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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哥哥的情書

凌秀楓、樂希翔和董星宇接到這個消息也先後來到了北海道,輪流日夜不休的照顧卓俊和董星賢。
董星賢自己也是病人,但他還是堅持每天去探望卓俊。
撫著戀人病懨懨,蒼白如紙的容顏,因為長期昏迷沒有運動而開始腫脹的手腳,覺得心頭好像在淌血,他寧可睡在這裡的是他自己,而不是這個比他自己性命還重要的戀人!
尤其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戀人受苦,徘徊在生死邊緣,自己卻一點也幫不止忙!

現在的卓俊只能靠維生儀器維持生命,對他說甚麼他都沒反應。
但董星賢相信,在卓俊耳邊說話,他是聽得見的,所以他每天都會在卓俊耳邊和他說心事,或講故事給他聽。
儘管卓俊還是緊閉雙眼,沒有給董星賢一絲的回應,他還是每天風雨不改的守候在戀人身旁,希望他醒來,第一個看到的人是自己。

坐在卓俊的病床旁邊,一邊為他不能動的手腳做運動,一邊緊捉著他的手和他說話:「俊,你已睡很久了,快點醒過來。你還要到維也納的,你可不能丟下我。」
誰知卓俊的呼吸突然急速,脈搏紊亂,董星賢大驚:「俊!」
他嚇得驚惶失措,立即大叫:「醫生!快點過來啊!」

他由於太慌,忘了說日文,但醫生都知道是病人出了事。
醫生立即搶救卓俊,而期間卓俊的心臟更一度停頓,護士輕推著董星賢的輪椅出病房,讓醫生專心為卓俊急救。
董星賢一直扭頭想多看卓俊幾眼,大聲的喊著:「俊!俊...」
最後,董星賢在離開病房前驚鴻一瞥見到的是:卓俊懸在眼角的淚。

等了幾個小時,醫生終於從手術室中走出來。
董星賢立即衝上前拉著醫生:「他怎樣了!?」
「病人的情況很反覆,但有好轉跡象,如果今晚能脫離危險期就沒生命危險了!」
「真的!?那我能看看他嗎?」
「可以。」
董星賢衝進病房,握著卓俊的手在祈禱,「俊!你一定要堅強!為了我,要活下去!」

這關鍵的一天,董星賢幾乎寸步不離的伴在卓俊身邊。
他的左臂不能用力和沾到水,但還是堅持要親自為卓俊洗沫身體,不肯讓看護碰他。
不過多天以來的勞累,董星賢開始支持不了,在他拿起毛巾的時候,突然覺得眼前一黑,有點暈眩。
而這時站在一旁的凌秀楓就走了過去,一手奪去董星賢手中的毛巾,拍了拍他的肩,「你回房間休息一下吧。」
「我行的,沒事。」董星賢還在逞強。

凌秀楓不理董星賢,逕自把毛巾放在水盆中弄濕,一邊說:「你啊,一副快掛掉的樣子,你要昏倒我才不管你,只是怕你整盆水倒了在阿俊身上。」
董星賢覺得凌秀楓所言甚是,沒有回話,但就走到卓俊床邊的椅子坐下,然後捲成了蝦米狀閉目養神。
他是忍受不了其他人碰卓俊,只是凌秀楓可說是個例外,因為他是卓俊唯一的親人。
「你很累的了,不如回自己的病房吧。」凌秀楓瞄了瞄一臉疲憊的董星賢,雖然這兩人平日針鋒相對,但其實感情很好,只是鬥嘴是他們的相處方式。
「我只想留在這兒,就算甚麼也幫不上忙,我也想留在這兒陪他。」董星賢沒有張開眼睛,嚶嚀般說著。

見他這麼堅決,凌秀楓也沒有再說些甚麼,他一邊為卓俊擦拭身體,一邊感觸的對著昏迷不醒的卓俊說:「還記得兩年半前我車禍入院,你不眠不休的照顧我,那時我覺得是應該的,還經常發你的脾氣。現在我只是照顧了你一陣子,就知道原來照顧人是那麼累的,你還照顧了我十多年,在你自己還需要別人照顧的時候呵護了我十多年...」

凌秀楓的眼睛開始有點濕潤:「阿俊,你一定要醒過來,不能讓我虧欠你,我答應在你醒來後做你的奴隸獸,連本帶利的還給你!」

這時,還沒入睡,靜靜在一旁聽著的董星賢深受感動,眼角也伏著一滴晶瑩的淚珠,但他若無其事的說:「這筆帳我替俊記著,你可不要反口。」
凌秀楓笑了笑,裝了一個生氣的樣子:「你這火星人,不是睡了嗎?偷聽我和阿俊說話!」

「總之你不要反口,小妖。」
「你這火星人!不要看扁我!話說了出口,我當然會兌現!」
董星賢坐了起來在吃吃笑,「你知道這道理,證明你墮落妖道還不是太深,小妖!」這是他在住院後第一次展露笑顏。
「你!你!」凌秀楓被他氣得臉紅臉綠。

一直都是愁雲慘霧的病房中,難得出現了爭吵聲和笑聲,凌秀楓為卓俊擦拭身體之後,識趣的離開,給兩人獨處的時間。
閉目養神後,精神開始恢復,董星賢握著卓俊的手為他祈禱,又捏了捏他的臉龐,烙下一個吻:「俊,你的身邊有很多關心你,愛護你的人,為了我,為了他們,你一定要堅強!活下來!」

***
夜已深,董世永一個人走到董星賢和卓俊留醫的醫院。
他從董星宇口中得知董星賢在北海道出事。表面上對此不聞不問,但這件事卻困擾他的工作情緒。
事隔多天,他終於還是放心不下,不由自主的乘夜機趕過來北海道看望兒子。

他走到兒子的病房,在窗外窺探,只見到探病的藤堂星希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打瞌睡。
董世永不知道這人是誰,只知道兒子不見人影。

他來的時候就有順道探問兒子的情人,卓俊的病房在哪裡。
來到深切治療病房,他沒猜錯,董星賢果然在裡面。
董世永站在窗前,看著兒子緊抓著戀人的手,淚流滿面。
他看到兒子口中唸唸有詞,雖然聽不到他在說甚麼,但一定是叫昏迷不醒的戀人振作、快點醒來...諸如此類的話。

看到此情此景,董世永竟然有點眼紅紅。
他不是沒有心的嗎?
是的,在言寧宇被秦靜蓉迫死開始,他就已經成了六親不認,只顧自己的怪物。
二十多年前,他曾多麼深的愛過言寧宇。

那一段和言寧宇在法國留學的生活,是他這輩子最快樂、最無憂無慮的日子,他永遠都忘不了。

他是有錢少爺,言寧宇只是一個靠獎學金過活的窮苦學生,他們可說是兩個世界的人。

可命運卻讓他們相知相戀,欲斷難斷。

他還記得前妻秦靜蓉撞破了他們幽會,言寧宇就用那雙幽幽的秋瞳瞅著他,一字一淚的要和他分手。

他這個純真的戀人,從來不爭些甚麼,也不會心計,知道自己破壞了戀人的家庭,就哭著要離開。
可自己卻硬是要迫他和自己維持這種不能見光的關係。
在父親迫他結婚時,他看著言寧宇心酸的淚,可卻沒有拒絕,還是把秦靜蓉娶了進門。
給妻子撞破了婚外情,言寧宇哭著和他分手,他沒有離婚的勇氣,卻仍不肯放開對方。
結果,他的拖泥帶水,迫到自己最愛的人絕望的由二十樓一躍而下,當場死亡。

這件事之後,他一直遊戲人間,跟自己說,言寧宇只是他生命中的一個過客。

可是,幾年後,因為一個剛相識的女人對他說了一句:「你那隻藍眼睛好像玻璃珠!」

他就和這個他連長相和名字都不太記得的女人結婚,只因這是言寧宇第一句和他說的話。

他和這個女人結婚後生了一個兒子,他也為他取名為宇,就是董星宇。

那時他才知道,他忘記了宇宙洪荒,也不可能忘記言寧宇。

其實,他長子董星賢的名字,就是言寧宇取的。他還記得那天言寧宇躺在他懷裡看星,他就指著星空說:「永,你未出世的兒子就叫星賢好不好?讓他帶著滿天繁星的祝福降臨。」

那時董世永幾乎沒整個呆掉,自己背叛了他,和別的女人有了兒子,言寧宇居然還笑著為他取名字,給他祝福。

言寧宇從來都不爭甚麼,只是卑微的想分享一點和董世永在一起的時間。
然而,這樣子的他,從二十樓一躍而下,頭骨爆裂,當場死亡...

宇...你就真這麼狠,你這樣子離開,叫我怎麼忘記你?你說過希望我永遠幸福快樂,但現實卻是你把我變成一個沒心沒肺的怪物。

董世永想到那時走到醫院見到戀人慘烈的死狀...他已經不忍再回憶下去了。
把視線轉回病房,現在,他的兒子還可以守在戀人的身邊,捉著他的手,哭著叫他活過來。
他呢?那時他知道了這個噩耗,甚至連見言寧宇最後一面的機會也沒有,見到的是戀人那個足以成為他一輩子夢魘的慘狀...

他都差點忘了這段往事,現在竟還迫兒子娶一個他不喜歡的女人!
這樣犧牲兒子的幸福,他和他的父親又有甚麼分別?
可是,他的兒子比他勇敢多了。
最後,他還是沒有進入病房,只是看著房中兒子悲痛卻堅定的樣子,他心中有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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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憂心忡忡的日子過去,卓俊雖然還未甦醒,但渡過了危險期,離開了深切治療病房,搬到了普通病房。

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氣,而董星賢還是不眠不休,耐心的守候著他眼前這睡美人睜大眼睛的一刻。

咦?他是否出現幻覺?

感到卓俊的手指在顫動,董星賢圓睜著眼,他放開握著卓俊的手。

不是眼花,他親眼看到卓俊的手指在顫動!

「俊!張開眼睛!你可以的!」董星賢緊捉著卓俊的手在鼓勵他。

千呼萬喚始出來,卓俊的眼皮輕輕的跳動...

噗噗、噗噗...

董星賢的心臟急速跳動得他幾乎負荷不了!

俊!你快點醒來!
董星賢的心思完全縣在眼前的戀人身上,他的全身血液也幾乎匯聚起來,等待著戀人甦醒這奇妙一刻。

終於,卓俊張開了眼睛,結束了他多天的昏迷。
「喂!俊醒了!俊醒了!」董星賢興奮的對著門外大叫通知其他人,然後撫著戀人的臉龐,喜極而泣:「俊,你終於都醒了!你真是嚇死我了!」
凌秀楓、樂希翔和藤堂星希等人都衝了進來:「俊醒了嗎!?太好了!」

昏迷多天的卓俊剛睜大的眼睛還沒有焦點,耳朵嗡嗡作響。
慢慢,董星賢的臉終於在他的瞳孔映出清晰的影像,他想開聲喚他的戀人,想伸手碰他,可是剛醒來的虛弱不容許他這麼做。

「俊,你看到我了,是不是!?」董星賢興奮的大叫著。
而當所有人歡天喜地的舒一口氣時,董星賢反而“噗”的一聲,毫無預警的失去意識,倒在卓俊的床沿。
「哥哥!」
「星賢!你怎麼了!?」
所有人都未從興奮的情緒中平伏,又要擔心昏死過去的董星賢。
終於擾攘了一陣子,樂希翔和藤堂星希就合力扶起昏迷的董星賢回他的病房。

剛醒來的卓俊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只隱約聽到四周的人在叫他和董星賢的名字。
而這時候凌秀楓就半支起卓俊的上身,遞上熱水,「喝點水吧,阿俊。」
死裡逃生的卓俊喝了點水,坐起來休息了一會,終於可以虛弱的發出單音:「賢...」
「你的賢啊,剛昏倒了。」
卓俊瞪大眼睛,凌秀楓就續說:「他啊,在你昏迷不醒時,幾乎丟了半條命,自己動了手術,可還不眠不休的守在你床前,這麼多天,他的情緒和精神狀態一直繃緊,現在難得見你醒過來,一時放鬆就暈過去啦。」
卓俊心裡亂感動一把的,淚不自覺的流下。

「阿俊,雖然火星人狂妄、自大、古怪...但他真的很愛你!所有人都有目共賭,你不能質疑他對你的愛。你知道嗎?在雪崩時他如果拋下你逃生,早就走了,但他以為你斷了氣,寧願抱著你一起等待死亡。聽起來很笨,但不是每個人也會這麼痴情,所以你要有被愛的自信!」
「嗯...」卓俊應了一聲。
「你現在休息一下,養好精神我就和你去見火星人喔。」凌秀楓用哄孩子的語氣在笑瞇瞇,然後一邊為卓俊酸軟浮腫的肌肉按摩。

卓俊咀嚼著凌秀楓的話,默默的流下兩行熱淚。
單是想像星賢寧死也不肯拋下自己,他還能去質疑這個男人對自己的愛嗎?
本來在層雲峽賞雪時,卓俊的心裡還有把小挫子在挫他的心,覺得自己不是完全擁有董星賢,他好像還要和死去的哥哥搶人。

可現在,他知道星賢最愛的是他,全心全意保護的也是他!
雖然他一直昏迷不醒,但隱約也有一點意識,知道自己心愛的男人一直陪伴自己。
這一剎那,他不再在乎董星賢曾經愛過誰,也不再在乎這人是不是他哥。
他只知道他愛董星賢愛得毫無保留,而董星賢則愛他愛得生死相隨。
這一刻,他好想好想見董星賢,一秒都不能等,馬上就想見他!

休息了一會,卓俊攥著凌秀楓的手,斷斷續續的說:「帶...我見...賢...」
「你先休息一下吧。」凌秀楓安撫卓俊,不想他太勞累。
但卓俊搖搖頭,「帶...我見...他。」
見他這個樣子,凌秀楓無可奈何的說:「好了好了,怕了你,我推你去見他。」說罷,他推來一部輪椅讓卓俊坐上去。
這醫院很大,卓俊要由他的病房到董星賢的病房也要一段時間,可想而知董星賢有多奔波:尤其他剛沒了兩隻腳趾頭。
走著走著,凌秀楓笑了笑,「想不到也有這麼一天,是你坐在輪椅上,而由我去推你!」

兩年半前的車禍讓凌秀楓的腿跛了兩年,這段時間一直是卓俊在照顧他。
「才推...這麼一會,我推...了你兩...年耶。」卓俊雖然還很虛弱,但忍不住向表弟吐糟。
「是啦是啦,就當是給我一個機會,讓我來照顧你。」
卓俊笑了笑,他這個靠不住的表弟,總算長大了。

因心情放鬆而暈倒的董星賢被抬回了自己的病房後,就由他的母親秦靜蓉看顧著。
董星賢才睜大眼睛,又在大叫:「俊!」
秦靜蓉微笑著:「俊剛醒來,還需要休息,等你精神好一點才去看他吧。」
「他終於醒來了!他終於醒來了!」董星賢抓著秦靜蓉大叫,還未從卓俊醒過來的這份亢奮和狂喜中平伏。

卓俊醒來,所有人都放下了心頭大石,秦靜蓉的心情也放輕鬆了,見到兒子這個樣子就忍不住笑言:「我就說你要照顧自己,現在俊醒來,你卻昏過去了,在喜歡的人面前,多丟臉。」
「你知道了!?」對於母親知道了他和俊的關係,董星賢有點驚訝,但事實上,他從未隱藏過他和卓俊的關係,也不打算隱藏。

秦靜蓉微笑著:「傻孩子,由他千山萬水的來北海道找你,再到你為了他而留在我們家,我就知道你們是一對。」其實藤堂家三口子都知道董星賢和卓俊的關係,只是他們的思想都很開明,加上卓俊斯文乖巧,深得他們的歡心,所以對此,他們一直沒有說些甚麼。

「你不會因為對我心存歉疚,明明覺得兒子是同性戀很噁心,嘴裡卻說沒事吧?」

董星賢的嘴巴依然厲害,秦靜蓉沒好氣的捏了捏董星賢的臉龐:「你這孩子,都不知說你伶牙俐嘴好,還是坦白率真好!」

董星賢皮皮的笑著,而秦靜蓉緩緩的呼了一口氣才繼續說:「說完全沒介意是騙你的,初初看到你和俊那麼親密,心裡總有疙瘩,覺得你是不是因為沒了母親照顧,所以轉而喜歡男生呢?一直在鑽牛角尖,覺得是自己令你走歪路。而且對每個母親來說,親手抱著自己的孫兒都是最幸福快樂的美事,尤其我的兒子長這麼英俊,他的孩子一定也是舉世無雙的。」

瞄到董星賢失落的眼神,她收起了無奈的語氣,賢慧的微笑著:「只是,我越是胡思亂想,就越想接近俊,他知道我所不知道的你,我希望從他的記憶,分享你的生活。」

「連我都覺得自己囉哩八嗦,但他還是不厭其煩的告訴我關於你的事,由衷的希望我們母子和好,更暗中做了很多事,我就知道他是個純樸善良的好孩子。最初我也在想,他是女生的話多好,又想是不是同性戀的男生都比較心思細密和纖細?」

「但後來我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很無聊,我有甚麼資格在別人的身上蓋上這麼多標籤?他是我兒子愛的人,那麼我就應該愛他,視他如己出,除了愛,還需要甚麼理由?」

得到母親的體諒,董星賢感動的仰頭看著母親,“媽”這一聲已經哽在喉頭。
不知道兒子內心的激動,秦靜蓉繼續說:「天下間的母親都一樣,會包容兒女所有的缺憾和錯失,」她頓了頓,眼睛直勾勾的凝視董星賢,「何況,你那個根本不是缺憾,只是天生的胎記。」

聽到這,董星賢終於忍不住滿腔熱淚,撲向秦靜蓉,哽咽的喚了聲:「媽...」
盼這聲媽已盼了二十年,秦靜蓉激動的摟著兒子:「乖兒子...」
母子多年的誤會和心結終於解開,一切的恨怨都溶化在這聲“媽”和這個溫熱的懷抱中。

冰釋前嫌的兩母子就在病房內聊天。
「星賢,你是不是和俊說過,我和你爸是豪門的買賣婚姻,各取所需,和愛情無關,而自己也不是愛情結晶品。」
董星賢吐吐舌,想不到俊竟然把這些事也告訴了母親。
「我來告訴你,不是的。我是滿心幸福,以懷著摯愛的骨肉的心情生下你的,所以對我來說,你是愛情結晶品,起碼我投入了我的愛。」

董星賢瞠目結舌:「你說的...是真的?」
「星賢,當年的董世永儀表出眾、氣度不凡而且學識淵博,哪個女人說對他不動心都是裝蒜的。」
董星賢想了想母親的話,不無道理。

「當年董家和秦家是世交,所以要和這家的其中一個少爺結婚,是我料想到的事。當時你的叔父董世遠在追求我,但我一直喜歡董世永。他對我很冷淡,可那時我自視很高,認為總有辦法令他愛上我,所以我就對父親說,『要我嫁,可以,但我要嫁董世永。』而最後我也得償所願。」

「他對我很好,婚後我是越來越愛他,尤其是你剛出世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所以星賢,你對我來說是為了我對世永的愛而生的。」

知道了父母的韻事,董星賢這才知道自己真是太自以為是,因為自己“悲劇英雄主義”的幻想,一廂情願的認為父母之間沒有真愛,令自己痛苦了二十多年。

但還是有一事不明白,董星賢有點難以啟齒的問:「既然你那麼愛他,為什麼會跟了另一個男人?」

秦靜蓉的眼波像看不透的湖水:「圭一並不是我們離婚的原因,只可說是導火線,有婚外情的人,是世永。」

董星賢也不吃驚,他爸風流他又不是不知:「那你是怕了那個狐狸精?」
「他和你爸,在我嫁進來之前就是戀人,所以嚴格來說,我才是第三者。」
「他真過份,明明有喜歡的人還答應娶你。」董星賢最痛恨的就是玩弄感情的人。

「你都知道“竹門對竹門”這個道理吧,他的戀人出身不好,根本不可能被接受,而最大的問題是...他是男的。」
董星賢愣住了,不過很快就回過神說:「我一直就知道他是雙性戀,現在他也有和男人玩!」

「但世永和那個男人不是玩玩就算的關係,他們是真心相愛的。」
要從腦海內挖出那件令她心痛欲絕的事,秦靜蓉的眼神很痛苦:「那個男的叫言寧宇,我一直知道他是世永的好朋友。直到有一天,我知道世永要留在公司,想給他一個意外驚喜,於是夜半上了他的公司,誰知給我發現...」

事情已過了那麼久,但要她再說出來還是叫她心痛:「發現世永和言寧宇衣衫不整的在辦公桌上摟抱在一起!」
秦靜蓉紅著眼的說:「世永坦白承認他愛的人是言寧宇,當我知道他們的關係後,幾乎是心如刀割的鬧離婚。而我的哥哥知道後就找人羞辱言寧宇,沒多久...他竟然跳樓,當場死亡!」

「這件事令我和世永的關係無法挽回。然後我認識了圭一,就想離開這傷心地,和他到日本。世永則恨我入骨,所以他要從我手上奪走你...嗚...」

「媽...」董星賢把哭成淚人的母親抱在懷中,知道了他一直認為冷酷無情的父親原來也曾這麼深愛一個人,他很震撼。
而更震撼的是被這樣傷害,秦靜蓉還願意接受他和卓俊,董星賢心裡好生感動,決定從今以後,要好好的敬愛他的媽媽。

“咯、咯”,在這動人時刻,一陣急速的拍門聲大煞風景。
「請進來吧。」秦靜蓉應了一聲,和董星賢慢慢分開,他們同時用手背抹了抹淚痕。
而甫見凌秀楓推著卓俊進來,董星賢就已興奮得大叫:「俊!你可以下床了嗎?」
他立即就想下床,可一時興奮過度,忘了自己現在行動不方便,沒拿柺杖,馬上就失去重心向前傾,要不是秦靜蓉拉著他,他鐵定跌在地上。
讓剛醒來的戀人看到自己這麼失態的樣子,董星賢罕有的覺得不好意思而臉紅。

把卓俊推到董星賢的床前,凌秀楓也不想做電燈泡,「阿俊,你們就慢慢聊唷。」
說罷,凌秀楓就轉身就走,而秦靜蓉也和他一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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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房間內就只剩下董星賢和卓俊兩人。
董星賢一直期待卓俊醒過來,可現在一時之間,千言萬語卻是哽在喉頭,一句也說不出。
伸手撫著戀人的臉,那雙緊閉的眼睛終於睜開,蒼白的病容總算回復了一點血色,董星賢禁不住狂喜,情不自禁的擁著卓俊,吻上了他的唇瓣。

只是沒多久,感到卓俊的唇乾裂而破皮,董星賢才記起懷中的戀人剛從病榻中醒來,不敢放肆,馬上放開了他。
感受抱著戀人的實感,心頭洋溢著幸福,董星賢如夢初醒的輕揉卓俊的眼瞼:「俊,我不是在發夢吧?終於又能夠看到你明亮的眼睛...」看到卓俊在笑,又輕啄他的唇,「還有你甜甜的笑容。」

這個傻瓜,真是沒救的了!卓俊不禁失笑。
只是看到董星賢手臂和腳趾頭的傷,他真是心疼死了,於是收起了笑容,有氣沒力的說:「答應我,如果再...有甚麼意外,你就...拋下我,自己...求生吧。」

董星賢怔怔的看著卓俊,隨即又“嗤”的笑了出來:「傻瓜,這次意外都要了我們半條命,再來多次!?我還有力氣逃再說吧!」
接觸到卓俊不悅的眼神,董星賢認真的說:「我說過,如果我知道自己快要死,我會先把你殺死,不讓你孤單一個。同樣道理,你死了...我活下去幹嘛?」
兩人緊緊的擁抱著,真正深切的體會到,“生死相隨”是怎樣的一回事。

卓俊和董星賢經過多天的休養和調理身體,已差不多可以出院。
這天,董星賢陪卓俊在醫院外的空地散步。
兩個傷殘病弱的人,堅持不要別人的陪同,要和戀人二人世界,其他人則唯有遠遠的跟在外面做保鑣。
先前是董星賢不眠不休的照顧卓俊,現在倒是他扶著董星賢,一步一步的慢慢走。
見到董星賢撐著柺杖,走得一柺一柺的樣子真是怪可憐的。
但卓俊卻很心甜。

因為這一次的意外,董星賢割去了左臂部分肌肉,連那道為救卓偉而留下的大蜈蚣疤痕也被一併切除,再也看不見了。
現在,卓俊只看到董星賢為了他所受的傷:切除了右腳的兩隻腳趾。

走著走著,他們坐在椅子上休息,卓俊緩緩開口,有一個問題他一直想問問:「星賢,我知道這個問題很無聊,如果...我和哥同時掉下海,你只能救一個,你會救誰?」
董星賢眨了眨眼,爆出狂笑:「哈!想不到我竟然也要面對這一條“男人最害怕回答的問題之首”!」
他平伏了笑意之後,就慢慢說:「據我所記得,坐我旁邊的這個人是校隊的泳手,游二百公尺都不用十多秒,另一個就是旱鴨子...」

卓俊瞪了他一眼,這傢伙!這些有的沒的竟然記得那麼清楚,不過卻感動於他的貼心,連他自己都幾乎忘了的事,這傻瓜居然記得。
「只是,如果這個問題的重心是我們三個之中,一定要犧牲一個的話,我會選擇自己跳下去,換回你們兩人的性命。」
董星賢的眸子相當清澈,表示他甘為愛犧牲的決心。
卓俊呆呆的看著他,良久才眼泛感動的淚光,笑著拍打董星賢:「傻瓜,不淮死!」
然後董星賢緩緩開口:「俊,你是否仍然介懷以前的事?」
卓俊一怔,等待董星賢說下去。
「我知道,我和小偉的關係是你心裡的一根刺。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但如果一定要忘記他才可令你釋懷,我會選擇...忘記他。」

董星賢已經不能再忍受失去卓俊的驚惶,為了卓俊,他願意付出一切。
卓俊慧黠的一笑,「你可以怎麼忘了哥哥?扔掉他所有的遺物,包括那對...訂情戒指?」
董星賢沉默,良久才幽幽的說:「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

卓俊完全呆了,他想不到董星賢竟然肯為他做到這個地步,心裡暖烘烘的,他握著戀人的手:「傻瓜,他是你回憶的一部分,就算我迫你忘了他,也不代表你們之間甚麼事也沒發生過,那我為何要自欺欺人?」

卓俊燦爛的笑著:「而且那個不是別人,是我的親哥哥,他是我們之間共同的回憶,我記得孩提時代的他,而你就記得少年時代的他,這永遠是一個值得回味的話題,而哥也是一個在我們腦海中,永不磨滅的人物。我已經想通了,嫉妒一個死去的人實在太幼稚,而且連我們都耍忘掉哥的話,那他實在太可憐了。」

他的戀人真是太懂事了!董星賢感動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能緊緊的抱住他的戀人,半晌才大叫:「俊啊俊!你叫我要怎麼愛你才夠呢?」
卓俊見到戀人的狂態,也拍著他的胸口,放聲大笑:「你啊,就恃著這裡是日本,沒人會廣東話就在情啊愛啊的,你知不知羞啊?」
「你想我用日文說我愛你嗎?我沒所謂!」

這傢伙,甚麼都不會,只會曲解別人的意思!卓俊沒好氣的大喊:「你不要胡來!要不我不理睬你!」
董星賢挽著卓俊的臂膀,「不要嘛,老婆,你一天不理睬我,我也會死!」
被一個190公分高的男人用“嬌嗲”的聲音纏著自己“撒嬌”,卓俊完全汗毛直豎,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卓俊幾乎笑瘋了,忙不迭的推開董星賢,從口袋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他:「這是生日禮物,那天我本來就想送給你,現在也不算太遲吧?」
「不太遲!?你說呢?」董星賢心裡甜絲絲,卻裝一個兇樣子。
「那你要不要?」卓俊把禮物在董星賢面前晃了晃。

董星賢一把搶過,「老婆送的生日禮物怎麼可能不要!我可以現在打開嗎?」
卓俊點了點頭,董星賢就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個小木牌,刻著“伊琇”。
「這...」董星賢呆呆的看著卓俊。

卓俊笑了笑:「“爸爸”你一直收藏著,現在我把“媽媽”也交給你了。」
在卓俊的心裡一直認為他父母的愛是超越生死,也是他最想得到的。他不知道哥哥是否這樣想,但他就立定心志,如果找到一個他深愛著,而對方也愛自己的人,他就會把這小木牌送贈,希望他們的愛也可以像父母一樣,沒有期限。

董星賢很清楚這小木牌和卓偉送他的是一對的,他咧嘴大笑:「知道!我會好好保管“爸爸”和“媽媽”的!」

北海道開始融雪,這段時期的氣溫是最冷的。
可是這小倆口的心卻很熱。
他們的感情連生死都跨越了,又何懼寒冷?
董星賢是不會忘記永遠都只有十九歲的卓偉,他在他心目中有個永恆的位置。
卓偉死後,他的心穿了一個洞,那個洞是誰都不能修補的。
然而,他和卓俊之間不止有回憶,還有“未來”。
他們有無盡的時間製造可堪一生回味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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