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想知道綁匪的名字,然後去報警嗎?"津村的語氣淨是滿滿的諷刺。
見他不想說出自己的名字,男子似乎也不以為意,聳聳肩,垂下眼眸。
這時津村才發現他的睫毛十分秀美修長,垂下眼的時候讓整個人添了一股柔媚的味道。
"喂,你到底玩夠了……"津村話還沒說完,再次被打斷。
男子整個人軟軟地貼在他胸前,雙手還抱著他的頸子。
津村能明顯感受到男子淺淺的呼吸吐在自己的肩窩處。
"抱我。"男子輕輕吐氣。
"我要你抱我。"那聲音輕輕的,像是撒嬌,卻又像是命令。
不知道為什麼,津村居然照做了。
他在心裏說服自己,這樣只是為了讓這個不請自來的小子能安靜一點,不要再煩他了。
其實他大可以使出蠻力,用力把這小子從車窗丟出去,不是嗎?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見到那雙墨綠的眼眸時,他心裏就會有些異樣的感覺,好像是同情,又好像是別的什麼,只是他一時之間無法分辨。
那雙像貓兒一般的眼眸毫無生氣,彷佛對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死了心,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淒涼……這樣的眼神,出現在一個如此年輕的男人身上,讓他有一點點心疼。
大手無奈地抱住懷裏的男子,雖然姿勢有些僵硬,但他聽見男子在自己的肩窩處,吐出滿足的一口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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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舒服……"男子像只貓兒似地用鼻尖在他的頸子蹭了蹭。
"你是缺乏父愛的自閉兒嗎?"津村無奈地哼了一聲。
他到底要怎樣才能擺脫這小子的無聊糾纏?
過了一會兒,見男子沒有了動作,津村低下頭一看,發現他竟睡著了。
好樣的!莫名其妙跑來打擾他難得的沉思,又要他裝綁匪,現在又把他當作現成的抱枕,大大方方的抱著他睡起覺來?
"喂!"津村用力推了推他。
但男子不為所動。
該死的,兩個大男人擠在前座,他要怎麼開車?難不成要這樣一直抱著他直到他醒來嗎?津村頭疼地皺皺眉,心想要不要乾脆叫人來把這小子丟到海裏去算了?
"不要……"輕柔如貓的嗓音突然響起
津村低下頭,難不成這小子知道他剛剛心裏在想什麼?
只見男子依舊閉著眼,剛剛似乎只是在說夢話。
"不要……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聞言,津村皺起眉,一向冷硬的心腸在聽到這句話之後,似乎有什麼東西開始鬆動了。
算了,反正這小子睡覺後倒也安靜不少,而且自己暫時也還不想回去繼續當工作狂,乾脆就維持這樣的情況,等到這小子醒過來之後再說吧!
話說回來,這小子不會一覺就睡到天亮吧?
男子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在車子裏。
他稍稍動了動身子,抱著自己的男人突然本能地加重手上的力道,像是怕他逃跑一樣。
他眨眨眼,微微抬起頭,看見已經睡著的津村。
外頭天已經微微亮了,自己真的在這個男人懷裏睡了一晚嗎?
他為什麼不趕他走?
他還以為當自己醒來時大概會是飄在海裏,或是被丟在垃圾桶裏呢!
看來這個男人是那種面惡心善的人,骨子裏還是挺善良的。
剛睡醒的男子忍不住微微傾身上前,更加仔細打量津村。
即使睡著了,但因為一整夜都被人壓著,津村的眉頭是微微皺著的,眼窩下也有淺淺的黑眼圈,看得出來他睡得並不怎麼好。
男子摸了摸他的眉毛,想把那皺著的眉毛給輕輕攏平。
他喜歡這張陽剛又帶點兇惡的臉,看起來比那些偽善的人要順眼多了
白皙細長的手指撫過眉、眼、鼻、唇,最後停留在性感的薄唇上緩緩流連,這個男人的唇形生得真好,讓他有股衝動想要嘗一嘗……
覷眼偷看了一下津村,好像還沒醒過來,於是他真的一寸一寸往津村的唇接近,真的想要吻吻看這個男人。
當他閉起眼,正想要"一親芳澤"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一道冷冷的聲音──
"你想死的話,可以繼續沒關係。"
他張開眼,直直看進津村冷冷的黑色眼眸
但是他並沒有被這威脅的語氣嚇到,或是因而有任何的退縮,那墨綠色的眼眸還是無所畏懼地看著津村。
"為什麼我不能吻你?"
"因為我對男人沒興趣!"津村吼了出來。
開玩笑!抱著一個男人在狹小的車裏睡了一夜,他已經夠不爽,居然還差點被人"偷襲"?他可不是大好人,別人一開口就把自己免費奉送。
"我也對男人沒興趣。"男子輕輕地說,視線卻還是沒離開那張形狀美好的性感薄唇。-
"你對男人沒興趣?"津村不可一世的眉毛再次不信地揚起,"你想騙誰?"
津村深呼吸一口,儘量用最溫和的語氣說:"小朋友,你長得不難看,出去外面一定可以找到很多疼你的叔叔哥哥,不要賴在我身上好不好?我是'大人',我有很多事情要忙,沒有空和你玩,聽懂了沒?"他不客氣地用力敲敲男子的額頭。
"你真的不要我?"男子有些驚訝。
"我說過了,我對男人沒興趣。"津村額頭上的青筋再度冒出。
見他已經醒了,津村也懶得再客氣,一隻手打開車門,一隻腳便把人踹出車外。但是當他關上車門,正打算開車離去時,一把銀刀又從車窗伸了進來,抵在他長了胡渣的下巴上
"帶我走。"
津村很懷疑,自己再多待一分鐘,他真的會忍不住把這個男子給掐死。
"求求你帶我走。"男子一見威脅沒用,隨即改用哀求,"我不想再獨自一個人了……"
"跟你說過多少次,我……"津村轉過頭,不由自主地閉上了嘴。
那雙哀求他的眼眸,如同即將要被主人遺棄的小白貓一樣,墨綠色的貓眼裏盈滿了水色,看起來煞是可憐,連向來鐵石心腸的他都好像被揪動了一下。
"你……到底想怎麼樣?"他歎口氣,似乎妥協了。
"我想跟在你身邊。"見津村態度軟化,男子趕忙打開車門,又爬回津村身上。
"為什麼選我?"全日本那麼多人,他怎麼就那麼倒楣?
"因為你很凶。"男子開心地笑咧了嘴,"而且你不喜歡我就會直接說出來,不會假裝你喜歡我。"
"你是活在哪一個世界啊?"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何必要裝?那多累人。
墨綠色的貓眼微微黯淡下來,男子收起銀刀,和津村比起來明顯嬌小許多的身子又往他的胸膛鑽。
"我活在一個……沒有人會注意到我的世界。"
是的,從小到大,他就像是隱形人似的,沒有人在意他。只有身為日本人的外祖母對他還算好,把他當成家裏的一份子在看待。可是外祖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他好想念她老人家,想念外祖母摸著他的頭,一句一句教他日語的時候……於是他趁著哥哥帶人到日本訪問,他也厚著臉皮跟來了。
然後他逃了。
哥哥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生氣?還是著急?還是就當家裏根本沒有他這個人,事情辦完,照樣回蘇格蘭去,根本不會為他留下來?
"走開。"津村突然打斷他的沉思。
"不要。"他任性了起來。
"你不走開我要怎麼開車?難道你要在這裏待一輩子嗎?"津村一面凶他,一面把他像八爪章魚一樣的手腳從自己身上撥開。
"可是我要跟著你……"
"跟著我也不用黏在我身上吧!"津村瞪了他一眼,然後成功地把他丟到隔壁的駕駛副座上。
男子眼睛微微一亮,無神黯淡的臉上竟揚起一抹如陽光般的笑容,"你要帶我回去?"
"帶你去警察局!"津村吼了他一句。
"不要,我……咦?"男子伸手想要拿出口袋裏的銀刀,卻發現銀刀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在找這個,是嗎?"津村手裏一晃,亮出那把銀刀,"哼哼,這種危險的東西不適合小孩子玩,叔叔我就幫你處理掉吧!"他臉上的冷笑讓他看起來十足十像個把人玩弄在手心的大壞人。
沒想到男子卻被他這樣的"壞人"模樣更加吸引住。
好酷喔!他沒見過光是笑就能笑得這麼壞的男人,這麼"誠實"的笑容,比那些虛偽的笑容要令人舒服多了。
他在日本都要跟著這個男人。
那股執拗有些像小鴨子剛從蛋裏鑽出頭來時的"母鴨情結",只要認定了,就再也無法改變。
津村手一揮,那把銀刀從車窗飛出去,落到老遠。
儘管"兇器"沒了,男子卻一點也不緊張,他只是聳聳肩,無所謂地乖乖坐在座位上。
津村看了他一眼,總覺得他這副死氣沈沈的模樣很礙眼,明明是只可愛的"小貓"……,卻對四周的事物一點新鮮感都沒有,那雙特別明亮的貓眼也透著一些蒼涼,讓人覺得很不搭調。
"喂,你叫什麼名字?"津村從口袋摸出一根煙,點燃抽了起來。
男子想了一下,"藤木。"
"你是日本人?"雖然日本混血兒不少,但很少有這麼漂亮的淡金色頭髮和深刻的五官。
藤木又想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外祖母是日本人,所以他應該也可以算是日本人吧?
"你呢?"他反問。
津村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津村。"
"你是做什麼的?"
津村啟動車子。"處理垃圾的。"
友藤木眨眨眼,顯然有些意外自己聽到的答案。
處理垃圾的?光是處理垃圾就能開賓士?日本有這麼富裕嗎?
而且看這男人身上的衣料都是高檔貨,連抽的煙都是高級洋煙;處理垃圾的清道夫應該沒有這等品味吧?
"怎麼,不像嗎?"津村故意露出猙獰的笑容,"我處理的'垃圾'內容不太一樣,通常都是別人不願意接手的
藤木歪著頭想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你殺人?"
唧──車子猛然煞住。
"喂,你想像力也太豐富了吧!"津村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如果我真的是幹殺人生意的,你覺得你現在還有命在嗎?"
"也許你想殺我,只是沒動手。"
津村承認,昨天晚上他的確一度想殺死這個渾小子!
還有,為什麼猜出這種驚悚行業,這小子還是一副雲淡風輕、一點都不怕的樣子?正常人遇到這種情況,不是應該都很害怕嗎?甚至連說話都會發抖,為什麼他依舊一臉無所謂?
津村倒是對他有些好奇了。"你呢?你是做什麼的?"他重新啟動車子。
"我沒有工作。"
沒工作?果然是富家少爺一個。
"你家住哪裡?"
藤木沒有回答,只是低頭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是逃家吧?"
過了一會兒,藤木點點頭。
"幹嘛想逃家?"
"反正,就算我不見了,也不會有人擔心我。"他自暴自棄地說。
聞言,津村不說話了。
他一路上靜靜地開著車,只是偶爾會透過眼角餘光觀察一臉落寞的藤木。
是出生在大家庭而被冷落的少爺吧?
說不定是哪個情婦生的兒子,所以從小就沒什麼地位,卻又可以好命地享受大家族的資源,不用工作就能生活。既然可以當一個輕鬆的"米蟲"……,他又有什麼好不滿的?何必要逃家?
想引起家人的注意嗎?
他不得不承認,如果要吸引別人的注意,假裝自己被綁架的確是一個滿不錯的主意,只是萬一將來被識破了,他的家人大概會更看不起他吧?
"津村……"藤木突然開口,"你會和我上床嗎?"
唧──車子再度緊急煞車。
"小子!你別太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