一些,就像要燒盡生命。
  
  我雙腳剛著地,就聽到一個人的聲音在腦後響起:“我來代他演。”
  我和梅丹佐一起回頭,皆響駭半晌。
  雪白的手套在梅丹佐面前展開:“把劇本給我。”
  我打開他的手:“不用你演!”
  路西法平平淡淡地說:“這事由不著你插手。”
  梅丹佐忙站起來,飛到劇組中去拿劇本。路西法並不看我。周圍的人倒是把他快看出無數個洞,他習以為常地側腿而立,長長的金發垂在白衣前,帶著高貴不可侵犯的聖光。
  還好撒旦第一次和第二次出場時間相隔較長,應該來得及。
  路西法看著遠處,輕聲說:“衣服給我。”
  我愣了愣,把黑披風脫下,套在他身上。他依然沒有回頭看我,只不動聲色地系上衣帶,低聲念了咒文,一道黑霧從頭而降,染黑了他的發,他的衣裳,翅膀。
  梅丹佐遞給他劇本,他在旁邊坐下,安靜地翻看。
  只有頭發和衣服的顏色變了,其他都和以前一樣,並沒太大差別。
  和我剛才所看到的幻象……完全是兩個樣。
  
  他看書的動作不快,但是瀏覽速度驚人,讓我以為他是在翻字典。
  劇組的人打手勢說撒旦出場時,路西法放下劇本,展開六支黑翼,從容韶雅地飛上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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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譴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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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水明澈,萬壑爭流,透明的液體自冰洲石上流下,從下方透視著人的臉,覺得他們時刻在流淚。聖女坐在水邊,手指浸泡入流水中輕擺。
  路西法剛一上去,眾天使唏噓。
  拉斐爾站起來說:“米迦勒身體不好,由路西法殿下代他演。”
  議論更加明顯,卻在光束照在路西法身上時停下。
  
  路西法站在加百列身後,微微揚頭,下顎骨線條就像清幽的水灣,美麗得使人無法移目。他的雙手攤在身體兩側,與翅膀一起,慢慢抬起,仿佛可以擁下彌望的星辰。
  銀光退去,灰白落下,舞台變成了一副破舊古老的照片。
  加百列手上的動作停下,她抬頭,再緩緩回頭。
  路西法款款而行,閑邁清雅,每一步都是十足的誘惑,亦是十足的恐懼,輕盈如同靈貓之足,褪盡紅塵萬物,自混沌中走來。
  加百列的赤足踏入溪水中,水聲琤然。
  路西法抱住雙臂,每一個神情都十分清晰,宛然在放慢動作。
  他說:“上帝造人是很不負責任的。他給了你一顆心,讓你去感受,卻不讓你去擁有。真正的傷害是出現在靈魂深處,你們將變成最殘缺的人。”
  加百列斷然說:“不!上帝是仁慈的!他可以給我們一切,他是萬能的!”
  路西法在彌散的煙霧中淡然一笑,就像冷寂的露華。
  “那……萬能的上帝為什麼不殺了我這個魔鬼?”
  加百列怔住。
  
  梅丹佐低聲說:“路西法殿下在演什麼……台詞不是這樣的啊。”退場的拉斐爾擦了擦汗,回頭看著路西法。我眼望神,他不動聲色,長發似銀海,被雲水冰雪,日月光華互相輝映而出,流在地上。
  路西法說:“因為你們都愛慕虛榮,所以我愛你們。所以你們終將和我在一起,將在地心中央的火烈熔岩中,與我相聚。那自然是一個絕望的時刻,但你們會因為疼痛而忘卻對神的許諾,同時也會因為恐懼忘卻前生的愛與恨。在咆哮著的炙熱的岩漿中,在怒吼著的陰冷的寒風中,你們會明白上帝欺騙了你們。”
  我伏在桌上,有氣無力地說:“這句對了。”
  加百列說:“父神賜予我們生命,我們如果再貪婪得到什麼,那我們和你又有什麼區別!”
  路西法輕輕鼓掌,嘴角揚起:“貪婪?這就是人性,你既然擁有它,為什麼不面對?上帝騙了你們。他給了我們一個完美的世界,卻沒給我們一個完美的靈魂……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加百列說:“為什麼?”
  猶菲勒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亂了,加百列殿下也胡來!”
  拉斐爾說:“她不是胡來。任誰遇到這種問題,都會想問的。”
  
  路西法說:“上帝不會允許超越他的人存在,因為……他同樣貪婪。”
  加百列說:“他自然不會允許!因為他是最偉大的!”
  梅丹佐輕輕搖頭:“小加百列哦,臨時想出的台詞果然不行,簡直變成強詞奪理了。”
  
  路西法說:“上帝?我告訴你一個上帝的小秘密。上帝喜歡冷眼旁觀,他是個討厭鬼。他給了我們感情的直覺,但他為了自己的樂趣,為了娛樂自己,他立下了相反的遊戲規則。
  “這是世上最大的惡作劇,要你看的到,卻不准碰。碰到了,又不准吃。吃到了,卻不准吞下去。
  “當你犯規時,他做了什麼?他會樂不可支的嘲笑你。
  “當好運降臨,他會說‘那是我的功勞’;當厄運降臨,他會背過身說‘那是命運的安排’。要我敬仰他?門都沒有!
  “我寧可在地獄稱王,也不在天堂當奴仆!”
  
  最後一句說完,全場寂靜得連呼吸都聽得見。
  耶穌突然站起來。神揮揮手讓他坐下。
  
  加百列睜大眼,另一只腳也邁入溪水中。
  路西法說:“我挑動了一切人性潛在的欲望,我可以滿足你們的需求卻不批判他。因為即使再惡劣的人,我也不會拒絕他。我是個人道主義者,一個碩果僅存的人道主義者。”
  他慢慢走過去,向她伸出手。他在自信地微笑:“跟我一起墮落,美麗的聖女。自由的意義,就是永遠都不用說抱歉。”
  
  霜溪在他的臉上映出條條銀光,他的美豔賽過所有耀眼明星。
  他說:“相信我,我會帶你走向另一個天地,我會讓你感受到人性的瘋狂。
  “沒有人會否認,世界終將是我的。”
  
  加百列伸手,輕收一下,又慢慢伸出去,試探性地放在他的手上。
  梅丹佐驚道:“天。”
  我咬住牙關,撐著身子坐起來。
  拉斐爾提劍,忙沖上台去。
  
  一劍刺向兩人的手,全場嘩然,很多人開始不滿。主角反倒成了打岔的壞蛋。
  猶菲勒按住太陽穴,輕籲一口氣:“這下完蛋了,把撒旦美化,路西法殿下肯定會被神責罰。”另一人說:“加百列殿下也是……完全入戲了。不過我要是聖女,我也墮落了。”
  梅丹佐難得神情凝重。
  知道點內情的人,都知道路西法在做什麼。
  
  台上一陣激鬥,路西法和拉斐爾拼鬥,身輕如燕,黑羽落在水中,分外觸目驚心。
  加百列站在溪水中,看上去有些尷尬。
  路西法一邊閃躲,一邊拉住加百列的手,扯到自己身後,眼神溫柔:“你小心不要被誤傷。等我戰勝他,我會帶你走。”
  加百列身高只及他的肩膀,看上去分外弱小。
  路西法抽劍與拉斐爾搏鬥,加百列慢慢掏出匕首。
  匕首的光如同毒蛇的獠牙,陰寒閃爍。
  她高舉匕首,刺入路西法的背脊。
  
  很多女天使失聲尖叫。
  
  路西法身體一震,手中的劍徒然落地。
  他轉過身,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拉斐爾再一劍刺向他的胸膛。
  鮮血順著劍柄,緩緩流出。
  路西法跪在地上,加百列竟沖過去接住他。
  銀光下,路西法的面孔格外蒼白:“你忘記了我們的過去,不再在意我的感覺。
  “我知道。我懂……這個世界上,背叛只是遲早的事情。”
  加百列抱住路西法的脖子,眼中閃爍著淚光。
  他的眼中流淌出鮮紅的液體:“只是我沒想到……我真的想不到,殺我的人……是你。”
  加百列的淚珠滴混入他眼中的血。
  路西法微笑:“別害怕,孩子。你看到的不是血……而是我的淚。”
  路西法閉上眼,身體化作一道銀光,散去。
  
  加百列抱著雙膝,失聲痛哭。
  
  觀眾席裏傳來嗚咽的聲音。
  
  舞台上,拉斐爾無力地牽起加百列,照本宣科地念著台詞:“撒旦已遭神譴,我們從此可以幸福快樂。”
  
  許久,梅丹佐焦慮地說:“戲演砸了就算了。這一下犯了大忌,不知道會怎麼樣。”我已經快要失去意識,腦中的東西越來越複雜,越來越亂套。我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可是,我要找他。
  路西法就在前面,脫去戲服,金發散在白色絲絹聖服上,依舊光輝耀眼,高貴得令人無法逼視。
  他像有所感應一樣抬頭看著我,眼睛是一汪不見底的海洋。
  
  一切都還來得及。
  而我聽不到。
  他在看著我,他站在那裏看著我。
  我朝他飛速跑過去,一路撞倒別人的桌盤,引來抱怨聲連連。
  
  我停在他的面前,費力地喘氣,卻不知從何說起。
  “偉大的耶和華,今天我送你最後的祝福,希望你‘永遠萬能’。”路西法沒有看我,也沒有看神,不帶感情地闡述道,“我將放棄叛變,離開天界,帶領我的部下,還有我的愛人。”
  路西法轉過頭,對我微笑,向我伸出手。
  
  一時的心情難以描繪,我將手放在他的手上……
  
  可是,還沒碰到他的手,整個世界就變成一片混沌。
  我在天旋地轉中陷入深淵。
  一個玩味的聲音在我耳邊說:“正義的大天使長,米迦勒殿下,童話到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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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譴 完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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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的空氣變得渾濁,身體變得沈重。我睜開眼,慢慢坐起來。眼前有一團模模糊糊的黑影,隱約可以看到他背後長了一對骨翼,眼睛是紅色。他的聲音帶著十足的挑釁和輕蔑,讓人聽了很不爽:“膽小如鼠的米迦勒殿下,我等了您兩年,您好歹也道個謝什麼的?”
  我晃晃腦袋,看見他的臉,驚道:“路,不,楊路!”
  楊路笑道:“是我,有疑問麼。”
  我看看左右,環境十分眼熟,天邊是石瓜色的晚霞,雲朵斑駁,川氣四起。不遠處,一個石雕巨門,高聳入雲,仰頭才能看到頂。我的靈魂剛到天界的時候,來的就是這裏。
  這裏是天界的入口。
  “路西法……路西法!路西法在哪裏?”我站起來,看著天界之門,“你為什麼要把我帶到這裏來?!我要去找他!”我朝天界之門跑去,卻被楊路拉住手。
  我使力搖晃手臂:“放!放開!我要去找他!”
  楊路說:“我是實在不想等了,才讓你提早回來,可你應該想得起後來發生了什麼事才對。”
  我瞬間失去反應。
  “而且你要找路西法殿下,也不該往上跑啊。”他指指下面,笑道,“應該往下找。”
  什麼是夢境……
  什麼是真實……
  天國副君,天神右翼。
  路西法所有的稱號,聖潔,都被神除去。
  不是,真的。從我到天界開始,直到現在,我竟然一直……活在過去。
  楊路說:“現在是耶和華曆8731伯度,13921年,一月一日,路西法曆,7020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啊,天界和魔界的時差是九天九夜,這你肯定知道。”
  九天九夜……
  《天界史》和《魔界史》都有記載,天界魔界間永遠相差九天九夜。
  那是因為自耶和華曆8731伯度,6900年一月四日起,路西法在混沌中耗了九個晨昏,墮落於地獄。那一日,古龍曳著天上三分之一的星星墜落,即是天界三分之一的天使尾隨他而去。他們在第十日的清晨,將魔界占領。
  一月十四日,路西法登上魔王寶座,賜所有魔族以漫長的生命,受到民眾愛戴。他定羅德歐加為帝都,宮殿名萬魔,標志為逆十字架、六芒星和倒挂五芒星。並以一月十四日為墜天日,此為魔界最大的假日。
  隨後路西法於紅海找到莉莉絲,兩人在萬魔殿舉行了魔界有史以來最盛大的婚禮。很快兩人生下魔界的小王子,七原罪中司貪婪的惡魔,所羅門七十二柱魔神之一,瑪門。
  瑪門天性力量強大,邪惡狡猾變態,但絕對是個孝子。當他十二歲的時候,就動用了強大的法力與人力,替路西法造了新的宮殿,潘地曼尼南。
  新生事物的發展速度永遠驚人,就像魔界。
  
  我捂著腦袋,想起自己當初做的,所有瘋狂的事。以及自己被嫉妒燒紅了眼,向路西法下戰書,千年後的對決……失敗的逃竄,天界的恥辱,我輸得一塌糊塗,丟盡了神族的臉。
  那個晚上,路西法在紅海高傲地笑,溫柔,慈悲,神聖,所有天使能擁有的,他尤為出脫的東西,統統消失了。
  他越來越美麗,同時也越來越邪惡,就像開滿魔界的曼珠沙華。
  以致於我再不敢見他。
  
  上帝將自己賜予他的光輝收回,放在一個小盒裏,交給我保管。
  一年後,梅丹佐生了我的孩子,是個漂亮的男孩。
  我把盒裏的善良、光輝、感性、純真……以及一切路西法曾擁有的東西,全部都贈與了這個美麗的小天使。
  梅丹佐問我,該給他取名叫什麼。
  我說,哈尼雅。
  然後我抱著孩子,對他微笑,輕聲說,哈尼雅,不管你遇到怎樣的困難,怎樣的挫折,父親都希望你能美麗,堅強,勇敢,自信。
  就像給予你這一切的那個人。
  
  再後來,我的行為更加失常,天天請求神給我機會,讓我去見路西法。
  神斷然拒絕。
  我忍了一段時間,再次無法自控,跪在聖殿門外,求他讓我見見路西法,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神依然拒絕。
  我在諸神的黃昏中立下的威嚴又一次掃地,副君求神讓自己見魔王的事傳得沸沸揚揚,甚至到了魔界,成為了他們的笑柄,茶余飯後的八卦。對於這件事,梅丹佐依然只是一笑了之,而我覺得自己再這樣下去只會害了自己,害了他。
  將與路西法在一起的記憶最後回味了一個晚上,用魔法將它們除去,分開裝在不同的水晶球裏,扔下創界山,自此無欲無求,全心侍奉主,侍奉神。
  
  後來梅丹佐自然說我變了,不少和我相處的人都說我變了。加百列說話最毒,她說我已經完全沒有靈氣,死板得像個古鍾。我無言以對,至少這樣對天界是好的。
  
  經過幾千年的演變,魔界突破一個又一個的飛躍,天界同樣在改變。
  魔族與人類,與精靈頻繁交往,絲毫不擺架子,努力提升自己。而天界比以前保守,而且是越來越保守,最後竟到了完全肅穆的程度。
  其實在不知不覺間,天界已比魔界弱了太多太多,只是愚昧的天使們仍在“最高種族”的光環下做夢,自以為很強。就像1840年以前的“天朝上國”。
  直到後來,魔界作好充分准備,蓄兵攻打天界,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就把第一、二重天給攻下,勝利得好不光榮。
  而天使們依然說,他們是用卑鄙的手段,我們仍未發揮全力,我們不把他們放在眼裏。
  呵,尷尬的神之一族。
  
  楊路說:“既然知道打不過,就幹脆投降,躲到人界去有什麼意思?還不是立刻就被捉住了。”我說:“什麼……躲到人界?”楊路蹙眉:“算了,你不可能全不記住。梅丹佐說你總共丟了三個裝有記憶的水晶球,我們只找到其中一個而已。不過,這一個已經足夠讓你想起你該記起的事。”
  我看著面前的天界之門,它染上千萬年神聖的滄桑。
  我不是因為畏戰跑的。
  可是為了什麼……我記不清楚。
  楊路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不過我倒沒想到,路西法殿下的魅力竟比不上你對權勢的企及。幾千年的大天使長當夠了?覺得爽麼?莉莉絲殿下的位置都比你在天國副君高。事情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你很後悔吧?當初你要隨著路西法殿下墮落了,半個魔界都是你的。何必去當耶和華的走狗?”
  我打斷他:“別說了。”
  
  那一日,我把手放在路西法手上時,神憤怒了。他將路西法趕出聖殿,並號召軍隊消滅他。
  三天三夜的激戰,天是光輝與蒼茫,地是黑暗與火光。
  路西法的叛軍原本就要打敗所有的天使,可我出現。帶著父親留下的聖劍火焰。
  路西法把我拉到他的身後。
  然後,神譴的一幕在創界山發生了。
  那一剎那,所有戰天使一擁而上,亂刀砍向路西法。
  而他身上似乎只有一處傷,便是我刺下的。
  
  他從創界山墮落,是因為最後一劍,我刺穿他的胸膛。我當時真的是瘋了,一劍刺下去還不夠,還用力推向劍柄,生怕它紮得不夠深。
  路西法沒有反抗,沒有說任何煽情的話,他只是看著。
  沒有驚訝,沒有憎恨,沒有哀傷,只是靜靜地看著。
  
  直到我推他落下創界山,他的身軀在空中飛速墜落,他的視線都沒有移開過。
  
  這場大戰被稱為諸神之黃昏。戰爭的結果是天界勝利,神將反亂的天使和人類都趕出了伊甸園,路西法成為地獄的君主,撒旦。可是在被趕出天界之後,人類沒有足夠的力量建立新的世界,於是只有留在無垠的地獄紅海,即人界。
  
  之後,神授予我神之王子、正義天使的稱號,把天界戰天使團的統領權交給我。並且代替路西法的位置,成為大天使長,得到天國副君,光之君主的稱號。
  諸多人有所不服,我站在至高處大聲宣布,誰不滿意,請出來擊敗我!
  沒有人。一個都沒有。
  
  在天界,權勢就是至尊。
  呵,尷尬的神之一族。
  
  楊路笑得有些詭秘:“大天使長殿下,你在睡夢中無數次問什麼是真實,什麼是幻境……呵,回頭看看你身後神秘的天界,試著進去看,你會很樂意回到真實世界。”
  
  我展翅飛起,羽翼在風中震顫。
  舞過煙雲四起的天界,遠處荒廢的莊園,古老的城堡,一切一切,神聖的記號。
  耶路撒冷外的清流,水中的景。
  迷霧森林幻境裏,萬物在慢慢蘇醒,我看見裏面,自己的倒影。
  黃金六翼,番紅長發,脫去當年青澀稚嫩,儼然已是一個成年的男子,美麗光輝,如同那一年,自聖光中走出的天神右翼。
  
  我站在耶路撒冷的至高處,四面八方吹來的風,鼓滿我的聖袍。
  耶路撒冷早已易主,管理者的名字是米迦勒,城中央早在幾百年前,換上他美麗的雕像。
  我聽見帝都傳來的鍾聲,與城中鼓樂遙相呼應。那曾經有過的繁榮與夢想,一點一滴,攢積於心。
  天上的星星,地上的眼睛。
  霧散,夢醒,我終於看見真實。那是千帆過盡的沈寂。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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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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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明:原罪是天神右翼的第二部,神譴的後續。

  我扔了三個水晶球。它們當中蘊涵的,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三個部分。第一顆的回憶是童年,第二顆是少年,第三顆則是成年。楊路找回來的那一顆,就藏著少年時期最重要的兩年的回憶,以及剛成為大天使長時遇到的事。那時,我依然是少年的模樣,等我完全成長,又是在好久以後的事,而我已經將它們拋棄。
  
  然後我放棄自己的天使身份,跑到人界去廝混,二十年的生活,改名叫黎彬。僅僅二十年,就被他們發現。結果楊路那條混龍給弄死再還魂,之後的事不用再說。我在天界逛了一圈,回去問楊路,為什麼黎彬的記憶會帶到過去,那明明是回憶。
  楊路說:“你的智商如同傳說中那樣,與你的力量是成反比的,這段時空是無限循環的。”
  我茫然。我還愛因斯坦呢。
  我說:“可我在過去看到了路西法後來的樣子。”
  楊路說:“因為那時候我不想等了,把所有記憶一下裝回來,肯定會有錯亂的時候。”
  然後我又問:“你在人界給我告白,跟真的似的。”
  楊路咬牙切齒說:“我懶得和你多說。誰叫你跟我家剛果長一張臉?我已經兩年沒有看到他了!”
  我說:“你弄清楚,是剛果像我不是我像他。那也是路西法叫他變的。”
  楊路冷笑:“路西法殿下叫他變的?呵,你別什麼事都想得太樂觀了。路西法殿下說過,總有一天會砍下你的頭顱,挂在羅德歐加的城門上。”
  我愣了愣,點頭。
  是的,路西法將我打敗的時候說過,這一次不過是比武,下一次,他要殺了我。
  他早已恨我入骨。
  楊路說:“天界最近如何呢?我們都非常期待下次決鬥哦。啊,對了,魔界的第八獄已經快修好了。我們隨時歡迎米迦勒殿下的光臨。”
  
  我沒有說話。他是故意這麼說的。我早已立下誓言一輩子不會去魔界,這一點誰都知道。
  至於當初,我發了瘋似的乞求神,不過是沖動。一時沖動。
  
  楊路變回黑龍,飛回魔界,眼珠血紅,翼如靈脂,真和當初被車撞時像到家。
  
  然後我穿過雲層,一層層往上飛。天界沒有魔界進步大,可不代表停滯不前。有很多新建築,還是維持當年的哥特式風。希瑪城中央放了一個巨大的銀雕,是斷斧的形狀,意為反對戰爭。
  每次我看到那根斷斧,總會覺得無比諷刺。當年天界在三界裏群魔亂舞張牙舞爪的時候,怎麼就沒見一個人跳出來吼反對戰爭?
  這還不算諷刺,最諷刺的就是天界人的性格。幾千年前只要是個生物提到天界,都會說天使們OPEN得很,沒什麼不接受的。可是現在呢,在耶和華的帶領下,竟然一個比一個保守,一個比一個內斂,一個比一個含蓄,一個比一個羞澀。
  為什麼?
  比OPEN,誰敢跟魔族比?魔族現在縱橫三界,其潑辣作風沒個天使和人類敢比。女天使跟女惡魔比都是飛機場,男天使跟男惡魔比都是幹巴菜,這是外貌。內在別說了,古板已成定勢,拿什麼跟人家比?既然這條路走不了,天使就開始裝純潔裝神聖,裝與世無爭。
  
  況且,魔族的尚武情節嚴重得就像梅丹佐的非處情節,魔族每年每季都有固定的競技大賽,隨便一個小女孩都可以當免費開鎖王──一拳打上去,鋼門必壞掉。
  天使們以前一直都愛炫耀自己力量大,現在則不然,都說魔法最重要。為什麼?比蠻力,誰能鬥過魔族?魔族其實血統非常不正宗,因為種族太多。或許也正是因為這個,汲取兩個種族的優點,他們之中很大一部分強得讓人不敢相信那是生物。
  
  再說外貌,天使也占不上便宜了。路西法帶領三分之一的天使墮落,很大一部分都是在天界有地位的。天使的相貌和法力成正比,那些流落過去的,外貌多少會變些,但怎麼都比低等天使好看。
  而且,相信天界大部分人都聽過魔界小王子的名字。除去他那已經完美到讓人不作比較的老爸,他堪稱魔界第一美少年。
  他叫瑪門,是夜之魔女莉莉絲與魔王路西法的兒子。
  前幾次光暗之戰瑪門都替他老爸爭光爭到暴,因為他殺死天使的數量是最多的。聽傳言說來,瑪門是個標准心理變態。他貪財好色暴力情節嚴重,尤其在最後一點上,簡直執著到了人神公憤的境界。他在戰場前鋒挑釁過我不下十次,就因為米迦勒是天界軍團的指揮官,號稱是最強的戰士。
  可是我沒去迎戰。因為我害怕看到他的臉。
  聽說……瑪門長得很像那個人。
  而那個人的名字,我連提都不想提。
  
  魔界的進步速度令人詫異,而天界關著門暗示自己永遠最強。
  神族現在就是沒落的貴族,除了一個自己題上“高貴”二字的牌匾,什麼都不剩。最悲哀的是,沒幾個天使知道這一點。他們仍像以前那樣,崇尚權利與地位,依附它,與它共存,有錢人的孩子或是高官子總以自己的老爸老媽而感到驕傲,向人炫耀,與人攀比,時時刻刻提點別人,我是貴族,我有錢……不不,我爸媽有錢。
  因此,天界的低等天使沒有人權,完全沒有。
  貴族可以找任何借口殺掉平民,理由都非常荒謬。例如他們在百米外看到耶穌或是我的雕像,沒有立即飛奔過去,以虔誠的心去祭拜。
  離開天界的天使越來越多,而成為墮天使的一點也不多。
  那是因為魔王曾說過:當你需要耶和華的時候,他在哪裏?一樣的道理,當你需要我的時候,我可沒空理你這個微不足道的廢物。
  慢慢的天使們開始明白,墮入魔界,其實還不如在天界狗腿一點依附一個貴族。就連我去魔界混,恐怕充其量都只能當個搬運工。因為魔界只承認個人能力,地位權勢背景,都是狗X。
  是否有能力,天使們自己最清楚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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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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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天中,六七天的變化是最小的。除了多了幾個無意義的雕像,天使的數量明顯減少,幾乎沒有改變。聖浮裏亞依然是光芒萬丈,刺得人睜不開眼。
  穿過羅馬柱,水晶簾,越過無邊無垠的廣場,我回到光耀殿。四翼天使向我敬禮,我微笑回以他們。這裏沒有留下一個以前的天使,他們都隨著上一任大天使長走了。
  進入空曠的大堂,轉入寢宮。腳步聲陣陣鬱律,如同風中的回歌,漸行漸遠。
  鏡中的自己熟悉又陌生。
  自成人之後,我變了很多。千百年過去,我竟還未習慣。其實這樣的自己早已見過。七千余年前,在風鏡中看到的。發是朱紅辰砂,順著完全長定型的骨骼流下,落在腰下,額前戴著一圈閃耀的銀鏈,鏈上挂著寶石,殷紅如同一滴血粒。我動了動翅膀,鏡中的大天使的六翼緩緩展開,光芒四射。我微笑,鏡子裏的人也在微笑,五官是完美的,卻少了些東西。
  其實我的相貌並沒有改變。
  
  我理了理衣服,慢慢飛到雲霧中,摸索著無邊的床,躺下。然後我看到挂在牆上的,密密麻麻的素描畫。每一張畫中,少年都在熟睡,可每一張畫的都不一樣。頭發是短的,卷的,它們沒有安靜的時候,永遠微微翹起,就像倔強的幼童。
  每一張畫都用框架細心地裱裝過,卻依然有些泛黃。無論如何精心地珍藏,都阻止不了他們老去,就像已逝的歲月,和快要淡忘的回憶。它們在老去。
  就像我和他,都在老去。
  魔界的底層,天界的頂層。
  他在那一頭,我在這一頭,天地的兩極。
  雖說如此,每次看到這些畫的時候,我都會非常心安。
  看到這些畫,我總會想,小屁頭的手那麼小,那麼嫩,能握得住一支筆嗎?他拿筆的時候,手會不會弄得很髒?畫完以後,他會不會去洗手?如果沒洗,他和我睡在一起,還用那麼髒的手抱住我……嗯,那會很惡心的。我要早知道,一定會打他一頓。
  還有,他畫畫的時候,我要是打呼嚕了,他會不會笑我?
  他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去勾畫的?
  他會不會像我一樣,只是看著對方,就會不由自主地……微笑?
  微笑……
  盡管我能拿出來回味的只有那短短幾個月的記憶,可是那些過往,在希瑪的花園小區,七天的門前,光輝書塔的每一個角落,還有這裏。感情經過沈澱,埋葬在這些地方,盡管看不見,卻能時時刻刻感受到。
  是的,記得他離開後沒多久,我就瘋了似的沖到魔界外,卻被梅丹佐帶走。梅丹佐的理由和所有人都一樣,我自己也這麼想的。
  米迦勒,你……有什麼資格再去見他?就算見了他又能怎樣?背叛神,然後死去?
  是啊,我沒資格再去見他。
  然後是沒日沒夜的思念,想著他受傷的樣子,想他最後看我的眼神,漸漸的,會覺得窒息。
  再後來,我開始恨。恨任何人,我的父親,梅丹佐,神,耶穌,還有我自己。
  再後來的後來,我聽說他和莉莉絲結婚了。
  這個消息我開始並不相信。我真的不相信。
  接著,我親自拿到路西法和莉莉絲簽名的邀請函,他們邀請的不是我,可我立刻就沖到魔界,被魔界城門外的黑魔法刺得幾乎碎骨,還在不斷往裏面沖,傻子似的,瘋子似的。
  萊姆城的焰火,萬魔殿的光芒,在魔界上空交錯。
  沒有人注意到有人在這裏。
  所有魔族都在祝福本世紀最般配的新郎和新娘。
  命中注定的伴侶,魔王,魔界之花。
  午夜過去,我靠在外面,身體已經被擊得無法行動。腦中只有他們兩個赤裸擁抱,他將所有愛戀注入她身體的模樣。可我還傻兮兮地告訴自己,那是假的。路西法喜歡的人是我,他只喜歡我……無論我如何背叛他,他都會喜歡我。
  在這種自欺欺人的安慰中,又麻木地過了一段時間。
  瑪門出世的消息讓我徹底瘋了。
  我幾乎沒有花一秒鍾去思考,給路西法下戰書,說要和他一決勝負,誰輸了誰死。
  路西法欣然接受。
  
  然後我們在魔界外見面,他帶著大量的魔界軍團,還有美麗的妻子莉莉絲。阿撒茲勒和薩麥爾站在莉莉絲身邊,護花使者當得不亦樂乎。
  看見以魔王身份出現在我面前的路西法,我驚訝得許久沒有說話。
  頭發黑了,翅膀黑了,眼睛黑了,與表演《神譴》時顏色一樣。
  可滄淵是,和那時又徹底不一樣。
  他站在黑色荊棘中對我微笑,高貴依然,優雅依然,卻令人感到冰寒。
  
  想要打敗他,然後強制把他帶走,結果是什麼……我壓根沒想過。戰果不用說,我輸得很慘,根本不講技巧和動作,只知道揮劍亂刺。幾回合下來,就被他擊倒在地,被魔劍滄淵指住咽喉。
  我叫他殺了我,他搖頭。他說這一次只是比武,下一次,他會在戰場上取我性命。
  魔族們總算出了一口氣,薩麥爾和莉莉絲一直在不斷說著什麼,眼神很輕蔑。而莉莉絲一直微笑著,甚至不看我一眼。
  他劍花一挽,動作十分帥氣。然後他擁著莉莉絲離開,留我一個人坐在那裏。
  他們臨走前,我又一次聽到了瑪門的名字。
  我失控地沖起來,提劍去刺他,而被他回擊在地。
  他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真正離開。
  
  那一天過後,我喝了很多酒,醉得一塌糊塗,還吐了好幾次。我拼命告訴自己那不是他,那是魔王,不是他……不斷喝酒,嘔吐……連續很多天,行屍走肉一般。
  忘了是怎麼弄的,反正不是在喝醉的時候,我和梅丹佐發生了很多次關系,他心甘情願讓我上。我當時真是窩囊廢一個,上了就跑。
  我和他對決輸掉的事傳遍了天魔兩界。神下了禁令,不允許我再接近魔界半步。
  我原本篤定自己不會再去,可是沒多久就又犯病了。一次又一次求神讓我見他,一次又一次強調,我真的想見他。
  直到我看到梅丹佐痛苦的樣子。
  開始梅丹佐不說,我沒多想。可猶菲勒告訴我,他有了我的孩子。
  我曾記得那個人曾告訴我,熾天使如果想用非振翅的方法生孩子,稍微一點心情不好就會讓他生不如死,稍微受到一點小傷,哪怕是刮傷,都會生不如死。在看到梅丹佐的樣子時,我終於相信。
  那個人現在過得很幸福,我也不能輸給他。
  我想我也應該有一個家了。想了一個通宵,我告訴自己,那些都只是過去。
  我告訴梅丹佐我會對他好,然後我將最寶貴的記憶拋棄。
  
  曾經不滿過,曾經抱怨過,曾經傷心過,曾經癲狂過……而那些都只是曾經。現在真不這麼想了。
  現在的我,真的不想再見到他。
  有太多的事情我們不需要去面對,最好不過靜靜回味。
  偶爾看著那些畫,走過我們走過的地方,告訴自己,我們以前幸福,很幸福。
  
  前幾年的春天,我曾路過魔界的邊緣,曼珠沙華沒有哪一年開得那麼濃烈,那麼妖豔。曾聽說曼珠沙華花葉同根生,卻永不相見。我當時就在想其實這並沒有什麼,即便不能見面, 可它們只要知道彼此緊緊牽絆過,存在過,就夠了。
  它們確實真真實實地存在過。
  就像我與他,曾經擁抱過,曾經深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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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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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天界的至高處,聖浮裏亞的至高處,看著朝聖的路上被風化的石像,它們千年來駐立在此,被雕刻成時光。一個少年邁著輕盈的步伐走來,短衫短褲,紅色長發用細繩系上,松松的垂胸前。除了沒有那個人的沈穩,還有墮落前的金發,動作和神態,幾乎都是九分相似。
  我的寶貝兒子,哈尼雅。
  哈尼雅手中攥著一本黑色的書,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台階,奔進光耀殿。我轉身,輕靠在窗欄前,微笑著等他到來。
  很快就看到高挑卻清瘦的六翼天使進來。他哈尼雅走到我的面前,親吻我的臉頰,笑盈盈地喊道:“父親。”我點點頭:“今天上學了?”哈尼雅說:“嗯。還有人送我東西,您要不要看一看?”我說:“不要隨便接別人的禮物。”哈尼雅說:“我聽說那是魔界的東西,很好奇,就收了。”
  我愣住。哈尼雅把那本黑色書放在我的手裏:“他告訴我,這個可以召喚魔族人簽訂契約。但又據說黑色的召喚書很不穩定,可能招到普通的骷髏兵,也可能招到大惡魔……所以拿給您看看。”他笑了笑,“因為您是最強的戰士,所以交給您。”
  這個我知道。我記得當初與他去魔界時的一點一滴,以及他給我介紹魔界商品時迷人的眼神。那段時間他總是暗示我一些令我手足無措的事,間接告訴我他已經對我動心。當時我總為一點小事心煩意亂,還覺得是天大的災難。真的很美好。
  我接過召喚書,輕輕撫摸著書皮,也笑了:“嗯。大惡魔確實不大好對付。”
  何止是不大好對付。簡直就是天使的噩夢。整個天界除了我,沒有大天使一個力量能超過大惡魔。如果一個天使被兩個大惡魔圍住,即便他是熾天使也會被幹掉。他們完全不會魔法,但是力量和速度精純得驚人,基本鐮刀一勾,一條小命就沒了。所幸數量並不多,不然天界早給滅掉。最出名的三個莫過於地獄七君裏的亞巴頓,莫斯提馬,以及小王子瑪門。
  純種大惡魔的模樣基本是天使最害怕的,紅眼獠牙尖耳彎角,他們喜歡殺天使的癖好已經到了變態的程度。前幾次戰爭打前鋒的主力基本是大惡魔、羊魔人牛頭人,邪惡法師和墮天使就在後面一個勁兒地下詛咒施黑魔法,神族遇到這種軍團真的是倒黴到家。
  而路西法說,這只是熱身運動。真正的戰爭還沒開始。
  
  哈尼雅說:“父親,我們就要開學了,陪我去耶路撒冷買書好不好?”
  我點點頭,帶他出去。
  哈尼雅在路上一直給我說他很想去魔界玩玩,那種表情估計和我當初一樣。
  我一直很喜歡他的眼睛。
  湛藍色,就像希瑪的天空,就像從以前的家中看到的天空。
  哈尼雅小時候跟路西法小時候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也就是標准的紅發小屁頭。長大後漸漸變了。他很愛笑,絕對不是路西法那種高貴俯視人的淡笑,而是平易近人的,真正天使的笑。他笑起來眼睛總會彎彎的,常常看不到瞳孔,天真得讓作父親的想永遠守著他。
  哈尼雅很容易感動,隨時處在羅曼蒂克的情境中,這一點倒蠻像個小女孩。
  記得他剛滿一千歲,就得到了一個動聽的稱號,神之美。我並不吃驚。哈尼雅是美麗的,他吸取了路西法的良善,感性,愛戀的神性,他很完美,毫無疑問。
  這一切梅丹佐都知道,我也清楚他知道。只是彼此都不說。
  
  耶路撒冷正是晚上,呈蜘蛛網型的城市中央,站著我的雕像。與路西法優雅隨意的動作不同,戰爭天使米迦勒的姿勢是莊嚴肅穆的。雕像穿著戰士短靴,右手劍,左手秤,聖劍火焰出鞘,數千斤的重量在他手中如鴻毛一縷。
  哈尼雅每次經過這裏都會贊歎一番,這次依然不例外。他拖著我跑到我的雕像下,看著右下方大理石碑上寫的字:
  米迦勒。
  光之君主,神之王子。
  天國副君,正義慈悲的大天使長。上帝身邊的首席戰士,天使軍團的最高指揮官,英雄雷諾•亞特拉之子。米迦勒出生時天狼星燃起火焰,標志火之天使的誕生。曾率領天使軍團,與暗之支配者伯列的暗之軍團決戰,一夜之間殲滅進犯耶路撒冷的十五萬亞述大軍,阻止亞伯拉罕將獨子獻祭、在焚燒的荊棘中召喚摩西率領希伯來人出埃及、捕拿囚禁千年古龍撒旦。在最後審判時數算人的靈魂的天使,引導死人走向彼岸,並審判人死後的命運。
  米迦勒是絕對正義的化身,最強的戰士,有著凡人沒有的勇氣,無可比擬的威力,還擁有完美的容貌,其威能與魔王路西法並駕齊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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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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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尼雅感慨道:“父親,我最崇拜的人就是您。您為天界做過了太多的事,您是我們的救世主。”
  我呆了呆,恍然發現這些年來發生過這麼多事。期間,耶穌降臨人世,出生在猶太伯利恒,三十後在加利利和猶太各地傳教,後為猶太教當權者所嫉恨,被門徒之一加略人猶大出賣,以“謀叛羅馬”罪送交羅馬帝國駐猶太總督彼拉多,釘死於十字架上。
  耶穌死後又返回天界,仍舊盡心盡職歌頌神。人界的很多地方為了悼念他,把他的生日十二月二十五日,作為最大的慶典。基督教也成為世界上最大的宗教之一。
  想了想又覺得特別搞笑,自己曾經在人間待過二十年,怎的現在說話就分外生疏了?
  
  我摸了摸哈尼雅的頭,這孩子已經快和我一樣高了。
  我們一起進入書店,書店的老板一見我,自是受寵若驚:“米迦勒殿下!哦我的上帝我的主,您怎麼會來這裏?”我笑笑:“帶我兒子來挑書,你不用管我。”於是他沒再下來熱情匍匐,卻一雙眼盯著我不放。
  我想起了第一次與卡洛來到這裏時的情景。當時我和他真是給人無視的主兒,偷偷看書都會被趕出來;當時沈迷在路西法奇妙蠱惑的文字裏無法自拔,而如今路西法的書全撤了不說,還禁止再發行;當時書店還在熱賣《帝都色魔的罪惡》,而現放在最外頭面,是早已恢複大天使身份的烏列寫的《七原罪》,及拉斐爾寫的《七德行》。
  
  拉斐爾的書先發行,七德行主要指的是謙卑,溫純,善施,貞潔,適度,熱心,慷概,指的人是禦座前的七大天使,梅丹佐是慷慨,加百列那個老處女是貞潔,烏列是適度,拉斐爾他自己是溫純,我是熱心。
  這本書在天界尤其是高級天使裏非常暢銷,隨後烏列來勁了,就把原罪給搬上來,地獄七君也就是七個撒旦被他批駁得不像樣。七原罪分別是:路西法的驕傲,瑪門的貪婪,別西蔔的暴食,亞巴頓的憤怒,阿撒茲勒的欲望,利未安森的嫉妒,巴力毗珥的怠惰。
  天界的人總說魔界的東西不好,可這書一出,比拉斐爾那本暢銷數百倍。於是自尊心強的路西法就被人說成驕傲的路西法。他曾為天界做過的事,曾在天界當數千伯度的副君的事,全都給人忘得一幹二淨。個別人還會亂傳小道消息將他醜化,說他墮入魔界後有多麼多麼醜陋,多麼多麼不堪入目。甚至還有曆史特別不好的人說他本來就是很醜的,只是傳言將他美化。八卦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實際上,墮落後的天使確實有很多都變樣了,但路西法沒有。他非但維持了大天使長時的美貌,甚至比以前更加誘惑人。我見過,我知道。所以當時的他更加令我瘋狂。
  我往包裏摸了幾塊金幣,有些茫然。金幣的正面,永恒的光輝下,聖光六翼被換成了聖劍和銀秤。
  這時哈尼雅過來,抱著風魔法書和三界史。他在神法讀書。其實我勸過他去七天,他不聽,還非得學不適合他的風魔法。我沒多堅持,因為我知道夢比什麼都重要。就像路西法想要尋找他的正義,我想要帶領所有天使前往理想鄉。結果是,路西法實現了,而我沒有。
  
  和梅丹佐在一起之前,我們曾聊到這個話題。我說天界這樣下去不好,我們應該做點什麼。梅丹佐笑笑說,小米迦勒,是你適應環境,而非環境適應你。我說,如果每個人都這麼想,那環境永遠不可能改變。梅丹佐說,改變了不一定好,維持現狀其實很不錯。
  每到這個時候,我總會想起路西法。雖然有爭論,雖然看似溫柔包容人的路西法也是個固執的家夥,可我們之間總有著驚人的默契。
  梅丹佐則不同,我和他永遠吵不起來,討論的話題最後總是以他的退讓結束。他是個標准的天使,懂得珍惜自己的地位,懂得把握現在擁有的。他和路西法是相反的人,他把我當個小姑娘照顧,無論我有多強。他一直在縱容我,喜歡支配我的心情。而身為支配者,無論何時何地,都不願意讓任何人發現自己真正的弱點。
  
  哈尼雅說要和我一起去找梅丹佐,為了區別我和他,他叫梅丹佐天父。我隨他一路往上飛去,他一邊給我講著些他最近學到聽到的東西。
  他說:“魔界的主城克裏亞在第三獄第二環,聽說那裏盛產金礦和黑珍珠,我在天界都很少看到黑珍珠,真想去那裏看看呢。啊,我怎麼給父親說這些事,父親一定知道得比我清楚……”我想了想,搖搖頭:“我不知道的,那些是最近發生的事嗎?”哈尼雅興奮地說:“原來父親也有不知道的事!我這個學期提名學魔語,被好多人說閑話,我真不懂他們怎麼想的。不懂接收別人的優點,怎麼進步?”我說:“他們說你,你是怎樣做的?”哈尼雅說:“我就說的這些啦。”我笑:“乖兒子。”哈尼雅說:“父親,等我學好了魔語來教你好不好?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去魔界玩。”
  我恍然點點頭。
  哈尼雅說的那些東西,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盡管我沒去過魔界,這麼多年沒有看到他。可是魔界的動向與發展,我時時刻刻都在關注。魔界人認天使冒充的魔族就是通過他們的語言,而我如果冒充魔族,絕對沒有任何人發現。
  
  在路過希瑪的時候,我看到了那座冠以路西法姓名的教堂。記得耶穌曾在那裏做過禱告,我曾在那裏與路西法邂逅。還記得他當初對我說的話。我還記得教堂裏滿滿坐著天使,每一個都穿著聖袍,虔誠地聽著禱告。路西法和我在教堂裏說話,就像兩個做壞事的小孩。他坐在窗欞透下的陽光裏微笑,冰藍瞳孔被襯得十分漂亮。
  路西法墮落後千年,我曾去過那裏。龐大的規模,寂靜的大堂,幹涸的泉水,走廊上斑駁陸離的光。聖靈不死鳥的身上結滿了厚厚的灰塵,空空如也的座位,當年神聖莊重的地方,早已在悠長的年歲中被荒廢。唯獨教堂門口那兩只雄鷹雕像,仍展開雙翅,時刻等待著飛翔。
  
  路西法的離開帶給天界難以磨滅的創傷,魔界在他的統治下如日中天。
  看到魔界那麼繁榮,我在有些嫉妒之余,會非常欣慰。
  
  路西法,你是一個偉大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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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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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忽然想起了阿撒茲勒。諸神的黃昏後,他被其它大天使埋在耶路撒冷附近的深坑中,又在最後的審判日被投到火湖裏去。他在烈火中焚燒,於煉獄中重生,其過程痛苦程度,不亞於路西法。在這之前,他擁有“神之強者”的稱號,曾是一名光輝的熾天使,曾是看守天使的指揮者。而他心甘情願為路西法放棄了這些耀眼的光圈,墮入魔界。阿撒茲勒是絕對的忠誠,同時他的忠誠也得到了完美的回報,他現在是路西法的左右手,地獄七君之一,比在天界中的地位要高上很多,也得到了君主完全的信任。
  我想,在路西法叛變以後,要是當初阿撒茲勒沒有來責備我,我可能就真的犯了大錯。當時路西法在天界北境起義,我居然還傻兮兮地跟著去。阿撒茲勒說了一句話讓我如夢初醒:開始路西法殿下要叛變,可能會影響到你性命的時候,你和他分手,現在知道他放棄了就跟過來。
  是,路西法就算叛變成功又能怎樣?
  殺了無數天使,最後逼得神出手將他殺死?
  那一晚與路西法在北境的纏綿,恐怕是我人生中最刻骨銘心也是最痛的一次。
  
  在神族眼裏,米迦勒是天界的英雄。在魔族眼裏,米迦勒是耶和華的走狗。魔族有多恨我,我是很清楚的。如果我就這麼赤裸裸的前往魔界,肯定會被人分屍。
  
  進入聖浮裏亞,我和哈尼雅破天荒步行而去。他抱著《三界史》,回頭對我莞爾一笑:“父親,我聽說三界史原來指的是精靈界,天界,魔界,後來精靈被天界魔界分割,才換成現在的人界。可惜我沒有小時的記憶,不然真想看看人界是怎麼發展的呢。書上說,他們因偷吃禁果而有了智慧,因發揮智慧而創造了文明,因濫用了智慧而受到詛咒。沃土長上荊棘,綠色原野成為荒漠,晴朗的天空變得烏煙瘴氣,清澈的河流穢物漂流。耶穌殿下也說,人界進展速度不亞於魔界,可他們最有可能失掉生生不息的權利,他將出於塵土而複歸於塵土。”
  我知道哈尼雅的意思。我搖搖頭:“那不是我們關心的事。很多人並不知道我們的存在。他們生活在紅海,而我們生活在天堂。”哈尼雅說:“嗯,我最喜歡的就是天界史,天界史裏,我又最喜歡黃金時代。可惜……我是出生在黃金時代末期。”
  
  天界的曆史從黃金時代起,又飛速經曆了白銀時代,青銅時代,黑鐵時代,到現在的灰暗時代。無數人都知道,天界在走下坡路,而我們只慰藉自己。哈尼雅未曾見過天界最繁榮時的模樣,可他比任何一顆寶石都要耀眼。
  
  我說:“那個時候天使有很多,你一來到七天,可以看到滿天華麗的黃金馬車,漂亮的天馬獨角獸隊伍。而且當時有很多戰天使都沒墮落,創世日時,他們都喜歡在黑暗的空中放魔法球,再用武器將它激爆,你就可以看到到處都是一條一條落下的光帶,非常奇妙。”
  哈尼雅對天界的過去一直很神往,他滿目期待地說:“那一定很漂亮……如果我看到就好了。”我笑:“會有那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